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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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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7 章

李昕熠向公司請了三天的假,想在家好好陪陪紀寧嶼,可才過了一天就被叫回了公司。不僅如此,還要求他帶上行李。

李昕熠剛到公司,鄭旭立刻走上來急匆匆地說:“趕緊去化妝,馬上要錄視頻。”

“錄什麽視頻?”李昕熠問。

鄭旭說:“公司臨時給你接了一檔真人秀節目,要從出發去機場就開始錄制。”

“真人秀?那我這是真的要去機場嗎?”

“廢話,不然我讓你帶行李幹嘛?節目在外地拍攝,下午的飛機,你趕緊去收拾。”

李昕熠一臉茫然:“可是我之前跟公司請了假的,而且你也說接下來這段時間可以潛下心來好好做音樂,怎麽突然又要上真人秀?”

鄭旭沈默了下:“昕熠,公司昨天開會決定,讓你走偶像路線。”

“什麽?之前不是說給我的定位是唱作歌手嗎?”

鄭旭嘆了口氣:“這些話你聽完了不要往外說。睿澤跟公司其他幾個大經紀人存在很激烈的競爭關系,去年睿澤手上的兩個大牌先後被封殺,他現在的地位岌岌可危。公司最看重的是利益收入,偶像能夠帶動的粉絲經濟比唱作歌手來錢要快得多,睿澤現在非常需要快速沖業績來幫他穩固地位。他看了這段時間網絡風評的數據統計,你的顏粉不比公司其他偶像小生要少,所以他極力主張讓你走偶像路線。這檔真人秀也是他通過關系把你塞進去的,因為你在公司內部的口碑一直不錯,大家都覺得你待人接物都很有分寸,上真人秀應該能提升觀眾對你的好感度,圈一批‘死忠粉’,這樣對後面的代言價格也很有好處。”

李昕熠為難地看著他:“可是……我不想當偶像。我從最開始簽約的時候你和我說的就是當歌手。”

鄭旭無奈地笑笑:“你覺得我說了算嗎?我過去只是個小助理,現在只是個小執行,你現在是公司重點栽培的對象,你這棵搖錢樹要用什麽樣的方式去吸金,這不是你我能做主的。睿澤昨天還說,準備後面給你接一部偶像劇,讓你多增加曝光度。”

李昕熠不可思議道:“可是我根本就不會演戲啊!”

鄭旭說:“這個你放心,到時候會有人教你,你就照著模板比劃一遍就行了。你以為現在一個劇組裏面真正會演戲的人有幾個?我們這個行業,資本才是背後推動一切的力量。”

李昕熠搖搖頭:“我不想去,這太荒謬了!到時候演得一塌糊塗,那之前積攢的口碑不都前功盡棄了嗎?”

鄭旭說:“那倒不會,不管你演得好壞,公司都有應對的方法,偶像最怕的不是業務不行,而是無人關註。”

李昕熠有點崩潰,他知道他作為新人是沒有話語權的,但是怎麽都沒想到自己有一天會出現在偶像劇裏,而且能把他這種零經驗的人塞進去的,估計也是那種粗制濫造的工業糖精劇,這是他一點都不想涉足的領域。

“旭哥,你能不能跟睿澤說說,我不想接跟音樂毫無關系的工作。”

鄭旭有點惱怒地看著他:“李昕熠,你是不是以為你現在有了點兒名氣,就能跟公司提要求了?你知道上一個拒絕睿澤安排的新人是什麽下場嗎?你想明天就變回一個無名小卒,回到你那個小破屋裏去修一輩子吉他嗎?我告訴你,睿澤最討厭別人質疑他的決定,如果你現在去跟他說你不幹,那才叫真正的前功盡棄。”

李昕熠攥緊拳頭,沈默地低著頭。已經走了這麽遠,付出了這麽多努力,可命運卻絲毫輪不到自己做主。

鄭旭嘆著氣說道:“昕熠,算我求你了,不為你自己,也為我想想。我好不容易才從助理熬成執行,你是我負責的藝人,如果你拒絕工作,到時候丟飯碗的可能是我。你也做過那麽多年的打工人,知道在這個城市裏立足有多難,我拜托你別讓我睡大街。另外做偶像這個事兒也不是讓你做一輩子,你出道本來就比別人晚,就算你想一直當偶像也沒人買單。你只要幫睿澤把今年的業績拉上去,後面轉型回歌手是一定的。而且這行本來就是咖位越大越有話語權,你借著做偶像的機會提升名氣,將來你想做什麽就都能由你自己說了算了。”

李昕熠沈默良久,最終無奈地點頭道:“我知道了旭哥,我聽從安排。”

鄭旭放心地笑起來:“這就對了,那你趕快去化妝吧,你接下來的行程非常緊,一定要抓緊時間。”

……

晚上紀寧嶼下班回到家中時,李昕熠早已登上了離開上海的飛機。在經歷了那麽長的分離後,李昕熠在這個家才度過了兩個晚上,就再次不知歸期為何日地離開了。

紀寧嶼站在空蕩蕩的客廳,心裏止不住地難過。他拿出手機,盯著幾小時前李昕熠給他發的信息看了一遍又一遍。

錄真人秀到處都是攝像機,為了防止被人拍到手機屏幕,這段時間裏他們不僅不能輕易視頻通話,甚至連發文字信息都不能太過暧昧。畢竟李昕熠的躥紅動了太多人的蛋糕,想要抓住他把柄的人不是一個兩個。

紀寧嶼放下手機,滿心寂寞地打開冰箱,在看到裏面昨晚做多了的飯菜時忽然心中湧上一陣酸楚。昨天他下班回來的時候,李昕熠正在廚房忙著做這些菜,電飯鍋裏煮著米飯,撲鼻的香氣滿是家庭的味道。那是紀寧嶼最向往的生活,不管在外面受了多少委屈生了多少氣,在打開家門的那一刻都能被這幅溫馨的畫面治愈。

可他所向往的,又何嘗不是李昕熠所向往的?沒人不喜歡在這人世間有一盞專門為自己留的燈,一桌專門為自己做的飯。可這樣的幸福就意味著有另一個人在為自己付出,那憑什麽付出的就不能是他而只能是李昕熠?這太自私也太沒道理。

紀寧嶼從冰箱裏取出飯菜,準備熱一熱隨便吃點。不就是一個人的日子,他又不是沒過過。而且過去他面對的是心頭一片荒蕪的孤獨,而現在他有一個人可以去日夜思念,有盼頭的等待一點都不辛苦。

剛要把盤子放進微波爐,手機忽然響了起來,紀寧嶼拿起來看了眼,居然是馬克。今天是法國那邊派人再次過來出差的日子,公司安排了專門的人去接待,這會兒馬克突然打給他,難道是接待出了什麽岔子?

紀寧嶼趕忙接起電話:“餵,馬克。”

馬克:“Hello,寧嶼,我又回來啦!你吃飯沒?”

紀寧嶼:“還沒,正準備吃。”

馬克:“那我可以跟你一起吃嗎?”

紀寧嶼:“可以是可以,你們那邊一切順利嗎?沒出什麽問題吧?”

馬克:“沒有沒有,他們幾個跟接待的人走了,我又不需要翻譯,就自己單飛了。你在哪兒,我去找你。”

紀寧嶼:“我在家,我家裏只有剩飯,要不咱們約個地方到外面吃吧?”

馬克:“不用不用,我正在買飯呢,你把地址告訴我,我帶過去和你一起吃。”

紀寧嶼看著手中蓋著保鮮膜的菜,又看了看空蕩蕩的家,有個人能一起吃個飯,好像心裏就沒那麽難受了。“那……行吧。”

沒過多久,馬克就拎著大包小包進門了。

“排骨年糕、南翔小籠、油豆腐粉絲湯,外加一盒小楊生煎。”馬克把吃的一個個在餐桌上打開。“之前跟你在微信上聊的時候,你說上海小吃裏面你最喜歡這幾樣。”

紀寧嶼暖心地笑笑:“讓你費心了。你怎麽不和Lucas他們一起去吃飯?公司給你們準備的接待宴規格不比這個高多了?”

馬克說:“你們公司準備的那些飯店都是用來接待老外的,我不愛吃。”

紀寧嶼笑著說:“你知不知道你頂著這張充滿洋味兒的臉說出‘老外’兩個字有多麽詭異?”

馬克嘿嘿笑道:“我是中外合資,跟他們不一樣,這兒可是我的娘家。我知道你今天晚上又是一個人吃飯,就想過來跟你搭個伴兒。”

紀寧嶼問:“你怎麽知道我是一個人?”

馬克朝他眨眨眼:“我有心靈感應,我感受到了你的孤單。”

紀寧嶼懷疑地挑眉看著他。

馬克笑笑:“好了好了,其實是我在機場看見李昕熠了。我坐在車上要離開機場的時候,就看見出發區那邊圍了一堆人,舉著鮮花橫幅什麽的。我還是頭回遇見追星的,好奇嘛,就讓司機開得越慢越好,我要看熱鬧。然後就見到李昕熠從車裏鉆出來,被一群人一擁而上。我這一想,哎?他走了,那我今晚這不就有機可乘了嗎?”說完,他故意朝紀寧嶼拋了個媚眼。

紀寧嶼無奈地笑著搖搖頭:“我是不是應該為此感到高興,覺得我自己特別有魅力?”

馬克特別真誠地看著他:“你本來就很有魅力。不過放心,我沒打算破壞你和他之間的關系,只是想和你做朋友。我看得出來,你是一個很有傾訴欲望的人,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他應該是個很好的聆聽者,所以才會吸引你。可是你們現在的處境發生了變化,你沒辦法再一直對他傾訴了。你需要一個能傾吐心事的朋友,可你的篩選標準又非常嚴格,所以你現在很寂寞。”

紀寧嶼停下筷子,盯著他看了一陣:“你有點兒可怕,你知道嗎?”

馬克得意地揚了揚眉毛:“我知道,我還知道我符合你的標準,否則你不會同意讓我來你家裏。”

紀寧嶼不置可否地笑笑,他承認馬克是個在許多事情上都很有見地的人,和這樣的人交流可以拓寬思維。但介於之前馬克對他和李昕熠做出的試探,他不能和這個人走得太近,因為他不想讓李昕熠心裏不舒服。

馬克悠閑地邊吃邊朝客廳四周張望著,目光落在了紀寧嶼的電吉他和音箱上。

“哇,李昕熠這套設備可真是相當奢侈啊,果然玩兒專業的人就是不一樣。”

紀寧嶼慚愧地說道:“那個……是我的……昕熠的琴是旁邊那把木吉他。”

馬克驚訝道:“原來你也會彈吉他?”

紀寧嶼尷尬地擺擺手:“不不不,我那根本算不得會彈。我買那把吉他是為了彌補童年遺憾,我中學的時候特別想學吉他,但是我父母不同意,要讓我把全部精力都用在考大學上,我學吉他的願望就沒能實現,一直到我三十多歲才終於又想起要把這個遺憾給彌補上,我和昕熠就是因為買那把吉他認識的。”

馬克說:“哦,這樣啊。那我等會兒能試一下你那把吉他嗎?我還沒摸過這麽好的琴呢。”

紀寧嶼說:“可以啊,你也會彈吉他?”

馬克點點頭:“嗯,我上的中學每個人都必須至少學一門樂器,我就選了吉他。我高中還玩兒過校園樂隊,在社區活動上演出什麽的。”

紀寧嶼說:“真羨慕你,中學生活那麽豐富,不像我,所有與高考不相關的事情都要被割舍。”

馬克說:“我知道你們的高考有多可怕,它也是我的童年陰影。”

紀寧嶼不解道:“怎麽會?你不是從小在法國長大的嗎?”

馬克笑著解釋道:“我小時候特別皮,三天兩頭闖禍,鄰居老頭老太太總跟我媽告我的狀。我媽有時候被我氣得不行就嚇唬我說,如果我再敢惹禍她就把我送回中國讀書,讓我參加高考。她為了達到最佳恐嚇效果,還特意從國內買了一套三年高考五年模擬給我做,讓我知道高考題有多難。那套書在我這裏的恐怖程度,大概就等於緊箍咒對孫悟空的威脅吧。”

紀寧嶼被逗得哈哈大笑:“令堂實在是太有意思了!”

這一頓飯,兩個人聊得十分開心。飯後馬克用紀寧嶼的吉他彈了幾首曲子,他的技術雖不如李昕熠那麽好,但彈起來也十分流暢。

紀寧嶼閑適地坐在一旁,讓悠揚的琴聲趕走心頭的煩悶。

馬克為他唱了一首法語歌,紀寧嶼懂的法語不多,不太能領會到歌詞的含義,但他從馬克多情的雙眸和暧昧的表情上就能知道這是一首情歌。

一曲結束,馬克放下吉他,對紀寧嶼說道:“你知道你笑起來的時候有多迷人嗎?我要是李昕熠,絕對不會放心把你一個人留在家裏獨守空房。”

紀寧嶼笑道:“你這算是在恭維我嗎?”

馬克搖搖頭:“當然不是,我是真心認為像你這樣的人不該被如此浪費青春。”

紀寧嶼認真地看著馬克:“也許吧,但我想對他保持忠誠,不論是我的心,還是我的身體。”

馬克也認真地看著紀寧嶼:“可你確定他一定會對你保持忠誠嗎?要知道他現在身邊最不缺的就是又有趣又好看的人。”

紀寧嶼沈默了一陣:“說實話,我不確定,因為任何人都有可能被環境改變,而我對自己的魅力也沒有盲目的自信。我對他的忠誠並不是以他對我的忠誠為條件的,我只是現在想要對他忠誠,同樣的,如果將來有一天我放棄了對他的忠誠,那也與他是否對我忠誠無關,我只是想要改變了。”

馬克笑著點了點頭:“我喜歡你這一點。什麽時候你不想再對他忠誠了,希望我能有這個榮幸。好了,時間不早了,那我就先走了。”

他說著站起身,朝門口走去,紀寧嶼跟在他身後送他出門。

臨走時,馬克轉過身朝紀寧嶼伸出手。紀寧嶼以為他要和自己握手,便也伸出了手。可馬克卻拉起他的手,紳士地在他的手背上吻了吻:“晚安。”

紀寧嶼有點尷尬地抽回手:“晚安。”

馬克離開後,紀寧嶼坐在又變回安靜的客廳裏,看著手機上發給李昕熠的遲遲沒有回覆的信息,無奈地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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