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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丟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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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丟魂

這中年和尚沒發福, 身形倒是單薄,款款走來像世家公子,眼神溫潤, 氣質純凈,合手朝兩人一拜,開口聲音清潤,問:“不知小友為何如此?眾生皆苦啊。”

祝遙青稍微擡起下巴,很不客氣, 說:"誰知道呢?可能看你不順眼吧。"

“惶恐,不知貧僧哪裏招惹到施主?貧僧法號悟真,兩位看起來不像尋常人家的姑娘?打哪來的?”悟真看起來很放松, 身體微微前傾。

陸雨清掃過地上的信徒,擡眼看到和尚一雙手,指甲圓潤, 沒有倒刺, 頗有幾分細皮嫩肉的意思。

看來, 或許是一個養尊處優的和尚。

“路過而已,你繼續。”陸雨清端上假笑,轉頭對上祝遙青眼睛。

“我們走吧, 還有事。不打擾了。”

和尚彎腰, 緩緩起身, 目送兩人走遠,眼神忽然由溫潤轉為銳利, 整張臉顯出邪氣。

兩人沒走遠,繞了半圈, 轉到廟的後門,祝遙青疑惑, 她問:“怎麽繞回來了?”

“你剛註意到廟裏的塑像沒有?”陸雨清拿劍抵開後門,院子裏沒人,草木雕零,一幅荒了幾年的模樣。

祝遙青瞇眼回憶,剛才離得遠,只看見一座神像,輪廓陰在暗影裏,門楣遮住大片,沒大看清。

“塑像臉上被毀了大半,好大一個洞,他們都在門外跪著,我估摸裏面沒人,進來看看到底怎麽回事。”陸雨清正愁怎麽進殿裏,發現這後門大開,塑像底座坑坑窪窪,落滿灰,也不知道是誰家孩子亂塗亂畫,赫然畫著一只大老鼠還有別的奇形怪狀說不出個所以然的東西。

兩人走進院子,石板松動,野草雜亂無章亂長,左右也沒有人管,長得有祝遙青腿那麽長,直逼祝遙青肩膀。

陸雨清拔出淩霜劍,將雜草當成稻谷一樣割了,發現原來還有幾級臺階,也破敗的不成樣子,剝落成斑駁的模樣。

“白辰這個塑像,看背影有點不像她啊。她不是個小姑娘的樣子嗎?”祝遙青踏上一級臺階,彎腰從底下往上看,這塑像背影分明是一個大人模樣。

陸雨清踢開石子,“也沒多少人真見過她,感覺塑像都大差不差。”

“怎麽看啊?陸雨清你一天天怎麽這麽大膽,前面正門大開,怎麽繞到前面啊?”祝遙青腳步停在門口,覺得有點匪夷所思。

“人不行,貓可以啊。五十三,別睡了,出來。”陸雨清拍拍腰間的小袋子。

祝遙青捂嘴小聲笑,道:“五十三天天來給我們做工來了。”

“知道就好,別笑了。”五十三舔舔爪子,不知道什麽時候出來的,此刻穩穩立在門檻上。

“麻煩你了。一會兒給你吃好吃的。”陸雨清蹲下來,摸摸貓頭,沒忍住,伸手指點了點五十三的小粉鼻子。

祝遙青也蹲下身,說:“白辰也是你朋友,一起來幫幫忙嘍。有人在用廟娘娘的名義做壞事呢。”

五十三亮出尖利的爪子,在木門上留下幾道深刻的抓痕,“哼,我這就來收拾他。”作勢就要沖出去。

陸雨清揪住貓脖頸,輕聲道:“別急,你一會兒看看塑像的傷痕到底怎麽回事,是人為的還是自然剝落,如果是人為的,看看能不能聞出味道。”

五十三點頭,陸雨清松開手,瞬間黑影跳上塑像肩膀,消失不見。

正門外,信徒口中念念有詞,悟真在眾人身後,閉眼轉動念珠。

一聲貓叫突兀從殿內傳來,悟真擡眼,遠遠看見黑影從塑像腿上竄上肩膀。

他擡手,示意弟子稍安勿躁,擡腳從信徒身邊走過。

殿內空蕩無人,只有一座塑像,大小中規中矩,盤坐在蓮花上,身穿紅交領,外罩一件寶藍雲肩,畫工一般,只看得出型,大概常年沒人打掃,紅交領坑坑窪窪,黏了許多蟲子屍體,寶藍雲肩也發灰。

臉上畫一條紅色抹額,中間墜一顆珍珠,梳飛雲髻,大約是到這就不耐心懶得認真做,只簡單勾了型,畢竟廟娘娘傳言只說白頭發,別的眾說紛紜。只是臉上毀去一大半,留下半只眼睛,斜眉入鬢。

五十三趴在廟娘娘頭頂,居高臨下,悟真跟它對上眼,覺得這貓一臉聰明像,看起來十分通人性。

“下來,一會兒惹得廟娘娘不高興,半夜就來你的夢裏找你了。”悟真說話聲音輕,聽起來落不到地上。

五十三彈彈耳朵,心說白辰真要入夢,估計也是來跟自己吵架的。

這塑像上留下的味道淡,五十三聞到一股微妙的香,檀香說不上,但又相似,裏面摻雜一點鐵銹味兒,眼前這和尚身上就有鐵銹味兒,但與塑像上的味道又差一點,好像還有點老人味兒,可能還吃過點油餅。

五十三從塑像肩膀上跳下來,悟真只當是一只頑皮的貓,轉身就往外走。

陸雨清和祝遙青並肩坐在底座根,靠著塑像,五十三翻下來後腿差點踢到兩人的胳膊。

“這麽快呢,五十三真棒!”祝遙青拍拍五十三脊骨。

“嘖,膩歪。”五十三說完,尾巴高高翹起。

陸雨清問:“你覺得呢?是人為的吧?”

五十三貓胡子抖一抖,說:“是,還是個老人,家裏估計做錢莊的,可能砸塑像之前剛吃完油餅。味道感覺像五六天前留下的。”

“錢莊?”陸雨清深吸一口氣起身,道:“走吧,去探探路。”

城主府門口,布莊老板扶好自己的碧玉簪子,正要提裙擺踏出門檻,看來人一幅精神渙散的模樣,打趣道:“呦,金老板這是怎麽了?怎麽這麽憔悴呀?”

金世達像是三魂氣魄統統飛走,魂不守舍,沒理人,在門檻栽了好大一個跟頭。

看金世達這幅模樣,布莊老板沒繼續問候,轉身就回家了。

“真是喪盡天良!城主您一定要找到老城主,盡早入土為安啊。”這人義憤填膺,又悲痛欲絕,活像初次登臺的醜角,生怕臺底下沒人捧場。

好在成桉是很捧場的,她也扮上一幅傷心模樣,沒讓人家冷場。

“我竟不知道大公子原來是個姑娘。”黃老板嘴角的黑痣隨著抽搐的嘴角抽動,忽然話機一轉,成桉沒接話。

她往常穿男裝,眾人只當她是一個長相俊秀的男子,一直以為老城主膝下只有一子。

成陸桉像是只存在過去的大公子。

“姑娘怎麽了?”成桉放下茶碗,擡頭笑道。

黃老板眼中的情緒成桉看的很明白,一個丫頭片子也妄想做城主嗎?

“黃老板,以後生意你照做,與往常相比並沒有變化,焰軍依舊會保護城中眾人,不要擔心。”

成桉停頓,挑眉,面上露出玩味的笑容,“黃老板,你記得張家吧?”

黃守仁喉頭微動,意識到這是直接絕了張家後人的狠人,又端起醜角頑皮的笑容,擡手敬茶道:“城主,我黃守仁一定安分守己,不僅自己安分守己,還會讓手下的人聽話,不給您找事。”

“謝謝黃老板。”成桉沒顧黃守仁的茶,繼續道:"你們賭場做什麽我一清二楚,我不找你們的事,讓那幾個刺頭都乖點。"

黃守仁連連點頭,連說了幾個“好”字。

單塵來報,黃守仁警惕看向單塵腰間單寫一個“焰”字的黑色令牌,一時坐得十分端正。

“城主,金世達來了。”

黃守仁聽到熟悉的名字,找回點膽量,道:“金老板還能出門呢?”

成桉挑眉,問:“他怎麽了?”

“誰知道招惹了什麽臟東西,被魘住了,天天魂不守舍的。”黃守仁起身,抱拳,說:"城主,我走了,您繼續,您繼續。"

“去送送黃老板。”成桉吩咐道。

黃守仁擡手,眼中閃過一絲惶恐,“不用了不用了。”說完一溜煙跑了。

成桉哼笑一聲,“德性。”

侍女奉上新茶,成桉沒說話,實在不懂金世達這副樣子還要來吊唁老城主。

金世達目光散亂,本來就長老人斑的臉皮垮在高顴骨上,整個人看起來像刻薄老人孩子長大後報覆不給飯吃的模樣。可這金世達,可是金達錢莊的老板,今年兒子迎娶新婦,才生下一個大胖小子。

“金老板?”成桉掀起眼皮,金世達坐下來就不說話,半柱香時間眼神都呆滯盯著地面。

要不還是回去看看大夫吧。

成桉繼續問:“金老板?聽得見我說話嗎?”

金世達抽動一下,像是有根麻繩連接脊骨,忽然有了主心骨,三魂七魄歸了兩位,僵直的指節顫動,他緩慢擡起頭,對成桉露出一個難看的笑容。

“成大公子,多謝。”金世達忽然開始狠厲地磨牙,聽得成桉皺眉。

“我看你狀態不好,要不先回去休息吧?”成桉有點怕這人兩腿一蹬死城主府了。

金世達像是被針紮一樣,忽然彈起身,指著成桉,破口大罵:“你這妖女!”

有人從身後猛地將金世達踹倒在地上,連蝶心面上不善,伸腳就要繼續狠狠踩下去。

"蝶心!"

連蝶心收回腿,生氣道:“過來就看見他指著你罵,現在是不是誰都可以罵上你兩句?”

成桉繞到連蝶心身邊,捋了連蝶心後背,道:"我正要送他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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