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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7章 再試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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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7章 再試一次

高家請來的驅魔師被遣返送走了,他養的小鬼被管理局超度了,還因為他沒有走正規流程的入境申報就使用了玄術,甚至操控小鬼想要吞吃陰魂,情節嚴重,被罰了一大筆錢,高家給的那筆定金賠出去了不說,還倒貼了不少。

高老爺子沒死,腦梗搶救過來了,但因為前期精神飽受折磨,一直高度緊繃,這一倒下幾乎沒有再站起來的可能,人只能半死不活地躺在床上,連說話都口齒不清了。

高宗毅和田佩沒能在醫院守著,高老爺子倒下了,公司的事情還要人處理,這些年高老爺子一直把持著公司,從未將權利下放,高宗毅又是個萬事不管的,田佩倒是還能撐一撐,可她畢竟不姓高,很多事情她沒有權限做主。

最後還是高宥霖坐著輪椅出面穩住了局面,在感情上他或許不成熟,只能看得到眼前,但在他性向曝光之前,高老爺子一直把他當繼承人培養,很多連他爸高宗毅都接觸不到的東西都悉數交給了他。

等徹底上手公司的事情之後,高宥霖慢慢知道他跟谷語之間真正的問題是什麽了,是責任。

他看似擁有很多,去過很多地方,有過很多見識,一句話就能將谷語人生百分之九十的難題都給解決了,但他依舊不如谷語成熟,因為他從未真切的感受過責任這兩個字的重量。

直到他擔起了高家的擔子,接管了爺爺的位子,再回看從前的自己,這才驚覺曾經的自己有多天真幼稚,一個從未真正走出象牙塔的人,又怎麽可能擔得起人生的責任。

再看躺在床上連生活自理都需要別人幫助的人,高宥霖是滿心說不出的覆雜,曾經那道讓他覺得翻不過去的天,原來也只是這樣一個老人。

他看著曾經最敬重的爺爺,輕嘆了一口氣,什麽都沒說就走了,被限制自由只能躺在床上,甚至有可能被迫當種豬的時候,他心裏是恨的,恨爺爺為什麽要這樣對他,子嗣真的就這麽重要嗎。

現在看到爺爺變成這樣,高宥霖心裏又有些不忍,畢竟是疼愛了他這麽多年的爺爺。

怨恨的話不忍心再說,原諒又做不到,那就這樣吧,至少以後他的人生徹底掌握在了自己手裏。

看著孫子離開,高老爺子掙紮著想要拉住他,可他用盡了力氣也只是動了一下手指。

他的神智是正常的,只是因為腦梗導致身體的癱瘓,連說話都艱難,口齒不清的讓人聽不懂他在表達什麽,所以沒人管他說什麽,只每天護理好他後就這樣讓他在床上躺著。

高老爺子以為女鬼制造的夢境夠折磨人了,沒想到真正折磨人的是現實,夢裏再如何折磨,他都知道自己能醒過來,可現在,他多希望這也是一場夢。

躺的時間太久了,久到開始不自覺回顧自己的一生,有許多以前他從未在乎的過的事情,突然就被記憶翻了出來。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當爸爸,那時候他年輕,對第一個孩子並不在意,因為妻子是家裏給選的,並不是他自己喜歡的,所以她生的孩子對他來說只是完成家裏給的任務。

後來發現他外面的女人再多,竟然一個私生子私生女都造不出來,這才對兒子重視了幾分。

可高宗毅的優柔寡斷,遇事溫吞,膽怯懦弱幾乎是天生的,他怎麽培養磨煉都沒用,於是在有了孫子之後,他對這個兒子果斷放棄。

兒子小時候他沒管過,他一直覺得兒子會那樣是被家裏教壞的,於是有了孫子之後他就帶在身邊親自教。

怕孫子被養歪,他細細甄選過他身邊所有的朋友,那些脾性不好的家境不好的,他都暗中用手段讓他們遠離了。

怕孫子被兒子的性格影響,小時候更是沒讓他們父子多親近,所以這個孫子從小就跟他最親,連他父母奶奶都要往後排。

他以為自己終於培養出了一個優秀的繼承人,結果他竟然被人引誘得喜歡上了男人。

在他打斷了高宥霖的腿,甚至試圖靠醫療手段強制傳宗接代的時候,在他心裏其實就已經放棄了高宥霖。

那時候他覺得自己雖然年紀大,但再撐個二三十年都還是可以的,到時候甚至可以立個遺囑,如有同行伴侶的則視為自動放棄高家繼承權,所以將目標再次放到了下一代。

可誰知道一個突然冒出來的女鬼,讓事情走到了不可控的方向。

這會兒他無法動彈地躺在床上,妻兒不管他,孫子也只是偶爾來看看他就走了,護工照顧的不仔細,最可怕的是他清醒的感知著一切,卻只能被迫接受自己被放棄的現實。

原來這就是被放棄的感覺啊,原來他也有被人做選擇的一天。

在谷語給關芊芊定制的紙紮到的那一天,關芊芊穿上了漂亮的新衣服離開了,她依舊舍不得,可她知道,如果她不離開,哥哥就沒辦法開始他真正的新生活。

谷語沒敢表現得太不舍,一邊給她燒東西一邊讓她放心好好走,等季南星說她走了之後他才敢問:“芊芊穿著新裙子的樣子漂亮嗎?”

季南星嗯了一聲:“很漂亮。”

谷語笑了:“我們都是沒父沒母的,連生活都困難,好多衣服甚至是別人給的,等我好不容易可以賺錢負擔起兩人生活後,她卻病了,我這個做哥哥的,竟然只能在她去世後才能讓她穿上漂亮的裙子。”

季南星:“可她很高興。”

谷語:“她對高家做的事會影響到她投胎嗎?我能為她做什麽嗎?”

季南星道:“不會影響到她投胎的,她雖然去了陰間,但要投胎恐怕要等上一段時間了,你不需要為她做什麽,只要好好生活,讓她在下面看著放心就夠了。”

谷語看著季南星,認真誠懇道:“謝謝你,如果不是你,這次事情無論是高家還是我妹妹,恐怕結局都不會好。”

如果沒有季南星在中間插手了,高家一定會請大師直接解決了他妹妹,如果請來的大師只收錢辦事,要麽他妹妹被打的魂飛魄散,要麽她妹妹拼死反撲跟高家同歸於盡。

但凡這中間任何一種可能發生,那只有一個不死不休的結局。

看向後面無聊到揪狗尾巴草的男生,谷語笑著朝季南星道:“我準備把工作室關了,目前太多人關註容易惹是非,把我朋友合資的錢還給他之後還剩了一些,我打算去國外進修一下。”

不只是想要暫時逃離這裏的是非,還想出去看看,見一見更大的世界,看看更多的人,也許等再回來,他能更堅定更明確自己的內心。

季南星點頭:“出去看看也好,世界很大,用不著局限在眼前。”

谷語笑著嗯了一聲:“那我先走了,以後有緣再見。”

聽到他說再見,宵野這才三兩步走了過來:“完事了?”

谷語也朝他笑了笑:“我就不耽誤你們時間了,再見。”

看著谷語離開,宵野給季南星把圍巾緊了緊:“在家裏不是也能超度嗎,怎麽非要跑到這外面來,今天降溫又刮大風,多冷啊。”

季南星:“這不是想著超度完就能直接去吃飯,今天有什麽好吃的地方帶我去?”

宵野:“那可太有了!想不想吃魚?我知道有一家打邊爐能把人鮮掉舌頭!”

上了車的谷語回了個頭,正好看到那兩人相偕離去的背影。

一直跟在季南星身邊個高的男生側著頭,滿臉笑意地對著身旁的人說著什麽,看得他也不自覺笑了起來,漂亮的眉眼都好像明媚了幾分。

真好啊,希望多年以後,他們還能這麽好。

等坐上了去吃飯的車,宵野才好奇問道:“我聽到他說什麽出國,高家的事情不是都解決了嗎,他跟高宥霖真分手了?”

他們之間也不是感情出了問題,現在也能得到家人的祝福了,好吧,就算沒有祝福至少不會反對了,就這樣分手太可惜了。

季南星:“誰知道呢,都是成年人了,感情的事他們自己會處理的。”

宵野忍不住撇嘴:“成年人卻一點都不做成熟的事。”

季南星:“這也沒辦法,這個社會就是這樣,這就是社會權利沒下放導致的大環境。”

宵野有些不太理解這話:“社會權利沒下放?”

季南星道:“你看現在的年輕人,三十多歲多的是沒長大的,無關男女,很多都是這樣,像我們父母那個年代,二十多歲就已經能頂事了,不是他們入社會早,是被社會接納的早,那時候二十多歲就是個成年人了,在外面做事自己拿主意,當成年那一刻就不再依賴家裏了,現在呢,大學畢業了都還是個孩子,是整個社會把他們看成一個孩子,父母還在頂事,家庭的責任,社會的權利都沒給到他們手裏,你讓他們怎麽成熟。”

所以谷語家世條件不如高宥霖,眼界能力不如高宥霖,但在責任心性這一塊,高宥霖遠不如他,谷語也是看清了這一點,才會選擇離開,他清楚自己要的是能攜手共度一生的人,而不是一個遇事沒有能力解決的孩子。

宵野小聲問道:“那我在你眼裏,是不是也很不成熟啊?”

他反思了一下自己,粘人,占有欲,愛悄摸吃醋,偷偷摸摸喜歡又不敢表白,真是怎麽看都一點不大男人,跟個幼稚的小鬼也沒差了。

季南星笑了一聲:“你比我想的還要成熟。”

宵野家世很好,但他並不是被家裏過度保護的那種,反而從小各種事自己拿主意,養得他有擔當,有遇事能解決的底氣,這一點上很多成年人反而不如他。

聽他這麽說,宵野立刻挺起胸膛:“是吧,我也覺得我挺能抗事的。”

看他恨不得搖尾巴的得意樣兒,季南星更好笑了,果然男人這種生物,幼稚和成熟是能在一瞬之間轉換的。

谷語離開了玉蘭市,高宥霖知道,還特地去了機場,但沒敢挽留,只讓他一路平安。

有些感情會在時間裏慢慢遺忘,但有些感情會在時間裏一點一點沈澱。

高老爺子一直癱著,高氏企業的大權慢慢被高宥霖握在了手裏,這些年他一直關註著谷語,卻也從未打擾,偶爾給他發發消息,說一說自己的近況,再問問他好不好。

谷語不經常回他,偶爾回一次也只是一些漂亮的風景照,高宥霖會很珍惜把照片保存起來,這是他跟谷語之間唯一的聯系了。

又過了幾年,突然有一天他收到一條航班信息,高宥霖想都沒想,第一時間開車去了機場,焦急又忐忑地等待了許久,終於等到飛機落地,看到從人群中走出來的谷語。

幾年不見,谷語好像長大了,不再是當年漂亮又兇狠的小年輕了,他看起來沈澱了許多,也內斂了許多,眉眼一如既往的好看,但又多了一股以前沒有的從容和自由。

兩人隔著人群對上了視線,高宥霖也變了,變得成熟穩重了,只是看著他的眼前一如從前那樣熱切。

谷語笑了笑,推著行李箱朝他走了過去:“我回來了。”

高宥霖接過行李箱,有些躊躇:“我……”

谷語比他更直接:“我還沒安排好住的地方,你幫我安排一下?”

一晃眼,高宥霖好像回到了很多年前,他在路邊找到因為交不出房租被趕出來的谷語,那時候他對谷語玩笑又認真地說:“要不委屈你去我那兒住?”

這一次,他帶著小心和試探地說:“要不……先去我那兒落腳吧。”

多年未見,再見依然會心動,這次谷語還想再試一次,十年前,他帶著自卑和不安的跟人回了家,十年後,他大大方方地對高宥霖笑著說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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