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1章 2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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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 241

小少爺習慣了給宮裏那些娘娘看病, 都是些都悲春傷秋,想要作天作地的心病。

又或者下毒吃錯東西,比起看病, 更難的是做人。

如今華丹陽到了山裏,頓時感覺自在多了,大家都尊敬他。

病也是各種各樣, 真的有病。

他辛苦學醫,這才仿佛真的有了用處。

這不, 一早的陳老師傅就帶著他的孫子過來把脈。

陳老師傅合手拜著說道:“他咳嗽好多了,夜裏比原來咳得少了,華大人您真是神醫啊。”

華丹陽示意他靜聲, 他靜靜把著脈, 許久才收了手說道:“藥還是要繼續吃, 不能懈怠。”

“是是。”陳老師傅千恩萬謝地應著。想起什麽,又慌張說道, “您要的東西,我都做好了, 放在外面,您看看行不行。”

華丹陽聞言攏著袖子出來, 看到他房門口放著新做的笸蘿和曬藥架子。

東西做得仔細,不愧是老師傅的手藝。

陳老師傅在旁, 躬著腰問道:“華大人您可還要做什麽?”

華丹陽想了想了, 那位厲害的成雙姑娘給他收了個舊的藥鬥, 完全能用。

別的也不怎麽缺, 他想了想問道:“你可會做躺椅?”

陳老師傅立即躬身說道:“大人, 會,會的。”

“行, 那你幫我做個躺椅。”華丹陽正說著話,這時阿軟緩緩走了過來。

聽到他們對話,阿軟不客氣地說道:“做什麽躺椅,你不該頭懸梁,錐刺股好好跟林姨學醫嗎?還想躺下了?”

華丹陽被她懟得一陣張口結舌。

他一個千嬌萬寵著長大的小少爺,哪有江二姑娘牙尖嘴利。

這時阮文耀從外面回來,看到他們立即喊道:“媳婦兒,我剛叫阿十把信寄出去了。”

她說完這才和華丹陽說道:“小少爺,我們今天收玉米,你吃玉米桿子嗎?我給你帶幾根。”

“你小少爺怎麽可能吃這種東西。”阿軟說著,扯著她的衣袖把她帶走了。

“唉,不吃嗎?好吃的啊。”阮文耀一邊走還一邊說著。

今天他們高興,地裏的土豆和玉米都可以收了。

李時進原來都是雇的附近村裏的人,如今俘虜這麽多,哪裏能不用。

阿大叫小十五帶著幾個人地裏幫著收玉米,只叫小十五一個人帶去,本是有些試探的意思,沒想那些人老老實實地收著玉米,還問小十五,“小官爺,這桿子要嗎?可以吃的,很甜。”

小十五也試了試,還真的甜。

結果一群孩子一人拿了一根,遇著阮文耀了,還要給他們門主砍幾根過來。

如今天氣熱了些了,阮文耀這個向來怕熱的,一早的又是一頭的汗。

阿軟把她拽回房裏,給她換了夏衣。

等衣服換好了,她看著阮文耀的胸口有些為難。

“你是不是長大了點。”她小聲說著。

阮文耀低頭,也瞧出了問題,“咦,那怎麽辦?”

“你夏天向來怕熱,要不咱們回山上吧。”在阿軟心裏,終究還是阮文耀更為重要。

他們如今這麽多人,山門內的人就罷了,要是外人知道阮文耀是女子,怕是會出亂子。

山外還有許多人盯著他們,這個秘密現在是怎麽也不能說破的。

“可是現在外憂內患的,我們離開容易出亂子吧。”阮文耀也很是為難,她原來年紀小,這方面長得也比別人遲緩些。

如今她也是不知如何是好。

她想著問道:“可以用布勒著嗎?”

阿軟幾乎立即說道:“不行!那得多難受啊。”

她想著,突然想到什麽趕緊去幾個箱子裏翻找著,沒一會兒從箱底拿出一件用許多小竹節穿著的衣服。

阮文耀疑惑看著,捏了捏還真是竹子,她疑惑問道:“這是什麽?竹子做的衣服嗎?”

“嗯,竹衣,夏天裏他們上朝喜歡穿這個,涼快。”阿軟說著,脫了她的外衣,又將那件竹衣穿在裏衣上系好了,再再外面穿上夏衣。

這麽一看像是穿了個薄盔甲似的,將衣服撐了起來,也不那麽明顯了。

“好像好涼快。”阮文耀也是個心大的,當即就高興起來。

阿軟給她整理著衣服,擔心說道:“你莫和人打架把它弄壞了,這個我可只有一件。”

“啊,不能多做幾件嗎?”阮文耀摸了摸身上的衣服,想著不能打架可真麻煩啊。

阿軟臉色為難,只得如實說道:“這衣服貴。”

連阿軟都說貴,那就是真的貴了。

“那我小心些。”阮文耀聽話地說著。

阿軟也是想著她怕熱,這才想盡辦法給她弄了一件,這竹衣做起來麻煩,京城裏的高官們都在買,要不是找周錦幫忙,有錢都弄不到。

不過阿軟主要不是心疼衣服,是怕她沒註意叫人瞧出什麽。

如今外面都稱她一聲小將軍,一般不會叫她親自動手,除非她自己非要去打。

“你要練功,我每天陪你去山洞那邊和爹切磋好不好。”阿軟好聲好氣哄著她。

阮文耀無奈笑著說道:“阿軟,我知道輕重的,不會亂來,不過每天去練功可以,你也練哦。”

阿軟本還想說話,立即就收住了。

唉,她怎麽這麽愛勸人練功?

“我媳婦真棒,練功而已,難不到你的。”阮文耀看她模樣,忍不住抱著她哄著。

阮文耀正撒嬌蹭著媳婦時,聽到門外敲門聲。

“姑娘,周賬房找您。”花芷在門外說著。

周望淑來說的是成雙的事,也沒說別的,只說是今天她想替成雙去哨卡。

阿軟瞧出什麽,問道:“成雙怎麽了?”

林大夫給成雙把了脈,又托著她的手檢查了許久。

這才叫藥童出去,屋中只有她們兩人。

成雙頓時緊張起來,“林大夫,我這手很嚴重嗎?”

林大夫看著她,眼神有些覆雜。

身體是個很神奇的東西,過往的經歷都會有身體上留下痕跡。

遇上厲害的大夫就像相命一樣,能看透病人的前半生。

“我先試試。”林大夫也沒細著去說,她在旁邊取來了銀針,又用酒點了火,針在火上燒至通紅,迅速刺到她的手腕上。

成雙看著神奇,這是施火針吧,她只是聽說過,還是第一次見。

林大夫迅速連紮了許多針,這才收了針,叫她活動手腕。

成雙揉著手腕,轉動了一下手腕,果然好多了。

成雙心喜著,恭敬地行禮說道:“謝謝林大夫。”

林大夫斂目將針收到盒裏,心中卻更擔憂了。

成雙也知道自己這情況,不是紮一次針就能全好,她又不好意思總是勞煩林大夫。

猶豫了一下,她問道:“林大夫,我這手還能治好嗎?”

林大夫沒有回答,而是擡頭溫柔地看著她,輕聲問道:“成雙姑娘,可是心中有怨恨?”

成雙被問得一楞,疑惑回道,“並沒有。”

林大夫看著這個姑娘,由剛才的脈象,她猜出這姑娘可能有和她相似的經歷。

許是有些惺惺相惜,明知她的病情覆雜難治,還容易惹出麻煩。

林霜也還是緩緩壓下心中嘆息,輕聲問道:“那……可是有自毀想法?”

成雙再次楞住,可這一次,卻沒有回話。

林霜輕聲說道:“許多人瞧著沒有異常,也會笑,也會正常與人說話,可是心裏其實已如冰窟,了無生趣。孩子,你的右手的骨頭之前斷過,已經長好了,但你的折了的心一直沒有愈合。”

林大夫剛才施火針並不是在給她治病,她診出來成雙的右手並無問題,在不重要處施了幾針,是想看她手的問題是不是心病。

就像假道士做法一般,噴火吐煙弄出些大陣勢來,騙她個心裏安慰。

這一試測出,成雙確實是心病。

成雙是個聰明人,很快也反應了過來,“林大夫,我的手沒事,我這是心病是嗎?”

林霜看出這姑娘很堅強,權衡了一下,如實說道:“是,很嚴重的心病,已經影響到你的身體了。”

成雙有些不解,問道:“心病是我自己亂想是嗎?不想是不是就沒事了。”

“不是,到你這種程度,你腦子給你筋絡的訊息已經亂了。你以為你想開了,其實並沒有。”林霜聲音輕緩,像是夜裏海浪輕卷著沙灘,她輕聲說道,“我原來在教坊司時,也遇到過有姑娘是這種情況,她每日裏談笑風生並無異常,只每日夜裏後背會痛到想死。”

那時的林霜沒遇過這種事,雖然給那位姑娘檢查過了,確認她的背脊沒有問題,她那時覺得,大概是學藝不精吧。

直到有一天,那個姑娘突然上吊去了。

林霜怔楞了許久,依舊不敢信,那是個風趣愛笑的姑娘啊,突然就自戕了。

那之後,林霜在教坊司漫長的歲月裏,還遇到過幾個類似的病例,這才發覺,這可能是心病。

她也嘗試過給她們治療,可心病太難治了。

許多姑娘最後都是自盡而亡,有些甚至是以極殘忍的方式求死,林霜想過無數辦法,可最後都只能眼睜睜看著一個個悲慘結束。

她並未治好過哪怕一例。

林大夫和成雙說了許多過往經歷,成雙也靜靜聽著,只到不知幾時她也開始說話,說著自己經歷,說著她的命是怎樣被師父蔔老大和兩個師弟用命換回來。

她說她不配活著更不配死,他們經歷了那麽多危險,山門裏的人都信任著她,也保護著她。

“他們都對我這麽好,我都不配想不開啊,可是,可是現在為什麽會這樣?”

她明明已經很努力,很堅強了,身體卻繞過她的偽裝的堅強果敢,直接出了問題。

成雙說到最後,崩潰地哭了起來。一貫堅強聰明的她,第一次情緒崩潰了。

林大夫默默給她遞著帕子,她這一生遇見過很多人,郁郁不得志的學子,宮墻裏了無生趣的娘娘,有著各種傷痛卻拼命想活著的普通人。身體的病看得見摸得著,讓大夫能去想去研究要怎樣治。

卻從沒大夫去想,心裏的病要不要去治,那看不見,摸不著的傷口又能怎樣治愈。

醫者仁心,林霜很早就發現,治愈心裏的病,有時更為重要。

她在給姑娘們的春宮冊子裏寫的那些話,也是一味淡淡的預防的藥劑。

她試圖給每個姑娘服下,希望哪日她們遭受痛苦心病時,哪怕有一句話能如藥劑治愈到她們。

不知哭了多久,成雙抹掉眼淚,擡頭問道:“林大夫,我的病還能治好嗎?”

林霜看著這個堅強的姑娘,心中卻有些為難。

成雙在山門的地位不低,她這病又隱藏得深,風險極高,若她看起來好好一個人,在她的手裏治死了。

她這大夫可能會變成一個千夫所指的惡人。

“我沒有把握。”林霜如實說著。

成雙沒有為難林大夫,她出來後找了周望淑,讓她幫忙替她去卡哨那邊。

那邊如今重要得很,不只是稅款收入,許多外面的消息都可以從那裏打聽。

山門裏的小子雖然功夫高,但性子都大大咧咧的,記不好賬,只周望淑適合些。

也是這樣,周望淑一早地來找了小夫人。

“成雙到底怎麽了?”阿軟擔心問著,她心思向來細,怎能沒發現她的異常。

可周望淑也不知道具體是什麽事,只當是她的手出了問題。

阮文耀這人向來直來直往,她直接站在屋裏大聲問道:“成雙,你怎麽了?”

她那嗓門又大,一時間整個後院都聽到了。

成雙和林大夫都住在後院裏,一時間大家都有些怔楞。

看著她那一雙澄澈如水的眼睛,都不好意思瞞著她。

成雙和林大夫都受過她的恩,在她那眼神下,只糾結了一會兒就將實情與她說了。

“哦?這麽嚴重嗎?那和我一起練功吧,累了就什麽都不想了。”阮文耀認真說著,眼睛明亮叫人信服。

阿軟心想,你怎麽就只會這一招。

可沒想,林大夫卻第一個認同了,“也是個辦法,不妨一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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