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狗不如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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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狗不如人
“昂，年齡再大點兒不符合他的氣質。”程陌不以為然，這話乍一聽沒什麽不對勁，但仔細聽來就帶點損人的意味了。
其實光看林齊的臉，並不會驚訝於他的年紀，能讓計平玨產生錯覺的，完全是因為上次黃高州的事兒，讓他誤以為他們是同齡了。
計平玨頭偏了偏，靠近程陌的耳朵，小聲說：“那他這些朋友，都是18？！”
“除了陳思瑤，其他都是，”程陌解釋，“一群高中畢業生，高考完不久，過兩天就該出成績了。”
陳思瑤是誰計平玨知道的，出門迎他們的那個女孩兒。
“她多大了？”計平玨隨口問。
“20出頭吧，具體年紀我也不曉得……不過，這裏應該就咱倆最大。”
計平玨活該多嘴，他翻了個白眼，心想自己不過堪堪24，說得好像有七老八十似的。
“等成績出了，過了本科線估計還得辦一場。”程陌視線落在正在閉眼許願的林齊身上，隨後五音不全地跟著大夥一起為他哼唱生日歌。
計平玨也隨之哼唱，末了問道：“沒過怎麽辦？”
程陌做思索狀，一臉平靜地說：“沒過的話，起早貪黑上大專。”
願許完了，林齊吹滅蠟燭，為眾人一一分食蛋糕，最後拿著兩份在手上，擡眼看向剛剛咬耳朵的兩個大人。他外表悲憤但內心很慫地控訴道：“你們倆太壞了，哪有當人面蛐蛐的，也不知道背著我點兒，我全聽到了。”
“還是在我許願的時候。”
“雖然我平時成績是有點懸，但我覺得我這次發揮挺好的……”
孩子苦巴巴的，可憐樣兒。
程陌摸摸林齊的頭，接過左手的蛋糕鼓勵道：“生日快樂！你肯定能過！”
計平玨如法炮制，拍拍林齊的肩，接過右手的蛋糕：“金榜題名！我也覺得你行！”
“真的？”
“真的。”程陌說，計平玨也跟著點頭。
有道是知足常樂，林齊被徹底哄好了。
陳思瑤坐他們對面，起初程陌和計平玨說什麽她聽不真切，但後面的內容倒是一清二楚。她叉著蛋糕上的半個草莓放進嘴裏，不應季的水果只剩酸沒有甜，陳思瑤微微皺眉，不好吃，她放下蛋糕不吃了，問林齊：“以後想去哪裏上大學啊？”
“啊…”林齊頓了頓，實話實說，“我還沒想好，唉，你問問萬泰，他去哪兒我去哪兒。”
其中名叫萬泰的聽見有人點他，立馬調侃道：“思瑤姐，你別信他！我出門開導航能找到自己的定位，我是沒希望嘍。他要是考上了指定棄我而去，負心漢吶負心漢。”
“停停停！”林齊沖萬泰丟了片生菜葉，極力為自己正名，“我純情男高！”
倆人你一言我一語地鬥嘴一番，這時，萬泰旁邊突然傳來個男聲：“不過，我認為還得出去看看。”
此話一出，得到眾人的一致認可。
“也是，報考肯定不報這兒。”
“…………”
“出去也好，”陳思瑤笑笑，說，“但也會經常回來吧？”
不管走到哪裏林齊家在這兒呢，他自然是打著包票說會。
第一場結束，秉承著不浪費的原則，眾人站著進，扶墻出。林齊喝了酒，意猶未盡地提出再去第二場，他還想唱歌，可惜最後沒去成。
畢竟，時間已過晚上九點，泉城沒有夜生活。
大家各自散場，程陌和計平玨原路返回。來時天還沒黑，這會兒都已經黑透了，小城市到了晚上一般只有商圈還亮燈，走出商圈那就純靠運氣。
顯然計平玨今天運氣不好。
一路走過來，沒打烊的店稀稀拉拉亮著點兒光，打烊了就沒了，再往後走，徹底暗了，只能純靠月光。
“這條路得裝幾個燈泡。”計平玨小聲說。
“怎麽？”程陌聽見了，他在這兒待久了也習慣了，路也熟，“看不清嗎？”
計平玨眨眨眼，不說話。
程陌開玩笑地說：“看不清我牽著你走？”
他嘴不欠一下就難受，但也做好了挨罵的準備。程陌想，計平玨有百分之八十的概率會罵他“有病”，剩下的百分之二十會蹦出別的新鮮詞。
不料計平玨楞了楞，停在原地不動了。他緩慢地向四周掃視一圈，那一刻一切都變得安靜且漫長。
“程陌。” 計平玨聲音居然有些啞。
“啊。”程陌聞言回頭，有種明知故犯的新鮮感，“嗯？”
足足過了半晌，計平玨才說：“牽吧。”
新鮮感消失了，程陌情緒覆雜得像碗胡辣湯，把計平玨說的兩個字來回在腦中滾糯米糍一樣的過了兩三遍，才懂，才信。
他真的很想說：“我開玩笑的，你別當真。”、“嗨呀嗨呀，兩個大男人牽什麽，又不是小姑娘。”、“不是，真牽啊？”他想了一串，可話到嘴邊，卻又生生咽下去了。
就在進退維谷之時，計平玨從鼻腔裏發出“嗯”的一聲，語調上揚，程陌知道那是在催促。他一咬牙，大步流星走到計平玨身邊，一言不發地抓起計平玨的手腕。
計平玨沒說什麽，很乖順地跟著程陌走。
程陌腳步是急躁雜亂的，計平玨跟上太費勁兒了，半分鐘後，他終於忍無可忍說道：“走慢點兒，趕著投胎啊！”
哈，熟悉的感覺。
程陌頓時一陣心安，原本尷尬無措的氣氛驅散不少，他甚至抖m地埋怨計平玨罵晚了。
程陌咳嗽一聲，清清喉嚨：“穿過這條巷子就到報刊亭了，那街上有燈。”
“不急，”計平玨重覆道，“走慢點。”
程陌“哦”了句。
計平玨又說：“我吃飽了，走快了胃難受。”
程陌點點頭，步子邁得稍小，頻率也低。他們悠悠然地晃，花了五分鐘才晃過這條五百米的巷子。
待到了光亮處，程陌本打算松手的，他手上微微松勁兒，計平玨突然跟他閑聊起來：“你老家在哪兒？不是泉城吧？”
“不是，在榕城，我來這邊討生活。”
“省會城市？”計平玨說，“榕城更發達，你好好的跑這兒來幹嘛？”
程陌瞎扯：“那兒太卷了。”
“一個人來的？”
“昂。”
哪個城市不需要網約車司機，計平玨都聽不下去了，他想了想，問：“你家人呢？”
程陌撲哧樂了，大言不慚地說：“玨哥，你這麽關心我？搞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計平玨把頭一扭，不搭理他了。
他其實真的不八卦，平日裏誰家發生什麽事，鬧些什麽口角，他都不帶看一眼的。這次是因為餘美玲曾主動跟他提起過，說程陌這孩子又乖又活，到哪裏都轉得開，只是來泉城幾年了，過年過節從來沒見他回去過，不知道老家在哪兒，也沒聽過有關他家人的事兒。
像極了西游記中從石頭縫裏蹦出來的石猴。
計平玨好歹把程陌當朋友了，既然如此，他就想多了解了解。
只可惜啊，他樂意問，人家不樂意說，還惡心人。
程陌當然不知道計平玨的心思，但他知道計平玨是有些鬧脾氣了，那就奇怪了，計平玨都鬧脾氣了怎麽還肯讓他牽著？
剛剛沒發現，現在摸著計平玨的指骨分明，程陌用點力捏捏給他提示，該說不說捏到皮肉的手感還挺軟乎。他等著計平玨作出反應，可過了好一會兒，計平玨都跟個沒事人一樣。
程陌後來就不用力捏了，自我洗腦：反正努力過了，好嘛，牽著就牽著吧，你不提我也不提。
他一直把計平玨牽到餘美玲家的的樓梯口，再牽著上樓就太合適了，程陌才正式松開手，微笑著對計平玨說些廢話：“到了，上去吧。”
計平玨嘴角向上扯出弧度，有一些局促地轉身，擡手時卻不小心打到了金屬扶手。扶手是空心的，嗡嗡響著，仿佛在叫囂著計平玨的疼痛感。
計平玨天生皮膚白，受了外傷，手上的皮肉迅速紅了起來。
“我靠！”程陌大驚，忍住想去用嘴呼呼傷處的想法，緊張道：“你沒事吧？”
計平玨自己揉了揉：“沒事兒。”
程陌都後悔剛剛松手了，他囑咐說：“你等會兒用冰敷一下，否則明天該腫了。”
計平玨淡淡“嗯”了聲，不太領情地要程陌趕緊回去。
程陌皺著眉，不肯走：“你先上去。”
計平玨不高興了，回嘴：“我是國旗啊，你還得目送我？”
“…………”
程陌終歸是拗不過計平玨的，他喉結明顯上下一滑，攤攤手表示“你贏了”，然後夾雜著微許難以言喻的不舍，離開了。
撲通撲通撲通——
行至報刊亭的十字路口，程陌停下腳步，終於忽視不了心臟處不太規律的跳動，他伸出右手摸了摸，又回頭看向樓梯口，那裏空無一人，計平玨已經上去了。
程陌在原地足足站了一分鐘，才“嘖”了聲，他深吸一口氣，調整呼吸。然後一股腦地將今晚牽手、心跳過快等異常行為歸結於林齊生日宴上喝的那一罐度數為3的啤酒。
畢竟他幾年前就意識到，像他這樣的人，無法擁有正常人所能擁有的正常感情。
將內心的不安分因素徹底掩蓋好，程陌總算找回理智，他突然發覺忘了什麽？
忘了什麽呢？
——聚寶呢？
操！
！！
忘牽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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計平玨頭偏了偏，靠近程陌的耳朵，小聲說：“那他這些朋友，都是18？！”
“除了陳思瑤，其他都是，”程陌解釋，“一群高中畢業生，高考完不久，過兩天就該出成績了。”
陳思瑤是誰計平玨知道的，出門迎他們的那個女孩兒。
“她多大了？”計平玨隨口問。
“20出頭吧，具體年紀我也不曉得……不過，這裏應該就咱倆最大。”
計平玨活該多嘴，他翻了個白眼，心想自己不過堪堪24，說得好像有七老八十似的。
“等成績出了，過了本科線估計還得辦一場。”程陌視線落在正在閉眼許願的林齊身上，隨後五音不全地跟著大夥一起為他哼唱生日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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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陌做思索狀，一臉平靜地說：“沒過的話，起早貪黑上大專。”
願許完了，林齊吹滅蠟燭，為眾人一一分食蛋糕，最後拿著兩份在手上，擡眼看向剛剛咬耳朵的兩個大人。他外表悲憤但內心很慫地控訴道：“你們倆太壞了，哪有當人面蛐蛐的，也不知道背著我點兒，我全聽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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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我平時成績是有點懸，但我覺得我這次發揮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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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陌摸摸林齊的頭，接過左手的蛋糕鼓勵道：“生日快樂！你肯定能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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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道是知足常樂，林齊被徹底哄好了。
陳思瑤坐他們對面，起初程陌和計平玨說什麽她聽不真切，但後面的內容倒是一清二楚。她叉著蛋糕上的半個草莓放進嘴裏，不應季的水果只剩酸沒有甜，陳思瑤微微皺眉，不好吃，她放下蛋糕不吃了，問林齊：“以後想去哪裏上大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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倆人你一言我一語地鬥嘴一番，這時，萬泰旁邊突然傳來個男聲：“不過，我認為還得出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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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程陌聽見了，他在這兒待久了也習慣了，路也熟，“看不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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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陌開玩笑地說：“看不清我牽著你走？”
他嘴不欠一下就難受，但也做好了挨罵的準備。程陌想，計平玨有百分之八十的概率會罵他“有病”，剩下的百分之二十會蹦出別的新鮮詞。
不料計平玨楞了楞，停在原地不動了。他緩慢地向四周掃視一圈，那一刻一切都變得安靜且漫長。
“程陌。” 計平玨聲音居然有些啞。
“啊。”程陌聞言回頭，有種明知故犯的新鮮感，“嗯？”
足足過了半晌，計平玨才說：“牽吧。”
新鮮感消失了，程陌情緒覆雜得像碗胡辣湯，把計平玨說的兩個字來回在腦中滾糯米糍一樣的過了兩三遍，才懂，才信。
他真的很想說：“我開玩笑的，你別當真。”、“嗨呀嗨呀，兩個大男人牽什麽，又不是小姑娘。”、“不是，真牽啊？”他想了一串，可話到嘴邊，卻又生生咽下去了。
就在進退維谷之時，計平玨從鼻腔裏發出“嗯”的一聲，語調上揚，程陌知道那是在催促。他一咬牙，大步流星走到計平玨身邊，一言不發地抓起計平玨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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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陌腳步是急躁雜亂的，計平玨跟上太費勁兒了，半分鐘後，他終於忍無可忍說道：“走慢點兒，趕著投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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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陌頓時一陣心安，原本尷尬無措的氣氛驅散不少，他甚至抖m地埋怨計平玨罵晚了。
程陌咳嗽一聲，清清喉嚨：“穿過這條巷子就到報刊亭了，那街上有燈。”
“不急，”計平玨重覆道，“走慢點。”
程陌“哦”了句。
計平玨又說：“我吃飽了，走快了胃難受。”
程陌點點頭，步子邁得稍小，頻率也低。他們悠悠然地晃，花了五分鐘才晃過這條五百米的巷子。
待到了光亮處，程陌本打算松手的，他手上微微松勁兒，計平玨突然跟他閑聊起來：“你老家在哪兒？不是泉城吧？”
“不是，在榕城，我來這邊討生活。”
“省會城市？”計平玨說，“榕城更發達，你好好的跑這兒來幹嘛？”
程陌瞎扯：“那兒太卷了。”
“一個人來的？”
“昂。”
哪個城市不需要網約車司機，計平玨都聽不下去了，他想了想，問：“你家人呢？”
程陌撲哧樂了，大言不慚地說：“玨哥，你這麽關心我？搞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計平玨把頭一扭，不搭理他了。
他其實真的不八卦，平日裏誰家發生什麽事，鬧些什麽口角，他都不帶看一眼的。這次是因為餘美玲曾主動跟他提起過，說程陌這孩子又乖又活，到哪裏都轉得開，只是來泉城幾年了，過年過節從來沒見他回去過，不知道老家在哪兒，也沒聽過有關他家人的事兒。
像極了西游記中從石頭縫裏蹦出來的石猴。
計平玨好歹把程陌當朋友了，既然如此，他就想多了解了解。
只可惜啊，他樂意問，人家不樂意說，還惡心人。
程陌當然不知道計平玨的心思，但他知道計平玨是有些鬧脾氣了，那就奇怪了，計平玨都鬧脾氣了怎麽還肯讓他牽著？
剛剛沒發現，現在摸著計平玨的指骨分明，程陌用點力捏捏給他提示，該說不說捏到皮肉的手感還挺軟乎。他等著計平玨作出反應，可過了好一會兒，計平玨都跟個沒事人一樣。
程陌後來就不用力捏了，自我洗腦：反正努力過了，好嘛，牽著就牽著吧，你不提我也不提。
他一直把計平玨牽到餘美玲家的的樓梯口，再牽著上樓就太合適了，程陌才正式松開手，微笑著對計平玨說些廢話：“到了，上去吧。”
計平玨嘴角向上扯出弧度，有一些局促地轉身，擡手時卻不小心打到了金屬扶手。扶手是空心的，嗡嗡響著，仿佛在叫囂著計平玨的疼痛感。
計平玨天生皮膚白，受了外傷，手上的皮肉迅速紅了起來。
“我靠！”程陌大驚，忍住想去用嘴呼呼傷處的想法，緊張道：“你沒事吧？”
計平玨自己揉了揉：“沒事兒。”
程陌都後悔剛剛松手了，他囑咐說：“你等會兒用冰敷一下，否則明天該腫了。”
計平玨淡淡“嗯”了聲，不太領情地要程陌趕緊回去。
程陌皺著眉，不肯走：“你先上去。”
計平玨不高興了，回嘴：“我是國旗啊，你還得目送我？”
“…………”
程陌終歸是拗不過計平玨的，他喉結明顯上下一滑，攤攤手表示“你贏了”，然後夾雜著微許難以言喻的不舍，離開了。
撲通撲通撲通——
行至報刊亭的十字路口，程陌停下腳步，終於忽視不了心臟處不太規律的跳動，他伸出右手摸了摸，又回頭看向樓梯口，那裏空無一人，計平玨已經上去了。
程陌在原地足足站了一分鐘，才“嘖”了聲，他深吸一口氣，調整呼吸。然後一股腦地將今晚牽手、心跳過快等異常行為歸結於林齊生日宴上喝的那一罐度數為3的啤酒。
畢竟他幾年前就意識到，像他這樣的人，無法擁有正常人所能擁有的正常感情。
將內心的不安分因素徹底掩蓋好，程陌總算找回理智，他突然發覺忘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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