凡煙小說

第47章 王宮休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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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眼看大仇就要得報,風一栚卻在這緊要關頭闖了出來,擋在他的劍下。

劍尖離眼前人的喉嚨只差分毫,若不是他及時收手,恐怕風一栚早已性命不保了。

但見風一栚唇邊與胸前白衫皆鮮紅一片,他冷笑一聲。

“你是不是瘋了?你竟以體內真氣強行沖破狐媚之術,當真是不要命了?”

風一栚渾身劇痛,硬是提著一口氣。他看了一眼大殿中臥倒在地的一隊將士,不時傳來痛苦的哀嚎,便以兩手夾住喉嚨前的劍刃。

他看著慕容的眼睛,“慕容師弟,放下刀劍,不要再錯下去了。”

“你說我錯了?我替我父王報仇,究竟有什麽錯?更何況這昏君殘害百姓,早該要了他的狗命!還有,我姓穆,別再叫我慕容師弟!”

風一栚苦笑:“我不管你從前怎樣,你既與我從萬宗同道而來,我便叫你一聲慕容師弟。而且你可曾想過,你今日若是真的殺了他,你以後該如何自處?萬宗弟子在人間隨意殺伐,掌門真人定不會留你在這世上。你若亡命天涯,你可還記得,在你身後還有個與你相依為命的妹妹。你是他唯一的親人,你若有不測,她在這人世間怎能茍活?”

慕容聽到這一番肺腑之言,眼眶漸漸紅了,心中有一絲防備正一點一點地土崩瓦解。

他深吸一口氣,又重新恢覆了兇狠的模樣,像有一頭野獸住在體內,聲音低沈道:“不要再多說廢話,給我讓開,不然我連你也一起殺!”

“回頭吧。”

慕容賢輔見他還定在原地,只能在手上運出更多力氣,長劍向前直直刺去。風一栚兩手合十,拼命阻止長劍運勢,劇烈顫抖之下,從掌縫中不斷滲出鮮血,滴落在腳下。

“讓開!”慕容皺緊眉頭,大聲疾呼。

“哥,快住手!”

水靈煙眼睜睜看著慕容就要萬劫不覆,便試著以真氣沖破狐媚之術的束縛。她修為尚淺,身體仍舊不聽使喚,卻只能大聲呼喊。

“靈煙,不關你的事!”

水靈煙急道:“哥,你難道不知道你父王當年究竟是為何而死?”

“我怎能不知?是這昏君害了我父王!”

“不是這樣!你父王當年在位期間,苛稅亂政,百姓苦不堪言。國庫日漸虧空,軍隊渙散,導致鄰國大軍壓境,兵臨城下。你父王不顧這城中百姓安危,竟要棄城而逃,是北新王將你父王追回,親自率兵與敵軍血戰,才救了桑城百姓的性命,這些你可知道?”

慕容賢輔聲音顫道:“我父王待我那麽好,不可能,不可能!你胡說!”

“你若不信,可以問這城中的百姓,他們自可以作證!”

慕容賢輔看向北新王,北新王長嘆一口氣,只能無奈地搖了搖頭。

“你若真覺得你父王沒錯,那便盡管取了孤的性命,孤把王位還給你就是。”

風一栚察覺掌中的長劍力道弱了下去,便道:“慕容師弟,仇恨讓你看不清過去,但願釋懷,能讓你走下去。”

“哐啷”一聲,長劍從手中滑落,慕容心防徹底崩潰。

他十幾年來一直活在自己的世界中,責備,仇恨,怨念,竟在此刻發生了天翻地覆的改變,瞬間連自己也解讀不了。

他邁著無力的腳步,頹然跌坐在地,仰天長嘯一聲,便將頭埋在膝蓋處,痛哭流涕。

·

大殿在一片狼藉後,終於恢覆了平靜。

卓謙有事在萬宗耽擱了幾日,事情處理完之後,依照五行羅相互之間的感應,在同天來到了桑城王宮。

他沒想到,只是幾日不見,竟發生了這麽多事,也了解了事情的前後經過。

他見到了四個人中了狐媚之術後的癱軟,也看到了慕容賢輔如無魂僵屍,知道他已不能再完成接下來尋找靈石的任務了。便立刻決定,由戎廓護送火靈石與慕容賢輔一同回山覆命。

北新王在這一番變故之後,對於自己這一年犯下的錯誤萬分悔恨,立馬派人撤了城中的征兵啟示。對於被征的壯丁家屬,厚金給予撫慰。

第二天,城中頒布了一道新令,後北國減少賦稅,並且全國一年內免收賦稅。

關於那些被抓的道士,與水靈煙幾人一樣,北新王當面道歉,並往各自門派送了半年的香火錢。

為表示感謝與友好,北新王執意留水靈煙幾人務必要在王宮多住幾日,以便好好款待。

卓謙覺得不妥,但念及風一栚強破媚術受了內傷,只好答應先住下,等到他傷好些了便會離開,絕不多叨擾。

經過一番休息與調整,幾個人在接近傍晚,媚術終才完全散盡。

水靈煙醒來後第一個便想起了慕容賢輔,想到白天裏他巨大的變化,於是急著出門去看他。

可他房中是空的,戎廓已經帶他先回萬宗了。

水靈煙腦海中不停閃現著白天的畫面,慕容凜冽的氣勢,兇狠的眼眸,視死如歸的殺意,都在她心中狠狠刻下一刀。

她還記得他跪在地上,無助又迷茫的呼喊與抽泣,她看著無比心痛,卻又無能為力。她才想起,雖然他們從小一起長大,自己卻從來沒有關心過他的身世。

他背負著羽叔與他父王的雙重仇恨,若她能早點知道慕容曾經痛苦的經歷,是不是可以勸導他,讓他這十幾年來好過一些?

是不是他能少一些自責與怨恨?

是不是就不會有今天的種種變故?

可他從來不會向他人吐露心事,任何事情都只會憋在心裏。

水靈煙一想起他放下劍後的眼神,是那種空洞洞,空得沒有一絲的情感,仿佛魂魄都沒有了。

她難過得無法排解,本想來安慰慕容幾句,卻只能看著空空的房間,心裏空落落的。

還有風師兄,他為了救慕容而受了傷,不知現在怎麽樣了。

而風一栚平靜的躺在床榻上,臉色有些蒼白。他受了些內傷,還不算太嚴重,但也還沒有完全醒來。

他雖然還沒有睜開眼,但模模糊糊中感覺到了一些事情。

卓謙來過,為他運氣療傷。一個太醫來過,給他開了幾服藥,侍女將他扶起讓他服下。

幾個侍女在房間裏忙來忙去,不時為他擦臉擦汗,還不忘圍著他花枝招展笑作一團,竊竊私語。

水靈煙在天黑時來了,跪在他的身邊,呆呆地看了他好一陣。

他看不清她的模樣,卻聽到一陣沈沈的嗚咽,像天上的悶雷一樣,發出陣陣響動。

過了半晌,她突然起身跑了出去,就再也沒有回來。

沒過多久,他也醒了,慢慢坐了起來。

他擡起左手,手背上一片濕漉漉的,他下意識舔了一下,又苦又鹹。

水靈煙從風一栚的房間離開之後,先回到了自己的房間。她從墻上取下無銘,便出門融進了夜色中去。

餘光鎮離桑城王宮不算太遠,她禦劍飛行。翻過幾座高山飛躍幾座村鎮,用了幾盞茶的時間,來到了一座小山坡之上。

她找到了一顆歪脖子松樹,盯著樹下看了半天,神情慌亂地在樹下繞來繞去。

“羽叔呢?羽叔哪裏去了?”

水靈煙覺得蹊蹺,轉念一想,便往山頂去了。

夜空中一邊殘月,卻亮得放光。月光照耀之下,尋隱寺整齊的院墻,清晰的三個大字,昭示著飽經戰火摧殘後的佛院已被人重新修繕。

心想,原來尋隱寺曾經是這副模樣的,看著還不賴。興許,是智淵方丈回來了?

她剛想像從前一樣推門而入,自覺不妥,便用手叩門。

三聲過後又三聲,始終無人應答。於是試著往裏推了一下,大門仍舊緊閉,

心思轉動後,便翻過墻頭,輕身飛了進去。

雙腳方落定,她環視四處,眼前的一切陌生又熟悉。所有的建築陳設都煥然一新,莊嚴又富有生機。

唯獨不變的是園中的那一顆百年銀杏樹,嫩黃的葉片,如同一把把扇子,隨著夜風翩翩起舞。

水靈煙緩步走到樹下,擡手輕觸樹幹上的紋理,雖然粗糙,但上面仿佛記錄了曾經的一切,美好,短暫,又永久。

她的心緒起伏,往事排山倒海而來,瞬間紅了眼眶。

眼淚就在眼角,就快忍不住了,突然頭上傳來一陣痛感,像是被一顆石頭砸中。

她擡起頭來向銀杏樹上看去,只有風搖枝葉在晃動。

“哎呦!”

又被石頭砸中,她便從樹下跑開,往四周查看。

“誰?誰在用石頭砸我?”

寂靜的夜裏,除了銀杏樹隨風不停搖晃,沒有人應答。

“哎呦!痛痛痛!”

水靈煙頭上吃了無數個石子,斷定有人藏在暗中作怪。她默念口訣,禦劍升入半空。

在空中轉了一圈之後,眼睛四下搜尋,還是沒有看到任何人的蹤影。

她還在納悶,突然聽到一個聲音,狡黠道:“貧僧從未見過這麽笨的女娃,而且還是個瞎子,哈哈哈!”

尋著聲音望去,院中回廊之上突然翻出一個和尚,模樣四十來歲,穿得破破爛爛。

水靈煙站在長劍上,飄來蕩去,雙手叉腰,急道:“你究竟什麽人,為何要在暗處偷襲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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