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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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2 章

工作日的寫字樓咖啡廳內,堂食的客人寥寥無幾,並且看上去都是來談公事的。外帶的客人則絡繹不絕,一個個“班味兒”甚濃的打工人用加班賺來的錢買杯咖啡續命只為了能更好地加班。

紀寧嶼坐在靠窗的角落,面前放著杯意式濃縮,向對面的男人說道:“鄭先生,不好意思,我只有十五分鐘,接下來還有個非常重要的會議,您有什麽事就直接跟我說吧。”

鄭旭點點頭:“行,那我就開門見山了。紀先生,請你跟李昕熠分手吧。”

紀寧嶼楞了下,神色黯然地問道:“是他讓你來跟我說這句話的嗎?”

鄭旭說:“不是,這只是我作為他的工作夥伴對您提出的請求,因為您正在毀掉他的事業。”

紀寧嶼說:“我什麽都沒做,我一直在全力支持他。”

鄭旭說:“我知道,可是李昕熠為了能多點時間陪著你,一直在得罪他的經紀人,再這麽下去,他的事業很快就要完了。您那麽支持他,應該不願意看到他的努力就這麽付諸東流吧?”

紀寧嶼說:“我從來都沒有要求他陪著我,他可以去做他想做的事。”

鄭旭說:“可是只要有您在,他就沒辦法無牽無掛地去做他想做的事。李昕熠他很有才華,公司一直對他寄予厚望。可是您應該也知道,現在的娛樂行業競爭有多激烈,如果他不去跑那些通告提高曝光率和知名度,人們根本不會記住他,更不會花時間去欣賞他的才華。現在正是他努力拼搏、為將來鋪路的好時機,您應該不想看到他為了情情愛愛斷送了大好的前程吧?我看您的工作也相當不錯,外貌也很出眾,想必要找到一個理想的對象對您一點兒都不難,何必跟他這個總也回不了家的人繼續糾纏下去,讓兩個人都為難呢?其實分開對你們倆都好。”

紀寧嶼盯著面前的咖啡,眼眶逐漸變紅。其實從看見李昕熠在采訪中說出那句“我本人確實不是gay”開始,他就已經產生了有一天可能會被迫分手的覺悟,只是他沒想到這一天來得這麽快。

紀寧嶼沈默了許久,久到助理打電話來催他去開會。

他站起身,對鄭旭說道:“要分手,讓他自己來跟我說。”

……

冗長的會議開了整整兩個小時,紀寧嶼強迫自己關閉情緒,將精力集中在方案討論上。可心頭壓著的那塊大石頭始終讓他喘不過氣,整個人快要窒息。

散會之後,眾人一邊商量著中午吃什麽一邊紛紛走出會議室。紀寧嶼合上電腦站起身,忽然感覺眼前一黑,直接朝著一旁倒了下去……

紀寧嶼感覺自己只是很短暫地暈厥了一下,可當他醒過來的時候,卻發現自己已經躺在醫院,這當中發生過怎樣的混亂他完全沒有印象。

病房裏散發著消毒水的味道,身旁的電子輸液器每隔一段時間就發出聲響。紀寧嶼望著天花板惆悵地嘆了口氣,想不通自己的生活怎麽就變成了這副模樣。這些天他為了躲避那些上門騷擾者,只能一直住在酒店裏,被打亂的生活節奏讓他的失眠又開始變得嚴重,總是要熬上好幾個晚上才終於能睡上一個好覺。他好像又回到了最糟糕的那段日子,只是這次沒人能再陪在他身邊。

“醒了?”一個熟悉的聲音從旁響起。

紀寧嶼轉過頭,只見一張帥氣逼人的面孔湊到跟前:“醫生說你是疲勞過度外加心情焦慮造成的暈厥,沒什麽大問題,好好休息一下就沒事了。”

紀寧嶼點了點頭,問道:“怎麽是你在這兒?”

馬克笑道:“當然是我在這兒,還是我把你抱上的車呢。你不知道當時的場面有多混亂,老錢說要叫救護車,我怕這一來一回的反而耽誤時間,醫院就在公司附近,還不如直接送你過來。沒想到你看著挺瘦,抱起來還有點兒沈,身材相當不錯。”他說著暧昧地眨了眨眼睛。

紀寧嶼沒心情去理會他無處不在的撩撥,有氣無力地說道:“謝謝你送我過來,其實你不用守著我,讓我的助理在這兒就行了。”

馬克一邊幫他把床頭升起來一邊說道:“那可不行,這麽好的向你獻殷勤的機會,我怎麽能放過?我讓老錢和你的助理都回去了,我跟他們說了,我看上你了,想追你,讓他們成全我。”

紀寧嶼無奈地搖搖頭:“我們好歹也是項目合作方,你這樣明目張膽地惦記我,好像不太好吧?”

馬克無所謂地聳聳肩:“合同裏哪條說了我不可以追你嗎?剛才老錢走的時候還讓我加油呢,他從一開始就不看好你那個小男友,說明顯咱倆更般配。你看吧,群眾的眼睛可是雪亮的,就你還執迷不悟。”

紀寧嶼沒有反駁,只是把目光從他身上移開,沈默地看了一陣天花板。鄭旭對他說的那些話反覆在腦中循環播放著,讓他開始越來越懷疑自己的執迷不悟是不是在讓兩個人都陷入為難的境地。

馬克在一旁問道:“要不要通知李昕熠你進了醫院?”

紀寧嶼搖搖頭:“不用了,他在外地呢,我又沒什麽大事兒,告訴他只是讓他幹著急。”

馬克嗤笑道:“上次你腸胃炎住院就沒通知他,這次暈倒還是不告訴他。所以他現在在你這裏除了占著男朋友這個名額外,還有任何其他用處嗎?”

紀寧嶼面容固執地說道:“我和他在一起不是因為他對我有用,而是因為我喜歡他。”

馬克說:“可是你現在還能算和他在一起嗎?我問你,你上一次和他□□是什麽時候?你現在跟那些只能遠遠看著他的粉絲有區別嗎?你還不如那些粉絲呢,他對他的粉絲可以光明正大地說出‘我愛你們’,可是他對你呢?他連自己是gay都不敢承認!他把你變成了見不得光的存在,讓你過上了躲躲藏藏的生活,甚至連你住院他都不知道!這就是你和他在一起所得到的嗎?!”

紀寧嶼忽然變得激動起來:“你以為我想這樣嗎!可是我能怎麽辦?跟他說不要再去追求什麽夢想了,回家給我煮飯?他在是我男朋友之前首先是他自己,我不能自私地要求他只為我而活!”

馬克說:“可是你首先也是你自己,你也得把你的需求放在第一位。可是瞧瞧你現在,別說是情感需求了,你連生存需求都被他影響到了,他害得你有家不能回,日常起居全部被打亂。他已經從你的解藥變成毒藥了,都到這個份兒上了,你還要固執地抱著這份感情不肯放手嗎?”

紀寧嶼執拗地別過臉,不想再跟他掰扯下去。所有的聲音都在讓他放手,可他就是想要強行忽略掉那些聲音,除非李昕熠親口對他說出分手兩個字,否則他決不放棄。

馬克剛想要再說什麽,病房門口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寧嶼!你怎麽樣?”身穿西裝的男人氣喘籲籲地來到紀寧嶼的病床前。

“沈誠?你怎麽來了?”紀寧嶼驚訝道。

沈誠目光焦急地打量著紀寧嶼:“我聽你們公司的人說你暈倒了,就立刻放下手裏的事趕過來了。到底怎麽回事兒?你為什麽會暈倒?”

紀寧嶼說:“不過就是有點兒疲勞而已,沒什麽大事兒。是誰告訴你的我暈倒了?你該不會在我們公司安插了眼線吧?”

沈誠說:“是趙副總給我打的電話,我還用特意在你們公司安插眼線嗎?你們整間公司的人都知道我在追你。”

馬克聽到這話挑了挑眉,在一旁接話道:“呦,巧了,我也是。”他隔著病床朝沈誠伸出手:“你好,我是Marc,我也是寧嶼的追求者。”

紀寧嶼扶了扶額,感覺自己莫名其妙成了傑克蘇小說的主角。他不情不願地給兩個人介紹道:“馬克,我們公司跟法國合作項目的對接人。沈誠,我們的甲方爸爸之一。”

沈誠隔著病床跟馬克握了個手,臉色陰晴難辨地跟他交換了名片。

馬克認真地看了下名片,然後又仔細打量了一下沈誠:“沈總真的是年輕有為,一表人才,跟我不相上下。你說是吧,寧嶼?”

紀寧嶼心想你這話讓我怎麽接?他嘴角抽搐著,恨不得自己現在再暈一次。“是…是吧……”

馬克笑著對紀寧嶼說道:“你說我和沈總條件都這麽好,你隨便選一個不都比你那個不著家的小男朋友強嗎?別再繼續鉆牛角尖兒了,回頭是岸吶。”

沈誠本以為是情敵見面分外眼紅,結果馬克竟然三言兩語就把他拉入和自己一個陣營,讓他一時間不知該作何反應,只能默默看著紀寧嶼。

紀寧嶼在這尷尬的氛圍裏無語了一陣,然後忽然擡起頭說道:“對啊,你說你們兩個條件都那麽好,幹嘛非要鉆我這個牛角尖兒呢?你們兩個也算是門當戶對,可以試試看啊!”

沈誠一副見了鬼的表情看向馬克。馬克卻十分淡定地再次打量了一遍沈誠,然後認真地點了點頭:“嗯,也不是不行。”

沈誠被這個毫無原則的洋鬼子震驚到了,不自覺向後撤了撤身子。紀寧嶼抿著嘴低下頭偷笑著。

馬克把目光轉回到紀寧嶼身上:“行了,別樂了。現在說你的事兒呢,我和沈總就不用你操心了。我問你,你是不是打算為了李昕熠繼續過這種有家不能回的日子?”

沈誠驚訝地看向紀寧嶼:“你為什麽有家不能回?”

馬克搶答道:“為了那個大明星唄!他家地址被人爆到了網上,他怕自己天天進進出出的給李昕熠的直男人設帶來不好的影響,就跑酒店住去了。他本來睡眠就很不好,換了環境就更睡不著,一直失眠才會突然暈倒。”

沈誠聽完怒不可遏對紀寧嶼說道:“都這樣了你還不肯跟他分手嗎?!那小子到底有什麽好的?沒出名的時候賴在你家當寄生蟲,現在出了名又害得你連自己家都不能回,你到底圖什麽啊?寧嶼,算我求你了,趕緊讓他從你家裏滾出去吧,他根本就配不上你!”

紀寧嶼反駁道:“你別這麽說他!昕熠從來都不是什麽寄生蟲,是我求他留在我身邊陪我的。而且那是我和他兩個人的家,我早就把那房子的一半產權給他了,我和他都是那個家的主人。”

沈誠恨鐵不成鋼地瞪著紀寧嶼:“你瘋了吧?!你才和他在一起多長時間啊,你……”

沈誠被氣到語塞,他對李昕熠一直都有很深的偏見,如今看著紀寧嶼寧可為了這樣一個人變成戀愛腦,也不肯接受他的追求,這讓他高傲的自尊心受到了巨大的傷害。

紀寧嶼被他罵得煩躁,自從他和李昕熠在一起,周圍就充滿了質疑聲,他不想對任何人去解釋他們的感情,可面對那些自以為是的評判者他還是忍不住想要暴躁。

他沒好氣地說道:“這是我和他之間的事,我不需要你們的意見。我今天把話放在這兒,就算有一天我和昕熠過不下去了,我也不可能跟你們中的任何人在一起。所以,麻煩你們讓我自生自滅,不要再管我了行嗎?”

馬克一邊搖頭一邊嘆氣,臉上滿是對他冥頑不靈的無奈。

沈誠面色陰沈地看了紀寧嶼一陣,對他說道:“那你現在打算怎麽辦?就一直住酒店嗎?”

紀寧嶼聳聳肩:“住酒店怎麽了?多少人巴不得能天天住酒店呢。”

沈誠搖搖頭:“你去我那兒住吧,我是說我另外的房子,放心,你一個人住,我不會趁人之危。”

紀寧嶼搖搖頭:“不用了,再過兩天我就準備搬回家去住了,物業說已經加強了樓下的安保措施,這幾天趕走了不少想要偷偷跑上樓的。只要那些人上不了樓,沒辦法堵在我家門口,我就能回去了。”

沈誠默默攥緊了拳頭:“行吧,那你自己看著辦吧,我走了。”說完他就轉身離開了病房。

沈誠回到車上後,越想心裏越氣。他出身於富貴之家,從小養尊處優,學業事業全都一路順風順水,這給了他極大的自信,讓他在尋找心儀對象時也有著很高的標準。紀寧嶼是他這些年裏遇到過的最符合他心意的人,可如今這個人不喜歡他也就算了,還對另一個完全不值得的男人死心塌地,這是他無論如何都無法接受的結果。

沈誠拿起手機,給助理撥去了電話:“餵,給我找個私家偵探,要熟悉娛樂圈的,找到了告訴我。”

放下電話,沈誠目光陰鷙地看著遠方。他可以不和紀寧嶼在一起,但他也絕不會讓李昕熠好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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