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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今年雕零的花明年還會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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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今年雕零的花明年還會開

顧明熹茫然地走在路上,手上單薄的兩張紙猶如千斤重,她不敢相信季南星說的那些話,不願意相信,可是直覺告訴她,那些都是真的。

找了個人少的快餐店坐下,顧明熹再次將那兩張紙反覆看,又搜索了一下郭尋這個名字,到現在還有一些跟他有關的帖子。

裏面每一段文字都那麽鮮血淋漓令人窒息,看得顧明熹手都是在抖的。

被霸淩是什麽滋味這段時間她算是嘗夠了,但跟郭尋一比她那些甚至都算不得什麽,更不用說,如果季南星說的是真的,那導致這一切發生,導致郭尋死亡的人,是她最親愛的哥哥。

顧明熹緊緊抓著手機,最後還是給哥哥發了微信。

顧明宇這段時間也不太好過,他以為調查很快就能結果,他從未收過回扣,所以就算被舉報他也沒擔心過,行得端根本不怕被查。

可是一連好些天過去了,情況似乎一點進展都沒有,加上他們上面的領導換人,都忙著站隊忙著向上經營,他那點事自然就被擱置了,可有些事一旦被擱置,等別人再想起他,還有沒有他的位置就不好說了。

現在社會這麽卷,連研究生都有可能在餐廳端盤子的當下,真的是一個崗位一個坑,再耽誤下去這工作恐怕真要保不住了。

所以顧明宇這幾天都在找公司的人脈,幫他詢問調查結果,可惜結果並不太好,調查進度不對外公開,好多人都被喊去問話了,搞得人心惶惶的,別人都自顧不暇了,哪裏還有餘力管他這個被停職的。

妹妹聯系他的時候,顧明宇正在外面看招牌信息,工作說好找也好找,只要願意做,他這三十左右正當壯年的年紀也能找到糊口的工作,但問題是高薪工作甚至他專業對口的那別想了。

他現在一個月工資是三萬起步,有提成,有季度指標紅包,年底獎金就有十多萬,隨便一算他每個月到手五六萬。

他生活的開銷成本早已提升到跟他工資平衡的高度,妹妹剛上高中,以後補課費,大學學費,生活費,這些都是高額開銷,還有媽媽年紀大了,總要有一點醫療預留,就他們全家每個月交的各種保險加起來就要一萬多。

讓他沒了這高薪去找月幾千的工作,光是房貸車貸他就還不清,更不用說別的了。

但這些顧明宇只是暗自焦慮,並沒有對家裏人說,在妹妹面前還要裝作天塌了還有哥哥頂著的若無其事。

進到快餐店見顧明熹坐那兒,沒問該在學校上課的她怎麽跑出來了,先問怎麽沒點吃的:“想吃什麽?哥給你點。”

顧明熹搖頭:“我不餓,哥你吃過了嗎?”

顧明宇:“吃過了,怎麽沒上晚自習?是有人欺負你了?”

顧明熹再次搖頭,看著這個從小為她撐起所有的哥哥,顧明熹掙紮猶豫著,她想問,又不敢問,她怕問了,他們的生活就再也回不去從前了。

好不容易鼓起勇氣到了嘴邊的話,最後變成了工作:“哥你工作弄好了嗎,你也別太有壓力,大不了找個別的事嘛。”

顧明宇揉了揉妹妹的腦袋:“別操心我,你老實告訴我,是不是學校裏有什麽事?”

顧明熹搖頭:“真的沒事,只是最近沒什麽人陪我玩,但沒事,過段時間肯定就好了。”

聽她這麽說,顧明宇有點心疼,但又沒辦法做什麽,他總不能按著人家的頭逼著他們跟自己妹妹玩,只好道:“大不了就是轉學,你之前的幾個好朋友在哪所學校?哥看看轉過去需要什麽條件。”

顧明熹笑了笑:“用不著轉學,玉蘭誒,多少人想上都上不了的高中,哥,你以前也是玉蘭畢業的,你跟以前的高中同學還有聯系嗎?”

顧明宇搖頭:“畢業後就各奔東西了,別說高中了,大學同學都沒幾個聯系的,朋友這種存在本來就是階段性的,一個時期一個朋友,學生時期的朋友是同學,等工作了朋友就是同事,能長久維持下來的沒幾個,所以不用把一些事看得太重,早晚會過去的。”

顧明熹嗯了一聲,又坐了一會兒,看時間不早了,顧明宇拎起她的書包:“走吧,回家了。”

顧明熹拿起手機跟在顧明宇的身後,等走到門外,眼睛一閉拉住了顧明宇的衣服。

顧明宇回頭:“怎麽了?”

顧明熹睜眼看著他:“哥,你有沒有做過什麽對不起人的事。”

看著那雙直視過來恨不得要將他看透的眼睛,顧明宇心裏本能慌了一下,但面上卻裝得平靜:“怎麽會這麽問,你做了什麽對不起人的事?”

看著他那細微一閃而過不自然的表情,顧明熹慢慢松開了手,心也一點點往下墜。

那是她親哥哥,爸爸走了之後支撐著整個家的人,所以顧明熹小時候也害怕過,害怕今後沒了依靠,害怕哥哥嫌她和媽媽是拖累,更害怕哥哥支撐著家太辛苦,所以她觀察,她琢磨,她常常會去分析哥哥一些情緒。

觀察琢磨得多了,自然不難看出他剛剛來不及遮掩的心虛。

顧明熹深吸一口氣:“哥,你對不起的那個人,是郭尋嗎。”

顧明宇的臉色徹底變了,臉上的肌肉不受控地抽動了兩下,這一刻他好像失去了表情管理能力,想要笑卻笑不出的僵硬,眼神有著抑制不住的慌亂:“你怎麽知道郭尋的。”

顧明熹哭著看著他:“所以是真的對嗎,你舉報他同性戀,就為了保送名額?為什麽啊,你自己也能考一個好大學,為什麽一定要那個保送名額呢,哥,那是一條人命啊!”

顧明宇握住顧明熹的肩膀看著她:“是誰在你面前說了什麽?我沒有舉報他,他的死跟我沒關系!”

顧明熹已經不是無法分辨是非別人說什麽信什麽的年紀了,剛剛顧明宇的表情就已經給了她答案:“那你心虛什麽?為什麽我一提到郭尋你就變了臉色?”

顧明宇沈下臉:“你到底聽誰說了什麽?別人說什麽你就信了?你相信外人都不信你哥?”

顧明熹沒有繼續跟他爭辯這些,只是看著他問:“你知道被人霸淩是什麽滋味嗎?”

顧明宇不想再跟她談論這種過去了十多年的事,厲聲帶著警告地喊道:“顧明熹!”

顧明熹:“我知道,所有人的眼神像刀子一樣割在你身上,你明明沒有做過的事卻被議論得像是真的發生過一樣,所有人都在暗地裏談論你,非議你,那些惡毒的言論是鋪天蓋地砸過來,不是你不聽不看就沒事的,我吃不下睡不著,晚上會被噩夢驚醒,每天做著重覆的噩夢,夢裏我赤裸著站在都是人的路上,所有人都在看一絲不掛的我,哥,你知道這種滋味有多可怕嗎,可怕到我現在一想到上學我就害怕,我就恐懼,可怕到別人只是聚眾閑聊,我就忍不住懷疑他們是不是在討論我。”

顧明熹哭著道:“我不是沒事,我是不敢說,我怕給你惹麻煩,給你增加壓力,我怕媽為我擔心,為我著急上火,我有愛我的家人我都這麽痛苦這麽難受了,當年的郭尋什麽都沒有,他只有一個同性的愛人,可這樣也被剝奪被打破,他該有多絕望才會跳樓,哥,為什麽呀,為什麽是你,為什麽偏偏是你,怎麽就是你呢。”

顧明宇這段時間忙著自己工作的事,根本不知道妹妹承受了這麽多,他心疼得不知道怎麽辦才好,他想要給妹妹擦一擦眼淚。

可他的手還沒碰到顧明熹的臉就被推開了:“你相信報應嗎?”

顧明宇緊抿著嘴。

顧明熹紅著眼:“初中我很受歡迎的,同學老師都很喜歡我,組隊活動的時候都愛圍著我,成績不好你和媽媽也沒有要求過我,還花那麽多錢找老師教我畫畫,可是一上高中就變了,都變了,哥,你說這是不是就是報應啊,你曾經對郭尋做的那些,報應到我身上來了。”

顧明宇臉色再次一變:“不要胡說!顧明熹,我不知道你從哪兒聽來的這種事,沒有就是沒有!”

顧明熹朝他點著頭,笑了一下:“真的嗎,哥,說謊的話,以後所有的報應加倍反噬到我身上,你再說一遍,說郭尋的事跟你沒有關系,你說了我就信。”

顧明宇張著嘴,喉嚨像是被什麽東西擠壓住發不出聲來,他騙天騙地騙自己,騙得他自己都要相信跟他沒關系了,可是,那封舉報信,是他放到校長辦公室的。

那些照片被人灑在學校的時候,那些小作文滿天飛的時候,郭尋的父親找到學校來差點把郭尋打死的時候,他就那樣冷漠地站在走廊上看著。

照片和小作文不是他弄的,但一群閑著無聊的少年很好慫恿,尤其是本來就對什麽都好奇的年紀,他不過是提了一句好好的少年班不上回什麽高中,沒多久郭尋從少年班退學的原因就被全校都知道了。

他不過說了一句郭尋漂亮的跟個女生一樣,跟那個俞思行談笑玩鬧的像談戀愛一樣,沒過多久那些親密的照片就被人丟出來了。

要問為什麽,只是因為保送名額嗎,當然不是,這裏面多少還有點嫉妒吧。

他成績一直很好,從未掉出過前三,可是郭尋來了之後,第一名不是他,各種競賽的資格沒有他,連保送名額學校第一個考慮的都是郭尋。

他並沒有多稀罕那保送資格,但原本該是他的東西,就輪不到別人來動。

顧明熹垂下眼沒再看哥哥,轉身慢慢走開了。

她不想回家,可也不知道該去哪裏,漫無目的在街上游蕩,腦子裏更是一片混亂,那麽好的哥哥,為什麽會是這樣,可沒人能回答她,也沒人能告訴她以後要怎麽辦。

如果她不曾感受過被霸淩的滋味,她或許感受沒有這麽強烈,甚至會找理由替哥哥開脫,親近的哥哥和無關的外人,誰都知道要怎麽選擇。

但她親身感受過,她知道那種可怕的滋味,她就沒辦法接受曾經做過那種事的哥哥。

第二天一早,看著坐著吃早餐的人,拎著書包從房間裏出來的顧明熹頭也不擡:“我上學去了。”

顧媽媽連忙拿了兩個包子一瓶牛奶想要追上去給女兒,顧明宇伸手接過:“我拿給她。”

追到電梯門口,顧明宇將早餐遞給她:“你轉學的事我會去辦。”

顧明熹目光落在牛奶瓶子上:“這麽多年,你後悔過嗎?”

顧明宇皺眉:“這件事到此為止了行嗎?”

顧明熹笑了,看著顧明宇:“我不轉學,有些東西該是我受的。”

顧明熹從來不知道原來自己也可以這麽安靜,以前所有人的排擠讓她每一分每一秒都很折磨,但現在卻覺得很好,倒也不是什麽自我懲罰,就是這種誰也別來理她的安靜很好。

做完課間操,有人風風火火往教室跑,有人成群結隊往小超市去。

陳十一沒跟自己班上的人一起,而是歡快地朝著季南星跑了過去:“南星!快,我給你帶的零食,你趕緊裝兜裏,不然等下被那瘋丫頭看到又給我搶沒了。”

陳十一一邊說一邊往他口袋裏塞,他都沒看清是什麽東西就被塞了滿口袋的:“你跳操揣這麽多東西,也不怕掉出來?”

陳十一:“怎麽可能掉出來,操隨便做做樣子就是了,誰還認真跳啊,這些都是我吃著不錯的,都是各大直播間裏面搜刮來的,你都嘗一嘗,看最喜歡哪種,等運動會的時候我多帶點。”

宵野跟在後面伸手將陳十一推開:“幹什麽幹什麽,不回你自己班亂跑什麽。”

陳十一嫌棄地嘖了一聲,靠近季南星道:“這家夥是每天沒吃飽嗎,這麽護食。”

季南星笑了笑沒說話,目光落在一旁的花壇上多看了兩眼。

陳十一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過季了,花都雕謝完了,天氣又要冷起來了。”

這會兒花壇裏就只剩一些零星掛在枝上的花瓣,感覺隨便一碰就會掉光,之前大朵大朵鮮紅嫩粉的月季開得不知道多漂亮,現在花瓣都掉光了,就顯得綠化花壇都清冷了。

季南星:“過季了,今年雕零了,明年還會開的。”

陳十一拉著他往教室走:“零食你記得都嘗嘗啊,喜歡吃哪個告訴我!運動會那天我悄悄過來找你玩。”

剛走到樓梯口,蔣棠棠就在教室門口喊:“陳十一你快點,發試卷了!”

陳十一:“來了來了,不及格的試卷領得那麽積極幹什麽。”

說完就朝著季南星揮了揮手跑回自己班教室。

宵野怕季南星兜裏的東西太重就給他將校服外套的口袋托著,一邊翻看:“都是些什麽東西,三無零食可不許吃。”

季南星將外套脫了下來:“這麽多虧他揣口袋裏去跳操。”

宵野把他脫下的校服外套剛抱進懷裏,就又聽到一道惱人的聲音。

“季南星。”

不用回頭聽聲音也知道是誰,毫不客氣就是個白眼。

一旁看著來找季南星的化學老師,又看向宵野:“你幹嘛,對俞老師有什麽意見?”

宵野:“意見大了。”

季南星回頭看向俞思行,俞思行道:“不是找你要天眼符,之前阿尋說你每周會給他燒香和符紙,需要哪些東西,我跟你買。”

季南星點頭:“等下我把價格還有供香的註意事項發給你。”

俞思行:“謝謝。”

季南星嗯了一聲準備進教室,俞思行又再開口:“我是說之前給阿尋燒了那麽久符香,謝謝,還有阻止我犯下更大的錯,謝謝。”

季南星這才認真看了他一眼:“想通了?”

俞思行:“想不通,但我記得阿尋是怎麽死的,我不想變成阿尋最憎恨的那種人,但顧明宇我依舊不會放過。”

季南星:“那是你的事,既然你回來了,以後給郭尋燒符香的事我就不管了,我會給你個網店地址,那都是陰魂真正能吃得上的東西,以後你自己網上買吧。”

季南星說完拉著宵野進了教室。

俞思行笑了一聲,還是個心軟的少年人啊,把給郭尋燒符香的事交給他,讓他以後做事都多了一份顧忌,如果不管不顧地進去了,以後郭尋就真成無人供奉的孤魂野鬼了。

不過這樣也好,心有牽掛人有顧忌,有些時候比無牽無掛孑然一身多少要幸福點,雖然他們已經陰陽相隔,但他知道郭尋就在那裏,這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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