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6章 日積月累的恨

關燈
第206章 日積月累的恨

蔡言韜一家三口趕到醫院的時候路上都沒幾個人了,冷風呼呼地吹,還沒入冬,風就已經刺骨的冷了。

看著父母著急忙慌朝著病房跑去,蔡言韜跟在後面心情格外覆雜,一路上各種可能都想過,還試圖說服自己,也許這就是湊巧,人吃五谷雜糧哪有不生病的,也許表妹就是正巧這時候病了而已。

但是一旦把之前怨氣纏身的事聯想到表妹身上,在蔡言韜心裏,這種說服好像也哄騙不了自己了。

他的表妹叫江蕓蕓,今年十七歲,正在上高二,他們兩家的關系很好,但江蕓蕓跟他的關系很不好。

可是再不好,江蕓蕓在他心裏那也是親人,是妹妹,之前蔡言韜幾乎把身邊的人都懷疑了個遍,都沒有想過那個恨到想讓他死的,會是他的親人。

江蕓蕓正在昏睡,姑姑一見到弟弟弟媳就開始抹眼淚,年近五十的女人,生活過得衣食無憂,精神富足,整個人看著比他媽媽還年輕,像三十多歲的,這會兒卻哭的雙眼紅腫,一向打理精致的頭發也亂糟糟的。

蔡媽媽拍了拍她的手,壓低了聲音問道:“什麽情況啊,醫生怎麽說?”

蔡麗華哭著道:“蕓蕓在家突然就暈倒了,送來醫院做了一堆檢查,今天結果剛出來,醫生跟我說,說她腦子裏有一團陰影,到底是什麽,會不會是個瘤子,還要做進一步的檢查才能確定。”

蔡麗華說完就哭到抽噎,她丈夫走得早,就剩這一個女兒,她簡直不敢想要是女兒有個什麽,她還能不能活得下去。

蔡爸爸拍了拍姐姐的肩膀:“沒事的姐,先別把事情想得那麽糟,具體情況等詳細結果出來再商量,咱們這裏的醫院不行就去首都的,首都的醫院不行就去全球權威的,咱賣房子也給蕓蕓治,不怕啊。”

坐在旁邊的蔡言韜突然問道:“姑姑,蕓蕓這段時間生活作息都正常嗎,有沒有什麽奇怪的地方?”

蔡麗華搖頭:“我哪裏知道她作息正不正常,房門關著連進都不讓我進,還反鎖,這些天倒是乖了一些,有好好去上學,結果誰知道……”

蔡言韜沒再多問,一直陪到天亮才離開。

正在上早自習的季南星看到手表亮了一下,點開見到是蔡言韜的消息,這才從課桌摸出手機回了個時間。

宵野湊過來:“他找到怨氣的來源了?”

季南星:“估計是的,約我們見面,我讓他晚上八點過來。”

好不容易熬到放學,眾人托著被塞了一天知識的渾噩腦袋疲憊地往外走,張沅收拾好書包叮囑宵野:“明天來記得告訴我結果啊,我還挺好奇那人的怨氣到底是怎麽回事。”

宵野拎起季南星的書包,一邊道:“這麽好奇,你可以跟我們一起去。”

張沅搖了搖頭:“算了算了,你們處理事情我湊什麽熱鬧,明天告訴我結果就行,我先走了,你們自己註意安全啊。”

蔡言韜早早在約好的店裏等著了,等看到季南星他們過來,眼睛瞬間就瞪大了,高中校服?高中生?

宵野把兩個書包往椅子上一放,拿起餐單看著:“這麽晚了就不吃太飽,隨便吃點吧,再喝點熱甜品?”

季南星:“你看著點吧。”

蔡言韜這時才從震驚中回神:“你們還是學生啊。”

季南星看了他一眼:“有什麽問題嗎?”

蔡言韜:“有點超出預料的年輕。”

他還以為他們跟他一樣,只是長得顯小,沒想到人家是真小。

宵野點好了吃的坐了回來,聽到蔡言韜的感慨,笑著道:“年紀不大本事夠大不就行了,你約我們過來,是找到那個仇恨你的人了?”

蔡言韜點了點頭:“找到了,但我寧願沒找到。”

看他那表情,宵野猜測了一下:“看樣子是你很意外的人,能這麽意外,不是平時跟你關系特別好,那就是你身邊的親人。”

蔡言韜:“是我表妹,她現在躺在醫院裏,醫生說她腦袋裏有陰影,懷疑是腫瘤,大師,那個怨氣反噬會反噬出腫瘤嗎?這個會不會是湊巧啊?她有沒有可能不是怨氣反噬?”

小吃很快就被店老板端了上來,熱騰騰的串串鍋,季南星用筷子將串串上的肉弄下來沾著辣椒粉:“是不是你自己心裏不是有答案了。”

蔡言韜沈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就是有點不太能接受,大師,她會死嗎?”

季南星:“不知道,沒見到人就沒辦法判斷,如果單以纏在你身上的怨氣來看,會重病但不致命,但她身上還有沒有別的問題,那就不好說了。”

宵野擼著串問道:“你表妹到底跟你有什麽仇怨,這麽恨你?”

蔡言韜:“這事要從我們兩家的關系說起了,我們家其實不是本地人,是我姑姑嫁給了姑父,然後把當時還在老家的我爸喊過來發展,我姑父人很好,並不介意姑姑幫襯弟弟,甚至還擔心我爸不好意思開口,還會主動給他錢,我爸整個大學期間的學費生活費都是我姑父給的。”

宵野:“這是給太多,你表妹不樂意了?”

蔡言韜:“可能吧,那時候表妹還沒出生,我爸雖然比姑姑晚結婚,但一結婚就有了我,姑姑他們很多年都沒孩子,一直把我當親生的對待,就連我們家現在住的房子其實都是姑父給的。”

宵野忍不住道:“你姑父人也太好了吧。”

蔡言韜嘆了口氣:“好人命不長,我姑父病沒的,胰腺癌,來得又兇又急,那年我表妹才十歲,姑父走了之後,我爸就把姑姑和表妹當成他的責任,但姑父留下的遺產不算少,其實也不太需要我爸怎麽幫襯,反而是姑姑幫襯我們家更多。”

“因為姑父走得早,表妹早早沒了爸,姑姑對表妹就格外寵愛,要什麽給什麽,就養得我表妹挺任性的,學說不上就不上,初中就開始談戀愛,交一些亂七八糟的朋友,我姑姑舍不得說她,也說不動她,所以常常讓我爸擺出大家長的姿態鎮壓她,也經常讓我管著她。”

他們兩家的關系很親近,不是那種姐弟倆結了婚就成兩家人了,有個那麽好的姑父,他們兩家的關系真的親如一家,所以他爸媽也把蕓蕓當親女兒看。

江蕓蕓還在上初中的時候就談戀愛,他們就輪流接送她上學放學,生怕她被外面那些亂七八糟的男生給帶壞了,她不想上學,他們就輪番去給她做思想工作,她成績不好,那時候他自己都忙著畢業還要給她補課。

為了這個妹妹,他們真的沒少操心,對待她青春期叛逆期,真的是全家上陣,因為江蕓蕓學習成績不好,當初死活逼著她學習,把她拉扯進了高中就很不容易了,家裏就沒指望她能考上大學,高二了,次次月考兩百多分,能指望上什麽大學。

為了讓她未來有保障,給她買房子,買店面,讓她以後靠收租也能養活自己,除了這些,姑姑還給他也做了未來規劃,甚至給他留了一筆創業基金。

蔡言韜知道這是姑姑對他的好,也知道這是姑姑為了江蕓蕓未來的投資,再怎麽樣江蕓蕓只有他這一個哥哥,他要是過得好,以後肯定也會幫襯妹妹,有他一口飯吃,總不會讓妹妹餓著。

蔡言韜覺得大概是因為這,讓江蕓蕓恨死了他,可能覺得他的存在就是跟她爭家產的,甚至以前逼著她學習,讓她斷了跟外面那些狐朋狗友的聯系都是讓她生恨的點。

站在江蕓蕓的角度,他的存在的確挺遭恨的,得了她家那麽多好處,還要時刻被對比,什麽向你哥哥學一學,能不能跟你哥一樣有出息,要是有你哥一半聽話,一半本事就好了。

這種話聽多了,誰都會恨的吧。

蔡言韜叫了瓶啤酒,這個天氣的常溫足夠刺激的人提神醒腦:“我是真的沒想到,我知道表妹不喜歡我,但我以為她只是不喜歡,明明是家人啊。”

怎麽就恨到想要他死呢。

季南星道:“吃完了去你表妹那邊看看吧,一個小女孩,心裏再怎麽恨,也不至於恨出實質性的怨氣來,這可不是普通人能有的強大意念。”

蔡言韜一楞:“你是說這背後還有別的可能?”

季南星:“不排除這種可能,一切都要親眼看過了才能確定。”

蔡言韜不再耽誤,還主動買了單,不過到醫院後他讓宵野和季南星等他信號再去病房:“我表妹從高中就開始談戀愛,我姑姑對跟表妹年紀差不多的異性特別敏感。”

尤其是這兩人手上還掛著高中校服,實在是無法讓人不多想。

季南星點頭表示理解:“你先進去了,我們在外面等一會兒。”

蔡言韜進了病房,看到表妹已經醒了,臉色蒼白地坐在病床上玩著平板,姑姑一見到他來就關心地問他吃沒吃飯,怎麽這個點過來了,是不是加班了。

蔡言韜註意到當姑姑關心他的時候,表妹眼神不善地朝他這邊瞥了一眼,眉頭皺起,戳平板的力道也大了幾分。

蔡言韜道:“我來陪一會兒,姑姑你回家休息,洗個澡換身衣服再來換我。”

蔡麗華在醫院待一天了,晚上還要陪床,的確需要回去洗漱一下了:“好,那你陪著吧,我回去燉個湯帶過來。”

蔡言韜點頭,看姑姑拿著東西走了,這才看向病床上的表妹,他把椅子拉過來坐到了床旁邊:“蕓蕓。”

江蕓蕓冷著臉:“別跟我說話。”

蔡言韜:“我知道你很討厭我,但我不知道你恨我恨到想要我死。”

江蕓蕓這才看向蔡言韜,一臉你有病的表情:“神經病吧你,我做什麽了你莫名其妙地指控我,我是討厭你,也很恨你,那又怎麽樣,你還能管得著我想什麽嗎?”

經年累月積攢下來的矛盾也不是三兩句話就能解除的,就算他再怎麽保證自己不會要江家的錢,估計江蕓蕓都不會信,還會覺得他是在狡辯。

蔡言韜不想再多費口舌,發了消息給季南星他們告訴他們可以進來了。

兩人推門進來,江蕓蕓楞了一下,眼神有些疑惑,但並沒有太大的攻擊性:“你們找誰啊?”

季南星:“找你。”

江蕓蕓聞言更加疑惑了:“找我?我們認識嗎?”

這麽帥的男生別說認識了,就算只是見過她也不會忘啊。

季南星:“給你看樣東西。”

季南星伸手在江蕓蕓的眼前一揮,江蕓蕓只覺得一團冰冷的氣息撲面而來,等她再睜眼,房間瞬間變得不一樣了。

她看到蔡言韜的身上像是纏繞了一層黑氣,而自己身上也有黑氣,並且他們兩人身上的黑氣正在慢慢交融。

江蕓蕓下意識伸手拍了拍那些黑氣,試圖將黑氣拍走:“這什麽啊!”

季南星:“我給你開了天眼,這是怨氣,你對蔡言韜的怨恨已經化成了實質,他差一點就被你殺死了。”

江蕓蕓驚了:“你胡說什麽!我怎麽可能殺人!”

蔡言韜:“但你確實是恨我恨到想要我死,對嗎?”

江蕓蕓不吭聲了,她的確是這麽想的,不止一次想過蔡言韜死了就好了,每次被對比,被蔡言韜壓著做她不想做的事,她都在想,這個討人厭的家夥死了就好了。

可是她只是想一想,只是想想啊。

季南星看著江蕓蕓:“人的惡念是很可怕的,不只影響別人,還會影響自己,江蕓蕓,不要被你心裏的惡念操控。”

思想是一種很隱私的東西,尤其是當想的東西不是那麽光明,就更怕被人知道了。

現在這兩個突然來她病房裏的陌生人將她心裏藏著的惡意都給揭露了出來,她整個人就好像赤裸裸地被看光了,立刻惱羞成怒道:“你們誰啊關你們什麽事?!莫名其妙跑來說教,還有什麽開天眼,神經病吧,知不知道我報警你這種招搖撞騙的神棍會被抓進去坐牢的!肯定是你們剛剛在我臉上噴了什麽東西給我制造幻覺!你們以為隨便忽悠兩句模棱兩可似是而非的話就顯得很牛逼了?滾啊!我惡念善念都是我自己的事,跟你們無關!”

宵野嘖了一聲,走上前擋在季南星的前面,剛準備開口就被季南星拉了一下:“走吧,沒必要浪費口舌,當她自己感受到什麽叫孽力回饋了,自然就知道怕了。”

十來歲的小女生,長期被拿來對比,又是單親,在她眼裏舅舅舅媽還有表哥恐怕都是吸著她家血的吸血鬼,無論蔡言韜如何表明心意態度都是沒用的,很多東西都是日積月累下來的,他們家的家長也有很大的責任。

所以現在說再多江蕓蕓都不會聽,純屬浪費口舌。

蔡言韜把他們送出病房:“對不起啊,她真的被寵壞了。”

季南星並不怎麽在意這些:“剛剛我已經把她身上的怨氣打散了,她的病應該本來就有,只是反噬導致過早爆發,但是就她自身應該沒辦法讓怨氣實質化到能殺人的程度。”

蔡言韜也是這麽覺得的,要是恨意這麽簡單就能夠殺人,那這世上也不會有那麽多死不瞑目的人了。

“那我妹妹到底是什麽情況,是不是有誰在背後幫她?”

這一瞬間蔡言韜甚至有點陰謀論,是不是她在外面認識了一些有這方面本事的人,目的是借著江蕓蕓謀財?

季南星:“可以的話最好去她家看看,說不定就能找到答案了。”

蔡言韜道:“可以,我來安排,不過今天可能不行,姑姑剛回去,時間也這麽晚了,你們也該回家了,等我明天給你們發消息。”

季南星點頭,宵野攬著他往外走:“我突然想起一句話。”

季南星:“什麽話?”

宵野:“子女不合,父母無德。”

季南星笑了一下:“那這話應該不適用他們家,只是有些人明明很愛自己的孩子,卻偏偏不懂得怎麽做一個好的父母,恨鐵不成鋼的對比,想要孩子自己努力上進,卻不知道有時候看似一句簡單的話,卻讓有些人拿一生去治愈。”

有的人將情緒收斂在心裏,有的人選擇將情緒都發洩出去,江蕓蕓顯然是後者,只是不知道到底是個什麽東西,能夠讓她的情緒實質化地釋放了出來。

重新回到病房的蔡言韜沈默地看著江蕓蕓。

心裏那些心思被人知道了,江蕓蕓有些心虛,但又不允許自己氣弱:“看什麽看!我就是你討厭你!永遠討厭你!”

蔡言韜道:“我公司很快要調一批人去分公司,我會申請離開,以後你想怎麽樣就怎麽樣吧,我不會再管你。”

他沒那麽大度量,那幾天生死一線的折磨真的讓他心有餘悸,既然江蕓蕓這麽恨他,他離開就是了。

江蕓蕓的情緒是經年累月地積攢,他也一樣,明知道江蕓蕓討厭自己,他卻不能表現出情緒,還不是因為他也是常常被念叨的那一個。

要不是姑父就沒有他們家現在,他姑父當年多疼他,對他多好,他姑姑對他們家多幫襯,以後他要照顧姑姑,要照顧妹妹,這些話他從小聽到大。

甚至在他父母眼裏,他們家對江家是虧欠的,是低一頭的,江蕓蕓被壓著做她不喜歡做的事,他又何嘗不是呢,既然都累都不願意,那就這樣吧,離遠一些,過好各自的生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