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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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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8 章

李昕熠局促不安地走出試衣間,來到紀寧嶼面前。

紀寧嶼坐在沙發裏,把他從頭打量到腳,再從腳打量到頭,如此往覆幾次,眼神逐漸變得嚴肅。

李昕熠緊張地問:“怎…怎麽了?我穿這樣很難看嗎?”

紀寧嶼搖搖頭:“不,很好看,好看到讓我發自內心地嫉妒。”

李昕熠笑起來:“那還是別買了,我可不想讓你嫉妒。而且……”他瞟了一眼站在遠處的銷售員,彎下腰湊在紀寧嶼耳邊小聲說:“這裏的衣服真的太貴了!咱們趕緊走吧!”

紀寧嶼也小聲對他說道:“那不行,我還沒看夠呢,你去把深色的那套換上看看,先讓我過夠眼癮,買不買的回頭再說。”

李昕熠又做賊一樣看了眼銷售員,然後點了點頭:“行,那我就讓你看個夠,但是咱別買哈!”說完他轉身進了試衣間。

紀寧嶼望著他的背影,臉上的笑容逐漸消失。他不是嫉妒,而是發自內心地感到心疼。他看著李昕熠如此端莊帥氣地站在自己面前,感覺似乎是見到了硬幣的另一面。如果沒有當年那一場鮮血淋漓的劫難,讓李昕熠一夜之間失去所有,他現在也應該是大學畢業,擁有不錯的工作和燦爛的未來,或許也會時不時穿上西裝出席重要的場合,而最重要的是,他不會像現在這樣有著一顆千瘡百孔的心。

雖然李昕熠的不幸不是紀寧嶼造成的,可紀寧嶼依然很想再對他好一點,盡自己的能力補償他所失去的。可他們之間名不正言不順,紀寧嶼很怕會被當成是在施舍,傷害了李昕熠的自尊心。

就在紀寧嶼神游之際,李昕熠再次從試衣間裏走了出來。他一邊不自在地活動著肩膀一邊來到紀寧嶼面前:“這套好像有點兒小啊。”

紀寧嶼目不轉睛地看著他,笑容浮現在嘴角:“這套就是修身款的,我第一眼見到就覺得會很適合你,沒想到效果比我想的還要好。”

修身西裝完美地突顯出李昕熠寬闊的肩膀和修長的雙腿,輕薄面料服帖地包裹著健碩的肌肉,讓好身材一覽無餘,再搭配上李昕熠輪廓分明的面容,整個人性感得一塌糊塗。

紀寧嶼站起身,繞著李昕熠轉了兩圈,然後說道:“你把頭揚起來,做一個不屑的表情來瞧瞧。”

李昕熠不明所以,按照紀寧嶼的指示冷著臉,努力用鼻孔看人。

紀寧嶼果斷拍了拍他的肩膀:“就它了!你穿著這個,再擺出這幅表情,就是妥妥的‘西裝暴徒’範兒,我敢保證你這樣站在我身邊,沒有任何人敢隨便跟我叫板。”他說著轉向店員:“你好,這套還有剛才淺色那套我都要了,麻煩您幫我包一下。”

李昕熠一聽急了:“哎?等會兒,不是說好了不買嗎?你這怎麽還一下買兩套啊?”

紀寧嶼說:“我選擇困難癥,這兩套我都喜歡。”

李昕熠說:“你喜歡那你給自己買就行了啊!”

紀寧嶼搖搖頭:“我自己穿我又看不見,我就喜歡看你穿,對我的眼睛好,對我的心情也好。醫生說了讓我多接觸美的事物,可以幫助我分泌多巴胺,我看見你穿這個,這多巴胺就蹭蹭地往外冒,這可比嗑那些藥片兒管用多了。你整天說願意照顧我的情緒,不會連這點兒都不能滿足我吧?”

李昕熠被他弄得哭笑不得,猶豫半天只能妥協:“那……行吧,要不就加到我欠你的賬裏,我回頭一起慢慢還。”

紀寧嶼根本就不記得李昕熠還欠他的錢,隨意揮了揮手:“這個以後再說吧,你趕快脫下來讓店員包起來,咱們買完好去吃飯,我餓死了。”

……

周末的中午,幾乎所有飯店門前都排著等位的人,那些沒人排隊的,要麽就是難吃到家喻戶曉,要麽就是價格太脫離群眾。紀寧嶼肚子餓得咕咕叫,直接拉著李昕熠上到商場的頂樓,進了家一看裝潢就絕對不便宜的餐廳。

李昕熠看著菜單上的價格,連一個開胃小菜都不敢點,以自己不怎麽餓為借口把點菜的事全權交給紀寧嶼。

紀寧嶼嫻熟地向服務員點著單,每多報出一個菜名李昕熠的心肝兒都在跟著顫,腦子裏回蕩著鈔票流走的聲音。

一道道精美的菜肴被擺上桌,李昕熠在心裏忽然對早上那個未說出口的問題有了答案。他和紀寧嶼之間註定不會有未來,他們現在可以在一個屋檐下生活,可以有肌膚之親,可以互相撫慰心裏的傷痛,但他們無法真正建立一份平等的長久關系。因為擺在他們中間的是無情的門第之差。不管紀寧嶼現在心裏有沒有他,他們終會在一件衣服、一頓飯這樣的小事不斷疊加之後,再也無法忽視兩人的階級差異,然後揮手告別,走向各自的方向。

“昕熠,你嘗嘗這個。這個軟殼蟹是我最喜歡的一道菜,每次來這裏必點。”紀寧嶼邊說邊盛了一塊蟹肉到李昕熠的盤子裏。

李昕熠低頭嘗了口,連連點頭:“嗯,好吃!哥,你平時經常來這兒吃飯嗎?”

“之前有一段時間經常來,我們公司有個客戶就在這家商場上面的寫字樓裏辦公,我每次過來開會中午都會到這兒吃工作餐。不過和那幫人吃飯的時候聊的也全都是項目,有時候還會在飯桌上發生分歧,吃得一點兒都不開心。今天還是我第一次跟不是工作上的人一起在這裏吃飯,剛才咱們在樓下的時候我就在想,我一定要帶你去吃我喜歡的軟殼蟹,這次我終於可以開開心心地吃這道菜了。”

李昕熠呆呆地看了一陣盤子裏的美食:“所以…你是想把你喜歡的東西分享給我嗎?”

紀寧嶼點點頭:“對啊,我之前就跟你說過,我內心特別渴望有人能和我分享喜悲,那種分享不是發個朋友圈然後被人點個讚,而是我們遇到好笑的事會一起笑,面對悲傷時會一起掉眼淚,會對這個世界產生共鳴,會彼此傾訴心裏的秘密,也會像現在這樣坐在一起分享彼此喜歡的食物。

“之前我去看心理醫生的時候,醫生說我這種性格是小時候家長過於嚴格的教育造成的。我父母一直想要把我培養成非常堅強獨立的性格,我很小的時候就被逼著去獨自面對許多挫折,並且當我失敗的時候也得不到想要的安慰。這或許對於一些人是有效的,但我天生心思就比較敏感,會放大那些不起眼的經歷帶給我的負面情緒,久而久之就形成了我這種分裂的性格,外表給人感覺似乎很獨立,可內心卻無比渴望得到陪伴和安慰。

“這種‘表裏不一’本來就讓我很難遇到真正合拍的人,而我本身又比較挑剔,不是隨便什麽人擺出聆聽者的姿態我就願意對其傾訴,以至於這麽多年我真正想要事無巨細與之分享的人就只有兩個,一個是小遠,另一個就是你。你們兩個就是我人生中的救星,把我從孤單裏給解救出來,你們對我來說真的無比重要。”

李昕熠驚訝地看著紀寧嶼,這是他第一次被和何洛遠相提並論,並且重要程度相當。而他們之間最近又發生了那麽多遠超出朋友的行為,這是不是代表紀寧嶼對他有著不一般的感情?

李昕熠還沒整理好心頭的紛亂,就聽紀寧嶼試探地開口道:“昕熠,你願不願意……做我弟弟?”

“啊?”

“既然你叫我一聲‘哥’,不如幹脆就認我這個哥,以後我們就以兄弟相稱,互相照應,你覺得怎麽樣?”紀寧嶼是非常急於想要把這個人長久地留在自己的生活裏,害怕失去他的陪伴。

一陣失落湧上心頭,李昕熠強顏歡笑道:“這…不太好吧,咱倆早上剛……誰家兄弟一起幹這事兒啊……”

紀寧嶼回想起早上的事,臉上一陣紅一陣白的。他說不清楚自己為什麽那麽做,只是在那個時刻忽然就有了想要和這個人發生點什麽的沖動,並且不排斥繼續發生下去。

“嗯……我們又不是親兄弟,不存在□□的問題。不過如果你覺得不合適就算了,我只是隨口一提。”

李昕熠看了他一陣,在心裏默默嘆了口氣。師徒、朋友、兄弟、情侶,管它是什麽關系,只要能待在喜歡的人身邊不就行了,人生太過短暫,何必那麽較真。

“行啊,你想認我當弟弟,那我就認你這個哥,反正橫豎都是我占便宜,像你這麽優秀的哥哥,一般人打著燈籠都找不著。”

紀寧嶼滿意地笑起來,雖然只是個名頭,但卻會在心理上給人一種關系親近的暗示,如此一來他們就不再是風雨中的浮萍,說散就散。

這是紀寧嶼在這家餐廳吃過的最開心的一頓飯,兩個人說說笑笑不知不覺吃了很久,旁邊桌的客人來了又走絡繹不絕。

李昕熠給紀寧嶼講自己以前在酒吧演出的時候遇見的趣事,逗得紀寧嶼哈哈大笑。紀寧嶼剛要說什麽,目光突然掃到了一個人,笑容驟然僵在他的臉上,眼神裏寫滿了被打擾到的煩躁。

李昕熠不明所以地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只見一對客人正跟在服務員身後朝他們這邊走過來,男人穿著襯衫西褲挺著個將軍肚,女人打扮精致身材婀娜正挽著男人的手臂。

“紀總,這麽巧,在這兒遇到您!”男人一邊熱情地揮手打著招呼,一邊快步來到紀寧嶼面前向他伸出手。

紀寧嶼站起身,面帶微笑地跟男人握了握手:“錢經理,有日子不見了。”

“是啊,自從上次那個項目之後,我一直都很想再和貴公司合作,可是送過去的幾批顧問都沒能通過面試。”錢經理訕訕地說道。

紀寧嶼表情平淡:“嗯,這件事兒我聽說了,可能是你們送過來的人和我們的項目要求不太相符。”

錢經理滿臉堆笑地說道:“我知道貴公司對顧問資質的要求很嚴格,但是現在的市場就是這個樣子,客戶為了節約成本使勁兒壓縮項目周期,導致顧問工作強度過大,那些入行久資歷深的顧問很多都跑去甲方公司養老了,願意做乙方的越來越少,肯來我們外包公司的就更少,我們也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啊!我知道您在貴公司一直親自做項目人選的把關,您看以後能不能……”

“錢經理。”紀寧嶼客氣地打斷了他的話,“不好意思,您看今天是周末,我好不容易約朋友出來吃個飯,咱們能不能把公事放到工作日再說,你我都是打工人,不用那麽兢兢業業。對了,這位是您夫人對嗎?我記得去年酒會的時候見過,看上去好像比那時候更年輕了呢!”他看著錢經理身邊的女士說道。

“呃……”錢經理聽懂了紀寧嶼話裏的弦外之音,默默拿開了女人挽著自己的手,“這個……是我的表妹。”

女人端莊又大方地笑了笑,眼神裏卻難掩對錢經理的怒意。

紀寧嶼笑了笑:“哦,那看來是我誤會了,你們快去吃飯吧,服務員都在那等半天了。我們這邊已經吃得差不多了,等會兒走的時候我就不過去打招呼了,咱們回頭再聯系。”

“啊…好,那我們就不打擾了,再會!”錢經理訕笑著攜女伴離開了。

“嗯,再會。”紀寧嶼微笑點頭,坐回到椅子上。

看著錢經理的背影消失在轉角後,紀寧嶼忍不住狠狠地翻了個白眼,剛才跟李昕熠聊天的好心情因為這場偶遇蕩然無存,心頭止不住地煩躁。

李昕熠悄悄觀察著他的表情,故意打趣道:“好家夥,我剛才算是知道什麽叫笑裏藏刀了,剛才他說那是他表妹的時候,你那個笑容就像是掐住了對方的死穴,讓他再敢多廢一句話就血濺當場。”

紀寧嶼無奈地搖搖頭:“我真不想讓你看到我這幅樣子。剛才那個人是我們公司以前用過的一個外包人力公司的經理,我們這個行業經常會在人手不足的時候向外包公司雇傭一些技術人員,和我們自己的技術人員一起給客戶做項目。因為不是自己公司的人,我們對那些外包人員的能力都不了解,這就給了外包公司魚目混珠的機會。剛才那個錢經理就曾經把一批剛剛畢業的學生送到我們公司,讓他們通過死記硬背的方式混過了面試,結果到了客戶那裏真正工作起來之後一問三不知,最終影響的是我們公司的聲譽。也是拜他所賜,後來我們再請外包顧問最後一輪面試都要由我來做,不給任何人蒙混過關的機會。他給我惹出過這麽多麻煩,還好意思來我這兒訴苦,我剛才是拼命忍著才沒把這盤子扣他頭上,畢竟在職場上做人總得留點兒餘地。這就是我平時工作的狀態,充滿了言不由衷,逢場作戲,我真的一點兒都不想讓你看見這樣的我。”

李昕熠看著他滿臉的不高興,笑著安慰道:“這不也挺好的嘛,我剛才看到了你的商業假笑是什麽樣子,就知道了你平時跟我在一起笑得有多發自內心,一點都沒有摻假,我真的挺高興的。再說你不也看過我的商業假笑嘛,就你第一次來買吉他的時候,我為了多賣東西給你,笑得臉都僵了,那個笑有多假你肯定看得出來吧?”

紀寧嶼回想起當時的情形,笑了笑:“確實是夠假的,我都能從你的笑裏看出你對我這種人的鄙視。”

李昕熠說:“我那不是鄙視,是赤裸裸的嫉妒。用Gibson Les Paul練爬格子,你這開局不講武德啊!讓我這心裏酸得呦,恨不得你回去就不小心把這吉他給摔了。結果你還真摔了,當時你來店裏的時候,我還以為你是來找我尋仇的,把我給嚇得趕緊說我能給你修好。”

紀寧嶼被他逗得哈哈大笑:“原來我的吉他是受了你的詛咒才壞的啊,我現在終於知道了。”

李昕熠看著他舒展的容顏,笑著說道:“所以現在,我們都見過彼此虛情假意的模樣了,也就更確定對方在自己面前是最真實的樣子,這樣不是很好嗎?”

紀寧嶼看著他眼神裏的光彩,忍不住彎起嘴角:“嗯,很好。”

李昕熠突然想起什麽,興致勃勃地說道:“咱們別在這兒坐著了,我帶你去玩兒吧?”

“玩兒什麽?”

“這附近新開了一家射箭館,那老板跟趙航認識,之前還在我們店裏發過優惠券來著。我帶你射箭去,你就把那靶心想象成你討厭的人,一箭一個,使勁兒紮他們!”

紀寧嶼說:“可是我不會射箭啊。”

李昕熠說:“巧了,我也不會。難得有個東西咱倆都不會的,咱們就去看看誰在這方面更有天份,好不好?”

紀寧嶼笑著站起身:“好,咱們說去就去。這個不用拼手速,我不一定會輸給你。”

李昕熠失笑道:“你怎麽還記得這回事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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