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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5章 離別總是太過匆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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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5章 離別總是太過匆忙

“從做出這個選擇的那一天起,我就知道它終究會有暴露的一天。”阿維卡元帥取下了肩章,把摘下的軍帽抱在胳膊裏:“只是我沒想到它會以這種形式被揭露出來,還好從結果來說,並不令人失望。”

阿維卡元帥幾乎是整個軍部的最高長官,阿波羅星系的三位理事長其中一位是負責軍部的,但給了軍部極大的自理權,大多數決定都是由阿維卡元帥拍板,只是需要向上走流程,經過軍務理事處那位理事長的蓋章,才算名正言順。

聞客本以為西西的異樣是阿波羅星系為了確保任務順利對他的某種監視,可從阿維卡元帥的表現來看,這似乎與理事會無關——是阿維卡元帥私自拍板的行動。

其嚴重程度足夠削了元帥的官職。

“他倒臺後,最有資格繼任的,是不是長官你?”喬克斯若有所思的拿胳膊肘拄了拄他。

這樣驚世駭俗的話在落針可聞的會議室裏簡直一石激起千層浪,就連剛從重癥病房轉移出來、頂著一身繃帶的第七艦隊指揮官陸一騁都驚疑不定地看了這邊好幾眼。

第八艦隊指揮官韋德更是把“你想趁機篡位嗎”寫在了臉上。

聞客緊皺的眉頭險些裂開,瞪了喬克斯一眼。

怎麽?你以為自己聲音很小嗎?還是在座的各位皆是聾子?

但這是三位理事長都同意喬克斯參加的會議,聞客沒有理由把喬克斯單獨趕出去,坐在這裏的都極其擅長裝聾作啞,只有一個不慎馬上要丟了官職的阿維卡元帥冷靜地笑出了聲,回答喬克斯:“聞客確實最有資格接任我的位置,事實上,他很有可能成為阿波羅星系最年輕的元帥,畢竟我更可能成為阿波羅星系在位時間最短的元帥。”

喬克斯滿意地閉了嘴,示意他接著說。

一想到之後就是其他人來替他面對喬克斯這個麻煩,阿維卡感到接下來的交代都更加輕松了:“事情可能要從3330年,聞客,你第一次進入災厄區說起。”

“周雲松院士在那個時候聯系了我。”阿維卡元帥看著他,“我也是後來才知道你們的關系,在當時,周雲松院士聯系我,只是為了向我說明自己的研究方向和階段性成果——他說他成功研制出了人造腺體,希望得到軍部的後續支持。”

“軍部彼時只知道,科學院在災厄區設立了實驗室,卻並不清楚他們具體的實驗過程和對象,周雲院士松聯系我後,我意識到,科學院所進行的實驗,可能並不是表面看上去那麽簡單。”

“軍部對災厄區進行了清查,可惜周雲松既然聯系了我,說明早已做好了應對措施,軍部那一次,並沒有查出什麽端倪,我雖然一直抱有疑惑,卻也沒有繼續追查下去。”阿維卡元帥嘆了口氣,“後來因為周雲松研究結果缺乏普適性,我沒有答應他的合作要求。”

“變動出現在三年後——”阿維卡元帥目光抖了抖,落在他身上:“周雲松院士再次聯系了我,這一次,他坦白了自己的實驗,也向我承認了你的存在,因為他意識到,他的基因變異率已經無法再支撐他完成後續的實驗,他能做的,唯有向外界求助。”

“至於為什麽是我,我思考了很久,直到現在,終於有些許明白了。”阿維卡開了個玩笑,“首先軍部的這些老古董裏,只有我看上去還有的聊,你把消息送到其他人那裏,比如我頭頂的這位理事長,他大概率都不會點開這些職責之外的報告,就連我發過去的報告,他都很少有認真看的。”

“我全部都看了。”坐在首位的軍務理事長不冷不淡地開口,“沒見過任何一條有關此事的報告。”

沒人理會他的玩笑,阿維卡元帥只聽到了罪加一等的聲音,認命地繼續道:“當然最主要的原因,其實是人造腺體只有在高壓環境中,才能產生更完美的進化,這個世界上對腺體來說最高壓的環境,莫過於外太空中的輻射。”

“由於你是他唯一一個成功的……”阿維卡元帥思考了很久,似乎不太願意用那個詞來形容他。

聞客幫阿維卡元帥說完了這句話:“實驗品。”

“……是。”阿維卡艱難地說,“實驗品。你的腺體從植入的那一刻就一直在進化,他只有觀察到你的腺體完整的進化過程,才能得到完整有用的數據,用以人造腺體的普適性研究,可直到他死,他也沒有等到那一天。”

“他……”

“我不甘心。” 突兀的聲音回蕩在會議室中。

所有人扭頭去找發聲的源頭,被全部目光鎖定的西西惶恐地搖了搖機身,似乎希望立即進化出一雙機械手臂來擺手:“不是我不是我。”

下一秒同樣的聲音就從它的發聲裝置裏發出:“容我介紹一下,周雲松,前阿波羅星系科學院研究員,死於……新星歷3333年。”

明明是與西西別無二樣的機械聲,但這個介紹詞每一次停頓乃至語氣,都能讓聞客回想到那個人。

西西的機身顫抖了幾番,隨後意識徹底被另一個人取代,連圓滾的機身都多了幾分冰冷的機械光澤,看上去整個機寵都聰明了許多。

西西滾了幾圈,臉正對著他,聞客幾乎僵硬住了,他沒想到有一天還能聽到有人用相同的語調喊他的小名:“因為我不甘心,小可。”

“這……”阿維卡元帥顯然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數驚到了,抱著懷中的軍帽,深切地感受到這玩意兒很快就不屬於他了,徒勞地解釋道:“我現在說,我對這個情況的出現也並不了解……還來得及嗎?”

“當然來得及。”西西體內的周雲松緩緩飛到會議桌的正中央,環視在座的每一個人,停留在喬克斯身上很久:“孩子,我很遺憾,最終還是沒能阻止她……好在,你現在看上去也很好。”

喬克斯盯著西西看了幾秒,第一次體會到他的長官恨不得把這玩意兒扔去外太空的心情。

跟完全沒印象的人說些馬後炮毫無意義,喬克斯興致泛泛地仰靠在椅背上,抓住他的長官涼透了的手心。

很煩,他還沒把他的長官哄好,就總出現一些人持續影響聞客的心情,雪上加霜。

這回得怎麽哄?

煩。

“我必須替我的盟友解釋一句。”周雲松遵守諾言開口道,“他只負責將我的部分大腦數據封存在機寵‘西西’內部,檢測聞客的各項指標,並不清楚,這些大腦的數據能夠像現在這樣,短暫地聚集成意識,我其實也不完全確定,用了很大的力氣才成功取代這個機寵。”

“解釋完畢。”周雲松輕聲笑道,“希望我的盟友能夠被從輕發落。”

周雲松可能也不會想到,從西西的發聲裝置傳出的帶著機械電流的笑聲會如此詭異,一圈一圈陰魂不散地縈繞在上空,周雲松只笑了一聲就立刻停下了,反思自己:“是我的錯。”

“我很感謝元帥最終同意了我的合作,也真切地希望,理事會可以將所有罪行都加在我身上。”周雲松說,“我知道元帥可以很好地完成後面的流程,只是無法親眼見到實驗成功的那一天,我不甘心……所以,我才不知天高地厚地用了這種方式和大家見面,希望沒有嚇到你們。”

“大家不用擔心,這種狀態最多持續十分鐘,畢竟人的大腦那麽覆雜,能夠留住十分鐘的思維,足夠讓我為令部的科技嘆為觀止,也足夠我說完之後的話。”

周雲松的視線透過西西的機械屏幕,滑稽又可笑地停在他身上,沒有再挪開。

聞客卻說不出一句話。

他很想問這個人一句,他親眼見到的聽到的這些是否是真相,可事實已經擺在了他面前 ,他連問題都不需要問出口。

就連最後一面,都是因為可笑的實驗。

死人就應該在死去的那一刻死得徹徹底底,而不是在未來用漫長的時間讓他一遍又一遍清晰地感知到所有利用的細節。

莫過於鞭屍。

“我一直想在生前親眼見到你的腺體完成進化那一刻,可惜到死也沒有實現。”周雲松語氣很輕松,帶著災厄區闊別多年的溫柔,熟悉到令人戰栗。

聞客感到喬克斯默默把他的兩只手都抓進了掌心,少見地沒有插嘴。

可能是摸不清楚他的意思,是想立即將這個機寵裏的東西扔出去,還是聽完了十多年前的遺言後,再將它扔出去。

“直到你的腺體被標記後各方面數據的變化,我才明白,原來我一直缺少的那塊拼圖,竟然是如此常見的實驗部分。”周雲松說。

聞客瞬間如鯁在喉。

雖然他被喬克斯標記了這件事情是眾所周知的,但倒也沒有必要當著所有人的面煞有介事地提出來。

此話一出至少有十幾道目光悄悄摸摸地觀察他的腺體,只是隱藏在鮮紅的圍巾下,沒人看得見。

喬克斯手伸過來繞了幾圈,就差把圍巾打成一個死結。

周雲松註意到了圍巾的變化,但這些細枝末節不需要再提出來讓聞客徒增對他的恨意,時間無多,周雲松搜刮了一下還沒有交代的專業部分:“所有的數據我剛剛已經傳到了科學院,包括我這些年所有的研究成果,和不久前得到的結論。”

“實踐是驗證所有猜想的唯一標準,我的實踐就到這裏,剩下的,就交給我的同僚們了。”周雲松用西西的表情裝置給所有人比了個心,“他們應該不會讓我失望。”

周雲松估量了一下數據穩定度,很慶幸還剩下一點時間,可以做一些私人的交代。

“小可。”

聞客終於說了見到他的第一句話:“別這麽叫我。”

周雲松從善如流,學著西西的語調喊:“聞客聞客。”

聞客一陣惡寒,懷疑以後可能都沒辦法聽西西這麽喊他了。

周雲松總有辦法對付他,不管是十年前還是十年後。

周雲松珍惜最後的一點時間,沒再逗他,斟酌著開了口:“選擇將意識藏在你的機寵裏,是因為這是監測你的腺體數據最直接不會引起懷疑的方法,沒人會去懷疑一個機寵,它也蠢得恰到好處。”

“我原本的計劃是,直到實驗成功,你也不會發現它的異樣,那樣我會悄無聲息地記錄完腺體最後的變化,再抹殺掉自己的存在,把西西還給你,把數據交給科學院,他們不用再對你進行其他的研究,我已經完成了最後一步……唯一的意外是,我沒想到你會選擇去死。”

“很抱歉,我不能看著你去死。”周雲松的聲音仍然是西西最標準的機械音,“不論是從實驗的角度,還是從……我個人的角度,我都不會看著你去送死。”

“我不甘心的,不只是我的實驗尚未完成。”周雲松的聲線抖了瞬間,連帶之後所有的話語都帶上了不穩定的顫音:“離別總是太過匆忙,當初抑或是現在,我都無法向你完整表達我的歉意。”

“我最後悔的,還是沒有從一開始就告訴你真相,乃至之後一切的一切,都成為了別有用心,這不是我的本意,只是事情一步一步走到現在,你連一句老師都不願意喊我,確實是我一手所致。”

“所幸。”周雲松似乎是笑了,“你現在已經不會為我太過傷心,你也擁有了沒有摻雜任何利益的感情。”

“小可——請容允我最後一次這樣叫你。”周雲松用西西的身體飛下來,冰冷的機身輕輕撞在他的臉上,像從前的每一次那樣:“對不起。”

機身抽搐似的抖動了起來,聞客知道周雲松這個人正在像他所期待地那樣,徹徹底底地從他的生命裏消失。

從此以後,他不會再為這個人而難過。

喬克斯抓起西西,從窗戶一把扔出了會議室。

【作者有話說】

剛剛恢覆意識的西西:?它是誰?它在哪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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