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另辟新徑

關燈
第20章 另辟新徑

計平玨說話的聲音不大,但這兩個問題卻好像壓著程陌的命脈,窒息感措不及防,以至於他久久不能平覆。原本那麽能嘮嗑的一個人,良久沒有講出一個字。

“我………”一開口,聲音啞得不像話,程陌清清喉嚨,把奶茶輕放回桌子上,又不吭聲了。

計平玨開始不急,就在暖黃的小太陽光裏註視著程陌,安靜地等著。可隨著時間推移,他越等越心焦,就在他終於要開口打破這股詭秘的氣氛時,程陌幹笑了一聲。

很輕的聲音,裏面夾雜著無奈、牽強的覆雜情緒,總歸稱不上是什麽好的回音。

“嗯。”程陌說,“跟我說這個幹嘛?不管你是喜歡同性還是異性,你都是我……很重要的人,我又不歧視。”

計平玨心涼了半截。

成年人不會把話說得太滿,答非所問即是答了。程陌多麽聰明的一個人,連付曉文和饒夢的關系都能一眼看破,怎麽會不明白他的意思呢?

只是不願答應罷了。

誰都沒有再吭聲。連聚寶都感受到四周的壓抑,它比它主人更會撒嬌,趕緊起身,圍著計平玨討好地搖了幾下尾巴。

只不過,盡管聚寶搖得十分賣力,眼下皆是徒勞。

比起程陌的委婉,計平玨從來不玩虛的,他話都說出去了,根本就收不回,也沒想過要收回。要計平玨當作什麽都沒有發生過,然後打馬哈哈過去,第二天依舊跟沒事人一樣和程陌有說有笑,他做不來!學不會,一輩子都學不會!

“好一個不歧視,”計平玨說,就著破罐子破摔的底氣,心中不岔道,“操你大爺的!”

程陌人傻了。

“不是……我……”程陌急於解釋,但不管怎麽著,解釋都顯得很蒼白無力。最終只能先安撫計平玨的情緒,他扯住計平玨的袖子:“玨哥。”

叫完之後想了想,先說了句“對不起”。

計平玨用力甩了一下,甩開了。

“誰稀罕你道歉?”計平玨攤牌了,不裝了,“我為什麽問你這個?你看不出來嗎?”

程陌:“…………”

“你不喜歡我?”

“…………”

計平玨等了一秒,程陌沒回答,他就懶得等了,反正之前等半天也沒聽見什麽好話:“你不喜歡我還天天來這兒幹嘛?!不喜歡我還陪我去看病,囑咐我要早點兒睡!給我夾肉,給我盛粥!樁樁件件我都記得,你自己回憶一下,不喜歡我你給我獻什麽殷勤?平時有一下沒一下地往我身上貼,管殺不管埋?!顯著你了?”

計平玨越說越生氣,氣瘋了快:“你還喝我奶茶!”

程陌小心翼翼為自己辯白:“是你讓我喝的。”

“我讓你幹的事情多了,你聽我的嗎?”計平玨沒料到他還敢嗆聲,“我要你跟我在一起,你肯嗎?”

這一番話,一連串的問題,程陌一個都不敢回答。簡直堪比掃雷現場,甚至比掃雷還難,走錯一步就要被炸死,死無葬身之地。

計平玨自然不願再和程陌待在同一個空間。他關燈拉閘,報刊亭落了鎖,剩下的程陌和聚寶他誰也沒理,轉身大步離開了。

聚寶望著計平玨的背影,然後一臉呆滯地仰頭看看程陌,用一種“你趕緊拿主意啊”的眼神示意他。

程陌收到指令,他剛把計平玨惹毛了,現在不敢湊太近,那種並肩而行的場景怕是一時半會兒覆刻不了。他只能不遠不近地跟在計平玨後面,屬於“我看得到你,但你反過頭來打我,我又跑得贏”的分寸之間。

一人一狗一路跟到計平玨樓下。

計平玨上完半個扶梯,程陌和聚寶在扶梯最底下,他倆剛要擡腳,不料,這時計平玨回過頭,從牙縫裏擠出低沈的警告聲:“你要是再敢跟上來,我打死你。”

真要命。

程陌見狀,訕訕收回腿,和聚寶對視一眼,心想完了啊,哄不好了。

哄不好的計平玨其實難受得要死,高中時期的第一次心動,在最一往無前的年紀裏,他都將那份心思給克制住了。而他第一次敞開心扉,甚至沒顧上付曉文前幾個小時的勸阻,親自將自己說出口的保證推翻…………

一切的一切……

都賴程陌。

眼睛有些泛酸,計平玨強忍著情緒,一摸口袋發現走太急,把鑰匙落在報刊亭了,諸事不順啊!他吸了一口氣,才敲了敲門:“奶奶,是我。”

餘美玲早醒了,在客廳看電視,聽到動靜,說:“怎麽這麽早就回來啦!”

計平玨沒作聲。

門一打開,餘美玲擡頭,見計平玨黑著個臉,細瞧眼尾還泛紅,不免心中一驚。她站在門口未動,不自覺眼眶也跟著紅了:“怎麽了?哪裏不舒服?”

計平玨走進屋,反手帶上門,說:“沒。”

餘美玲不放心,非得要好好瞧瞧,等到她360度無死角將把計平玨打量了一遍,最後視線停留在他的眼睛上,問:“真沒事兒?”

“沒。”計平玨眉頭緊鎖,去飲水機跟前裝了杯水,仰頭喝下。他真的累極了,明明身體上什麽都沒有幹,卻比跑完一場馬拉松還要更累更疲憊,他對餘美玲說道:“奶奶,我想休息會兒。”

餘美玲:“吃飯了沒?”

“吃了。”計平玨邊說邊進房間。

餘美玲確認無誤,點點頭,沒事就好,也就由著他去了。

之後的一段時間,計平玨都不待見程陌,連眼神都不願意多分出一個。程陌有時死乞白賴地來報刊亭,計平玨倒沒有真的打他,也沒幼稚到要趕人出去,但實際情況當然也不容樂觀,他基本上把程陌當空氣。

經過反覆嘗試,後來程陌學聰明了,他去報刊亭必帶聚寶。因為計平玨會和狗玩兒,他在旁邊偶爾還能插上幾句。

“昨天半夜它餓了,自己拆袋子找狗糧吃。”程陌坐在椅子上沒話找話,幹巴巴道。

計平玨給了聚寶一塊牛肉幹,漫不經心“嗯”了聲。

這一聲給了程陌莫大的鼓勵,他一鼓作氣繼續道:“我發現它的時候,它用肚子悄麽聲把狗糧蓋住了………”

只可惜,美好的事物猶如曇花一現。計平玨應完那一聲後,不管程陌後面怎麽說,他都無視了,這就顯得之前的那個“嗯”尤為珍貴。

倆人的關系十分棘手。

這時,防風簾掀起。“玨哥。”林齊背著他的娃娃包進來了,入眼看到程陌,橫插到兩人中間,“我就知道陌哥也在。”

“在有什麽用。”程陌酸溜溜,一眼一眼地偷瞄計平玨,計平玨心無旁騖地餵聚寶吃牛肉幹,聚寶吃得嘎嘣作響。程陌嘴一撇,轉頭對林齊說道:“背著包去哪兒啊?”

計平玨跟程陌坦誠布公這件事過去好幾天,在外人看來,他們之間早已沒有了那晚劍拔虜張的緊張氣氛,再加上林齊心大,並未察覺異樣。

“去我姥姥家過年,和我爸媽一塊兒去。”林齊笑著說,“我今天來是給玨哥送東西的。”

餵完最後一塊牛肉幹,計平玨拍拍手,看看日歷,發覺時間過得真快,眼瞅著就要大年三十了——街邊的樹葉簌簌落下來,樹枝染上雪,雪化了,又掛上小紅燈籠。

來不及過多感慨,林齊從包裏拾到出一個小盒子,一打開,一串長朱砂鏈映入眼前。

“吶,玨哥。”

“給我的?”計平玨歪頭說。

林齊道:“是啊。這個是我上次在店裏買的,就是咱們去廟裏求簽那一次。我看這串鏈子好看,寓意也好,就給買來了。”

無功不受祿,計平玨沒接。

就是程陌差點兒急眼,有種推水晶時被對面打野偷家的心慌,他本無意揣測林齊的,但今非昔比,他和計平玨之間正鬧矛盾呢,安全感缺失得厲害。

程陌:“你送他這個幹嘛?”

說到這個,林齊靦腆一笑,在程陌看來,笑得有點兒惡心:“這個是謝禮。我認識玨哥半年了,最開始玨哥幫我向黃高州討債,然後在我過生日的時候,玨哥還送了我一塊電子表,”林齊亮了亮手腕,方形的電子表露出來,“我現在還帶著呢。這表可貴,我就想回報點兒什麽。”

人家林齊真沒多想,就一單純孩子的禮尚往來。當初買這鏈子他都一眼相中,想著戴計平玨手上指定合適,只不過當時人多,他沒好意思送。

計平玨了然,左右不過是林齊的心意,不收反倒顯得矯情了。

“謝謝。”計平玨接過鏈子,在手腕上纏了兩圈,剛剛好。

林齊眼光不錯,朱砂鏈戴計平玨手上當真亮眼。他天生膚色白,白白的皮膚上搭著一點紅,像藍色海灣在月光照耀下營造出的波光粼粼的白,清冷又禁欲。

林齊張口就想誇來著,只可惜他腦中的詞匯量實在貧瘠,許是嘴巴快過腦子,一滴溜脫口而出:“玨哥戴這個好看,漂亮,gay裏gay氣的。”

程陌在一旁都聽得驚駭不已,這倒黴孩子一直這麽勇的麽?怎麽啥都敢往外說。

“不是不是,”林齊也反應過來,快嚇成倉鼠表情包了,“我不是這個意思,沒說你是gay,我就想說好看……”

計平玨壓根沒放在心上,這又不是什麽貶義詞,再者,退一萬步來說,事實就是如此。

“沒事兒。”計平玨說。

計平玨沒事不代林齊沒事,他又不知道計平玨真的是gay。此不宜久留,反正手串已送完,他隨便扯了個要趕時間的拙劣借口,腳底抹油先跑了。

他一離開,報刊亭裏又落得冷清。

計平玨抻了抻袖口,當著程陌的面細細把朱鏈蓋住,顯得多寶貝似的。接著,他輕咳一聲吸引程陌的註意,在程陌視線上移看他臉的時候,計平玨難得主動開口,不曾想,一開口便是個驚天大雷:“明天我也要走了。”

程陌背一下子繃直了:“快過年了,你去哪兒?”

計平玨停了一會兒,留給程陌猜測時間。然後嘴唇輕啟,輕飄飄說:“不告訴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