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36章 0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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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6章 036

阮文耀其實也疑惑, 他爹要阿軟帶短刀做什麽。

之前做彈弓給兒媳婦,是叫她打他。

總不至於,還給媳婦兒一把刀子捅死他吧。

想著, 他忍不住就說了出來,“阿軟,你不會真捅我吧。”

“瞎想什麽呢, 咱們去河邊看看吧。”阿軟總覺得有古怪。

阮家的院子裏,阮老三自己消了氣, 提來一筐子石頭問道:“燕子,你瞧瞧這些夠嗎?”

蔔燕子也想著為什麽帶刀的事,聞言這才收回神, “夠了。叔, 你看竈砌哪裏。”

阮老三習慣性喊道:“兒媳婦, 你瞧瞧砌哪裏。”

說完他才想起,阿軟跟著去河邊了。

他突然發現, 這才多久,怎麽這小姑娘儼然成了他家的主心骨似的。

想想也沒覺著什麽, 只是笑著搖了搖頭。

鬼靈精的。

真要是個兒子多好,有那丫頭當家, 該是幾輩子修來的福份。

蔔燕子其實也瞧出阿軟在這個家的地位,她漸漸已經不討厭那姑娘, 只是心裏那麽多年的念想, 也不是一下能斬斷的。

她放下布包, 打起精神開始做爐竈。

“叔, 我瞧著這邊順著風, 就做這邊吧。”

“好。”

兩人說著,鏟來合好的泥開始搭土竈。

蔔燕子選了合適的石頭, 圍了一圈,糊上黃泥一點點往上壘,圍著竈的模樣。

阮老三撿回來的,還有幾塊河裏的大卵石,她留了大顆薄卵石的砌在最上面。

竈子只有一個小爐口,砌好後,蔔燕子一點一點把內壁的泥抹均。

終於做好了,阮老三洗凈手拿了把茅草到裏面大竈裏引來火,丟進小竈膛裏。

就見“轟”一下,火勢起來了,煙順著泥糊的煙囪冒了出去。

阮老三瞧著誇了一句,“這竈做得真好。”

蔔燕子自得說道:“家裏打鐵的,火還能玩不明白。”

她又添了些柴進去,竈雖小,瞧著火勢可不小。

阮老三瞧著竈面上露出的幾顆卵石的作用,他指著說道,“這位置留得好,可以烙餅子。”

“嗯,到冬天用處更多。”蔔燕子說著,拍了拍身上的灰,拿起布包挎上,像是準備走了。

阮文耀兩人踏青一般到了河邊,自是老實的先洗菜。

阿軟把菜分出來一看,一筐子全是魚腥草的根。

阮文耀一邊洗,一邊說道:“這個也叫折耳根,阿軟,爹說姑娘家不能吃太多,是涼性的。”

“哦,那你也別吃太多。”阿軟洗著菜,順口就把這話說了出來。

“啊?”阮文耀疑惑瞧著她,一時不明白。

“快洗吧,還要趕回去做飯。”阿軟不知道該不該告訴他,又要怎麽告訴他,想來他慢慢也會猜到吧。

阮文耀疑惑洗著菜,突然一瞟眼看到旁邊的水草下一團團黑色的影子。

他的眼神頓時亮了起來,“噓。”

他叫阿軟停下動作,他拿了簸箕輕輕走到水邊,拿著簸箕慢慢放到水裏突然舀了過去。

就見簸箕裏幾只銀色的魚蹦蹦跳跳著,好不歡樂。

阮文耀趕緊把魚拿了過來,高興地給阿軟看,一副等誇的模樣。

阿軟想了一下才明白,誇道:“你真厲害。”

雖是被誇了,阮文耀還是沒聽到自己想聽的,他臉紅想著,怎麽不叫小相公了?

“這魚比上回捉的大多了。”阿軟瞧著,有幾只都有一尺來長。

阿軟看著簸箕,又看看魚,突然就明白了。

她拿出短刀遞給阮文耀,揶揄說道:“等什麽,拿著吧。”

阮文耀也大概猜了出來,他往水邊仔細瞧了一眼,原來是水邊栓了一個竹兜子,裏面放了些吃剩下的骨頭渣子打窩,難怪這裏聚集了一群魚。

難怪他爹讓他們又拿簸箕,又拿刀子的,原來是打好了窩,讓他們來收魚。

“咱有吃的了。”阮文耀頓時有了精神,黑了一天的臉也終於燦爛起來。

他拿了短刀,三下五除二把魚全殺了,取了魚的內臟又放到竹兜子裏,換了個位置繼續打窩。

他又回來重新把魚洗幹凈,用草串起來丟在一邊。

“阿軟。”

他才想說什麽,阿軟直接說道,“你去吧,菜我來洗。”

“好。”阮文耀脫了外衣,摟起褲腳繼續到水裏捉魚。

許是運氣又回來了,岸邊的魚越來越多。

看著滿滿的收獲又是幸福的一天。

阮文耀的笑容重新回到臉上,特別是用棍子挑著滿滿一掛魚回去的時候,他那一口白牙是完全收不住了。

“爹,我們回來了!”

阮老三正給收拾著東西,看他們回來了,先給了個白眼給自家狗崽子。

阮文耀這才想起有點不好意思。

阿軟在院子裏看了一圈,問道:“爹,燕子姐姐呢?”

“她回去了。”阮老三清點著蔔燕子帶來的東西。

上回他們說的,她全拿來了,也不知道鐵匠鋪裏生意怎麽樣,這些鐵器怕是要不少銀子。

阮文耀沒想到她這麽早走,諾諾說了句,“也不帶些魚回去。”

“家裏沒什麽東西了,只剩下昨天挖的一筐子筍,夏天的筍不好吃,也只有這個能讓她背回去。”阮老三說著,語氣沈了下來。

阿軟聽出,他這是想勾起阮文耀心底的愧疚。

兩家這樣的關系,大概是真不好斷吧。

“哦,對了,裏面有把刀,你看看。”阮老三只拿了自己的刨刀、鉆子走了,又去打竹床去了。

阮文耀走到簍子邊看了一眼,第一眼就看到裏面放著的刀。

那是一把一尺半左右的砍刀,阮文耀拿起試了試,這長度完全可以當柴刀,而且防身時用起來更方便。

有這砍刀,下次再碰上狼,橫豎也要砍一頭回來。

阮文耀又翻了翻,看到簍子底下有個小布包,他把布包打開一看,裏面是圓圓一個鐵圈,打著網格形的紋路,看起來是個戒指。

阿軟看了一眼,說道:“這應該是給我的。”

阮文耀才有些順下去的毛,立即全炸了起來,“她幹嘛給我媳婦兒送戒指,她是不是看上你了?”

阿軟忍不住推了一下他的腦袋,“你瞎說什麽。她一個女人,看上我做什麽,還能吃啊。”

沒想阮文耀的邏輯很清晰,叉腰說道:“你想抓你給她做飯,你可是我媳婦兒,我自己寶貝還來不及呢,憑什麽要給她做飯。”

他這直白的話,叫阿軟有些燥得慌,“這是頂針,縫補衣服用的。”

她沒想到,蔔燕子只來一次就能精準的想到每個人可能喜歡的物件。

看她體型像武夫,性子還是兼有女人的細膩。

大約是瞧到她縫皮子費勁,還特意給她帶了個頂針。

在宅子裏的經驗告訴她,這樣的人最是恐怖。

若是朋友還好,若是仇人怕是很難纏。

蔔燕子這人,她也有些說不好,行事雖然有些過份,可是也太會做人了,這讓人想怨都有些不好意思怨恨。

“真不是戒指嗎?”阮文耀還是不放心。

阿軟隨他怎麽想,先把頂針收到針線盒子裏。

蔔燕子背著筐筍子也沒挑剔,她翻了翻布包,裏面竹片子還好好的在那兒,這個沒丟她就安心了。

只是他們都不知道的是,這竹片最後給到她家借住的那個窮秀才手裏。

那窮秀才每日瞧著竹片上面娟秀小字,以字識人他仿佛找到同類,幾番打聽知道山上有個落難的小姐嫁給了粗野村夫。

他便有了同時天涯淪落人的感嘆,這饑荒日子叫他們這些讀過書的人都落了難,竟要與莽夫為伍。

窮秀才再瞧那句“文若清風,耀似繁星”,便以為前一句是誇他風骨,後一句是祝他前程。

從此他日日捧著那竹片子,已經在他心裏幻想了幾套落難小姐與窮秀才的話本子來。

這是後話且不說,蔔燕子回到家裏,又忙起家裏的事務。

家裏鐵匠鋪的生意還不錯,之前饑荒時,許多逃難的人帶了鐵器過來,他們低價收了不少,可家裏賬目依舊是在虧損。

她爹的徒弟都是些能吃鐵的傻腦子,算個數都不會。

蔔燕子瞧得頭痛,這時她房間的門被敲響了。

她不耐煩的說:“誰?”

“蔔小姐是我,周望淑。”女人輕柔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是借住在她家那對雙生子裏的姐姐,蔔燕子向來瞧不上這些柔柔弱弱的女人,總覺得她們只能當狐媚子依附男人。

若在原來,她定懶得應付這樣的女人。

可如今因著阿軟,她有了些改觀。

或許柔弱也不是她們願意的,用一副柔弱的身子盡力生存,而且還活得很好,這也是一種能力吧。

她開始對其它女人有了好奇,這世道大家都是怎麽活下去的呢。

“進來。”蔔燕子出聲說道。

門輕輕地推開了,女人端著一碗湯圓進來。

“少東家,我瞧著你這個點回來,應該沒吃飯。我做了些湯圓,要不您嘗嘗。”

“放下吧。”蔔燕子瞧得出這女人有事要說,也沒急著趕人。

她拿過湯圓嘗了一口,味道也還能入口。

她想到今天也給阮家送了一小袋子糯米粉,不知道那個阿軟做出的湯圓是什麽味道。

女人在桌子對面站了一會兒,這才輕聲說道:“謝謝東家收留,我們姐弟倆總想著能為東家做點什麽報答,可惜我們本事微薄,住了這麽久了也沒出上力。”

女人一副愧疚的模樣,卻也在偷偷註意蔔燕子的神色,看來她還是想說什麽。

蔔燕子不太喜歡這對姐弟,周望淑還強一點,知道偶爾在後院裏幫忙打掃,她那酸秀才弟弟是看著就煩。

成天裏一副清高模樣,還想叫蔔老大入股幫他開私塾。

且不說這方圓十裏都是泥腿子,沒什麽人想讀書,就他那點本事,還想教學生。

她雖識不了幾個字,但也能瞧出那酸秀才寫的字還沒有阿軟的字好看。

就這,還開私塾。

想到這兒,蔔燕子故意說了一句,“開私塾可幫不了我們?”

女人楞了一下,趕緊說道:“少東家,我不是這個意思,是這樣,我自幼也跟著弟弟看了些書,識得字。之前在我們鎮子上當繡女時,也兼著管過賬。我瞧東家鋪子裏收賬有些……有些亂。”

蔔燕子懂了,笑著說道:“我們鋪子倒是需要一個記賬的先生,但你一個女子,可是要拋頭露面和一群赤膊的打鐵漢子在一處?”

“我可扮作是我弟弟在前面收賬,盡量不給東家添麻煩。”女人躬身說道,“還望少東家能給個機會。”

這姐弟倆,女人想抓著手邊的機會盡力生活,男人想踩個跳板搏個機會。

有意思,也不知道誰能成,蔔燕子笑著說道:“那你試試吧。”

這女人知道來找她說事,說明她有眼力看得出誰能做主,也知守禮,不會去找院子裏的男人。

蔔燕子不由想著,是不是她過於自以為是了些。

這些柔弱的女人們,也有優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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