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08章 008

關燈
第008章 008

阮老三趁著狗兒子洗碗的功夫刷刷幾刀,動作麻利地把枯樹削成了光樹幹。

剩下的樹枝他也沒浪費,粗壯些的削了堆在一起,幾根最粗壯的做成木架子架起樹幹,剩下細碎的丟在柴垛子邊將來當柴火。

阮文耀洗完碗見老爹在忙,他提起兩只大木桶出門打水。

出院門時,他還偷偷看了媳婦兒一眼,阿軟坐在屋檐下,手裏拿著布頭似在縫什麽。

他嘿嘿露出兩排大白牙,這家裏的模樣和山下那些人家一樣了。

“嘿嘿,我去溪裏打水,阿軟你今晚要洗澡嗎?要不要我多打一些。”

女孩聽到這話,嚇得明顯地抖了一下。

這打床又洗澡的,野小子的心思昭然若揭。

“打你的水,廢話多!”阮老三作勢要拿棍子。

阮文耀提著大桶趕緊一溜煙跑了,一邊跑還一邊想,哼,我就要多打一些,氣死你。

阮老三哼了一聲,低頭繼續手裏的活。那柴刀確實是鋒利,厚厚的樹皮竟叫他一刀下去刷刷刮下來從頭刮到了底。

這活計看著解壓,卻顯然是相當的累。

阮老三刮完幾刀,就低頭歇上半天。

等阮文耀來回幾趟把大水缸裝滿了,阮老三這才把樹皮刮幹凈。

他拿刀在樹幹上劃了劃,就丟了家夥到一邊歇著去了。

阮文耀喝了勺水,抹了嘴就過來接著幹。

“爹,按這個印子鋸開嗎?”阮文耀看著樹幹上的印記,用手比劃著。

“嗯,手穩些,那鋸條不太行了,我去找蔔老大再借些工具,你自己弄好了。”阮老三說完,沒有一點留戀地走了。

“啥?這麽多?爹,你別走啊!”阮文耀伸長了手,卻留不住他。

他嘆了一口氣只能自己幹。

遠處正縫著針線的女孩低頭收回目光,她看得出當爹的是在偷奸耍滑,只是也不必去同情野小子。

她側目看了一眼旁邊放著的生銹剪刀,不由苦笑,這對野人父子是救了她的命,可即使身為弱女子,不想做的事即使有多少恩情,她也不願。

她看了一眼鋒利的剪刀尖,不傷人,傷自己卻是可以的吧。

可惜最終,她依舊走向了這一步。

所以她倒底想不想活呢?或許她自己也不知道。

那邊的阮文耀卻是忙得熱火朝天,他拿著鋸子吭哧吭哧鋸著木板,這活計看起來比刮樹皮還累,一片板子還沒鋸完。

阮文耀已累得不停擦汗,他額頭上的汗像雨趟一般,脖子上隔著的帕子取下來,直接可以擰出水。

女孩看了他一眼,起身柱著拐慢慢走向他。

伸手遞給他一條剛做的汗巾子。

阮文耀楞了楞,緩了一下才驚喜地接過來,“給我做的嗎?嘿嘿,做得這麽精細嗎?嘿嘿嘿。”

汗巾子還用針線鎖了邊,對他這樣的山裏野小子可不是精細得很。

他平時都是直接扯塊破布用。

他高興得牙都收不回去,“你別給我做,你沒帕子用吧,自己做幾條。哦,對了,剪刀好久沒用了,剪不動吧,我先給你磨一下。”

傻小子高興地拿了剪刀去水缸邊,用石頭磨著。

他高興得不知怎麽好了似的,偶爾偷偷看媳婦兒一眼。

被發現趕緊收回目光,用力磨剪子。

直到把剪刀磨到鋥鋥發亮,這才獻寶一般拿過來,在衣服上擦幹了遞給媳婦兒。

“喏,小心些,可利了,別傷著自己。”

女孩低眉接了過來,其實她想對這個野小子說一聲謝謝,鋒利一些很好,只是太久沒說話終究是張不開嘴。

她拿了剪頭重新回到檐下,又拿起了針線。

阮文耀偷偷看著她,心裏高興著。

媳婦兒好像不那麽怕他了呢。

他高興得幹活更有勁了,舊帕子擰成條綁在頭上隔汗,新的汗巾子雖舍不得,還是小心地墊在脖子上。

吭哧吭哧鋸木頭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的聲音顯然更有勁兒,沒一會兒就有第一塊木板落地。

阮文耀把板子收到一邊,一口氣不歇接著又鋸了起來。

女孩低頭做著手裏的針線活,不再擡頭,半點不想去看那邊。

既是做下決定,她的心思也漸漸堅定起來,剩下的時間能做什麽就做些什麽吧。

不能用他們希望的方式嘗還恩情,她力所能及能做的,她盡全力去做。

阮文耀鋸完幾塊板子,一個人忙忙碌碌地把板子搬進屋裏,屋子裏呯呯嗙嗙響著,不時聽到阮文耀“哎呦”一聲似乎是把什麽東西撞掉了。

女孩將頭低得更低。

也不知道是多久之後,她聽到野小子在裏面喊著:“阿軟,你進來看看,阿軟阿軟!”

野小子急得從窗戶裏伸出個腦袋喊她。

女孩沒法兒再裝聽不見了,這青天白日裏,野小子總不會是等不及了吧。

她悄悄拿起旁邊的剪刀藏在袖子裏,這才擡頭慢慢走進屋。

阮文耀興奮地指著裏面的床說:“阿軟阿軟,你睡哪邊?”

女孩緊緊捏著袖子裏的剪頭,慢慢擡眉,然後楞住了。

傻小子阮文耀興奮指著床問:“阿軟,你睡這邊,還是那邊?”

女孩低眉目光掃了一眼墻邊新架起的床,在原來鋪著草的地方,阮文耀重新打了一張床。

他不是把原來的小床拆了換成大床,而是在屋子裏多打了一張新床。

女孩的腦子一時有些轉不過來,這是什麽意思?

阮文耀還在她耳邊催,“你選啊,我都可以,你先挑。”

女孩伸手指了一下原來她睡的舊床。

“啊?”阮文耀的聲音帶著些失望,“你不睡新床嗎?那舊床不穩的,這新的很結實,你試試。”

他說著還演示地大力搖了搖新床架子。

女孩緊抓袖口的手微微松開了些,伸手堅定地指了一下舊床。

“好吧好吧,那我給你把床加固一下。”阮文耀說著風風火火出了裏屋,準備剪幾根藤條把床腿重綁一下。

可出門到檐下翻了翻卻沒找到剪刀,“阿軟,剪刀呢?”

女孩跟了出來,尷尬地從袖子裏拿出剪刀遞給他。

阮文耀哪裏想得到什麽,心無芥蒂地從接過來,還嘿嘿笑著說:“我就用一會兒,馬上還給你。”

他說完拿著剪刀,跑到院邊廢柴堆裏剪藤條去了。

女孩不由地多打量了他一眼。

這個人和她之前見過的男人有些不一樣,是因為她現在的模樣讓人生不起那些齷蹉的心思嗎?

女孩緩緩吐出一口氣。

阮文耀忙裏忙外,又是拿藤條,又是拿棍子比劃著在院子裏跑來跑去,進進出出 。

女孩繼續坐在屋檐下低頭做著針線活。

也不知道多久,阮文耀突然跑到她面前急急地停住,放下剪刀的同時在她面前蹲了下來。

他磕磕巴巴地說:“阿,阿軟啊,你能不能,能不能……”

他小心看著她欲言又止的模樣,讓女孩放下的心又提了起來。

“能不能幫我做件衣服?老爹老讓我穿皮襖子,天氣涼還好,天氣一熱捂得慌。”阮文耀期待地看著她,發亮的眼睛要閃出星星來。

要不是他臉下青一塊紫一塊,還真像只小狗。

不,也像吧,像只小臟狗。

女孩想了一下衣服的難度,點了一下頭。

“你真會做衣服啊,阿軟太棒了。”阮文耀立即高興起來,“不過也不用先幫我做,你自己先做些衣服,穿我的不好看。”

他不說,她可能給自己做衣服了,有他這話,她還真就要繼續不好看。

阮文耀像個快樂的小狗,在院子裏跑來跑去,收拾地上的殘渣木屑。

沒一會兒又伸頭過來說:“不用急著做,我有衣服穿,你休息一會兒啊,眼睛會壞掉的。”

女孩被他吵得不行,放下手裏的活閉目養神。

他這才不叨叨了,滿院跑得像只快樂小狗。

收拾好院子,他又跑去廚房裏。

女孩看到他進廚房,放下手裏的活跟了進去。

阮文耀聽到她進來,從竈頭後面冒出個腦袋,“嘿嘿,阿軟,晚上吃飯好不好,吃面太容易餓了。”

他說到後面有些委屈,想來是餓了。

雖然他吃了那麽大一盆面,可是他幹的活也多,餓了也正常。

女孩點頭低目手收到腹前,柱著拐走得很規矩。

她用眼睛餘光掃了一下廚房角落,那裏丟了幾顆個頭不大的紅薯。

她過去選了幾顆拿起來遞到阮文耀面前,打著手勢,讓他丟到竈膛裏。

“哦,好。”阮文耀也不問為什麽,聽話地扔了進去。

女孩看得直皺眉。

阮文耀滿心想著吃飯,看媳婦兒答應了,他趕緊起來淘米煮飯。

女孩走到竈膛這邊,在火膛裏挖啊挖,把紅薯埋進爐灰裏。

這邊阮文耀跑進跑出,煮上了飯。

院家的爐竈做得有點講究,側邊一口小鍋可以煮飯燒水,中間一口大鍋做菜。

阮文耀在小鍋裏煮上飯,又把大鍋刷幹凈,舀來一大盆水放在旁邊,這才兩眼亮晶晶地望著媳婦兒等她發揮。

這些天,山上瘴氣退了一些,阮文耀在山裏帶回好多食材。

竈臺上掛著兩只拔了毛的野雞、野兔子,吊著的籃子裏還有許多鳥蛋。

“狗兒子,喊你媳婦一起過來。”阮老三粗獷的大嗓門在院子裏響起。

阮文耀趕緊喊著小媳婦兒一起出來。

阮老三把帶回的東西一一擺在桌上,“廚房裏那些調料全丟了,都不知道放了多久。這是我剛賒的,這是辣椒,花椒,這是醬油,這是醋,還有黃酒,陶罐我也賒了一些。咱們該添些碗筷了,我借了鑿子,一會兒我自己雕一些。你看還缺什麽?”

他話是對兒子說的,問的卻是兒媳婦。

女孩看著滿桌的東西點了一下頭。

本來也夠,多些更好。

她轉頭看了阮文耀一眼,傻小子立即懂了,抱裏桌上東西幫著拿回廚房裏。

阮老三心想著,以後總算有好吃的了,心裏正高興選了這麽個好兒媳婦。

可布滿皺紋的眼睛跟小兩口轉了一圈,漸漸感覺到不對來。

這小子還真本事,他才出門一趟兩人關系又這般好了?

他沈眸想了一下,走到院邊拿起了棍子。

“兒子,咱們好久沒練功了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