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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很難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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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很難追

晚上,紀繁清洗完澡躺回臥室床上,頭還是暈的,身上沒一個地方不酸疼,像被人打了一頓。

平息的怒氣又有死灰覆燃之勢,他拿起手機,黑著臉給律師發消息,交待對方務必使出渾身解數,不惜一切代價讓那群人按頂格了去判。

退出對話欄後,通訊列表顯示還有很多未讀消息。

這件事鬧得挺大,不僅上了娛樂頭條,還上了社會新聞,有圍觀群眾甚至拍了照片視頻發網上,包括靳逍打人的片段,雖然很快就被處理了,但還是在粉圈傳開了。

就連他老板都聞到風聲,跑來八卦。

楊戩:“你跟靳家那小子怎麽回事,來真的?難怪這段時間見不著你影兒,你該不會要跟著他跑路吧?”

隔了五分鐘,又發來一條。

楊戩:“你要走的話,其實也不是不可以,這麽多年你對公司付出得也夠多了,我又不是不講道理的人,你提前說一聲,我好歹給你備一份嫁妝!”

紀繁清忍無可忍,回了兩個字:“假的。”

楊戩:“真不走?”

楊戩:“那我可以繼續擺爛了。”

楊戩:“[謝謝老板].GIF”

紀繁清:“……”

有一種想把他一起拉黑的沖動。

紀繁清退出微信,回到微博,小何讓他上線報個平安,他先去熱搜廣場刷了刷。

雖然現場流出的視頻都被清理幹凈了,但架不住有些網速快的粉絲早已看完,並截圖私下傳閱。

“紀繁清”、“靳逍”、“黃牛”、“私生”這幾個詞條排列組合交替出現,雙方唯粉基本專註斥責追車行為,對對方的名字自動屏蔽,然而CP粉卻嗑瘋了。

“我死去的CP又原地覆活了![尖叫][尖叫][尖叫][大哭][大哭][大哭]”

“誰看了不說一句大少爺男友力max?”

“年下就是好嗑!”

“年上只會權衡利弊,但年下就是堅定不移無腦護妻!仙品!”

“他超愛!他超愛!他超愛!我要說一萬遍!!!!!”

——滿屏都是類似的言論。

紀繁清瞬間感覺尷尬癥發作,搞不懂這群人的心理,不在現實生活裏談戀愛,跑網上嗑別人的CP,什麽都能喊“磕到了”,想象力之豐富令人嘆為觀止,這到底有什麽好嗑的?

人類的悲喜並不相通,紀繁清不能理解,只好退出界面回到首頁,想了想,組織語言發了條微博。

@紀繁清:追車一時爽,鐵窗兩行淚。珍愛生命,違法必究!

剛一發出,評論數瞬間暴增。

“這麽官方,女王你是入黨了嗎?”

“嗚嗚嗚沒事就好,高速追車,牢底坐穿!!!”

“女王,你是不是忘了英雄救美的靳小狗了[可憐]”

“一定是助理發的微博吧!關心的話你們私下說,我懂![愛心]”

“CP粉能不能不要來這裏發癲,這麽嚴肅的話題你們也能舞起來,是真的餓了吧?”

“麻煩超雄粉離開評論區,沒看到有警察來處理嗎,誰求你打人了?還自稱英雄,我看是超雄吧!沒抓你就是法外開恩了,還敢大張旗鼓來邀功?”

紀繁清眉心皺了皺,手指微動,將這條評論點了刪除,然後便把賬號交給小何去打理了。

就這麽交接的一小會兒,評論區又炸翻天了。

“罵JX超雄那條是被刪了嗎?”

“哈哈哈沒錯,爽死誰了,腦殘毒唯粉被自己正主打臉了吧!”

“一個為愛打人,一個為愛刪評,哭!這分明是雙向奔赴!!”

小何一登上微信,就被各種“愛”的言論包圍,險些被粉紅泡沫淹死,他一時捉摸不透聖意,想了想,默默給紀繁清發了一份他存檔的5s靳逍打人視頻。

紀繁清:“?”

小何:“還好我手快,紀老師你還沒看過吧!”

紀繁清:“?”

小何:“該說不說,少爺身手還是挺好的。”

紀繁清:“你是不是很閑?”

小何:“O 。O”

小何:“沒有沒有,我這就去忙……”

聊天界面歸於平靜,紀繁清停頓片刻,還是點開了上方的視頻,畫面晃動又嘈雜,隔著一段距離,仍能在人群中一眼看見靳逍的身影。

其實不用看他也記得很清楚,法律固然能主持一部分公道,但遠沒有拳頭來得直接而大快人心。在那樣混亂的事故現場,有人能直截了當地將始作俑者暴打一頓,很難不令人記憶深刻。

不知道上次晚宴,陳廷光是不是也是這樣挨的揍,想想那個畫面,還是挺讓人身心愉悅的。

紀繁清點進通訊簿黑名單,大發慈悲地將靳逍又又放了出來。

不過幾分鐘時間,對面就發了一連串消息過來。

靳逍:“[我錯了].滑跪JPG”

靳逍:“誒?你把我放出來了?”

靳逍:“之前是個誤會,我們現在重新來過!”

靳逍:“尊敬的紀老師您好,很榮幸成為您的微信好友!”

靳逍:“[握手][微笑][愛心][可愛][轉圈]”

紀繁清:“……”

紀繁清:“你被盜號了?”

靳逍:“沒有啊。”

靳逍發完這條,反手撥出一個視頻通話請求。

紀繁清:…………

他看著屏幕上一紅一綠兩個按鈕,毫不留情地點了拒接。

靳逍回了個委屈的表情包。

靳逍:“真沒被盜號。”

靳逍:“【圖片】”

靳逍:“在工作。”

照片拍的是書桌上的筆電,清晰到連屏幕上財務報表的數字都可以放大看清楚,完全沒有一絲戒備心理。

紀繁清正準備說“那你繼續忙吧”結束對話,對面又發過來第二張照片,是一張自拍。

靳逍:“請紀老師明鑒,是本人。”

紀繁清:……誰想看他的自拍?

嫌棄歸嫌棄,紀繁清還是順手點開了那張照片。

臥室燈光柔和,靳逍坐在書桌前的椅子上,大概也是剛洗完澡不久,頭發半幹地垂落著,睡袍松散交疊,露出了小片結實的胸肌,整個人看起來溫馴了不少,和視頻裏的打人樣子判若兩人。

但其實這副樣子,紀繁清也並不陌生。

都不用刻意聯想,他很清楚那層睡袍之下,肌肉的完整輪廓和線條走向,甚至是蓄力時膨起發硬的觸感。

嗡的一聲,手機又進來一條信息。

紀繁清回過神,手指一動退出了圖片,也清除了腦內的影像。

靳逍:“你周末去哪裏射擊?是仿真槍還是真槍實彈?”

紀繁清看著屏幕左邊彈出的對話框,眸色幽深覆雜,過了許久,才慢悠悠打字:“朋友的俱樂部,真子彈。”

靳逍:“Good!我也喜歡射擊,回來還沒摸過真槍,介不介意帶上我?”

紀繁清手指一頓,沒有馬上回覆,靳逍仿佛等不及,立刻又道:“我技術很好的,各種型號的手槍步槍我都很熟,不信我們可以比一場。”

說著又發過來好幾張照片,紀繁清粗略地點開看了眼,都是他在國外射擊場的照片。修身的黑色射擊服襯得身材尤其挺拔,舉著槍專註地瞄準目標時,給人一種極強的壓迫感。

可是收了槍看向鏡頭時,又有顯得驕傲而恣意,有一種被優渥生活灌溉出來的貴公子之感,渾身上下都充滿了旺盛的生命力。

這便是他在國外的日常,紀繁清曾經在葉回給他的那些照片中窺見過一二,因為足夠年輕,所以他的恣意中總是帶了幾分風流之感,無疑是一個多情又愛玩的人。

當然,紀繁清也不是玩不起。

手機再次震動。

靳逍:“你不會那麽小氣吧,還是說你要跟誰二人世界去約會?多帶一個我會怎樣??”

靳逍發完這條消息,有些緊張地盯著手機,不確定紀繁清會不會吃這套。

半分鐘後,手機叮的一聲。

紀繁清:“周六早上九點,過來接我。”

--

射擊俱樂部在東城,紀繁清這次約著一起玩的朋友,正是俱樂部的老板,名叫周城安。

靳逍跟著紀繁清走進俱樂部的大廳,周城安已經等候在了休息區,見他們進來便起身相迎:“繁清。”

靳逍忍不住打量起對面的男人,他看起來大概三十三四歲,樣貌稱不上英俊,但勝在氣質不錯,西裝革履衣著不菲,看上去十分的穩重得體。

使用真槍都是要經過嚴格審批,這間俱樂部占地如此之廣,內部裝潢奢華而有格調,對方顯然是有一定社會地位的。

“靳公子,百聞不如一見,承蒙賞光,希望你能玩的開心。”周城安笑著與他打招呼,目光在他右耳的藍寶石耳釘上停留了一秒,然後看向紀繁清,目光頗有深意。

靳逍讀不懂他的眼神,但非常不喜歡他在那跟紀繁清眉來眼去,好像有什麽兩人之間專屬的默契。

更何況這個耳釘背後,還有一個令人如鯁在喉的人。

靳逍並不想回想起跟段承澤的一絲一毫,甚至排斥在腦海中出現這三個字。

雖然他重新戴上耳釘的那刻,就決定無視之前的種種,反正紀繁清送給他的就是他的,他要的是紀繁清的現在和以後。

但這又並不代表他心裏沒有一絲不舒服,就像是肉裏紮進了一根小刺,雖然傷口都愈合了,但藏在血肉之中的那根刺,還是會時不時地紮一下自己。

紀繁清倒是沒什麽太特別的反應,只是擡手介紹了句:“周城安,這裏的老板。”

靳逍一楞,猛地擡頭,再次看向對面的人。

周城安,射擊俱樂部老板,同時也是香荔灣別墅園的開發商。

陳廷光那群人的議論聲,從記憶深處冒出來——

“香荔灣別墅園知道嗎?聽說一個紅三代開發的,姓紀的現在就住在那兒,據說是紅三追他時一擲千金送給他的愛巢,也不知道兩人有沒有在裏面睡過……”

靳逍當然不相信他們的汙言穢語,但凡是跟紀繁清有關的事,他總是會多留心一分。

原來是他。

或者是,原來這就是周城安。

靳逍跟在兩人身後往射擊場走,還是忍不住打量起周城安的背影。

他跟紀繁清看起來關系確實不錯,理智上他覺得這沒什麽,誰沒幾個知己好友忘年之交,不過是添油加醋的謠傳罷了。

但情感上,又控制不住地冒出些警惕。

周城安實際年齡大概在三十六左右,屬於成熟穩重的那一款,並且他的成熟和穩重是源於豐富的人生閱歷,並非是刻意的偽裝。

紀繁清不就喜歡這一款嗎?

一直走到槍支庫,周城安回頭讓他挑選幾把槍試試手感時,靳逍才回過神。

墻上成排的槍支,各種型號和口徑,冰冷的機械鐵皮上,折射著冷酷威嚴的光,堪稱射擊愛好者的天堂。

靳逍看向紀繁清,本以為他會選一把精致趁手的手槍,沒想到他取的是一把霸道的AKM,素有“步槍之王”之稱。

果然是女王!

靳逍收回思緒,也挑了一把美式風格的半自動步槍,幾人換了專業裝備前往靶場。

這裏早已清場,今天只招待他們二人。

紀繁清帶著護目鏡,架槍、瞄準,神情冷冽而不茍言笑,砰的一聲,第一槍便是十環。

周城安在旁邊捧場地鼓掌,含笑註視著他的演練。

靳逍心裏不爽,看看看有什麽好看的,不會自己去練嗎?

他架起自己的槍,走到紀繁清旁邊的位置,眼神變得專註起來,瞄準靶心的位置,氣勢兇猛地連扣扳機。

十環,十環,十環。

周城安依舊給面子地鼓掌。

其實只是試手感而已,靶距並不遠,後來周城安也上場開了幾槍,成績也不錯。

靳逍似乎不滿意這樣的現狀,提議道:“比一場吧。”

周城安“哦?”了一聲,饒有興致地問:“怎麽比,要加註嗎?”

“就按五局積分制,每一局使用不同的槍械,設置不同的靶距,靜止和移動靶交替,贏的人可以向輸的兩人各提一個條件,OK嗎?”

周城安笑了一聲:“繁清,你認為如何?”

靳逍也看向他,紀繁清擦著槍口尚且發燙的位置,隨便道:“可以。”

他賭運一向不錯,雖然很少賭,但幾乎逢賭必贏,況且純論技術來講,他也並不落於下風,沒什麽不敢的。

比賽開始,周城安第一個上場。

靳逍和紀繁清走到旁邊休息區坐下,服務人員送上來飲品茶歇,靳逍掃了一眼,竟然恰好都是紀繁清的口味。

他酸酸道:“你們什麽時候認識的,為什麽都不提前跟我說一聲你的朋友是他?”

“說了又怎麽樣,你認識?”紀繁清拿起咖啡喝了一口,莫名其妙:“還是說你對他很感興趣?”

“……我明明是對你感興趣!”

紀繁清喝咖啡的動作一頓,唇上沾上點兒奶泡。

靳逍的視線頻頻被那抹白色吸引,最後只能幹看著紀繁清伸出一截舌尖,將奶泡卷入口中。

“……”他煩躁地拿起冰水猛灌了一口。

第二個上場的是靳逍,周城安回到休息區,靳逍與他擦肩而過,一個內斂一個鋒銳。

周城安在紀繁清旁邊坐下,端起一杯蘇打水,只剩他們兩人了,說話便沒了顧忌:“他戴的那枚耳釘,就是你訂做的那枚吧?”

紀繁清沒有否認,交疊著腿靠坐在座椅上,低嗯了一聲。

周城安失笑:“看起來靳小公子還挺滿意的,這還是你第一次帶朋友過來玩,你們該不會是來真的吧?”

紀繁清沒有耳洞,當時聽他說要訂做一枚寶石耳釘,問他有沒有推薦的珠寶設計師時,周城安是十分意外的,不過紀繁清說是送人,他也沒有多問了。

沒想到會在今天這個場合,再次看見那張圖紙上的實物,果真很漂亮,也很符合小少爺的氣質。

“你想多了,當時比賽,當做獎品給他的,沒什麽特別的意思。”

周城安但笑不語,想起前幾天網上傳的那段“沖冠一怒為紅顏”的視頻,摸了摸下巴,看起來今天會十分有趣了。

十發子彈打完,靳逍的積分超過了周城安,躋身第一。

輪到紀繁清上場,他站起來時,朝周城安說了句:“別亂說話。”

周城安依舊笑得如沐春風:“我能亂說什麽?”

紀繁清沒理他,徑自拿了槍上場。

靳逍回到休息區,視線一直沒離開場上。

周城安喝了半天的蘇打水,發現自己完全被當成空氣了,突然出聲道:“你喜歡紀繁清?”

靳逍眸光一動,這才收回視線看向他,反問:“你呢?你也喜歡紀繁清?”

這個“也”字用得十分微妙。

周城安挑眉,坦誠道:“喜歡過。”

靳逍眼神一兇,死死瞪著他。

周城安攤手:“但他太難追了,所以我只好放棄了,後來發現當朋友也挺好。”

靳逍一楞,心道這麽容易放棄,算什麽喜歡?況且當朋友有什麽好,要讓他跟紀繁清當朋友,看著紀繁清和別人談戀愛,那還不如殺了他算了。

周城安仿佛看出了他眼裏的鄙夷,不在意地笑了笑,眼角的細紋暴露出幾分風霜的痕跡:“其實我挺佩服你的,我像你這個年紀的時候,遠沒有你這麽有毅力和勇氣。”

像他們這樣身份的人,享受優渥生活的同時,身上也多了許多責任和束縛,做事不可能隨心所欲,也不會不計後果、頭腦發熱地去愛一個人。

愛是一件很奢侈的事,周城安沒有,紀繁清也不一定有。

“你想追他,可不容易。”周城安道:“繁清是一個很難對他人動心的人,想追他的人很多,喜歡他好像是一件很容易的事,但能追上他的人,我還沒有見到過。”

靳逍沈默下來,好半天才問:“因為他心裏一直有人,對嗎?”

“你說段承澤?”周城安不以為意:“我不太了解他們的事情,但就我的感覺而言,繁清自我意識非常強,行事果斷絕不拖泥帶水,不像是會把一個人藏在心裏好幾年,並為此止步不前的樣子。”

“你怎麽知道不會?”靳逍看向場中紀繁清的背影,眼底有些自嘲:“你聽過他寫的一首歌,叫《情終》嗎?”

先有“情”,才有“終”。

靳逍甚至能清晰地回憶起紀繁清對他說過的,和段承澤的點點滴滴。

他說這首歌是他和段承澤分手過後,舊情難忘之下寫出來的。

因為沒有放下過,所以不願意嘗試新的開始,這是情理之中的事。

靳逍垂下視線,剛才還氣勢洶洶的,仿佛志在必得,現在又像一個打了敗仗的將軍,灰頭土臉。

周城安嘆了口氣:“很巧,我聽過你唱那首歌。”他露出一個疑惑的表情:“說真的,有一件事我想不明白,為什麽你們都覺得那首歌是寫愛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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