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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0章 白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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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0章 白竹

江家族地此刻的氣氛非常不好。

凝重中帶著一股被壓抑到極致的怒氣。

江家在清江城已經盤踞數百年, 這麽多年來,江家不是沒有遇到過勁敵,也不是沒有遭遇過危機, 但每一次,都以江家的勝利為結局。

江家就這樣,站在無數敵人的屍體上起來了。

自打江家闖出威名後,就很少有不長眼的家族,敢來招惹江家。

江家的族老們想過, 未來他們會遇到什麽樣的敵人,或許是皇親國戚,或許是新的世家, 但他們想破腦袋都沒想過,有朝一日,他們會被一群土匪, 欺負到頭上來。

“啪!”

拄著拐棍, 老態龍鐘的族老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 震得桌上茶盞晃動不停,濺出許多滾茶來。

“欺人太甚!簡直就是欺人太甚!區區一個土匪窩,竟敢在老虎嘴上拔須!必須給甲辰山一個教訓!”

“之前不是有一個姓葉的來剿匪嗎?為什麽單單留了個甲辰山的土匪沒有剿滅?是不是……”

有族老開口, 顯然* 想要將罪責扔給謝葉瑤一半。

“二長老, 葉大人是受我之托前來辦事, 我的莊子都在北邊,甲辰山上至少有土匪一萬, 我何苦費力不討好,讓葉大人去南邊剿匪呢?”

那族老話說到一半, 江易雅與江易周從外頭進來了。

江易周走在前面,江易雅跟在身後, 她以江易周為主。

可惜在場這些老頭個個老眼昏花,看不出江易雅對江易周的尊敬,還以為這個站位,不過是江易雅心知自己並非真正的江家嫡系,所以低江易周一頭。

一個家族的旁系,還是個乳臭未幹的小姑娘,竟然敢這麽對他們說話!

一個長老怒火頓起,手一拍桌面,扯著嗓子叫人來,將這個不尊長輩,混淆嫡系血脈的大不敬之女給拖出去。

只是他喊了半天,外頭都沒有絲毫動靜。

“別喊了,他們都去了祠堂,剩下的人,是我的人。”

江易周被那破鑼嗓子吵到了,不耐煩地給對面解釋了一下。

老登看上去要被氣死了,臉紅得嚇人,不過能活到這個年紀的人,別的本事沒有,識時務的本事還是有一些的。

意識到局面對自己不利,他可算是消停下來了。

“三弟還是一如既往的性情中人,一把年紀還跟小輩吵吵嚷嚷,不嫌丟人。”二長老語氣幽幽,拱火意味明顯。

這人就是個攪屎棍子,特別喜歡將局面攪和得亂七八糟,之前到處甩鍋,甚至想要謝葉瑤來背鍋的人,就是他。

江易周微涼的眼神從二長老身上掃過,最後落在了一言不發的大長老身上,大長老在宗族中的話語權極重,可以說連江盛都比不過。

三長老眼睛一瞪,就要跟二長老吵起來,還是大長老看了他一眼,他才稍稍安分了一些。

江易周隨便找了個位置坐下,江易雅隨即站在她身側,兩人就這麽靜靜看著幾個族老之間勾心鬥角。

等族老們內部的紛爭徹底平息,兩人都已經看得有點兒累了。

大長老莫名心累,他嘆口氣,幹咳一聲,主動開啟了話題。

“你們應該聽說了,近些時日有關大公子的流言,既然其餘族人都去了宗祠,那咱們也過去吧。”

“慢著,大長老不如先將話同我們說明白,江舟是我們的親哥哥,我們總不會害他。”

見幾個族老起身要離開,江易周坐著沒有動,而是開口攔下了他們。

那句江舟是她們的親哥,讓族老們猶豫起來。

家族嫡系在宗族中的地位與旁系截然不同,旁系要為家族貢獻一切,來供養嫡系的前程。

所以嫡系基本上就是宗族力量的化身。

大長老很願意跟嫡系的人說明白,可前提是對面與他對話的是嫡系的話事人,而不是兩個還沒嫁出去的女子。

“你們的母親呢?她為什麽還不來。”

家族長媳意義非凡,江盛不在的時候,大長老願意與於秋月商量一下事情。

“母親近來因為二哥的事,悲痛欲絕,已經許久不理外務,如今大哥情況未明,母親還是先不要知道為好,如果母親急出病來,大長老也不好與我父親交代。”

江易雅聲音溫和,卻很堅定,她是出於對母親的孝道,為母親考慮。

大長老摸了摸自己的長胡子,微微瞇眼。

“即是出於孝道,那便全了你的孝心,只是你們年紀太小了,還是孩子,此事就不要摻和進來了,你們的父親早已聽聞此事,派了長州的將軍領兵前來剿匪,在家安心等著你們兄長回來便是。”

“我與葉大人交好,葉大人剿匪功績卓越,清江城無人不知無人不曉,連二長老都有所耳聞,救人當然要越有把握越好,不如讓葉大人和尉遲將軍一同前往甲辰山?”

江易雅的話讓大長老不禁多看了她兩眼。

一個後宅的女兒家,怎麽什麽都知道?連長州來的將軍姓什麽都一清二楚。

大長老知道江易雅說得葉大人,那也是一位年輕的女郎,那位女郎武功高強,倒是有些本事。

大長老點點頭,“行,帶上她一起吧。”

那語氣,就像是在施舍謝葉瑤一個機會般。

大宗族的人是這樣的,平等的看不起每一個非大家族的人,就連尉遲光在大長老口中,也不過是一個江盛派來救兒子的長州將軍。

連姓名都懶得去記。

這樣的宗族竟然可以存在多年,完全就是封建糟粕。

江易周聽著江易雅和族老的對話,對宗族的了解加深了三分,宗族本身是因為官府無法有效保障個人的權益,弱小個體以血脈為樞紐開始抱團,進而產生的一種地方勢力。

這種制度是將權力,交到了血脈關系中的上層。

當血脈親緣淺薄到近乎沒有時,宗族就從庇護的神,變成了吞吃的鬼。

旁系深受其害,只因並非嫡系,生老病死就全要為家族做貢獻,嫡系在宗族的控制下也沒好到哪兒去,成了宗族在外的傀儡。

所以這種勢力,到底誰是既得利益者呢?

那些坐在高位上的族老,還是頂著家主名頭的嫡系一脈?

得了可以加入剿匪隊伍的允諾後,江易周果斷帶著江易雅離開了,她過來就是給江易雅撐場子,宗族的人嘴上心裏都太註重血脈,嫡系的血在他們看來,就跟有了聖旨一樣管用。

順便,她還要近距離接觸一下這幾個族老,了解他們的性格,才更好給他們下套。

走出族老們所在的議事場所,江易周和江易雅沒有去祠堂,目的已經達到,過去是浪費時間。

而且去了又要跟一群不知所謂的家夥爭吵,江易周有時候都想,什麽時候找個機會,全都殺了一了百了。

以後她起事,決不能讓宗族扯後腿。

這也是她重用江易雅的原因之一,只要江易雅在她身邊,她就能天然符合世人對親情的要求,不必過多考慮所謂宗族。

“族裏的這些人就是如此,讓人厭煩。”

走出去一段距離,江易雅開口,跟江易周吐槽她最近遇到的宗族之事。

那些宗親,仗著自己和她一個姓氏,總是想方設法的來占便宜,曲轅犁在清江城流傳開來,有心人都能打聽到曲轅犁的來源,她最近是煩不勝煩,幾乎沒有回過族地。

“以後總會好起來,請大姐過來一趟吧,細細說一下此事。”

擔心隔墻有耳,江易周沒有說太明白。

她的意思是,叫謝葉瑤回來,知己知彼百戰百勝,葉大人可以跟著尉遲光一起上山剿匪,這麽好的機會,怎麽能錯過呢?

謝葉瑤得摸清楚尉遲光的一切布置,才不枉費她跑這一趟。

謝葉瑤下山到莊子前時,真有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山上和山下截然不同,她都要在山上住習慣了。

不過她還是更喜歡山下的風光,一馬平川的平原,正適合她騎馬踏過。

有一段時間沒有來莊子上,謝葉瑤這次過來,明顯感覺到了不同。

眼前的莊子不大,佃戶也不多,大概一百來戶,三四百人,可是這麽一個小莊子,卻顯得格外熱鬧。

到處人聲鼎沸,有人來來回回地走動,不少娘子結伴而行,手上拿著東西。

有人拿著鍋碗,有人則捧著書本。

書本?

謝葉瑤以為自己看錯了,不禁往前兩步,想要看清楚,沒想到被人攔了下來。

“你是何人?要去何處?”

攔住她的是一個不過七八歲的女孩,頭上頂著小揪揪,小臉蛋紅彤彤,像是年畫娃娃一般。

說話倒是有些門道,聽起來像是盤問的話。

謝葉瑤有些好奇,她微微蹲下身,從懷裏掏出一顆糖來,“女娃娃,我問你,那些女郎手裏拿著的是什麽?書本?”

看著她手中的糖果,小女孩咽了口口水,狠狠閉上眼睛,斷然拒絕,“我不要陌生人的糖果,姨姨說了,不能吃陌生人的東西,同陌生人搭話,你可能是人販子,你想拐小孩!”

謝葉瑤被“人販子”三個字砸得一時回不過神來。

她從來沒想過,這三個字有朝一日會跟自己扯上關系。

“哈哈哈哈哈!”

謝葉瑤還沒想出怎麽回覆這個戒心很重的小女孩,就聽到背後一陣如雷鳴般的笑聲。

轉過頭,謝葉瑤看見了笑得毫無形象的一個女子。

那女子身著淺色衣衫,腰間挎著醫者常攜帶的小藥箱。

謝葉瑤曾經在江家看見過這人。

“白娘子。”

白竹,江家養的醫者,醫術很是高明,就是在權貴面前,膽子奇小。

謝葉瑤顯然並不在白竹認為的權貴之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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