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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風雨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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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風雨欲來

張萬山低頭在藥箱裏尋找, “這怎麽沒有……”

祝遙青皺緊眉頭,這孩子口鼻流血,伸手側過孩子腦袋, 耳朵也開始流血,掏出丹藥,叩開孩子嘴巴,血堵了一嘴巴,“陸雨清, 幫忙給孩子翻個身,快,讓他把血吐幹凈, 別嗆到了。”

陸雨清攬過孩子肩膀,手臂發力拖住孩子身體,側過身子, 血吐了滿床。這孩子渾身發燙, 熱度透過裏衣, 陸雨清低聲問:“這……”

“你們這是要幹什麽?你們懂什麽?你們會嗎?張大夫,張大夫,我孫子這是怎麽了?”老太太看孩子一臉血, 擡手就要一巴掌拍祝遙青背上, 陸雨清冷臉抓住老人手腕, “你幹什麽?”

老太太微縮起肩膀,陸雨清背著劍, 鳳眼冷臉氣勢淩人,冷聲道:“想動手?想讓你孫子活命就去熬藥。”擡手松開老人細瘦的手腕。老太太不敢言語, 低聲念叨,拐著細腿去熬藥了。

“這個凝血止咳的, 這孩子心肺怕是已經燒壞了。情況不是很好。”祝遙青看小孩嘴唇烏青,“陸雨清,借淩霜劍一用。”

祝遙青接過淩霜劍,“張大夫,蝶凝血找到了嗎?”

“丫頭,你怎麽知道我要找蝶凝血?這藥引子走太急了,全給藥童了。急死我了。”張萬山拿出一個紅藥瓶,“先用這個保住孩子心肺,餵一粒。”

“藥熬好了嗎?”張萬山喊道,看人沒應聲,走到門口繼續大喊。

“剛去熬,來不及。”祝遙青擡眼看陸雨清,“你背過身好不好?”陸雨清握緊劍鞘,薄薄的眼皮向上,一雙鳳眼沒什麽情緒,看了祝遙青一會兒,聽話轉身。

祝遙青食指在淩霜劍輕輕一滑,指尖血珠爭先恐後而出,十指連心,祝遙青手心一麻,伸手將血抹在小孩嘴唇,將張萬山給的一粒紅藥丸也一並餵了。

“好了。”祝遙青左手在被子上隨意一抹,右手將劍遞給陸雨清,手指觸碰在一起,異樣的觸感像有羽毛輕掃,祝遙青不自然收回手,眼神落在小孩臉上。

“他應該沒事了。”祝遙青道。

陸雨清收劍入鞘,將走回來的張萬山嚇一跳,隨即又看床上的孩子臉色,嘴唇不泛黑,臉色紅潤起來,神色也安詳幾分,不像剛開始一樣,緊鎖眉頭。

“這……”張萬山眼神在兩人之間來回,驚喜道:“姑娘厲害啊!”說完俯身仔細觀察孩子臉色,鼻頭微動,試圖尋找二人給孩子吃了什麽靈丹妙藥。

陸雨清臉色更冷了幾分,將張萬山冷一哆嗦,又一聲驚雷。

老太太端著藥碗過來,張萬山接過碗,“老太太,孩子沒事了,這個藥每天喝兩次,喝個半個月,然後,多休息,別出去吹風亂跑。”

祝遙青看床邊的婦人,摸完脈,掏出瓷瓶倒出一粒丸藥,左右找水,陸雨清端茶過來,二人餵婦人吃完藥,起身去跟張萬山打招呼。

“我們走了張大夫,雨下大了,太晚不好回去。”陸雨清拉著祝遙青走到門口,臉色冷冷,打開門,涼風夾雜雨滴,祝遙青忐忑看陸雨清一眼。

陸雨清沒說話,撐起放在門口的油紙傘,偏過一點,將祝遙青整個人都籠罩在傘下,雨斜面撲來,幾乎是瞬時,陸雨清左肩已經濕透,下身濕衣服衣服貼著腿,兩人在雨中往前街客棧走去。

雨水打在紙傘上,像一串鞭炮,接連炸響,祝遙青僵直身體,傘不大,兩人貼得緊,胳膊小腿時不時蹭到一起,陸雨清拇指在劍鞘上磨凸起的花紋,看地上雨水點點滴滴形成的水花。

“這對你有傷害嗎?”陸雨清平靜的聲音在鞭炮聲與驚雷中直直穿進祝遙青耳中。祝遙青搖頭,抱著胳膊,縮進傘裏。

食指上鮮血已經凝固,陸雨清的目光落在祝遙青指縫間的痕跡,塌下肩膀。

“接下來我們去哪?天馬上就要黑了。”祝遙青問。

“去找祝海生。”

城主府內,祝海生已然落座,精致的茶盞裏冒出白煙,繞啊繞,散在潮濕的空氣裏。

連亦踏進房門,看祝海生反客為主的模樣,一時挑起嘴角。

“看來,你姐夫已經繼任了,要不然你怎麽就這樣大大方方進來了。”祝海生端起茶杯,也沒喝,食指拖著茶杯底,有些燙手,但正好暖和。

連亦坐下,給自己倒一杯茶。

“說說吧,這段時間過得怎麽樣?”祝海生撚起一塊茶點,覺得有些甜。

連亦把淡口的栗子糕推過去,“你知道就好,有什麽好說的呢?”

昨日晚上,連亦聽孩子哭聲平靜,熟悉的腳步聲傳來,連亦起身走到門口,連蝶心的聲音沒變,懶懶的,說話一直很廢力氣一樣。

“小乖睡了嗎?”

小乖?連亦淺翻個白眼,這麽膩歪。不過明明小時候她都是被姐姐喊乖乖的,是自己長大跟連蝶心吵架不讓喊的。

“小姐,你過來,有人來了。”寶靈聲音中透出喜悅。

連蝶心原本像沒骨頭一樣,看寶靈驚喜的眼神,站直身體,與連亦五分像的臉,多三分溫婉,此刻圓潤的眼中透出兩分狡黠。

寶靈連連點頭,連蝶心腳步停住,不去看自己女兒了,走到寶靈房前,揣起胳膊,擺起姐姐的架子。

連亦看窗上人影,少女頭發已經盤起,華貴的首飾在日光下輪廓分明,熟悉而又陌生。連亦擡手打開門,看連蝶心抱著手,兩人眼神對上,同時冷哼一聲。

“怎麽過來了?來看你姐過得怎麽樣?”連蝶心伸手揪落在連亦左肩膀上的發絲,隨手丟了,擡頭看連亦,“怎麽感覺你又長高了?”

連亦歪頭,挑眉道:“明明一直比你高。”

連蝶心伸手就擰。

“痛,你輕點。”連亦躲過身,半年沒見,連蝶心手勁見長,竟然擰的她肉痛,於是連亦伸手就要擰連蝶心。

寶靈忽然低頭縮起脖子,聲音極大,“大公子安!”

連蝶心擺正臉色,“一會兒再收拾你。”

成家大公子,成陸桉,長相打眼一看,像個女孩,臉型秀氣又利落,下頜線清晰,鼻梁窄而挺,眉眼也溫柔,與連蝶心站在一起,倒是說不出來的登對。

“這位?”成陸桉攬上連蝶心的腰身,“是妹妹吧?”

連亦瞪大眼睛,這人……怎麽這麽眼熟?她在哪見過來著?

成陸桉穿一身孝服,純白色抹額穿過發梢,眉壓眼,右眼眉尾有顆小痣,微微向上一挑。

太眼熟了。

連蝶心笑出聲,成陸桉也低頭一笑,兩人對視一眼,成陸桉道:“妹妹,兩年前元宵,燈會上我還給你猜了盞兔子燈呢。”

“看來,不記得我了。”成陸桉長眉入鬢,此刻神采奕奕。

連亦眼珠一轉,元宵,燈會,兔子燈,是……成桉小姐!姐姐的同窗!

“你們?這…………”連亦驚的說不出話,頭一回覺得世上有這樣荒唐的事,簡直比祝海生還要荒唐。

“後面慢慢跟你說,成桉還有事,知道你來了特意來見你一面。”連蝶心拍拍成陸陸桉手背,“你繼續去忙吧,我在這就行。”

“連蝶心,你真是……有種……”連亦搖搖腦袋,小聲嘟囔。

“反正說來話長,成桉家裏情況覆雜,目前只能這樣。”連蝶心拉著連亦走進房門。

小木床裏,孩子安睡,連蝶心摸摸她的小臉,“第一次見面,是不是要跟小乖帶點見面禮?”

連亦疑惑道:“她是你生的嗎?”

連蝶心伸手擺弄床上吊著的玲瓏球,漫不經心道:“這重要嗎?”

“反正將來她會繼承城主之位,金水派也要聽她的話。血脈沒有身份重要。我說她是我生的,她就是我生的。”

“你怎麽這個眼神,好了,不逗你了,這就是我生的。”連蝶心斂去身上的鋒芒,“你也很奇怪吧?”

連亦搖頭。

“反正啊,這都說來話長……”

香爐上白煙繞著綠植盤旋而上,滿室檀香,保準聞了安心。

栗子糕就比剛才的紅豆糕淡一點,祝海生還真有點餓了,接連吃了三四塊,連亦挪走,“別吃了,吃多了積食晚上不舒服。”

“所以,現在城主是你姐夫?”祝遙青有點噎,喝了口茶順一順。

“準確來說,是我……是我……姐姐……算了,連蝶心是個不省心的。”連亦喝口茶,感覺昨天的驚嚇還有餘韻。

“成陸桉繼任城主,金水派的金令也在她手中。”連亦看刀上的蝴蝶吊墜,一時頭痛。

“那事情是不是好辦了?壞事了壞事了,你快去找你姐夫,速速將百姓都安置到城裏位置高點的地方,這雨恐怕要出事。”祝海生看門外水簾,終* 於想起正事。

“你天天就誤事吧!”連亦重重將茶盞一放,“走,跟我去靈堂。”

白幡飄蕩在雨中,電閃雷鳴,驚雷一聲一聲,老城主還算壯闊波瀾的一生停留在這個雨夜。

成陸桉守在靈前,面無表情,算計都成空,人死如燈滅,恩恩怨怨就消散了,如今在裏頭,可千萬不能安息啊。

成陸桉掀起眼皮,看門外的雨,恍惚看見一個小女孩在雨裏跪著,男人手拿戒尺,狠厲地抽在她後背。

也是這樣一聲驚雷,現在人卻已經躺裏頭了,成陸桉眼中閃過一絲冷笑。

還是便宜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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