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81章 但我喜歡你，長官
關燈
小
中
大
◇ 第81章 但我喜歡你，長官
“我本來以為聞上將……”喬免盯著屏幕，“你是一個很理性的人，現在看來，可能是我的判斷出了問題，也或者……是你被一些感情影響了自己。”喬免看了他身後的喬克斯一眼：“將銀月的控制權交給你是一個錯誤的決定，你對喬克斯能力的極限一無所知。”
“是，你知道。”聞客毫不留情地開口，“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比喬院士你更了解喬克斯的能力，現在並不是提起這件事情的良好時機，但既然話題到了這裏……不論是遠古地球時代還是現在的新星歷，都沒有任何一條法律允許人類用同類做人體實驗，納布塔星永遠為喬克斯敞開大門，卻也一定有喬院士的一席之地。”
“很遺憾。”喬免笑著搖了搖頭，“聞上將並沒有看到這一天的機會了，對於十四年前在災厄區進行的實驗事實，我已經向理事會供認不諱，阿波羅星系內部需要一個人將維沖送到喬克斯手中，如果不是我的精神力不足以在黑洞中維持穩定，我自己研發的維沖，我更願意讓它在自己手中啟動。”
“聞上將。”喬免說，“雖然你的精神力是整個星盟也少有的強度，但我依然要勸你，喬克斯是最好的選擇……三維生物在黑洞面前是相當渺小的，你的思維也有很大可能在到達黑洞視界線之前崩潰，阿波羅星系損失了一位上將不說……我的維沖也會被浪費。”
“當然這些話，我應該在銀月被解開之前告訴你。”喬免嘆了口氣，“現在已經來不及了。”
科學院都是一群瘋子這句話的含金量還在上升。
喬免不僅僅不將喬克斯的性命放在心上，她甚至不把自己的命放在心上。
也許從創造出喬克斯的時候，她就已經達到了自己的圓滿，能夠為她的事業獻出一生乃至生命是一件值得慶幸的事情，一個喬克斯根本不值一提。
雖然很不想承認，但對喬免來說不值一提的喬克斯，對他來說……是很重要的人。
喬克斯只能有死在他手上和被關進納布塔星監禁到星球毀滅兩種死法，莫名其妙地為阿波羅星系犧牲顯然不在此行列。
至於除了他誰還能抓住喬克斯，那就不是他需要關心的事情了。
你不能要求一個即將為星系赴死的人考慮那麽多。
“如果喬院士對我足夠了解應該知道。”聞客再次把企圖發出抗議的西西按回操作臺，“就算你提前告訴我後果，我也會這麽做。”
“是。”阿維卡元帥在喬免身後不受控制地笑出了聲，“喬院士，我早就告訴過你，聞客不會願意接受這種犧牲別人的做法，即便那個人是罪大惡極的星際海盜，他一直是阿波羅星系有史以來，我最欣賞的指揮官，責任不會容忍他做出那樣的選擇。”
喬免回想到這位備受元帥欣賞的指揮官被她的兒子按在索達機機壁上接吻的場景，心想讓這位指揮官做出這個決定的，可能不是元帥你所稱讚的那種責任感。
大概是愛吧。
總歸是她不能理解的感情。
她和周雲松的結合是阿波羅科學院的拉郎配，他們的信息素匹配值很高，結合有很大的概率誕生高階的後代，她的實驗需要一個先天條件良好的孩子，既然從災厄區挑不到，自己生一個也不失為一個好方法，至少沒有禍害別人家的孩子。
周雲松在世時，也許是對欺騙聞客的一種彌補，也許是後知後覺的“父愛”感情作祟，遲遲不願將喬以望——周雲松冠以她的姓給那個孩子起的名字，送進她的實驗室，喬免出於對伴侶的尊重，並沒有強行進行實驗。
天無絕人之路，喬以望三歲的時候，周雲松死了。
她的實驗得以順利進行。
似乎實驗室裏的所有人都以為她會對那個從自己身上誕生的孩子產生惻隱之心。
可沒有任何感情是與生俱來的，她憑什麽對一個光出生就險些要了她命的生命體生出惻隱之心，她已經通過資料詳細了解了生育的過程，卻還是因為各式各樣的意外陷入了險境，這是一項做了充足的準備依然危機四伏的實驗，即便星盟的科技已經發達到利用兩個體細胞就能為人類培養後代，世人還是鼓勵功能完善的夫妻自主生育，仿佛比起生產者的性命，感情的維系過程更為重要。
一旦親身經歷過，拿他做實驗時都必須掂量一番：這是你險些丟了一條命才得到的生命體，請重視他的存在。
越是重視，對他賦予的越多，感情越是難舍難分，再想割舍，已經不是簡單的事情了。
所幸她在沈沒成本開始計算之前已經任其沈沒，除了科學，沒有物體值得她獻出生命。
至於周雲松對喬以望的感情，喬免總結為“不用付出什麽努力就能坐享其成的喜悅延伸發展為對孩子的喜愛”。
畢竟他們之間並沒有感情，這喜愛總不能是從她身上延伸出去的。
喬免最終沒有反駁阿維卡元帥對聞客的誤解。
總歸她也不是很了解，對於不了解的領域，不妄自多言保持敬畏才是正確的科研心態。
“好像憑我的努力並不能讓聞長官改變主意。”喬免本來以為阿維卡元帥會進行一些勸解，但顯然他們軍部的星系責任感淩駕於下屬的性命之上，既然軍部都不在意這些無畏的犧牲，喬免也不需要枉費口舌，輕輕點了點頭：“既然如此，聞長官，合作愉快，希望你不會辜負我的維沖。”
“我已經提前找到了最適合啟動維沖的部位，現在就把坐標同步給你。”喬免說著發來一處坐標，聞客大致計算了一下，方舟全速航行時只需十分鐘就能夠到達。
“我會操作飛船在黑洞視界線前將維沖拋給方舟……如果對面飛船裏的是喬克斯，這個過程應該會簡單很多。”喬免再次對配合她行動的人選表示了不滿，隨後接受了這個事實：“剩下的事情，只能靠聞長官的精神力了。”
“好。”聞客快速了解了行動過程，問對面的一眾阿波羅星系高層：“還有什麽要交代的嗎？”
視頻對面陷入一片沈靜後，阿維卡元帥先向他行了個軍禮：“阿波羅星系與你同在。”
“阿波羅星系與你同在。”
“阿波羅星系與你同在。”
“……”
聞客接受了這輩子最多的祝福，也知道這些祝福永遠無法發揮效用。
“有。”
異樣的聲音打破了此起彼伏的“阿波羅星系與你同在”，聞客頭也沒回地把聲源的主人拉出監控範圍：“沒問你。”
“長官。”喬克斯按住他的肩膀，強硬地把他的身子掰了回來，重新擠進監控範圍。
聞客怕他讓自己臨死了都得先在阿波羅星系這麽多高層面前社死一次，緊急捂住喬克斯的嘴，一只手從背後去摸索視頻通訊的結束按鈕：“駁回你的發言請求。”
聞客沒摸到結束按鈕，先摸到了喬克斯的手，仗著監控死角，喬克斯直接把他的手攥進掌心，一把扯下他另一個胳膊，在聞客的提心吊膽中開了口：“這是新的陷阱嗎，長官？”
聞客一時沒想起來繼續去關閉通訊，怔了怔問：“什麽？”
喬克斯看著他的眼睛，說：“這是給我設置的新的陷阱嗎？”
聞客已經明白了喬克斯的意思，並不困惑喬克斯會發出這樣的疑問。
他當初也曾想過利用喬克斯對他的喜歡讓這個星際海盜心甘情願地走進納布塔星的監獄，但他當時也就只是想想，喬克斯吃過一次銀月的虧，甚至再經歷相似的情景，會下意識地認為這是新的陷阱。
聞客沒直接回答喬克斯的問題，反問他：“你會再次上當嗎？”
喬克斯眨了下眼睛，沒有立刻說話。
第九艦隊每次利用全新的戰術抓捕到星際海盜，再遭遇這一支隊伍時，都不會選擇上次的戰術，沒有一個聰明的星際海盜，會在相同的陷阱中淪陷兩次。
聞客反手找到了關閉通訊的按鈕，還沒按下去，又被喬克斯提前截住了。
你要是敢當著他們的面吻下來，我保證下輩子也會追捕你到天涯海角。
聞客看出了喬克斯的意圖，用眼神警告他。
喬克斯沒裝看不見，把聞客的手收回來，倒是沒真的吻下來，只淡定地略過聞客，跟監控對面的一眾阿波羅元帥理事長等等高層打了個招呼：“晚上好，各位，你們剛才好像在討論我的事情。”
“現在這個話題已經過去了，喬先生。”阿維卡元帥被派出來直面問候，“你的事情自有阿波羅星系的法律來評判，聞客說得很對，這是阿波羅星系的事情，我們沒有資格牽扯到外人，強迫你為阿波羅星系犧牲不是我的主意。”
“是我的主意。”喬免坦然道。
“我確實對阿波羅星系的安危沒有任何興趣，恕我直言，就算你們星系現在爆炸，我也只會拍手叫好。”喬克斯說完這句話後補充強調道，“不過有一點你說錯了，他剛剛已經承認，我不算外人。”
阿維卡元帥對這位星際海盜補充強調的點表示不解，姑且理解為喬克斯的父母都是阿波羅星系人，因而不算徹底的外人，隨口附和道：“你說得對。”
“不巧的是。”喬克斯垂下眼，輕聲笑了：“聞客對阿波羅星系的安危很感興趣。”
阿維卡元帥謹慎地回答：“這好像是理所當然的。”
被他搶占了監控畫面的聞客似乎意識到了他要說什麽，壓低聲音叫他：“喬克斯。”
喬克斯在聞客發出聲音的同時問阿維卡：“如果我同意去幫你們啟動那什麽玩意兒，你們同意……把聞客送給我嗎？”
“這種事情，我覺得你應該先問聞客的意見。”阿維卡元帥終於遲鈍地察覺到了一絲微妙的異樣。
從這個向來猖狂肆無忌憚的星際海盜出現在監控的對面，除了第一句對阿波羅星系表達了不屑，之後都在心平氣和地跟他們交流，似乎是要談一筆交易時，阿維卡元帥就應該察覺到事情的詭異之處。
“不。”喬克斯搖了搖頭，“你們必須先同意，他才會同意。”
“我的歸屬權由我自己決定。”聞客幹脆利落地試圖再次掛斷通訊，“你閉嘴。”
喬克斯遺憾地挑了挑眉：“好吧，聞客不同意，那換個問題。”
“稍等，喬先生。”阿維卡元帥覺得讓這個星際海盜繼續發問下去自己可能會聽到更多驚世駭俗的問題，主動說：“我可不可以理解為，你願意幫阿波羅星系這個忙，前提是……阿波羅星系對你過去的一切既往不咎？”
喬克斯並不滿意這種說法，只是一時找不到更好的表述，勉強認同了阿維卡的話：“算是吧。”
“如果喬先生你能活著回來的話。”阿維卡元帥首先表態，“軍部願意放棄所有對你的抓捕行動。”
“喬克斯。”聞客目睹這場交易瞬間奔赴把他排除在外的方向，匪夷所思地喊停：“你不需要放棄自己的立場。”
“長官。”喬克斯向後靠在操作臺上，徹底將他和操作臺上的關閉鍵隔開，告訴他：“可我從來就沒有立場。”
“我不喜歡阿波羅星系。”聞客楞了下，沒有來得及阻止喬克斯把下一句話說出口：“但我喜歡你，長官。”
聞客反應片刻，慌亂地擡頭去看屏幕，卻發現喬克斯不知何時已經關閉了視頻通訊，屏幕上只剩下空蕩蕩的星圖。
喬克斯和他驚慌失措的眼神對上，得逞地笑了：“我不介意在他們面前說這些，只是長官你好像很介意。”
這個星際海盜終於嘗試站在他的角度思考問題，甚至慢吞吞地發表思考後的結論：“不得不說，‘擁有聞客的阿波羅星系’，比單獨的阿波羅星系聽起來，要順耳得多。”
喬克斯說他沒有立場，聞客卻在這一刻明白了他的立場。
“長官，你很狡猾。”喬克斯評價他，“你根本沒有還我自由。”
聞客為他解開了困住他十多年的枷鎖，卻親手給自己上了另一把鎖，這把鎖看不見摸不著，卻遠比銀月要堅固，最可怕的是，就算這是聞客的陷阱，這一次，他心甘情願地淪陷。
鎖的名字叫聞客。
“別汙蔑我。”聞客哽了哽，說。
“好吧。”喬克斯乖巧地叫他，“哥哥，這是我的選擇。”
“晚了。”聞客把喬克斯拽下操作臺，冷漠開口：“給你選擇的時候你不選，現在想吃回頭草？哪有那麽好的事情，這一回，你沒有選擇的權利。”
喬克斯剛站穩，猛烈的伏特加味就順著方舟狹窄的空氣竄了過來，喬克斯往嘴裏倒了幾粒解酒藥，嘎吱嘎吱嚼著：“長官，這不好笑。”
聞客手握操作桿，一邊釋放信息素影響喬克斯，一邊控制方舟向喬免標點的位置航行，航行需要十分鐘，喬免的飛船會在十五分鐘後和方舟一同進入黑洞引力範圍。
“方舟的彈射艙見過嗎？”聞客開啟彈射艙後問他。
“沒見過。”喬克斯嘎吱嘎吱繼續嚼解酒藥，牙齒相碰發出清脆的響聲，表達主人的不滿。
聞客離開駕駛座，伸手想去沒收喬克斯的解酒藥，喬克斯當然不願意，掙紮中聞客擡起頭，徑直吻上他的唇。
喬克斯楞了下，果斷地回吻過來，聞客再次嘗到了苦澀的解酒藥的味道，浸透了口腔乃至鼻腔，聞客至今也不理解喬克斯為什麽有幹嚼這東西的興趣。
喬克斯吻了會手就自然地向下滑去，聞客任他掐著捏著不該碰的地方，找準時機一把抽走了喬克斯的解酒藥。
喬克斯摸著空蕩的口袋反思片刻，在他唇上咬了一口：“長官，你耍賴。”
聞客重新吻住他，把他的控訴全部堵回去，這方面喬克斯永遠記吃不記打，離開了解酒藥，喬克斯並沒堅持多久，呼吸節奏就亂了，被他暈暈乎乎地舔了舔嘴唇又轉了幾圈後塞進了彈射艙裏。
喬克斯擡著下巴，上下睫毛相碰，緩慢地眨眼、喘氣，聞客扶著彈射艙的大門，居高臨下看了喬克斯一會，再次低下頭，在他唇上落下一個吻，告訴他：“現在你見過了。”
聞客擡手拍在墻壁的按鈕上，彈射艙艙門在他面前關閉，聞客設置好彈射艙的彈射路徑，銀河基地那群人如果速度足夠快的話，能夠在彈射艙進行勻速運動之前捕撈住它。
彈射艙彈射進入倒計時。
聞客坐在駕駛位上，百無聊賴地盯著倒計時讀秒。
十、九、八……
三、二、一……
彈射艙從方舟內部發射，飛向銀河基地。
他留在彈射艙內的信息素應該足夠喬克斯迷糊到十分鐘之後，到時候就算喬克斯睜開眼，也來不及了。
聞客調整航向，方舟進入黑洞引力範圍。
黑洞中只能分清大致的坐標，不過足夠聞客找到喬免的飛船，聞客順利從喬免那裏捕捉到了彈射而來的維沖。
喬免駕駛的是科學院的黃蜂，這是一艘沒有光速航行能力的飛船，喬免駕駛黃蜂走進黑洞，意味著她從未打算活著走出去，事實上從維沖發射出去被方舟捕捉到的那一瞬間，黃蜂已經關閉了自己的動力裝置，任由黑洞引力拽著它走向奇點。
由於黑洞視界面吞噬一切時間和空間的特性，從所有第三人的視角來看，喬免和她的那艘黃蜂永遠都在靠近黑洞視界面，卻永遠也達到不了終點，就像聞客現在所看到的那樣。
但對喬免自己來說，觸碰到黑洞視界面的那一刻，她就已經到達了黑洞的奇點，這是她自己的死亡，只是除了她自己，沒有人能見證她的死亡。
剩下的是他的任務，方舟在黑洞強大的引力下幾近崩潰，聞客卻還需要靠得更近。
他無法判斷具體的距離，只能緩慢地用方舟動力與黑洞引力做對抗。
聞客操作方舟準備一舉沖進黑洞視界時，整個操作臺突然失靈了。
“聞客聞客。”西西的聲音從操作臺傳出來，“對不起。”
聞客遲鈍的思維徹底凝滯——他明明把西西連同彈射艙一起彈射出了方舟。
“是這樣的。”西西坦白道，“我欺騙了你，你以為我們彈射出去了，其實沒有。”
“現在我要打開彈射艙的大門啦！”西西宣布道。
聞客頓了兩秒：“我會把你扔進太空當垃圾處理掉。”
“啪嗒——”彈射艙門應聲而開。
西西：“嚶嚶嚶。”
聞客：“你大爺。”
喬克斯說：“我可以把他撿回來。”
聞客千算萬算，就是沒算到西西的反水。
“喬克斯。”聞客深吸一口氣，“你敢。”
“長官，你不是早就知道嗎？”喬克斯一只手掌撐平朝上，另一只手很誠實地二指彎曲給他在掌心跪下了，說的話卻很有底氣：“我膽大包天，無所不敢。”
【作者有話說】
長官要氣死了，我要困死了，有些不通順的地方等我清醒了改！
今天晚上還會有更新……如果我趕上了的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我本來以為聞上將……”喬免盯著屏幕，“你是一個很理性的人，現在看來，可能是我的判斷出了問題，也或者……是你被一些感情影響了自己。”喬免看了他身後的喬克斯一眼：“將銀月的控制權交給你是一個錯誤的決定，你對喬克斯能力的極限一無所知。”
“是，你知道。”聞客毫不留情地開口，“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比喬院士你更了解喬克斯的能力，現在並不是提起這件事情的良好時機，但既然話題到了這裏……不論是遠古地球時代還是現在的新星歷，都沒有任何一條法律允許人類用同類做人體實驗，納布塔星永遠為喬克斯敞開大門，卻也一定有喬院士的一席之地。”
“很遺憾。”喬免笑著搖了搖頭，“聞上將並沒有看到這一天的機會了，對於十四年前在災厄區進行的實驗事實，我已經向理事會供認不諱，阿波羅星系內部需要一個人將維沖送到喬克斯手中，如果不是我的精神力不足以在黑洞中維持穩定，我自己研發的維沖，我更願意讓它在自己手中啟動。”
“聞上將。”喬免說，“雖然你的精神力是整個星盟也少有的強度，但我依然要勸你，喬克斯是最好的選擇……三維生物在黑洞面前是相當渺小的，你的思維也有很大可能在到達黑洞視界線之前崩潰，阿波羅星系損失了一位上將不說……我的維沖也會被浪費。”
“當然這些話，我應該在銀月被解開之前告訴你。”喬免嘆了口氣，“現在已經來不及了。”
科學院都是一群瘋子這句話的含金量還在上升。
喬免不僅僅不將喬克斯的性命放在心上，她甚至不把自己的命放在心上。
也許從創造出喬克斯的時候，她就已經達到了自己的圓滿，能夠為她的事業獻出一生乃至生命是一件值得慶幸的事情，一個喬克斯根本不值一提。
雖然很不想承認，但對喬免來說不值一提的喬克斯，對他來說……是很重要的人。
喬克斯只能有死在他手上和被關進納布塔星監禁到星球毀滅兩種死法，莫名其妙地為阿波羅星系犧牲顯然不在此行列。
至於除了他誰還能抓住喬克斯，那就不是他需要關心的事情了。
你不能要求一個即將為星系赴死的人考慮那麽多。
“如果喬院士對我足夠了解應該知道。”聞客再次把企圖發出抗議的西西按回操作臺，“就算你提前告訴我後果，我也會這麽做。”
“是。”阿維卡元帥在喬免身後不受控制地笑出了聲，“喬院士，我早就告訴過你，聞客不會願意接受這種犧牲別人的做法，即便那個人是罪大惡極的星際海盜，他一直是阿波羅星系有史以來，我最欣賞的指揮官，責任不會容忍他做出那樣的選擇。”
喬免回想到這位備受元帥欣賞的指揮官被她的兒子按在索達機機壁上接吻的場景，心想讓這位指揮官做出這個決定的，可能不是元帥你所稱讚的那種責任感。
大概是愛吧。
總歸是她不能理解的感情。
她和周雲松的結合是阿波羅科學院的拉郎配，他們的信息素匹配值很高，結合有很大的概率誕生高階的後代，她的實驗需要一個先天條件良好的孩子，既然從災厄區挑不到，自己生一個也不失為一個好方法，至少沒有禍害別人家的孩子。
周雲松在世時，也許是對欺騙聞客的一種彌補，也許是後知後覺的“父愛”感情作祟，遲遲不願將喬以望——周雲松冠以她的姓給那個孩子起的名字，送進她的實驗室，喬免出於對伴侶的尊重，並沒有強行進行實驗。
天無絕人之路，喬以望三歲的時候，周雲松死了。
她的實驗得以順利進行。
似乎實驗室裏的所有人都以為她會對那個從自己身上誕生的孩子產生惻隱之心。
可沒有任何感情是與生俱來的，她憑什麽對一個光出生就險些要了她命的生命體生出惻隱之心，她已經通過資料詳細了解了生育的過程，卻還是因為各式各樣的意外陷入了險境，這是一項做了充足的準備依然危機四伏的實驗，即便星盟的科技已經發達到利用兩個體細胞就能為人類培養後代，世人還是鼓勵功能完善的夫妻自主生育，仿佛比起生產者的性命，感情的維系過程更為重要。
一旦親身經歷過，拿他做實驗時都必須掂量一番：這是你險些丟了一條命才得到的生命體，請重視他的存在。
越是重視，對他賦予的越多，感情越是難舍難分，再想割舍，已經不是簡單的事情了。
所幸她在沈沒成本開始計算之前已經任其沈沒，除了科學，沒有物體值得她獻出生命。
至於周雲松對喬以望的感情，喬免總結為“不用付出什麽努力就能坐享其成的喜悅延伸發展為對孩子的喜愛”。
畢竟他們之間並沒有感情，這喜愛總不能是從她身上延伸出去的。
喬免最終沒有反駁阿維卡元帥對聞客的誤解。
總歸她也不是很了解，對於不了解的領域，不妄自多言保持敬畏才是正確的科研心態。
“好像憑我的努力並不能讓聞長官改變主意。”喬免本來以為阿維卡元帥會進行一些勸解，但顯然他們軍部的星系責任感淩駕於下屬的性命之上，既然軍部都不在意這些無畏的犧牲，喬免也不需要枉費口舌，輕輕點了點頭：“既然如此，聞長官，合作愉快，希望你不會辜負我的維沖。”
“我已經提前找到了最適合啟動維沖的部位，現在就把坐標同步給你。”喬免說著發來一處坐標，聞客大致計算了一下，方舟全速航行時只需十分鐘就能夠到達。
“我會操作飛船在黑洞視界線前將維沖拋給方舟……如果對面飛船裏的是喬克斯，這個過程應該會簡單很多。”喬免再次對配合她行動的人選表示了不滿，隨後接受了這個事實：“剩下的事情，只能靠聞長官的精神力了。”
“好。”聞客快速了解了行動過程，問對面的一眾阿波羅星系高層：“還有什麽要交代的嗎？”
視頻對面陷入一片沈靜後，阿維卡元帥先向他行了個軍禮：“阿波羅星系與你同在。”
“阿波羅星系與你同在。”
“阿波羅星系與你同在。”
“……”
聞客接受了這輩子最多的祝福，也知道這些祝福永遠無法發揮效用。
“有。”
異樣的聲音打破了此起彼伏的“阿波羅星系與你同在”，聞客頭也沒回地把聲源的主人拉出監控範圍：“沒問你。”
“長官。”喬克斯按住他的肩膀，強硬地把他的身子掰了回來，重新擠進監控範圍。
聞客怕他讓自己臨死了都得先在阿波羅星系這麽多高層面前社死一次，緊急捂住喬克斯的嘴，一只手從背後去摸索視頻通訊的結束按鈕：“駁回你的發言請求。”
聞客沒摸到結束按鈕，先摸到了喬克斯的手，仗著監控死角，喬克斯直接把他的手攥進掌心，一把扯下他另一個胳膊，在聞客的提心吊膽中開了口：“這是新的陷阱嗎，長官？”
聞客一時沒想起來繼續去關閉通訊，怔了怔問：“什麽？”
喬克斯看著他的眼睛，說：“這是給我設置的新的陷阱嗎？”
聞客已經明白了喬克斯的意思，並不困惑喬克斯會發出這樣的疑問。
他當初也曾想過利用喬克斯對他的喜歡讓這個星際海盜心甘情願地走進納布塔星的監獄，但他當時也就只是想想，喬克斯吃過一次銀月的虧，甚至再經歷相似的情景，會下意識地認為這是新的陷阱。
聞客沒直接回答喬克斯的問題，反問他：“你會再次上當嗎？”
喬克斯眨了下眼睛，沒有立刻說話。
第九艦隊每次利用全新的戰術抓捕到星際海盜，再遭遇這一支隊伍時，都不會選擇上次的戰術，沒有一個聰明的星際海盜，會在相同的陷阱中淪陷兩次。
聞客反手找到了關閉通訊的按鈕，還沒按下去，又被喬克斯提前截住了。
你要是敢當著他們的面吻下來，我保證下輩子也會追捕你到天涯海角。
聞客看出了喬克斯的意圖，用眼神警告他。
喬克斯沒裝看不見，把聞客的手收回來，倒是沒真的吻下來，只淡定地略過聞客，跟監控對面的一眾阿波羅元帥理事長等等高層打了個招呼：“晚上好，各位，你們剛才好像在討論我的事情。”
“現在這個話題已經過去了，喬先生。”阿維卡元帥被派出來直面問候，“你的事情自有阿波羅星系的法律來評判，聞客說得很對，這是阿波羅星系的事情，我們沒有資格牽扯到外人，強迫你為阿波羅星系犧牲不是我的主意。”
“是我的主意。”喬免坦然道。
“我確實對阿波羅星系的安危沒有任何興趣，恕我直言，就算你們星系現在爆炸，我也只會拍手叫好。”喬克斯說完這句話後補充強調道，“不過有一點你說錯了，他剛剛已經承認，我不算外人。”
阿維卡元帥對這位星際海盜補充強調的點表示不解，姑且理解為喬克斯的父母都是阿波羅星系人，因而不算徹底的外人，隨口附和道：“你說得對。”
“不巧的是。”喬克斯垂下眼，輕聲笑了：“聞客對阿波羅星系的安危很感興趣。”
阿維卡元帥謹慎地回答：“這好像是理所當然的。”
被他搶占了監控畫面的聞客似乎意識到了他要說什麽，壓低聲音叫他：“喬克斯。”
喬克斯在聞客發出聲音的同時問阿維卡：“如果我同意去幫你們啟動那什麽玩意兒，你們同意……把聞客送給我嗎？”
“這種事情，我覺得你應該先問聞客的意見。”阿維卡元帥終於遲鈍地察覺到了一絲微妙的異樣。
從這個向來猖狂肆無忌憚的星際海盜出現在監控的對面，除了第一句對阿波羅星系表達了不屑，之後都在心平氣和地跟他們交流，似乎是要談一筆交易時，阿維卡元帥就應該察覺到事情的詭異之處。
“不。”喬克斯搖了搖頭，“你們必須先同意，他才會同意。”
“我的歸屬權由我自己決定。”聞客幹脆利落地試圖再次掛斷通訊，“你閉嘴。”
喬克斯遺憾地挑了挑眉：“好吧，聞客不同意，那換個問題。”
“稍等，喬先生。”阿維卡元帥覺得讓這個星際海盜繼續發問下去自己可能會聽到更多驚世駭俗的問題，主動說：“我可不可以理解為，你願意幫阿波羅星系這個忙，前提是……阿波羅星系對你過去的一切既往不咎？”
喬克斯並不滿意這種說法，只是一時找不到更好的表述，勉強認同了阿維卡的話：“算是吧。”
“如果喬先生你能活著回來的話。”阿維卡元帥首先表態，“軍部願意放棄所有對你的抓捕行動。”
“喬克斯。”聞客目睹這場交易瞬間奔赴把他排除在外的方向，匪夷所思地喊停：“你不需要放棄自己的立場。”
“長官。”喬克斯向後靠在操作臺上，徹底將他和操作臺上的關閉鍵隔開，告訴他：“可我從來就沒有立場。”
“我不喜歡阿波羅星系。”聞客楞了下，沒有來得及阻止喬克斯把下一句話說出口：“但我喜歡你，長官。”
聞客反應片刻，慌亂地擡頭去看屏幕，卻發現喬克斯不知何時已經關閉了視頻通訊，屏幕上只剩下空蕩蕩的星圖。
喬克斯和他驚慌失措的眼神對上，得逞地笑了：“我不介意在他們面前說這些，只是長官你好像很介意。”
這個星際海盜終於嘗試站在他的角度思考問題，甚至慢吞吞地發表思考後的結論：“不得不說，‘擁有聞客的阿波羅星系’，比單獨的阿波羅星系聽起來，要順耳得多。”
喬克斯說他沒有立場，聞客卻在這一刻明白了他的立場。
“長官，你很狡猾。”喬克斯評價他，“你根本沒有還我自由。”
聞客為他解開了困住他十多年的枷鎖，卻親手給自己上了另一把鎖，這把鎖看不見摸不著，卻遠比銀月要堅固，最可怕的是，就算這是聞客的陷阱，這一次，他心甘情願地淪陷。
鎖的名字叫聞客。
“別汙蔑我。”聞客哽了哽，說。
“好吧。”喬克斯乖巧地叫他，“哥哥，這是我的選擇。”
“晚了。”聞客把喬克斯拽下操作臺，冷漠開口：“給你選擇的時候你不選，現在想吃回頭草？哪有那麽好的事情，這一回，你沒有選擇的權利。”
喬克斯剛站穩，猛烈的伏特加味就順著方舟狹窄的空氣竄了過來，喬克斯往嘴裏倒了幾粒解酒藥，嘎吱嘎吱嚼著：“長官，這不好笑。”
聞客手握操作桿，一邊釋放信息素影響喬克斯，一邊控制方舟向喬免標點的位置航行，航行需要十分鐘，喬免的飛船會在十五分鐘後和方舟一同進入黑洞引力範圍。
“方舟的彈射艙見過嗎？”聞客開啟彈射艙後問他。
“沒見過。”喬克斯嘎吱嘎吱繼續嚼解酒藥，牙齒相碰發出清脆的響聲，表達主人的不滿。
聞客離開駕駛座，伸手想去沒收喬克斯的解酒藥，喬克斯當然不願意，掙紮中聞客擡起頭，徑直吻上他的唇。
喬克斯楞了下，果斷地回吻過來，聞客再次嘗到了苦澀的解酒藥的味道，浸透了口腔乃至鼻腔，聞客至今也不理解喬克斯為什麽有幹嚼這東西的興趣。
喬克斯吻了會手就自然地向下滑去，聞客任他掐著捏著不該碰的地方，找準時機一把抽走了喬克斯的解酒藥。
喬克斯摸著空蕩的口袋反思片刻，在他唇上咬了一口：“長官，你耍賴。”
聞客重新吻住他，把他的控訴全部堵回去，這方面喬克斯永遠記吃不記打，離開了解酒藥，喬克斯並沒堅持多久，呼吸節奏就亂了，被他暈暈乎乎地舔了舔嘴唇又轉了幾圈後塞進了彈射艙裏。
喬克斯擡著下巴，上下睫毛相碰，緩慢地眨眼、喘氣，聞客扶著彈射艙的大門，居高臨下看了喬克斯一會，再次低下頭，在他唇上落下一個吻，告訴他：“現在你見過了。”
聞客擡手拍在墻壁的按鈕上，彈射艙艙門在他面前關閉，聞客設置好彈射艙的彈射路徑，銀河基地那群人如果速度足夠快的話，能夠在彈射艙進行勻速運動之前捕撈住它。
彈射艙彈射進入倒計時。
聞客坐在駕駛位上，百無聊賴地盯著倒計時讀秒。
十、九、八……
三、二、一……
彈射艙從方舟內部發射，飛向銀河基地。
他留在彈射艙內的信息素應該足夠喬克斯迷糊到十分鐘之後，到時候就算喬克斯睜開眼，也來不及了。
聞客調整航向，方舟進入黑洞引力範圍。
黑洞中只能分清大致的坐標，不過足夠聞客找到喬免的飛船，聞客順利從喬免那裏捕捉到了彈射而來的維沖。
喬免駕駛的是科學院的黃蜂，這是一艘沒有光速航行能力的飛船，喬免駕駛黃蜂走進黑洞，意味著她從未打算活著走出去，事實上從維沖發射出去被方舟捕捉到的那一瞬間，黃蜂已經關閉了自己的動力裝置，任由黑洞引力拽著它走向奇點。
由於黑洞視界面吞噬一切時間和空間的特性，從所有第三人的視角來看，喬免和她的那艘黃蜂永遠都在靠近黑洞視界面，卻永遠也達到不了終點，就像聞客現在所看到的那樣。
但對喬免自己來說，觸碰到黑洞視界面的那一刻，她就已經到達了黑洞的奇點，這是她自己的死亡，只是除了她自己，沒有人能見證她的死亡。
剩下的是他的任務，方舟在黑洞強大的引力下幾近崩潰，聞客卻還需要靠得更近。
他無法判斷具體的距離，只能緩慢地用方舟動力與黑洞引力做對抗。
聞客操作方舟準備一舉沖進黑洞視界時，整個操作臺突然失靈了。
“聞客聞客。”西西的聲音從操作臺傳出來，“對不起。”
聞客遲鈍的思維徹底凝滯——他明明把西西連同彈射艙一起彈射出了方舟。
“是這樣的。”西西坦白道，“我欺騙了你，你以為我們彈射出去了，其實沒有。”
“現在我要打開彈射艙的大門啦！”西西宣布道。
聞客頓了兩秒：“我會把你扔進太空當垃圾處理掉。”
“啪嗒——”彈射艙門應聲而開。
西西：“嚶嚶嚶。”
聞客：“你大爺。”
喬克斯說：“我可以把他撿回來。”
聞客千算萬算，就是沒算到西西的反水。
“喬克斯。”聞客深吸一口氣，“你敢。”
“長官，你不是早就知道嗎？”喬克斯一只手掌撐平朝上，另一只手很誠實地二指彎曲給他在掌心跪下了，說的話卻很有底氣：“我膽大包天，無所不敢。”
【作者有話說】
長官要氣死了，我要困死了，有些不通順的地方等我清醒了改！
今天晚上還會有更新……如果我趕上了的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