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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墜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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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墜落

一路北上, 等祝遙青和祝海生十天沒有說上一句話,連亦才反應過來,兩人這是在冷戰, 私下去問祝海生,也沒得到答案。

連亦擦拭長刀,站在廊下思考下一步該如何下腳,可不要摻和進兩個人之中引火上身。

祝海生慢悠悠晃到連亦身邊,背靠廊柱, 問:“姐姐最近還好嗎?”

“挺好的。”連亦側眼看她,疑惑開口:“突然問她做什麽?”

祝海生垂下視線,擺手道:“隨便問問而已。”

“你去喊她吧, 該上路了。”祝海生擡手摳側臉,眼神落在地上。

連亦挑眉,揶揄道:“怎麽不自己去喊?”

祝海生擡手輕彈一下廊上燈籠墜著的流蘇, 狀似輕松道:"讓你去, 你就去。"

“讓人做事怎麽這個態度?”連亦抱起胳膊, 長刀刀鞘倚在肩膀,配上意氣風發的馬尾,垂眸直直盯著祝海生眼睛。

祝海生摧殘流蘇, 扯了扯嘴角, 苦笑道:"這不是背地裏沒做人, 惹到人家了。"

“讓我當你們之間的傳聲筒就做人了?”連亦將祝海生手中一團亂的流蘇拿開,細細梳理, 繼續道:“應該不至於過不去吧?”

祝海生搖頭,目中有些疲憊, 道:“現在不好說,等陸雨清回來就好說了。”

“你們怎麽一個個都有事......”連亦梳理好流蘇, 松手後仰身觀察祝海生的狀態,轉身道:"去馬車上等著吧,一會兒就過來了。"

祝海生凝望連亦的背影,眼中有些羨慕,心想君子坦蕩蕩,自己大抵是只能繼續蒙著一副假面走下去,擡眼仰望海巫山,祝海生走出大門。

海巫山地處邊境,四季不分,終年苦寒,土地也貧瘠,以至於人煙稀少,百裏不見人家。

馬車上三人閉目養神,聽車外冷風呼嘯而過,本來騎馬速度是比馬車快上許多,只是越接近海巫山天氣愈發惡劣,想著防風便尋輛馬車,雪粒子砸在馬車棚上,簌簌作響。

祝遙青蹙眉,她越來越冷,身體裏的血似乎凝滯成冰,骨縫都在叫囂陰冷,初到海巫山下她就不舒服,手腳怎麽都暖不熱。現下整個人都似乎被凍進冰山裏,身體止不住顫抖,眼皮愈發沈重。

一雙溫暖的手撫上祝遙青額頭,祝遙青本能朝熱源靠去,似乎聽見聲嘆息,就不知道被餵了什麽粘稠腥氣的熱水,滾燙的暖流從喉嚨燒進胃中,馬上就不冷了,竟然還有些燒心,硬撐的身體昏睡過去,祝遙青頭一回這樣不省人事。

連亦還沒來得及反應,就看祝海生手起刀落割了脈遞到祝遙青嘴邊,伸手制止才看見祝遙青青紫的嘴唇,怔楞片刻開口:“這是怎麽了?”

祝海生將祝遙青放到腿上,低頭甩甩手腕,流出來的血凝結成冰,疲憊道:“等會兒再說。”隨即也暈了過去。

大約過去三四個時辰,祝海生悠悠轉醒,看見連亦仍舊握著長刀眼神警惕,正在守夜。

“連亦,給我喝口水。”祝海生呼出冷氣,嗓音有些沙啞,起身抓住連亦的手腕。

連亦遞完水,撥開簾子,外面漆黑一片,疑惑道:“你還好嗎?是不是到了?”

祝海生咽下冰水,喉嚨原本如刀割一般疼痛,冰水鎮一鎮竟然還好點,放下水壺,祝海生低頭看旁邊仍在昏睡的祝遙青,啞聲道:“我沒事,還遠著呢。”

“這都到山窩子裏了,還有多遠?”連亦遞過手絹。

祝海生吸吸鼻子,道:“讓車繼續走吧,不用管。”

“那說說吧,剛才怎麽回事?現在又是怎麽一回事。”連亦守在車裏幾個時辰,現在松懈下來,靠在軟墊上。

祝海生拉起祝遙青身上的毯子,周身縈繞霜寒之氣。

真是忽然就變了樣。連亦在冷光中看到祝海生睫毛落在眼尾的陰影,心說人可以這樣嗎

“你知道天巫嗎?”祝海生擡眸,眸光幻化顏色,在黑夜中像一只蓄勢待發豹子。

連亦湊到祝海生面前,研究起她的瞳色,蹙眉道:“沒聽說過。”

“天巫一族的血,有預世之力,你沒聽說過嗎?”祝海生並不躲閃,瞇眼凝視連亦的眼睛。

“怎麽?你真是神棍?”連亦微微退後。

祝海生沒好氣道:“這麽說也不是不行。”

“整這麽玄乎做什麽?你攤開來講。”連亦實在腰痛,已經坐了一天半夜的馬車,筋骨都糾結在一起,實在沒腦子處理覆雜的訊息。

祝海生沈默許久,低頭註意到祝遙青已經醒過來。

“說吧,背著我和陸雨清偷偷摸摸做了什麽?”祝遙青直起身,理直氣壯承認自己偷聽的事實,毯子滑落下來,祝遙青掃了掃兩人的衣服,伸手將毯子撒在三人腿上。

祝海生思來想去,猶豫道:“從哪開始講呢?”

“看來做的事情還不少?”祝遙青抱起胳膊。

祝海生往旁邊挪,坐到馬車角裏,也抱起胳膊,“當時那條龍是我故意挖的。”

“還有呢?這個不跟你計較,畢竟骨頭還在我這裏。”祝遙青輕哼一聲。

連亦牙痛道:“為什麽?”

“我和陸燕芝其實先前就認識。”祝海生頓了頓,說:“說來話長,等進山了,你們看了就明白了。”

祝遙青沈思,忽然又問:"我老師是天巫一族的族長,你是天巫一族的聖子,你們什麽關系?"

“我是下一任族長。”祝海生面色忽然就沈重起來,“我其實已經很多年沒有見過族長了。”

“她和你又是怎麽回事?”祝海生皺眉道。

祝遙青抿嘴道:"老師如今在長公主身邊,是欽天監監正。長公主是我的養母,而我又是你們所說那個母樹所生的孩子。你們又跟母樹有關系。"

“陸雨清是地靈山胎,是望陸山的靈眼。為什麽......”

祝遙青沈下肩膀,垂眸發現自己衣袖上的血漬。

“你剛餵我的是你的血?”

祝海生點頭。

“所以,母樹是不是......被汙染了”祝遙青目光閃動。

雪花飄然,落在馬車頂上,化成血紅的水珠。馬車赫然墜落進深淵,祝遙青猛地騰空,三人被憑空出現的藤條包裹,硬生生拖進黑暗深淵之中。

預想的疼痛並沒有發生,祝遙青發現自己被藤條團成一團,像嬰兒回到母體中,胞衣裹身。

是母樹嗎?祝遙青心想。

空氣中傳來一陣一陣暖香,祝遙青頂不住困意,卻能感知到自己在被拖行。

密語陣陣,祝遙青聽不明白。

睜開眼,陸雨清收回淩霜劍,眸中不可置信,拱手道:“前輩,這詠生劍共有幾式?我才學了不過六招,就覺得已經玄妙不可得,不知要練多長時間才能隨心而用。”

祝餘幻化出一朵蓮花,道:“一共九式,不過我能教你的已經教完了,剩下三式由前六式化用而成,我雖還能使出六式,但道心早毀,已經無法開悟了。”

“是因為柳前輩的事嗎?”陸雨清遲疑道。

祝餘默然許久,眼神落在淩霜劍劍柄的菱形寶石,道:“也不全是。”

“我和落山是世人所求的神女,生來就有使命。以天下人為己命,共天下人之願。”

陸雨清安靜站在一旁,聽祝餘娓娓道來。

“共天下人之願,也要共天下人之怨。”

祝餘並不多說,轉身對上陸雨清,道:“再來,試試你的悟性。”

淩霜劍閃出淩厲的光芒,陸雨清也不膽怯,提劍就刺去。

海巫山底,藤木團成的球整齊擺在河岸邊,祝遙青被禁錮在裏面不能動彈,想開口說話又害怕驚擾什麽。

“祝遙青......”藤蔓球外祝海生無從下手,連亦拿起刀就砍。

“你等一會兒,連亦在砍藤蔓。”祝海生退後,給連亦讓出位置。

三人身處在一個巨大的冰洞中,透著一點淡淡的幽幽藍光,洞壁之上有人影,似乎在靜靜註視她們。

連亦很快砍出一個缺口,祝遙青緩緩睜開眼睛,很快適應黑暗,看清自己身處何地。

“這是哪?”祝遙青嗓音顫抖,冰裏不知道凍著什麽,似乎下一秒就要破冰而出。

祝海生並不敢擡頭看,眸中有化不開的痛苦。這是天巫一族沈睡之處,她逃離的故鄉。

連亦收回刀,拉著祝遙青走出一片狼藉。

註意到祝海生狀態不對,祝遙青明了。“你所做之事是為了他們?”

祝海生幾乎將指甲嵌進肉中,顫抖道:“是。”

“發生過什麽?”連亦走上前,掰開祝海生的手指。

洞內空氣冰冷,像八年前一樣,冰冷的空氣如刀,一刀一刀刻進祝海生肉身中。

“我不知道,有一天回來,她們就都被凍進冰中了。”祝海生閉上眼睛。

祝遙青瞇眼,有想不通的地方,問:“那你呢?”

“那日是我的生辰,天巫一族的孩子十歲時要獨自去海巫山尋一株忘憂草,送給自己的母親。等我回來時,族人都不見了,等我找到這裏時,就已經是你們眼前的模樣了。”祝海生走到冰面前,觸摸母親的臉龐。

“我逃離了這裏,再也沒敢回來。”

祝遙青垂眸,試圖將一切串聯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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