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賣什麽藥

關燈
第30章 賣什麽藥

婦人醒來, 後背一陣疼痛,濕噠噠的衣服貼在傷口上,火辣辣的, 老朽的身體被水一泡愈發難以動彈,士兵撐著竹筏,左右為難。成桉斜斜躺在竹筏邊,後腦勺浸在汙水裏,隨著筏子來回擺動, 很快後脖子被磨的通紅。

連亦飛身跳到竹筏上,蕩起一波微小的圓圈,低頭看筏子邊的成桉, 道:“我是連蝶心的妹妹,你認得連蝶心吧?”

士兵急忙點頭,用槳勾住石頭, 不讓筏子隨水飄蕩。

“大公子我帶回去, 這人交給你了。”說完, 連亦拔出長刀,蹲下身絲毫不拖泥帶水,把成桉扛在肩上, 扭頭對士兵說:“註意點, 我走了。”

祝海生在房頂上, 看連亦扛著成桉飛走,陸雨清掃一眼城門處淤堵的水, 道:“開始吧。”

淩霜劍寒光一閃,兩人飛至城墻上, 陸雨清瞇眼看遠處擋路的小山包,擡眼看祝海生, “你往旁邊站點。”祝海生眼神往淩霜劍上一瞟,大有往旁邊飄幾裏地的架勢。

陸雨清雙手執劍,鳳眼緩慢閉上,風打著旋吹起陸雨清披在身後的長發,祝海生感覺到一股涼意襲來,不同於雨夜的潮濕,更像是冬天出門迎面那股冰涼刺骨的感覺。

轟一聲,白光晃眼,陸雨清站在城墻邊上,淩霜劍在身側,她扭頭示意祝海生,“好了,現在需要你幫忙把城內的水引走了。”

祝海生擡眼看遠處山丘,已然成平地,頃刻間便被水流沖刷,不見蹤跡。水流浩浩湯湯而出,平原恍惚像成一條大江,河面廣闊無邊

兩人轉向城內,祝海生不知道從哪掏出一串彩繩銀色鈴鐺,清脆的鈴鐺聲叮叮咚咚。祝海生左手拿鈴鐺,右手在腕骨上綁一條彩帶。風夾雜水汽吹來,祝海生在城墻上起舞。

陸雨清沒見過這種舞蹈,肢體自由而舒展,祝海生腕骨上的彩帶與風糾纏,沒什麽目的,也不帶討好。

城中的積水形成一個一個嚴密的水泡,升起,水泡裏咕嚕咕嚕翻起更為嚴密,一串打亂另一串的泡泡,晨光稀薄,水泡從樓宇間接連不斷升起。荒泗城仿若倒轉進海裏,陸雨清透過水泡看城邊冒出頭的太陽,心想,總算是結束了。

祝海生漫無目的地跳,鈴鐺聲似乎順著風傳進了百姓的耳中,這一夜,終於過去。

城主府內,大夫探完成桉的脈象,一張老黃瓜臉耷拉下來,連蝶心走上前,蹙眉問:“怎麽樣?”

大夫正是蓮清堂的張萬山。

張萬山搖搖頭,“城主早些年落下病根,本來就沒有好好調養,這幾天更是沒合過眼,年輕時沒什麽大事,但是再這樣下去,不僅身體虧空的厲害,還有可能......”

“開藥吧,她不敢死,沒和我白頭到老,她不甘心的。”連蝶心擡手捏了捏眉心,成桉身體一直不太好,張萬山每次來都是這幅說辭,她們熬過了最艱難的日子,後面好好調養就是了,不知道天天說這樣的話嚇唬誰。

張萬山看連蝶心不太註重的模樣,張嘴就要嘮叨,連蝶心擡手,張萬山閉上嘴巴。

“她什麽時候能醒?”連蝶心問。

“能多睡一段時間就多睡一段時間。”張萬山從藥箱裏拿出藥方,添了幾筆,又劃去幾道,走到連蝶心身邊,語重心長道:“我是她舅舅,當舅舅的給你提個醒,成桉需要一個能幫到她的,在城中有聲譽的城主夫人。”

連蝶心冷哼一聲,“那舅舅,你妹妹當時以身獻於祭壇,現在有幾個人記得她世人除了感嘆一聲前城主大義,倒是只成全了他的美名,只有......算了,話不投機半句多,滾吧你。”

張萬山瞪大眼睛,擡手指著連蝶心的臉,一時被噎地說不上話。

“我說話難聽,您多包涵。”連蝶心眉眼彎彎,皮笑肉不笑。

“況且,您是成桉的舅舅,又不是我的,對吧?”

張萬山拂袖而去,連蝶心翻個白眼。

床上成桉低笑一聲,笑意瑩瑩看著連蝶* 心的背影。連蝶心聽到身後的動靜,眼眸清亮起來,沒骨頭似的轉過身,小臉造作一擠,擠出兩顆貓淚。

“嚇死我了......”連蝶心慢吞吞走到成桉床邊,摸摸成桉蒼白的臉,輕聲問:“你餓不餓啊?要不要吃飯?身上哪裏痛?”一縷淡淡的晨光落在連蝶心發間,整個人溫柔的不像剛才那個對長輩無禮的女子。

成桉眼中笑意淡去,轉而珍重的對上連蝶心的目光,“下面這段時間,辛苦你了。”

連蝶心搖頭,“下面要做的事情不難,也沒人敢為難我,你好好休息,張萬山剛說的話,你就當個屁放了。”說完,俯身在成桉額頭輕輕落下一吻。

“你好好的,等我給你帶好消息。”

晨光已經完全籠罩大地,細雨絲絲落在昨夜被水浸濕的木頭上,陸雨清看祝海生收好自己的鈴鐺,挑眉轉過頭,沒多嘴過問,看來這回下山遇到很多有意思的人啊。

兩人走下城墻,沿著墻根一路朝客棧走,城東的積水只剩薄薄一層,地上混亂不堪,泥沙漚在地上,一片一片扇子一樣的積在墻根。士兵搭著老人緩慢向城中走。

“老太太,您別擔心,通易錢莊連掌櫃在城中心施粥,家家都可以先領十斤米回家。”士兵攙著老太太,提醒她註意腳邊的木頭。

“那不收我銀子吧?”老太太扭頭問。

士兵笑出虎牙,老實而又陽光,是討老人喜歡的面相,他笑聲爽朗,嘹亮的嗓音傳進大街小巷,“通易錢莊連掌櫃免費在城中施粥!家家戶戶都可以先領十斤米回家!不收錢!不收錢!家裏老人小孩一起超過兩個可以再領三斤!”

老太太放下心,愁苦糧食緊縮的眉頭終於舒展開來。“真是個好心人吶!小夥子,你嗓門這麽大,不像我家那個孩子,天天扭扭捏捏的,哪天你教教他!”

"老太太,可以讓你家孩子來參軍啊,天天吃得飽,也有師傅教功夫,還領俸祿,我已經靠這三年的積蓄給我娘蓋新房了。"士兵攙上老太太胳膊,提醒她上臺階。

祝海生扭頭問陸雨清,“他們待遇這麽好?”

陸雨清目光落在士兵和老人背影,道:“城主有糧有地,通易錢莊又有錢,待遇好正常。”

就是不知道這兩口子現在要賣什麽藥。

陸雨清不愛管閑事,沒繼續想,問:“你去連亦那裏?我先回去看看祝遙青,不知道她怎麽樣了。”說完拉過祝海生,馬車擦肩而過。

祝海生點頭,“替我跟祝遙青問個好。”

陸雨清轉身朝客棧方向走去,一路上看城東百姓氣氛凝重,這此洪水還是讓很多百姓損失許多,幾家門前都被沖斷了門檻,地上雜物團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的。

到客棧樓下,陸雨清招來小二點了清淡的小菜,一步三個臺階,幾乎是飛上二樓。

祝遙青在床上沈睡,陸雨清放輕腳步,走到窗戶邊拉上窗簾,五十三變成一個小黑團窩在祝遙青懷裏。

陸雨清給自己倒一杯茶,無聲嘆口氣,她雖然沒有多累,但精神緊繃一夜,一時還是有點頭昏的,冰涼的茶水醒了神,陸雨清起身走到祝遙青身邊,摸了額頭,沒發燒,睡挺沈,戳戳貓屁股,五十三翻個身,擡爪捂住耳朵眼睛繼續睡。

窗邊簾子微動,陸雨清瞥一眼,只是清風誤動。

才怪。

陸雨清回身走到桌邊,無聲拿起淩霜劍,開門關門都極為克制,廊中沒什麽人,陸雨清快步走到走廊盡頭窗戶邊,翻身跳上屋頂。

屋頂上沒人,倒是有一只長毛梨花在曬太陽,見到陸雨清,連聲哈氣,後退著逃跑了。

耳側微風稍微變了調,陸雨清背身後退,長劍出鞘。

"又是你們。"陸雨清抖腕,長劍刺向黑衣人咽喉,黑衣人平滑後退,像是在逗弄陸雨清一般。

額間紅光一閃,陸雨清挑劍,試圖挑起黑衣人臉上的銀色面罩。黑衣人翻身跳到陸雨清身後,一聲扭曲的怪笑,長劍瞬時抵在陸雨清後心。

“小朋友,還是再練練吧。”這聲音黏在一起,陸雨清彈指,銀針紮進黑衣人膝蓋,只聽見一聲冷哼,陸雨清回身凝滯,長劍抵在她眉心,擡眼對上眼前的面具。

“我勸你,趕快回到你的望陸山,山下不是你該呆的地方。”

砰一聲,黃煙炸了陸雨清一臉,黑衣人消失在眼前。陸雨清咬牙,轉劍入鞘。

到底是誰?短短幾招,劍法詭異,這人幾乎完全預判了她的每一步,比過去幾個黑衣人功力深厚,且深不可測。

稀稀拉拉的小雨下起來,陸雨清回到客棧內,祝遙青已經醒了,看陸雨清臉色不好,問:“怎麽了?百姓出事了?”

“沒,剛遇到個藏頭露尾的,我沒打過。”陸雨清將淩霜劍重重往桌子上一放,給人家桌子砸出一個小坑。

五十三彈起來,大喊:“地震了!地震了!”

祝遙青撲哧笑出聲,按住五十三,“沒地震,別亂蹦。”

陸雨清放松了點,“走吧,先去吃飯。你一夜一上午沒吃飯呢。”

雨落在窗外,陸雨清比昨天放松些,今晚應該不至於出大事。

上游,單塵神色凝重。

水浪一波一波沖刷堤壩,有溢出的苗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