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18章 018

關燈
第018章 018

阮老三吃完飯,收拾了東西就去鎮上了。

家裏兩個小的氣氛有些古怪,阿軟不說話,阮文耀有些心虛躲閃。

阿軟新做的衣服已經穿上了,吃完飯甚至沒有針線活可做。

她在屋裏清撿了一下,找出些之前阮文耀的破舊衣服,本想看能不能縫補出一件好的。

但那些衣服、皮子實在破損得厲害。

阮文耀洗完碗,眼睛偷瞄著媳婦兒,明明長相還算周正的人,非是一副鬼鬼祟祟的模樣。

“阿……軟。”阮文耀小心地喊了一聲,“咱們要不要做肉幹啊。”

正清撿破皮子的女孩擡起頭,眼睛又那樣直勾勾看著他。

阮文耀被她這樣盯著,心裏又打起了突,總感覺自己成了砧板上的肉一般。

“你來。”女孩瞧著他,眼神淡淡。

阮文耀一個一拳頭能打死牛的人,被她看了一眼,不知怎的有些緊張。

他畏畏縮縮不敢過去。

阿軟看不下去了,說道:“你怕什麽,我能吃了你嗎?”

阮文耀想了想,好像是不能。

他媳婦兒的牙吃肉都費勁,平時把最嫩的肉留給她,她還得鼓著腮幫子嚼半天。

想著他走了過去,可心裏還是緊張。

“別動,手擡起來。”阿軟面無表情說著,拿出一卷細麻繩。

阮文耀瞧著她,腦門上都要冒出汗來。

這是幹什麽,要捆了他嗎?雖然這樣細的麻繩捆不住他就是了。

心裏雖然緊張,但他還是聽話地站著不動,慢慢張開手臂。

阿軟動作很慢,拿著一根繩子在他身上比來比去,似乎是要考慮怎樣綁他一般。

阮文耀低頭看著拿繩子對他比劃的媳婦兒,緊張問道:“要,要幹嘛?”

阿軟試探靠得更近了些,阮文耀緊張卻也沒躲。

阿軟瞧他不躲,反而有些疑惑了。

她從小與許多心眼多的人打交道,從上當吃虧到應付得當駕輕就熟。

若不是身體垮了,她不見得會落到下風。

那些宅子裏的勾心鬥角,她不感興趣,也未曾覺得有哪個人值得她信任。

她不明白阮文耀為何這般信任她。

她靠得這樣近其實已經可以看出一些了,雖然還不是那麽肯定,但也有了七八成吧。

“別動。”阿軟輕聲說著,拿著那根細繩去量他的腰圍。

那日河邊一瞥,看得還不是那般仔細,現在自己親手丈量,更是肯定了心裏的猜測。

男人的腰哪有這般細的,這人瞧著比她高,腰身卻和她差不多。

她靠得近了,看得更清楚些,他脖子光滑平順,確實沒有喉結,只是胸口像是全未發育的模樣。

她將繩子松了松,欲往下移動。

深吸了一口氣,她雙手緊捏著繩子終是放棄了。

她終究還是有女孩子的羞恥心和禮數,不管是不是如她猜測的結果,也沒有試探下去的必要。

打聽別人的秘密,就得承擔這個秘密帶來的風險,她繼續試探沒有意義。

只是有那麽一剎那,她腦袋裏閃過一絲想法,她有點疑惑,他是不知道自己的情況嗎?

不然怎麽會全無防備,半點遮掩的動作都沒有。

阮文耀屏著氣,都不敢呼吸。

他雖然緊張,但心裏還是有些小小的驚喜。

他的媳婦兒似乎不怕他了,第一次靠和他得這樣近,雖然都隔著繩子沒有碰觸到他。

他冒著汗的腦門總算是開始運轉了,他猜出媳婦兒是在幹什麽。

“阿軟,你是要給我量尺寸做衣服嗎?”

“嗯。”阿軟收了繩子,也收了心中剛才驚濤駭浪般的波動。

阮文耀乖巧地依舊站著沒動,“不用給我做衣服,我有衣服穿。”

“不合身。”阿軟繼續量著他的尺寸,這次是真準備做衣服。

阮文耀扯了扯自己身上的衣服,確實是有些不合適,穿著和布袋子一樣松松垮垮,遠沒有阿軟身上的衣服看著合身。

“阿軟,我不急著要衣服穿,你有空能不能幫我繡個包。”他說著,眼神都興奮起來。

阿軟停下手裏動作,擡頭看他。

她心想,這人平時野人一樣,要繡什麽包,荷包嗎?他也不像喜歡帶荷包的樣子。

“喏,這個包,能幫我繡個虎頭嗎?這樣的……”他興奮地跑回屋裏,翻出平時出門常背著的那個布包,又從包裏小心拿出之前在張嬸子那裏借的繡樣。

阿軟接過看了看,是個粗糙得不能看的虎頭繡樣,若不是腦袋位置有個王字,她都要以為是個狗頭。

阿軟才不管他小狗一樣期待的眼神,直接殘忍拒絕,“醜,不繡。”

阮文耀接過布包和繡樣,心裏低落,卻也沒說什麽。

“好吧,那我們還做肉幹嗎?”

“嗯。”阿軟仔細看了看他的布包,應該是用了許久,布包破破爛爛的,上面還有幾個粗糙的補丁,她仔細看了幾眼這才放下。

“那怎麽做,你和我說就好。”阮文耀重新打起精神,挽起袖子就要幹活。

阿軟這次沒和他爭,她讓阮文耀把兔子肉盡量剃下來切成條。

這可是個費勁的活,好在山裏兔子都很肥碩,還是能剃下許多。

阿軟也沒閑著,清點了那破衣服,舊皮子,用剪刀剪下成塊的,能繼續用的放在一起。

阮文耀剃著肉,回頭疑惑看了一眼。

“弄這些做什麽,都沒用了,扔了吧。”

女孩本想說什麽,看了他一眼忍住了。

她剪了一塊合適的深色長布走到阮文耀身後,用布條量了一下他的頭圍。

阮文耀楞了一下,由著她在頭上作為。

阿軟只量了一下,很快回到她的針線簍子旁邊,開始剪裁著舊布料。

剪好飛快的穿針引線縫補著布條,阮文耀一邊剃肉,一邊不時回頭看她在做什麽。

看得多了,正對了阿軟的目光,“看什麽,仔細切到手。”

阮文耀趕緊收了神,不敢再看了。

家裏剩下的兔肉不多,他忙了許久終於是剃完了,全部剃出來切成條也還有小半盆。

阿軟放下手裏的活,過來給他拌料。

依舊是許多的辣椒沫子,加上些醬油、鹽調配。

這野兔子肉算不得是肉中頂好的肉質,只得加重了口味,力求讓味道豐富起來。

這邊阿軟下料,阮文耀跟著拌肉,兩人越發的默契起來。

“先腌二個時辰。”阿軟找了個簸箕將腌肉的木盆蓋了起來。

阮文耀洗了手,收拾了剩下的殘骨兔皮,又提桶出去打水,硬是一點不歇著。

等他把水缸重新裝滿了,這才歇了口氣,端了個小凳子拿了水舀,坐在阿軟旁邊看她縫補。

“別喝涼水,有茶。”阿軟指了一下廚房。

阮文耀那般皮哪裏聽,趕緊當是沒聽見要猛灌兩口,誰想阿軟比他高一層,不等他灌已經伸手按住了水舀。

兩人目光對上,一個嬉皮笑臉,一個板著小臉一臉清冷。

“好,聽你的,我喝茶。”最終還是阮文耀讓了步,趕緊放下水舀,去廚房裏拿了大茶壺過來。

他先倒了一杯遞給阿軟,自己張嘴對壺嘴隔空倒茶。

阿軟瞧了一眼,懶得說他。

“你喝茶呀。”阮文耀倒是催起她來。

阿軟放下手裏的活,端著茶杯輕啜了一口。

阮文耀見她喝得這樣慢,到屋裏找了個小桌子擦幹凈放在她椅子邊讓她放茶杯。

他又去找了些野果,野栗子放在桌上。

阿軟瞧著他的動作,一時不知該說什麽好。

幸好這家沒有婆婆,不然定是要罵死她,哪有伺候得這般好的。

阮文耀忙完,又坐捧著臉看她縫補。

阿軟被瞧得有些不自在,說道:“餓嗎?鍋裏還有餅子。”

阮文耀搖頭,“等你忙完了一起吃。”

說完他又捧著臉盯著她。

阿軟起先很不自在,但看了他幾眼,順著他的目光發現,他其實是在看她手裏的針線活。

“看什麽?仔細紮到手。”阮文耀捧著臉壞笑說著,似要扳回一城,把她剛才的話還給她。

阿軟不理他,專心縫制著手裏的帽子。

這會兒就是阮文耀也看出來了,她在做一個簡單的包頭帽子,已經可以看出雛形,前面按頭型做的圓形包頭,後面開了縫,尾部留了兩根束帶。

瞧著簡單做得精致,邊邊包了布邊收了針線。

“是給我做的嗎?”阮文耀頓時坐不住了,欺身上前眼睛都貼到帽子上。

阿軟趕緊收了針尖,“等下。”

這人這般猴急的嗎,針都要紮在他頭上。

“哦,哦。”他趕緊後退,可人是坐不住了。蘿蔔似的一會兒坐小凳上,一會兒又站了起來。

“還沒好嗎?不用做得那麽仔細。”

阿軟收針打著結,眼睛瞥了他一眼,他這性子怕是一點事都藏不住。

有那麽一剎那,她想著要不要問下他家的秘密,以她在宅中練就的話術,大抵應該能問出來。

可這想法,很快收住了。

她的生存經驗告訴她,蠢不可怕,最可怕的是自以為聰明。

她如今只是想試著活著,不想沾染太多是非。

“好了。”她將帽子遞給阮文耀。

那人滿眼欣喜的接過來,趕緊跑到水缸邊對著影子佩戴。

“哇哇,好看。有這個帽子以後上山不用紮滿頭草了。阿軟你真厲害,你怎麽知道我需要這個。”阮文耀高興得就差滿院子跑。

沒一會兒,他突然收了高興神色,小心翼翼跑到媳婦兒面前問道:“阿軟,這帽子能給我爹嗎?”

誰能想到,這猴子般的人還知道孝順。

阿軟正剪著廢布料,聞言擡起頭,淡漠說了一句,“不行。”

“啊。”阮文耀頓時如霜打的茄子垂下頭。

阿軟重新穿著針,默默添了一句。“小了。”

阮文耀楞楞的,突然福至心靈般高興地說道,“是呢,我爹頭比我大了一圈,來來,你再量量我腦袋,多放兩圈他肯定能帶。”

“嗯。”阿軟輕輕應了一聲。

頓時面前人又成了猴子,高興得蹦了起來。

“阿軟你真好。”

看著這人高興的樣子,阿軟冷漠的心裏有了一絲絲的漣漪。

這人毫不遮掩的爽朗性子,確實不像女孩子呢。

那女孩子又該是什麽樣子呢?

像她這樣嗎?

從小在宅子裏被* 拘著,如木偶一般,聽著女德訓誡。

莫要外放情緒,莫要笑鬧。

似乎女人就只能規矩坐著,如畫一般由著人品鑒,才能叫作女人。

這樣活著和紙糊的假人又有什麽區別。

阿軟低頭縫著手中的布,心中卻有一處暖暖的,似是能開始能感受到這世界。

“好像現在也不錯呢。”她輕聲呢喃。

曾經的她,血肉已叫蠱蟲蛀空,是被那宅子拋棄的死人。

那從此以後,她便是自己。

拋棄姓名,拋棄世族枷鎖,做一回簡簡單單的活著的自己。

“你……也很好。”阿軟突然鄭重說道。

“啊?”阮文耀突然被誇,有些楞,隨即呲著牙,高興地說道,“是嗎?我也這麽覺得呢。”

阿軟低頭想笑,這人還真是不會謙虛。

“阿軟,那你是不是不生我的氣了。”阮文耀突然蹲到她面前,明亮的眸子閃啊閃,“那以後能看你的腳嗎?”

呵,這人是怎麽能做到,能一臉天真耍流氓的。

阿軟都要被他氣笑了。

“不能!”

鏗鏘的輕叱聲,震得林間的鳥兒飛了起來。

女孩好像不能大聲說話。

阿軟想起這個規矩,甚至加大些音量,語調清晰地說道:“不許!”

“好吧。”阮文耀惋惜地嘟囔,“那以後,有什麽事你不喜歡了,要告訴我哦。”

“好。”

“那能在布包上繡個老虎頭嗎?”

“不能。”

“那在衣服上繡老虎頭呢?”

“不繡。”

“唉,那你教我繡老虎頭吧。”

“不教。”

“阿軟,你好絕情啊。”

哀怨的聲音回蕩在小院子裏,吵鬧聲聲如鳥鳴,歡悅地飛向天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