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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8章 番外 斷絕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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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8章 番外 斷絕書

“如果可以, 我也不想被你生下來。”

比起韓母歇斯底裏的哭泣,韓秋只是無聲掉著眼淚:“我沒上過幼兒園,那麽一點小就被你們反鎖在家裏, 一餓餓一天, 等上了小學, 中午不給我交午餐費, 我回家也沒飯吃, 經常吃冷水泡飯,課間的牛奶費你們從來不給, 從一年級到六年級, 全班只有我一個人沒有牛奶, 那只是一瓶牛奶嗎,不是, 是整整六年異樣的目光和自卑。”

“在我身上花的每一分錢你們都要計較,我真慶幸我身體好, 從小感冒發燒次數屈指可數, 每一次我都是靠自己硬抗過來的,連藥都沒吃過你們一片, 上完了初中你們就不讓我上學了,是老師一再上門,是學校幫我申請助學金,學費你們沒有給過一分,我吃飯都是在各個老師家裏輪流吃的。”

“我有父母,活得還不如孤兒, 孤兒還能多條求助社會的謀生渠道。”

“但你們對弟弟又不一樣, 一小時一百塊的培優課, 你們給他上了六年, 學習差勁你們也沒說過他,到處找老師找資料給他補課,硬是花錢把他送進了高中,我高考的時候你們都不讓我寫作業,還讓我給他補課,他考不好你們就打我,說我教的不用心。”

想到那些年的種種,韓秋哭著哭著就笑了:“我寒暑假不敢回家,因為我要找兼職,不找兼職不賺錢我就交不出下學期的學費,就沒有生活費,就這樣你們還找我要錢,要錢給那你們捧在掌心呵護長大的小兒子交補課費,爸媽,你們真的是我爸媽嗎?”

圍觀的人忍不住小聲議論,這也太慘了,什麽年代了,竟然還有這麽慘的事,隨便找個媒體一曝光,這家人就要被唾沫星子給淹死了吧。

惱怒的韓父一拍桌子:“你胡說八道!”

韓母更是惱羞成怒,抓起手邊的文件夾就朝著韓秋砸了過去。

方北眼疾手快,一拳將飛過來的文件夾捶開了,不然這一砸,只怕文件夾的尖尖角要戳韓秋的腦袋上了。

辦公室裏響起驚呼聲,老師上前攔住還想繼續扔東西的韓母:“這位家長你不能這樣。”

韓母推開想要阻攔她的老師:“我憑什麽不能,這是我兒子,我打死他都行!”

“這個喪門星,我真是白養你這麽多年,你怎麽這麽惡毒啊?我們不管你,不管你你能長這麽大?!”

韓秋笑了一下:“好啊,那我們讓社會去評個公斷好了,我把我們家的事發到網上,讓他們去查,他們去看,飯菜吃剩的,衣服穿的是別人不要的,我今年十九了,你們在我身上花的錢有超過一萬塊嗎?只要你們拿出超過一萬塊的數據或者證據,我這輩子就賣給你們當做牛馬,你們拿得出來嗎?”

圍觀的人都驚了,十九歲,花的錢不超過一萬塊是個什麽概念,這年頭光是產檢生產都不止這個數,一萬塊養大一個孩子,怎麽可能。

也就是說這人連小時候都沒穿過尿不濕,都沒喝過奶,能長大也真是不容易。

看到韓秋父母氣急敗壞只一個勁怒罵,根本不跟他談錢的樣子,看熱鬧的人也不傻,真有底氣,只怕會一樁樁一件件將為他花錢的事砸他臉上,他們卻只字不提,那就證明沒有這個底氣。

這要不是親耳聽到,誰敢相信真有這麽離譜的事啊。

韓母原本想著過來哭一哭鬧一鬧,就韓秋那三棒子打不出一個屁的沈悶性格,肯定會為了讓他們不要再鬧而妥協,卻沒想到連跟人說話都不敢擡頭的人,竟然會在這裏跟他們這樣對峙。

他們也很想有底氣反駁,但一時半會兒的,他們真想不到這些年給韓秋花過什麽錢。

畢竟韓秋連出生都不是在醫院生的,是在家裏生的,她當時還當是拉肚子了,去廁所一蹲,孩子就出來了。

她沒有餵奶,也不買奶粉,只給米湯,以前很窮的時候,能有個米湯都不錯了,還不是把人養大了,她根本不想把韓秋養大,雖然這孩子是他們求來的,但來了之後就後悔了。

他們對韓秋與其說是厭惡,其實害怕更多一些。

後來是一些鄰居看不過去,將家裏自家孩子不吃的奶粉米糊給了他,反正有人給她就餵,沒人給她就餵米湯,就這樣韓秋也長大了。

幼兒園是不可能去上的,那要錢,國家也沒補助,就是在一起做做游戲讓老師看管著,何必費那個錢,不如關在家裏還省事了,讀書那是實在是沒辦法,他們要不送韓秋去讀書,社區能一天三次找上門。

反正九年義務教育不要學費,書本費她不交,大不了把韓秋退回來。

校服這些費用更是別想讓她出一分。

韓秋就是穿著別人不要的二手校服,讀著學校補助的書本費上完了小學。

他知道自己如果學習不好,那就再也不會有學習的機會了,所以他埋頭苦學,參加各種競賽,只為拿個好成績,以後能有學校幫他出學費收他。

每天在家裏被打壓,在學校因為窮的格格不入而不合群,為了生存一頭紮進學習裏,這才養成了他社恐不善跟人交際的性格。

韓秋自己清楚這些年是怎麽過來的,所以才敢說那話,家裏連剩菜剩飯都不是天天有,是社區的人,是左鄰右舍偶爾給他一點饅頭包子,有時候家裏做了些雞鴨,也會背著他父母將他帶回去偷偷給他吃。

他考上大學以前,甚至沒穿過新衣服新鞋子,第一次穿新衣服新鞋子,是拿到錄取通知書後老師們送他的。

如果這些事不是發生在自己身上,他自己都不敢信,這種事竟然是真實發生的,只怕一些山裏的孩子日子都過得比他好。

明明是親生的,為什麽差別要這麽大呢,既然這麽討厭他,恨不得他死,那為什麽不幹脆丟了他,把他丟去孤兒院,大家都舒服了不好嗎。

站在門口不知道來了多久的程佑沒想到韓秋的過去竟然是這樣,他只當韓秋是性格使然,內向,不喜歡與人交際,家裏條件不好所以比較節省,沒想到他竟然是在這樣的環境下長大的。

程佑忍不住想要走過去,看到韓秋一個人站在那邊對峙著他的父母,他只覺得心疼。

他剛穿過人群想要進到辦公室,就被季南星擡手擋住了。

程佑不解,季南星朝他搖頭:“別進去,最後一關了,過去了他就自由了。”

程佑有點聽不懂季南星的意思,什麽最後一關自由了,一旁的宵野也不太懂,剛剛方北進去的時候他也準備過去的,雖然他跟韓秋不是一個寢室的,但好歹也認識了一年多了,相處的也不錯,加上跟程佑的關系,他不管也說不過去。

結果季鬧鬧攔住了他,讓他看著就好別插手。

旁邊的議論聲漸大,就連老師們看他們的眼神都變得不善起來,韓母怒道:“沒有我們能有你嗎!我們把你生下來你還想怎麽樣?!要不是我們,你現在還不知道在哪裏做孤魂野鬼呢!早知道你這麽白眼狼養不熟,我們當初就不該要你!”

韓秋:“是我要你們把我生下來的嗎?既然不愛我,為什麽要生下我?”

旁邊被圍觀議論到已經面紅耳赤的韓父容不得這樣的忤逆,直接吼道:“我們生你還有錯了!把你養這麽大還是我們的不對了?!你這樣喪良心,我們寧可沒你這個兒子!”

這明顯就是要斷絕關系的話了,一旁的韓母可不依了,以前她不喜韓秋,厭惡他,懼怕他,但養了這麽多年也沒出過什麽事,現在成大學生了,說不要就不要豈不是賠本了。

韓母直接道:“一百萬,你什麽時候還清了一百萬,我們之間就再無關系,還不清,那就以後每個月工資上交養家!”

老師聽了這話實在是有些忍不住了:“這位家長,你們這些年對孩子的所作所為已經構成虐待了,他現在成年了,就算贍養,也是要等你們喪失了勞動力後再贍養,而不是現在,而且贍養費可不是你們要多少就給多少,這些都是有法律規定的。”

老師拍了拍韓秋:“你先回寢室去。”

早知道這兩人是這種德行,他都不會把學生叫過來,今天這事傳開,他父母拍拍屁股走了,韓秋留在學校裏還不知道要被怎麽議論。

韓母生怕韓秋走了,一把拉住韓秋:“走什麽走!家裏現在這麽困難你說不管就不管了?”

一直沒開口的季南星道:“給你一百萬,你們就跟韓秋斷絕關系?”

韓秋生怕為了幫他解決麻煩,季南星要給他出這個錢,連忙道:“不會的,他們這種話也只是說說。”

貪婪的人,怎麽可能一百萬就能打發掉,仗著他們是他父母這一點,以後只會源源不斷的糾纏。

季南星朝他搖了搖頭,看向他的父母:“如果你們願意斷絕關系,只要寫一份斷絕書,這錢我們幫他湊了。”

韓父韓母眼睛一亮,一百萬啊,這可是一百萬,這不愧是一線城市的大學生,她甚至覺得自己開少了。

一眼就能看出他們在想什麽的季南星道:“你們要是獅子大開口,那這事我們也懶得管,反正韓秋現在還欠著學校的貸款,錢肯定是沒有的,等他有錢了還不知道是猴年馬月了。”

這話一說讓韓母蠢蠢欲動的心思又老實了下來,反正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現在得了錢卻是實實在在的,於是點頭道:“可以,你們真給我一百萬?”

季南星走過去,從桌上抽了一張紙,隨手寫了個斷絕書,然後把筆遞給韓秋:“過來簽字。”

韓秋不知道該不該簽,他不是不願意斷絕關系,而是不想同學幫他出這個錢,哪怕季家很有錢,一百萬也只是零花錢,可是他不想朋友在他貪婪的父母那兒吃虧。

方北忍不住了,抓著韓秋的手拉著他過去簽字:“快簽。”

老師在旁邊道:“這位同學,這種斷絕書是法律不認可的。”

法律上就沒有斷絕這一說,只要是親子關系,以後都逃脫不掉贍養的責任。

季南星笑了笑沒說話,等韓秋簽完,又看向他父母,韓父韓母想到即將到手的一百萬,忙不疊過去簽了字。

季南星這才朝程佑道:“楞著幹什麽,給錢啊。”

程佑這才走過去,問了賬戶,直接讓秘書給打了一百萬,到賬的消息幾乎是立刻的,真的一百萬到手了,韓父韓母歡喜的臉都紅了。

韓秋卻是白了臉,他最不堪的模樣被喜歡的人看到,又將喜歡的人拉扯到他家裏這團亂賬裏來,那股自卑感幾乎將他給淹沒過去。

季南星拿著斷絕書道:“法律不認可沒關系,山神認可就行了。”

旁人不懂是什麽意思,什麽山神,哪來的山神。

季南星抽出一張敬天地的黃符紙,卷著那張斷絕書,輕輕一抖,輕薄的紙張就燒了起來。

“當初你們結婚多年無子,去山神娘娘廟裏求子,山神娘娘憐惜她所庇護的村民,給了你們一個孩子,你們得到了卻不知道珍惜,百般磋磨,現在斷絕書已燒回山神廟,山神認可便是斷絕。”

紙灰一點點從季南星的手中落下,看著驚訝不已的夫妻倆,季南星道:“法律的確不認可這種斷絕,你們以後也可以貪婪糾纏,只要承受得起代價,他是山神賜給你們的孩子,現在你們斷絕了關系,他自然就要重回山神的懷抱,你們這些年不曾善待過他,違背了當初求山神賜子的契約,報應很快就要來了,希望你們能承受得住。”

最後一團紙灰落地,輕飄飄的一團紙幾乎沒有什麽重量,卻又重重砸在韓父韓母的心上。

山神賜子,他們曾經求山神廟的事這人是怎麽知道的,只有一些村裏的老人知道,可那些人早就死光了,連村子都荒了。

看著已經燒幹凈的斷絕書,兩人心裏莫名泛起恐慌,報應?真的會有報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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