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第 1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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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第 123 章
之後幾天, 小音音跟著何芳華和雷元就在軍工廠安排的住所住下，等郭建安做好防彈材料的各種調試之後，三人拿著回饋資料, 踏上返程的火車。
當然這些正事大人們並不會拿到小音音一個小孩面前來，除非小音音主動詢問。
不過小音音對這種繁瑣又聽不懂的覆雜工作才不感興趣呢，她這幾天一門心思在這個陌生的城市玩得可開心了。
對小孩來說有趣的東西多了去了, 哪怕只是一只沒見過的奇怪昆蟲，都能讓她呼朋喚友的帶著一群小孩圍著嘰嘰喳喳大半天。
是的，哪怕到了新環境，小音音那一手自來熟找朋友的本事依舊穩定的發揮著作用呢。
對小孩這個本事，雷元和何芳華都忍不住感嘆, 半天不見，小孩的身邊就能多出一大串新朋友來, 一個個還親親熱熱的活像是認識好幾年了一樣熟絡，真是讓人驚嘆的厲害啊。
臨走前一天, 這些小孩還一個個過來給小音音送禮物，什麽硬糖啊玩具啊, 甚至有個小孩把自家不到兩個月大的弟弟抱出來, 想要當成禮物送給小音音，可把一旁的何芳華嚇得。
至於這位把自家弟弟當東西送出來的小孩回家有沒有吃到竹筍炒肉，那就不關小音音的事了。
火車進入江省縣城後, 小音音就開始收拾東西準備下車。
下車之後三人並沒有像以往那樣直接往青曲鎮回去, 而是換了個方向, 往縣城裏走。
小音音還記得在前往東省的火車上遇到的那位漂亮旗袍阿姨, 後者當時給了她一個地址, 讓她可以去家裏拿書。
寫地址的小紙條這會兒正捏小音音手裏呢。
小孩一點兒沒當大人是不是在客氣，打算去把書拿上, 帶回去給媽媽。想必媽媽收到這份禮物肯定會很高興的！
對於小音音這個安排，何芳華和雷元絲毫沒有提出異議。
先不說那位卓寧靜同志給的地址就是這個縣城，去一趟也挺順路。就算不順路，何芳華和雷元知道小音音想去拿書也願意特意繞路走一趟的。
要知道他們這次出來除了送資料的任務，還有一個任務，就是帶小孩多走走多看看見識一番。
說起來這還是小音音第一次在縣城來這麽詳細的逛，之前都只是路過，唯一在這裏停留比較久的還是幹旱那年幫忙找水，跟著考察隊來過縣城。
但是當時有正事要幹，自然不會有什麽時間讓小音音四處溜達。
只不過這次到達縣城，小音音莫名的不太敢隨意亂走。
她發現縣城的氣氛有點不太對勁。
“芳華姐姐，感覺大家都好嚴肅哦。”小音音湊到何芳華耳邊，超小聲的嘀咕。
奇怪的氣氛連她一個小孩都感覺出來啦。
路上來來往往的人臉上幾乎沒個笑模樣，小孩說不出來有哪裏不對勁，反正就怪怪的。
她不喜歡這種感覺。
何芳華和雷元對視一眼，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麽跟小孩把裏面的事說清楚。
頓了頓，何芳華最終用上萬能的敷衍話術：“你現在還小，等長大就懂了。”
小音音眨巴眨巴眼。
哇哦，好難得哦，芳華姐姐和雷元哥哥以前遇到什麽事都會盡量給自己講解的，很少用這種話敷衍過去欸。
這麽說得小音音本來就濃的好奇心更加重了。
芳華姐姐和雷元哥哥不說也沒關系，她還有萬能的神仙吖！
小音音頓時在腦海裏詢問系統知道不知道。
系統本來該不知道，但是自從提取了重生回來的胡三丫的心聲後，就知道了。
它的確沒有敷衍自家宿主，把這一段時期的特殊性講給小音音聽。
小音音：【……】
嗯……這個，那個……
芳華姐姐說得對！
我還小，現在還不懂，等長大了就知道了！
完全沒聽懂也不理解的小孩放棄了。
聽了系統的講解半天，小音音就記得一個“持續十年”“互相舉報”。
這個時候小孩還並不理解這些話裏蘊含了怎麽樣的苦楚，於是當她站在紙條上的房子面前，看到裏面亂哄哄一團時，整個人都驚呆了。
這個二層小樓就是卓寧靜的家，她托付鑰匙的朋友住的地方也在同一條街上，只是還沒等小音音他們去拿鑰匙，就看到一群人氣勢洶洶的撞開卓寧靜家的門。
隨後這群人喊著口號沖了進去，肆意打砸，幾乎是眨眼的功夫，原本整齊幹凈的房子就亂得像垃圾場，就連桌子都掀翻，墻皮都快要被鏟掉一大截的程度！
“找到了！這裏好多書，還有外文書！果然是一家臭老九！”
“打倒臭老九！”
“打倒資本主義！”
青年們喊著口號，幹著抄家的行為。
周圍的人對這個場景已經見怪不怪，絲毫沒有要過來阻止的意思，有人圍觀，也有人慌忙加快腳步，避開。
小音音站在街邊吃驚的看著，忍不住問：“他們是在拍電影嗎？”
小孩哪在現實中見過這種場面，根本想象不到竟然會有光明正大沖進別人家裏□□的事情！
何芳華和雷元沒說話，只沈著臉捂住了小音音的眼睛。
好不容易等這些人離開，小音音才被何芳華放開。
只是這個時候，卓安靜的家已經徹底亂成一團，地上除了一些明眼看去毫無價值的東西，其他甚至連碗碟都摔得滿地都是。
至於小音音這次來的目的，那些書，更是一本都看不到了。
哦不對，還是能夠看到的，地上那些被撕得支零破碎的，就是了。
“……好過分。”
小音音抽抽鼻子，心情一下子變得難過起來。
她想到火車上遇到的那個漂漂亮亮的旗袍阿姨，那麽愛美的姨姨肯定也會把自己家收拾得漂漂亮亮幹幹凈凈，然而現在……
“餵，你們兩個在這兒幹嘛呢！”
旁邊突然有人喊了一聲。
“這種臭老九的家不適合帶小孩子過來，可別教壞孩子了，看熱鬧到別的地方看去。”
婦人幾步靠攏，見何芳華和雷元面前還有個小孩子，語氣頓時緩和許多。
小音音這會兒心情受到影響，難得沒有主動跟人搭話，倒是何芳華看出這個婦人熟稔的態度，應該就是附近的住戶，語氣溫和的跟人打聽起來。
“同志你好，我們來找人的，結果剛到這兒就碰到這事兒，這才圍觀了一下，你知道李紅梅同志住哪兒嗎？”
何芳華提到的李紅梅，就是卓寧靜托付鑰匙的那位朋友。
婦人的確就住附近，聽到李紅梅的名字，好奇的打量了何芳華和雷元兩人。
“找李紅梅啊？之前怎麽沒見過你們啊。”婦人嘀咕著，但並沒有過多警惕，畢竟何芳華和雷元在旁人眼裏看起來挺正派的。
婦人指了指不遠的拐角處露出半張臉的女人，說道：“喏，那就是李紅梅。”
離這邊不遠不近的街道拐角處，那位李紅梅直楞楞的站在那裏，目光落在卓寧靜家，沈沈的，不知道在想什麽。
提到這個人，婦人的語氣莫名帶著些不喜。
她幫忙指了人，也沒再多說什麽，轉頭就跟旁邊其他人打著招呼說話去了。
這不太正常。
何芳華和雷元看了看拐角的女人，又看了看剛剛離開的婦人，沒急著往李紅梅那邊走。
正常來說街坊鄰居之間碰上來找人的親戚，被找的又正好就在不遠，被問路的這位幾乎都會直接出聲幫忙喊人，表示某某有人找你，這才是常態。
然而那位婦人不僅沒有幫忙喊李紅梅，這會兒跟其他人說話時還時不時往這邊看。
那說話的語氣動作眼神，何芳華和雷元甚至不用聽他們在說什麽，就猜得到大概率是在討論自己這邊。
果不其然，仔細聽就能夠聽到——
“那兩個生面孔是來找李紅梅的？”
“對，也不知道找那個女人什麽事，嘖，真是好狠的女人，沒想到啊。”
“就是就是，我記得她平日裏跟卓寧靜親親密密的樣子，關系好得能穿一條褲子，結果人家這才出去多久，就把人給舉報了，嘖。”
“就是就是，這種女人太毒了，以後都離她遠點兒吧，不然誰知道你我什麽時候就被她給舉報了。”
“我才不怕，我家三代貧農，清清白白的，她要是敢舉報我，我就敢把她也舉了！”
“噓！小聲點兒，可別被那些人聽到了。”
“好了不說這個，你們說這兩個生面孔來找那女人幹嘛？他們知道那女人這麽狠毒不？”
“怎麽，你好心犯了想去提醒他們？可別，萬一這兩個家夥不信你，反倒在那女人面前說漏嘴，你圖惹一身騷。”
“知道了知道了，我哪是那種蠢人吶。”
“唉，這卓寧靜以後的日子難嘍。”
“是啊是啊，革委會那些人往孟家的方向去了，看來今天是要把他們全給抄完才算完事呢。”
“也不知道等孟家回來以後的日子怎麽過。”
“還以後呢，我聽說那邊已經把孟家的人全記名單上了，他們不回來還好，一回來怕是就得被抓去好好改造，可能還得先批鬥，反正這是我們這條街的第一家，肯定是被當成樣板整治的。”
“說起來也怪卓寧靜幹什麽喜歡搗鼓那些外文書，她要是安安分分的，就算有人使壞也查不出什麽來吧。”
“就是就是，反正我家肯定是幹幹凈凈什麽問題都沒有的。”
“我家也好著呢。”
“好了好了，走吧，別再這兒待了，街道幹事帶著收垃圾的人過來了，別妨礙工作。”
她們的聊天越來越遠，之後還在說什麽已經聽不到了。
不過光是現在聽到的這些，也足夠何芳華和雷元看清情況。
兩人看向拐角處那個女人時，目光覆雜。
沒想到卓寧靜家有這一遭，竟然是李紅梅舉報的！
這樣一來，他們也不必過去拿鑰匙了，一是拿了也沒用，二嘛，想來這會兒的李紅梅也不會想看到她們。
兩人低聲給小音音講了講為什麽去不找李紅梅的原因。
小音音頓時看向拐角那個女人的表情充滿了氣鼓鼓。
這也太過分了！告狀自己最好的朋友，壞人！
要不是何芳華和雷元攔著，小音音甚至想跑過去當著李紅梅的面問她為什麽要這麽做。
跟著何芳華和雷元離開這裏時，又往李紅梅那邊看了一眼的小音音正好跟人對視上，小孩立刻兇巴巴的瞪了她一眼。
瞪得李紅梅收回目光，小孩心裏才稍稍高興了一點點。
之後回到上河大隊在熟悉的環境跟好久不見的熟悉小夥伴們瘋玩幾天，小音音徹底把這事帶來的不快拋到腦後。
然而就在她快要忘光的時候，隊長王安慶找上門來：“張嫂，你家自行車能不能借一天吶？”
王安慶有些發愁，“上面說給我們分了幾個要改造的人，讓我們趕緊去領呢，通知來得急，麻煩張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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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小音音對這種繁瑣又聽不懂的覆雜工作才不感興趣呢，她這幾天一門心思在這個陌生的城市玩得可開心了。
對小孩來說有趣的東西多了去了, 哪怕只是一只沒見過的奇怪昆蟲，都能讓她呼朋喚友的帶著一群小孩圍著嘰嘰喳喳大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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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小孩這個本事，雷元和何芳華都忍不住感嘆, 半天不見，小孩的身邊就能多出一大串新朋友來, 一個個還親親熱熱的活像是認識好幾年了一樣熟絡，真是讓人驚嘆的厲害啊。
臨走前一天, 這些小孩還一個個過來給小音音送禮物，什麽硬糖啊玩具啊, 甚至有個小孩把自家不到兩個月大的弟弟抱出來, 想要當成禮物送給小音音，可把一旁的何芳華嚇得。
至於這位把自家弟弟當東西送出來的小孩回家有沒有吃到竹筍炒肉，那就不關小音音的事了。
火車進入江省縣城後, 小音音就開始收拾東西準備下車。
下車之後三人並沒有像以往那樣直接往青曲鎮回去, 而是換了個方向, 往縣城裏走。
小音音還記得在前往東省的火車上遇到的那位漂亮旗袍阿姨, 後者當時給了她一個地址, 讓她可以去家裏拿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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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一點兒沒當大人是不是在客氣，打算去把書拿上, 帶回去給媽媽。想必媽媽收到這份禮物肯定會很高興的！
對於小音音這個安排，何芳華和雷元絲毫沒有提出異議。
先不說那位卓寧靜同志給的地址就是這個縣城，去一趟也挺順路。就算不順路，何芳華和雷元知道小音音想去拿書也願意特意繞路走一趟的。
要知道他們這次出來除了送資料的任務，還有一個任務，就是帶小孩多走走多看看見識一番。
說起來這還是小音音第一次在縣城來這麽詳細的逛，之前都只是路過，唯一在這裏停留比較久的還是幹旱那年幫忙找水，跟著考察隊來過縣城。
但是當時有正事要幹，自然不會有什麽時間讓小音音四處溜達。
只不過這次到達縣城，小音音莫名的不太敢隨意亂走。
她發現縣城的氣氛有點不太對勁。
“芳華姐姐，感覺大家都好嚴肅哦。”小音音湊到何芳華耳邊，超小聲的嘀咕。
奇怪的氣氛連她一個小孩都感覺出來啦。
路上來來往往的人臉上幾乎沒個笑模樣，小孩說不出來有哪裏不對勁，反正就怪怪的。
她不喜歡這種感覺。
何芳華和雷元對視一眼，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麽跟小孩把裏面的事說清楚。
頓了頓，何芳華最終用上萬能的敷衍話術：“你現在還小，等長大就懂了。”
小音音眨巴眨巴眼。
哇哦，好難得哦，芳華姐姐和雷元哥哥以前遇到什麽事都會盡量給自己講解的，很少用這種話敷衍過去欸。
這麽說得小音音本來就濃的好奇心更加重了。
芳華姐姐和雷元哥哥不說也沒關系，她還有萬能的神仙吖！
小音音頓時在腦海裏詢問系統知道不知道。
系統本來該不知道，但是自從提取了重生回來的胡三丫的心聲後，就知道了。
它的確沒有敷衍自家宿主，把這一段時期的特殊性講給小音音聽。
小音音：【……】
嗯……這個，那個……
芳華姐姐說得對！
我還小，現在還不懂，等長大了就知道了！
完全沒聽懂也不理解的小孩放棄了。
聽了系統的講解半天，小音音就記得一個“持續十年”“互相舉報”。
這個時候小孩還並不理解這些話裏蘊含了怎麽樣的苦楚，於是當她站在紙條上的房子面前，看到裏面亂哄哄一團時，整個人都驚呆了。
這個二層小樓就是卓寧靜的家，她托付鑰匙的朋友住的地方也在同一條街上，只是還沒等小音音他們去拿鑰匙，就看到一群人氣勢洶洶的撞開卓寧靜家的門。
隨後這群人喊著口號沖了進去，肆意打砸，幾乎是眨眼的功夫，原本整齊幹凈的房子就亂得像垃圾場，就連桌子都掀翻，墻皮都快要被鏟掉一大截的程度！
“找到了！這裏好多書，還有外文書！果然是一家臭老九！”
“打倒臭老九！”
“打倒資本主義！”
青年們喊著口號，幹著抄家的行為。
周圍的人對這個場景已經見怪不怪，絲毫沒有要過來阻止的意思，有人圍觀，也有人慌忙加快腳步，避開。
小音音站在街邊吃驚的看著，忍不住問：“他們是在拍電影嗎？”
小孩哪在現實中見過這種場面，根本想象不到竟然會有光明正大沖進別人家裏□□的事情！
何芳華和雷元沒說話，只沈著臉捂住了小音音的眼睛。
好不容易等這些人離開，小音音才被何芳華放開。
只是這個時候，卓安靜的家已經徹底亂成一團，地上除了一些明眼看去毫無價值的東西，其他甚至連碗碟都摔得滿地都是。
至於小音音這次來的目的，那些書，更是一本都看不到了。
哦不對，還是能夠看到的，地上那些被撕得支零破碎的，就是了。
“……好過分。”
小音音抽抽鼻子，心情一下子變得難過起來。
她想到火車上遇到的那個漂漂亮亮的旗袍阿姨，那麽愛美的姨姨肯定也會把自己家收拾得漂漂亮亮幹幹凈凈，然而現在……
“餵，你們兩個在這兒幹嘛呢！”
旁邊突然有人喊了一聲。
“這種臭老九的家不適合帶小孩子過來，可別教壞孩子了，看熱鬧到別的地方看去。”
婦人幾步靠攏，見何芳華和雷元面前還有個小孩子，語氣頓時緩和許多。
小音音這會兒心情受到影響，難得沒有主動跟人搭話，倒是何芳華看出這個婦人熟稔的態度，應該就是附近的住戶，語氣溫和的跟人打聽起來。
“同志你好，我們來找人的，結果剛到這兒就碰到這事兒，這才圍觀了一下，你知道李紅梅同志住哪兒嗎？”
何芳華提到的李紅梅，就是卓寧靜托付鑰匙的那位朋友。
婦人的確就住附近，聽到李紅梅的名字，好奇的打量了何芳華和雷元兩人。
“找李紅梅啊？之前怎麽沒見過你們啊。”婦人嘀咕著，但並沒有過多警惕，畢竟何芳華和雷元在旁人眼裏看起來挺正派的。
婦人指了指不遠的拐角處露出半張臉的女人，說道：“喏，那就是李紅梅。”
離這邊不遠不近的街道拐角處，那位李紅梅直楞楞的站在那裏，目光落在卓寧靜家，沈沈的，不知道在想什麽。
提到這個人，婦人的語氣莫名帶著些不喜。
她幫忙指了人，也沒再多說什麽，轉頭就跟旁邊其他人打著招呼說話去了。
這不太正常。
何芳華和雷元看了看拐角的女人，又看了看剛剛離開的婦人，沒急著往李紅梅那邊走。
正常來說街坊鄰居之間碰上來找人的親戚，被找的又正好就在不遠，被問路的這位幾乎都會直接出聲幫忙喊人，表示某某有人找你，這才是常態。
然而那位婦人不僅沒有幫忙喊李紅梅，這會兒跟其他人說話時還時不時往這邊看。
那說話的語氣動作眼神，何芳華和雷元甚至不用聽他們在說什麽，就猜得到大概率是在討論自己這邊。
果不其然，仔細聽就能夠聽到——
“那兩個生面孔是來找李紅梅的？”
“對，也不知道找那個女人什麽事，嘖，真是好狠的女人，沒想到啊。”
“就是就是，我記得她平日裏跟卓寧靜親親密密的樣子，關系好得能穿一條褲子，結果人家這才出去多久，就把人給舉報了，嘖。”
“就是就是，這種女人太毒了，以後都離她遠點兒吧，不然誰知道你我什麽時候就被她給舉報了。”
“我才不怕，我家三代貧農，清清白白的，她要是敢舉報我，我就敢把她也舉了！”
“噓！小聲點兒，可別被那些人聽到了。”
“好了不說這個，你們說這兩個生面孔來找那女人幹嘛？他們知道那女人這麽狠毒不？”
“怎麽，你好心犯了想去提醒他們？可別，萬一這兩個家夥不信你，反倒在那女人面前說漏嘴，你圖惹一身騷。”
“知道了知道了，我哪是那種蠢人吶。”
“唉，這卓寧靜以後的日子難嘍。”
“是啊是啊，革委會那些人往孟家的方向去了，看來今天是要把他們全給抄完才算完事呢。”
“也不知道等孟家回來以後的日子怎麽過。”
“還以後呢，我聽說那邊已經把孟家的人全記名單上了，他們不回來還好，一回來怕是就得被抓去好好改造，可能還得先批鬥，反正這是我們這條街的第一家，肯定是被當成樣板整治的。”
“說起來也怪卓寧靜幹什麽喜歡搗鼓那些外文書，她要是安安分分的，就算有人使壞也查不出什麽來吧。”
“就是就是，反正我家肯定是幹幹凈凈什麽問題都沒有的。”
“我家也好著呢。”
“好了好了，走吧，別再這兒待了，街道幹事帶著收垃圾的人過來了，別妨礙工作。”
她們的聊天越來越遠，之後還在說什麽已經聽不到了。
不過光是現在聽到的這些，也足夠何芳華和雷元看清情況。
兩人看向拐角處那個女人時，目光覆雜。
沒想到卓寧靜家有這一遭，竟然是李紅梅舉報的！
這樣一來，他們也不必過去拿鑰匙了，一是拿了也沒用，二嘛，想來這會兒的李紅梅也不會想看到她們。
兩人低聲給小音音講了講為什麽去不找李紅梅的原因。
小音音頓時看向拐角那個女人的表情充滿了氣鼓鼓。
這也太過分了！告狀自己最好的朋友，壞人！
要不是何芳華和雷元攔著，小音音甚至想跑過去當著李紅梅的面問她為什麽要這麽做。
跟著何芳華和雷元離開這裏時，又往李紅梅那邊看了一眼的小音音正好跟人對視上，小孩立刻兇巴巴的瞪了她一眼。
瞪得李紅梅收回目光，小孩心裏才稍稍高興了一點點。
之後回到上河大隊在熟悉的環境跟好久不見的熟悉小夥伴們瘋玩幾天，小音音徹底把這事帶來的不快拋到腦後。
然而就在她快要忘光的時候，隊長王安慶找上門來：“張嫂，你家自行車能不能借一天吶？”
王安慶有些發愁，“上面說給我們分了幾個要改造的人，讓我們趕緊去領呢，通知來得急，麻煩張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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