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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 31 章 做個DNA就給一千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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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 31 章 做個DNA就給一千萬,……

梁鋮一看情況不對, 他趕緊往車旁沖,想要從頭解釋。

他只來得及說一句:“胤爺,我從小學習成績就很好的……”

隨車來的有馬仔, 一個膘肥體壯的年輕人,一把拎起梁鋮, 像拎小雞般將他拎到了一邊, 但他總還是要解釋的, 他說:“我以為您是覺得我成績好才資助我的。”

梁鋮是真的比竇娥還冤。

在香江, 尤其是九龍, 因為生活的都是底層人,整體教育質量特別差勁,但凡好一點的私校價格都極其昂貴,普通人月薪頂多兩千,一節英語課就要二百塊。

他從小學開始一周固定五節英語課, 一月花費就要四千塊,但羅慧嫻可從來沒說過那些錢是季胤資助蘇嬌的, 只說大佬是因為他學習好才資助他的。

知道家貧就該多努力, 梁鋮在學習方面一直很刻苦, 考取的也是加拿大最好的學校,回來之後想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報答季胤的扶持之情。

也是直到那時, 羅慧嫻才跟他坦白所有, 並鼓動他去追蘇嬌的。

他分明清清白白,努力向上, 還馬上就將乘著股市的東風而暴富,可現在老媽悄悄搞妖蛾子不說,他從小到大花了不知多少心血追求,並愛過的女孩子還要置他於死地, 叫他該怎麽辦?

這是光明街的巷口,因為要去青年中心,股交所等地方都要從這兒穿過,向來是個人來人往的地兒,但這會兒街上安安靜靜,沒人經過。

但巷子裏幾家店面的老板夥計們探頭探腦的,全在看。

喪輝也才剛剛接到消息,帶著他的小弟們風風火火跑了來,邊跑,他還邊在用小梳子整理他半禿的腦袋,遠遠看到車就已在點頭哈腰。

當然,哪怕梁鋮自己,也處在半懵圈中。

季胤也依然沒有下車,簾子被微風輕拂,蘇嬌也只看到一雙蒼勁的大手,左手拇指上戴著一只印章戒指,而在他跟季建耳語了幾句後,季建走向梁鋮,笑著說:“梁鋮少爺,可能有誤會,咱們胤爺也不是不講理的人,你也上趟家裏吧,有事咱們擺上酒和菜,飯桌上好好談好好聊,說開就好了,大家也還是朋友。”

他其實他要兇一點,罵幾句,梁鋮還沒那麽怕。

道上人的做事風格,要當街罵你幾句踹你兩腳,再或者打折兩條腿,事兒也就過去了,但要真擺要酒席慢慢聊,聊到一半估計就被抓下去點天燈了。

梁鋮是真的冤枉,還是被他最信任的兩個女人背刺的,這可怎麽辦?

好在他智商和情商雙高,大腦飛速運轉,給自己找到了一條生路,躬腰哈前,他對著車窗搓手:“胤爺,當初布朗爵士之死,我阿爸可是拼了命保了您的,我阿媽做過些什麽我是真不知道,但我跟我阿爸,不論生死,都是一條心。”

他這是要全面撇清老媽,抱上老爹大腿,以求一線生機了。

胤爺身邊那個膘肥體壯的大漢一揮手,喪輝會意,帶著小弟們一擁而上,先反剪,再擡腿的擡腿,架胳膊的架胳膊,把人給架走了。

隨著梁鋮被架走,大家以為大佬會就此離開,大家都松了一口氣,可就在這時建叔又走向蘇嬌,又在說著什麽。

蘇嬌聽完,擡手指了指遠處。

蘇旺應女兒的手指看過去,那是一副被掛在樓頂上的,糖水廠的廣告畫,上面是一男一女,兩個胖娃娃正在吃糖水罐頭。

廣告牌當然是噴繪,但那兩個娃娃是喬淑貞照著蘇嬌和羅耀祖畫的。

不過蘇嬌好端端的,指那個幹嘛?

接著不知道她是說了什麽,建叔脖子前傾,還楞著,蘇嬌已然轉身往回折了。

建叔跑到車前,車裏的人說了句什麽,他於是又跑回來攔蘇嬌。

蘇嬌略停頓了一下,搖了搖頭,繼續往回走了。

蘇旺當然最擔心女兒,而且雖說身在九龍,但這些年街坊們面對的大佬只有喪輝,他也是個客氣人,雖然也收保護費,但從不跟大家紅臉,但凡有人上門吃霸王餐,只需一個電話,他三鐘內必到,就搞的蘇旺也沒有應對大佬的經驗。

眼看女兒回來了,但寶馬車停在巷口依然不走,他心裏也七上八下的。

“那就是胤爺吧,什麽事情,怕不是天明招了事?”他問。

周進財也趕來了,袖洞裏還揶著一把剔骨刀,也問:“大小姐,沒事吧?”

其實是這樣的。

羅慧嫻為了不被點天燈,就說自己有能證明蘇嬌身世的證據,還說那是曾經喬淑貞意圖銷毀,但是被她偷出來並藏起來的,之所以原來沒有聲張,也是覺得胤爺的孩子們不是被暗殺就是被綁架,怕說出來要對蘇嬌不利。

她當然還說了種種梁鋮從小到大對蘇嬌的好,想要扳回這一局。

但畢竟她年齡大了,又不讀書,沒有接受過新事物,所以她是真不知道,如今這個時代,只需要抽一管血,就能證明倆個人之間是否有親屬關系。

再則,喬淑貞死了已經有兩年了,她又什麽都沒跟蘇嬌說過,羅慧嫻以為過去的事情不可能被翻出來,而且四方典當行那麽有錢,蘇嬌一旦聽說自己將能從那麽龐大一筆資產中分得一杯羹,沖動狂喜都來不及,又怎麽可能去糾結往事?

可偏偏蘇嬌只跟季胤講了兩件事,都是能要了她命的。

一件是,蘇嬌指著廣告牌說:“看到那副插畫了嗎,在九龍,但凡同系列的,都是我阿媽畫的,是不值錢,從版畫到廣告語全盤創作,一副才二百塊。”

再一件是,她舉起懷表說:“我阿爸當初要買鋪面,我阿媽連這塊表都當掉了,當了整整二十年,直到她死的時候當期都還沒到,我也才剛剛收到它。”

喬淑貞一生勤奮自律,積極向上,雖然不但街坊鄰居,包租婆也總說她是運氣好嫁了個本地人才能過好日子的,但蘇嬌知道,阿娘的一切都是靠自己拼出來的。

且不說曾經只當隨手做慈善,一直在資助前女友,並在聽說自己很可能好比中了七星彩,還有一個健康的,漂亮的大閨女並興沖沖而來,卻又驀然發現前女友的人生跟自己完全沒有關系時,季胤會做何想。

他是大佬,而且是為了逃到香江,能把一船男人全部弄死的狠人,他作事當然很講效率,所以在聽完建叔的反饋後,他直接亮了底牌。

他要求蘇嬌去一趟指定的醫院,抽一份血。

只要她答應這件事情,不論結果,四方典當行都會直接劃賬一千萬。

這不巧了,蘇嬌準備把兩套鋪面全部抵出去,加上現有存款全部扔進股市,一筆梭.哈,也是想賺一千萬,但是只需要抽個血就能拿到一千萬,她要不要?

答案當然是否。

且不說羅慧嫻大概率是為了茍命而在胡說八道。

蘇嬌為了一千萬跑去測DNA,結果也肯定會是否,而且喬淑貞一輩子沒有低過的頭,如果叫她低了,她九泉之下得多難過?

所以蘇嬌非但拒絕,而且委婉轉告季胤,如果他再持續騷擾自己,以後季凱來吃飯,她是不可能再專門花心思,開小竈的。

畢竟道上大把人也想季胤死,估計這事兒他自己也不會亂聲張,眼看老爹急的不行,蘇嬌給他辯了個善意的謊言:“胤爺想我去他家做廚,我拒絕了。”

蘇旺一想,說:“是那凱少的意思吧,覺得你做的飯可口,就想請回家去?”

蘇鳴也在,跟在蘇嬌身後問:“阿姐你怎麽想的,要不要去?”

不等蘇嬌回答,蘇旺擺手:“不去。”

又說:“咱們怎麽說也是商人,去了別人家,就成傭人了,工資再高也不能去。”

且不說那個季胤囂張又霸道,蠻橫不講理,蘇嬌天然討厭。

就蘇旺的豁達和明事理,蘇嬌都覺得,自己只會是他女兒,沒有第二種可能。

也不知道在梁鋮被抓走後,周進蓮和蘇琴母女又該怎麽辦,這天晚上鐘天明依舊加班,沒有回來,蘇嬌當然也打聽不到任何信息。

第二天一早,吳律師趕在9:30開門,準備時等剛剛熱騰騰出爐的菠蘿包,並且拿來了全套的委托抵押合同,蘇嬌不想讓老爹操心,所以專門把吳律師帶到隔壁,簽了全套的合同,再把兩間鋪面的地契交給他,照他的說法,明天錢就能批下來。

抵押房屋去炒股,其實也就比借高利貸炒股稍微好那麽一丟丟。

吳律師跟鐘天明關系不錯,當然也要跟蘇嬌提前講明:“如果鐘sir問起,我會如實相告的,至於鐘sir會不會跟鐘太你就這事兒吵架……”

“這都是我的錢,他也沒什麽好跟我吵的。”蘇嬌笑著說。

倆人正在聊天,突然隔壁傳出蘇旺的呵斥聲來:“你給我跪下!”

老爹向來好脾氣不吼人的,營業時間,怎麽突然就開始吼人了?

蘇嬌連忙把各種合同和支票全裝進文件袋,等吳律師出來又把門帶上,過到隔壁來,見蘇鳴在地上跪著,季凱正在用筷子搗一份香蔥蝦餅,遂問:“怎麽了?”

蘇記對外售賣的早餐只有菠蘿包,那香蔥蝦餅是員工餐,也是蘇鳴的早餐,它當然好吃,因為且不說蘇嬌和面用的是腰子粉,蔥是蘇旺早晨上市場,選的最鮮,且最有蔥味的蔥,蝦也是才剝的新蝦,而且蘇嬌用來蘸蝦餅的長城牌醬油目前正規市場上沒有,是在火車站買的走私貨,因為太便宜,正經餐廳也不用它。

那蝦餅是蘇鳴的早餐,季凱跑來買菠蘿包,結果就看上它了。

嘗了一口覺得好吃,他還想再吃,但蘇鳴兩大口,把剩下的半塊蝦餅全吃完了。

季凱於是發脾氣要蘇鳴下跪,他不肯,還舉拳頭,蘇旺就壓著他跪下了。

看蘇嬌進來,他說:“我剝蝦,阿嬌你和面,給凱少煎份蝦餅。”

但季凱拒絕,並指蘇鳴:“我知道你是故意不想給我吃的,但我原諒你了。”

再看蘇嬌,又笑了:“蘇小姐,你確定不去我家做廚嗎?”

蘇嬌有點明白,為什麽連羅慧嫻都覺得季凱這孩子是可殺的了。

他老爹是有權有勢,他也不算壞,但就是有錢慣的,脾氣也太猖狂了點。

蘇嬌拉起蘇鳴來,又進了廚房,這才對季凱說:“我昨天已經跟你爸講明了,薪水再高也不給人當傭人,所以……”

季凱很聰明的,他打斷了蘇嬌:“那鐘sir的面子呢,你也不看?”

他是大佬家的孩子,之所以配合鐘天明緝毒,是因為毒販子傷害過他,但現在反過來,他用這個來要挾蘇嬌,想她去他家做傭人。

蘇嬌不想就這件事再廢話,於是轉了話題問:“我們街那位羅大媽呢,什麽情況?”

季凱一聲冷笑,說:“便宜她了,竟然拿鞋帶上吊,但沒死成。”

羅慧嫻居然自殺了,卻又沒死成?

蘇鳴最是八卦的,也忘了剛才季凱的刁難,立刻問:“那她人呢?”

不論蘇嬌是不是季胤的女兒,在僅剩一個兒子,還是個癮君子的情況下,季胤當然不敢聲張血緣的事,之所以讓季凱今天來一趟,是因為那天晚上要不是蘇嬌拉一把,這個小癮君子就要命喪黃泉了,季胤是讓他來感謝蘇嬌的。

但這孩子生來沒有感謝過任何人,因為鐘天明的關系,也覺得蘇嬌救他是應該的。

一臉無所謂,他說:“她沒什麽意思,倒是她兒子,忠爺會保。”

蘇鳴最討厭的就是梁鋮了,忙問:“為啥?”

季凱覺得很可笑:“你可真是個白癡,當初要不是梁鋮老爹燒了電話簿,九龍所有的大陸人,男人全會死,女人也要全部被抓起來,遣返大陸。”

蘇鳴總算硬氣了一回:“我是本地人,不需要被遣返,謝謝。”

人的口味總是多變的,只嘗過一口的東西,也會比放量吃到飽的更美味。

所以今天季凱來,本來是想吃酸辣湯的,現在又記掛上了蔥香蝦餅,而且他想要的是蘇嬌去他家做廚,蘇鳴和周進財又表面謙恭,但總是悄瞇瞇拿眼瞪他。

他本來想吃碗炸醬面的,也就賭氣不吃了。

但吃不到面他心情不好,當然就又要撂狠話:“你家的飯也沒那麽好吃,我這就走,以後也不來了。”

其實就目前的客流來看,經常光顧蘇記的基本都是九龍中等層次的商人們,因為陳明的帶動,也有很多阿sir會過來吃,少季凱一個客人還真沒啥大不了的。

所以蘇鳴和周進財,就蘇旺神色都明顯一輕松:“少爺慢走!”

今天跟著季凱的是個兩個生面孔,也沒進蘇記,他一出門,立刻跟上,走人了。

這會兒也要上客了,蘇嬌當然也一直在廚房裏忙碌。

轉眼下午兩點,因為現在的股票交易都是由紅馬甲們根據客人的訴求現場開單買出買入,而且經常會發生交易員擅自幫客人買出買進的事,蘇嬌於是去了一趟股票交易大廳,要確定一下自己的錢還在不在賬上,並買一支看好的股票。

就在大廳裏她碰上周進蓮,正在跟股票交易員聊著什麽。

既然已經碰上了,蘇嬌也不介意打個招呼。

但周進蓮卻在看到表姐的剎那低下了頭,蘇嬌當然也不會主動理她的。

轉眼天黑,過了八點,面已賣的差不多,蘇嬌也就先一步上樓,洗澡休息了。

因為臥室裏沒有電視機,她也懶得下樓,索性就躺到了床上,欠腰摘下掛在床側的鑰匙,她打開床頭櫃,準備看看那塊小懷表。

那裏面有張照片,上面的喬淑貞不過十四五歲,臉上還有嬰兒肥,原來蘇嬌也只隨便看了看就收起來了,她有很多喬淑貞的照片,都是彩照,相比之下,那張黑白色的,指肚大的小照片實在平平無奇,她也沒啥興趣看。

但這一翻,蘇嬌一個鯉魚打挺坐了起來。

再翻了幾翻,她又轉到窗戶旁的書桌,以及墻角的木質衣櫃,但是奇了怪了,表居然失蹤,不亦而飛了。

它去哪了,總不會季胤派了人來,把它給偷走了吧?

正好這時樓下響起蘇旺的聲音:“阿明,我已經把行李搬到隔壁了,只剩下一些書和紙,你……不想要的就清出來,我搬去隔壁。”

看來是鐘天明回來了,而不論懷表,還是季胤那邊的事,蘇嬌都不好跟老爹談及,所以等鐘天明上了樓,看他進了小臥室,她也跟了進去,說:“鐘sir,進賊了!”

想想她還有點生氣的,當初之所以招贅鐘天明,就是為了免麻煩。

結果倒好,這位警長先生隔三岔五才回來一趟,而且賊能在明知是他家的情況下還偷東西,又置他於何地?

蘇旺只是把鋪蓋搬走了,這間窄窄的臥室裏,床還在,原本貼床有個一尺寬的小書架,用來擺蘇嬌的課本,包包和一些工藝品,但自打蘇旺搬過來,就把書全打包起來,放回到床底下了。

見鐘天明不理自己,彎腰在看床下面,蘇嬌索性坐到了床沿上:“我娘的表被偷啦。”

又說:“估計是季胤偷的,我得去找他一趟,這人太流氓了。”

鐘天明雙手一肘,一挪,把蘇嬌挪到了床旁的桌子上,手再一閃,正是那枚懷表。

床底下全是書和一些插畫的底版,那也全是喬淑貞的遺物。

鐘sir有事當然不瞞太太,所以他先說:“為了梁鋮,忠爺和季胤翻臉了。”

這個蘇嬌知道。

本來梁鋮老爹昏了頭,不小心失手殺了一個老爵士。

當時又正值偷渡狂潮,一旦對方有證據是大陸來的團夥作案,當時才偷渡過來的那些人就算不死,也得被遣返,但是梁鋮老爹平常糊塗,那天卻不知怎的,突然就變聰明了,把自己身上能證明自己是大陸人的,以及跟社團大家聯絡的通話簿,甚至就連那間房子裏,那個妓.女跟大陸往來的書信,全部燒了。

等英軍沖進去的時候火剛剛熄滅,但證據已經毀完了。

在這種情況下,梁鋮又一口咬定不知道他老媽做的事,就不說點天燈了,季胤哪怕捉押了他,忠爺也有異議。

何況最近利叔來勢洶洶,而且對方一直有意結交忠爺。

這時候季胤跟忠爺反目,於利叔來說,就是一個特別好的可趁之機。

蘇嬌雖然不混道,但總覺得那個利叔是從外海來的,而且是販毒發的家,流氓裏面比好壞,大概他還不如季胤,她於是沒問鐘天明為什麽要表的事,只問:“所以呢,季胤是不是把梁鋮放了?”

鐘sir一沓沓的往外搬著書,卻問蘇嬌:“你記不記得金老板說過,有個白人老外願意出20萬,但是要直接買走那塊懷表,但是師娘她沒有答應。”

純金,而且是個金坨子,且用琺瑯鑲邊,那塊懷表具體有什麽樣的歷史,因為喬淑貞有講過,蘇嬌和鐘天明都不知道,但就表本身來說,是OMEGA的,就很值錢。

老外是要買走,金老板卻是當,兩者性質當然不一樣。

蘇嬌不是警察,查案不是她的專長,她當然也想不到,鐘sir為什麽要拿這塊表,又要在她的床底下翻來翻去,但很快鐘天明翻開一本《英漢大辭典》,並說:“看來還真是!”

從中翻出一本小小的,牛皮蒙背的小電話簿來翻開,他再說:“我查過卷宗,布朗先生是個文玩愛好者,來九龍也是為了收集文物,而他其實就下榻在天後街,天後廟的旁邊,你記得糖水罐頭廠吧,師娘一直在給那家記賬的。”

蘇嬌想了想,打開懷表說:“就是那個布朗先生想買我阿娘的表,而這電話簿……”

鐘天明說:“萬一有緊急情況,身份紙,報紙和信紙容易燒,但電話簿可不好燒,而且我從來不覺得,梁鋮他爹年紀輕輕就死,能是什麽聰明人。”

其實想想也是。

就如今在九龍這種地方,白人都高人好幾等,更何況曾經。

梁鋮老爹是一個人,抱著木頭生生游到香江的,據說身材高大,人也很帥氣,就一直在風月場所當保鏢吃軟飯,但就那麽一個人,將死的時候,卻做了一件非常縝密,且關乎到從大陸來香江的,十幾萬偷渡者命運的大好事,他確定能?

鐘天明表示懷疑,又翻了那位布朗先生的案子,確定對方是個文物販子,又正好發現對方當時住的地方離喬淑貞工作的地方很近。

而現在,他找到那本電話簿了。

也就是曾經,大家都以為梁鋮老爹燒掉了的電話簿。

事實證明他沒那個腦子,也沒那個覺悟。

反而,是當時在罐頭廠工作的喬淑貞發現不對,也知道在九龍死一個白人意味著什麽,於是一把火把容易燒的紙燒掉了,把不容易燒掉的電話簿帶回了家。

當然了,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其實也就喬淑貞那種讀過大學,明事理的人,才會在第一時間發現什麽才是真正的危險。

她不是為了季胤,而是一大波跟她一樣逃出大陸,又在九龍苦苦掙紮的普通人。

畢竟一旦英軍有理由出動武裝鎮壓,苦的只能是普通人。

蘇嬌拎起那只懷表,坦白說,阿娘死的那天,她都沒有此刻難過。

喬淑貞偷度的時候還不滿二十歲,燒東西,藏電話簿的時候就跟如今蘇嬌的年齡差不多,親人皆死又背井離鄉,她默默的揣著那麽多事,卻又那麽的堅強,果敢。

當然了,也正是因為她雖然外表溫柔,但足夠強大,蘇嬌才能無憂無慮的生活。

接過那本電話簿再翻開,上面是蘇嬌不大認識的簡體字。

她坐在桌子上,鐘天明就站在她面前。

翻了片刻再擡眸看丈夫,她問:“要把這東西拿出去,梁鋮母子是不是必死無疑?”

……

同一時間,季府。

季胤從堂口回來,一進內院就聽到季凱的大叫:“味道還是不對!”

“我要吃的不是這個味道,拿走,快拿走!”

他一止步,季建立刻跑了過來:“少爺今天想吃鮮蔥蝦餅,我讓家裏的廚子們烙了,還點了好幾家外賣,但是……都不是他想吃的。”

季胤邊走邊問:“前幾天又是面包又是花生湯,酸辣湯,今天怎麽又變蝦餅了?”

不等季建點頭,他又說:“狗東西,他能活到今天屬實是幸運,口腹之欲本是人欲.望中最簡單的一樣,他都克服不了,還能成什麽大事?”

季建賠著笑說:“老爺,凱少當年還讀書的時候,門門功課全是優,他也不想的。”

原來的季凱很優秀的,只可惜染上了毒癮,書也讀不了了。

但雖然是因為老爸仇家太多才害孩子變成那樣的。

但季胤可從來不認為是自己的錯,就好像別的幾個死掉的孩子,他也認為,他們死於自己的能力不夠,季凱在他看來,活著也只是因為足夠幸運。

他猜了一下:“又是蘇記。它不是只賣炸醬面,又哪裏來的什麽蔥餅?”

季建點頭:“聽少爺說是人家的工作餐,他也就嘗了一口,念念不忘。”

他一臉忐忑:“對了,還有……”

看到季胤狠沈沈的目光掃過來,他連忙低下了頭。

季胤進了屋子,坐到八仙桌旁,拿起茶杯又輕輕擱到了桌子上。

他記憶裏,當初還在大陸,農場裏改造的時候,半夜悄悄撈了蝦,有個女孩會從家裏偷一把面粉,沿路再薅幾根嫩蔥,就在山洞裏生火,鐵鍬上烙餅。

餅熟了,只需要蘸一點醬油,其味道就會無與倫比的鮮,但每當他誇那女孩手藝好,烙的餅夠鮮的時候,女孩總會說:“傻了吧你,鮮的是醬油啦。”

確實,那個女人有的是骨氣,不會接受他的資助的。

要說他會被羅慧嫻的鬼話騙,很大程度上是因為,羅慧嫻總會跟他講一講那個女人的近況。

羅慧嫻很體貼的,從不提起那女人那個,胖乎乎的廚子丈夫。

而且在羅慧嫻的講述中,那個女人雖然與他決裂,卻依然對他懷著深深的情誼。

每當她講起的時候,季胤就總會想起曾經他和那女孩窩在個小山洞裏,用鐵鍬烹飪各種食物的場影。

在那個他經歷了無與倫比的饑餓年代,那個女人是他所有懷憶中唯一的溫暖和飽腹。

但其實回頭想想,也是他自己太傻。

那個女人能在一片鋼鐵般的思潮下跟他這個地主狗崽子交往,幫他偷食物,她本就不是個平凡的女性。

所以在聽蘇嬌講第一句的時候,季胤不是發現自己被騙了,而是恍然大悟。

他當時就明了了,也知道那個女人從未接受過他的資助了。

……

但季胤想不通的是,喬紅革的女兒怎麽也會是跟她娘一樣的性格?

其實蘇嬌出生紙上的生日是十一月,距離季胤跟喬紅革分開恰好11個月。

按理來說她都不該是季胤的女兒。

羅慧嫻以命相求,說自己有能說服他的證據。

但季胤不會受任何人的威脅,所以他選擇直接跟那女孩比對DNA。

可是,只是做個DNA檢測他就願意給蘇嬌一千萬,她為什麽不願意?

但當然,一千萬不夠就兩千萬,不夠就三千萬,如果還是不行,季胤也會想別的辦法,讓那女孩同意做DNA的。

當務之急還是梁鋮母子。

要放了他們,季胤在西九龍的也就隨之而散了。

但要不放人呢,他要怎麽才能留下他們?

就在他沈吟間電話響了起來,他接了起來,頓時眉開眼笑:“天明?”

要說九龍大佬們喜歡的孩子會是什麽樣子,有範本的,就是鐘天明。

在垃圾堆裏都能茍活下來,還能考進少年警校,並一路殺到白人公務員的階層。

那才是大佬們覺得,堪為人子的孩子。

但現在季胤也蠻頭痛,因為如果蘇嬌不是他太太,他可能采取強硬手段,就壓著對方去抽血了。

可因為鐘天明,他就不得不迂回行事。

他待鐘sir語氣也格外的客氣:“你打電話來,有事?”

“是的,關於二十年前,布朗爵士被殺案,我這邊有些新的證據。”鐘天明一句話讓季胤坐正。

他說:“快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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