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荒流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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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荒流之力
墨昀征用了朱雀宮的馬車，有契約在，他很快就找到了窮奇。
他也不知道為什麽本該在路神局的人，為什麽會在七天主城之外的一處山崖上，整座山頭被熊熊烈焰包裹，天兵天將持槍立於空中，將他圍堵在山崖邊緣。
窮奇扇動雙翅，想要躍上高空，但四肢被捆仙鎖所束，他越掙紮，繩索就勒得越緊，到最後深入皮肉，血順著繩索淋漓掉落，在他爪下形成一個個艷紅的淺灘。
窮奇吃痛嘶吼，口中噴出的火焰將周圍樹木點燃，不過頃刻間，山崖周圍便只剩一片焦土。槍兵退後，弓兵上前，箭似落雨一般直沖窮奇而去，即便翅膀帶出的烈焰將箭失燃燼，但依舊有幾支射入他的背脊，墨昀眼看著窮奇瞳孔因痛縮緊，想要上前卻被天兵以執行公務不得靠近為由攔在了最外圍。
“這樣下去他會死的！”
墨昀用力撥開攔在他身上的手，但徒勞無功，天兵被他煩得厲害，長槍的尖刃直接比在他的頸側。
“我再說一遍，退後！”
兵刃之上帶著戾氣，墨昀掙紮之下被刀光所傷，落下細小的口子，血珠湧出。窮奇鼻尖嗡動，似是嗅到他的血氣，頓時更加瘋狂，墨昀看著他腳下又湧出鮮血，聲音都因心痛而變得嘶啞。
“窮奇！別動，你乖，不要動！”
似是他的聲音起了作用，窮奇瞳孔微微舒張，真的安靜下來，但天兵們卻因此抓住時機，墨昀眼見一名天將手執板斧落在他的身後，窮奇卻毫無察覺，一雙眼睛四下環顧，似在找他所在的方向。
板斧被舉過頭頂，眼見就要沖著窮奇的頸項劈下，墨昀忽然覺得四周的景物都已靜止，只有那把板斧還在緩緩移動，而他的眼中也只剩下天將嘴角的陰笑和手中利斧。
胸中似有火焰騰起，瞬間蔓延全身。
血液在血管中沸騰不止，他的腦中只剩下要保護窮奇的意念。
不能死！
不能讓窮奇就這樣死去！
聲音自低變高，最後像是帶著無邊怒意的嘶嚎，墨昀只覺得攔著自己的力道被洩去，他撲身飛到窮奇身邊，展開雙臂努力將窮奇護在自己身下。
在斧子落下前，他摟著窮奇的脖子，手安撫似的輕輕摸了摸窮奇的腦袋，在他耳邊輕聲說道：“沒事了，窮奇，沒事了。”
利斧砸向墨昀後脊，在快要碰觸到他的時候墨昀眼瞳忽然轉為金色，體內迸出紅光，這紅光像是爆炸一般，將周圍天兵天將掀起，直推到幾丈之外。
紅光在空中聚起，慢慢成形，天兵們摔落在地上，周圍痛吟聲一片，不知是誰望了天空一眼，隨即臉上滿是驚恐，手顫抖著指向空中紅光化成的朱紅雀鳥。
“朱…朱雀！是朱雀啊！”
窮奇自然也被空中出現的朱雀震住，情緒翻湧之下一口血便噴在了地上，一只手顫顫巍巍地摸上他的後頸，墨昀的聲音氣若游絲，沙啞得像是被砂礫磨過。
“別怕，我保護…保護你。”
他說完，努力地扯動嘴角，想要用笑來安撫窮奇的情緒，但胸口處像是被火燒穿，又燙又痛，他捂著胸口不敢喊疼，只想帶著窮奇逃離這個危險的地方。
“走，你跑吧，跑到他們找不到的地方去。”
他說著身體一抽，一道血絲從嘴角溢出。窮奇扭頭嗅了嗅那血的味道，黑色的瞳仁瞬間緊縮。
“墨昀。”
吐出這個名字瞬間，他似是終於尋回智，環顧四周之後，眼中滿是茫然。墨昀被劇痛折磨，忍不住咳了兩聲，窮奇身體一顫，再顧不上發楞，用流血的四肢點地，帶著他飛向高空。
墨昀走得太快，根本沒顧上等熒惑和柳宿，是以他們二人趕到的時候，墨昀已被窮奇帶著向朱雀宮的方向飛，那只自他體內飛出的朱雀在空中盤旋著，沖入雲海，聲嘯九天，一時間天空都被染成紅色。
二人身上都帶著斑斑血跡，尤其窮奇，一邊飛一邊還有鮮血滴落。柳宿見墨昀臉色灰敗，不停咳血，身子一抖差點從麒麟背上掉下來，還是熒惑及時扶了她一把，才將身形穩住。
此時朱雀正自九天沖下，在窮奇身旁繞了一圈，身形逐漸縮小，最後落在墨昀後背，它沖熒惑與柳宿叫了一聲，柳宿眼眶中蓄滿淚水，什麽都沒說，只重重點頭。
朱雀揮動翅膀，紅光慢慢渙散，最後化作煙霧滲入墨昀體內。
胸口的灼燒感略有緩和，墨昀擡頭，見到柳宿向自己跑來，心中一酸，將手伸了過去。
“媽，你別哭，我沒事，就是…有點困。”
他說完，手無力地垂落，人也從窮奇背上掉了下來，落入柳宿懷中。
墨昀好像又進入了陵光的回憶當中。
他站在一株大樹後面，偷偷望著一對在篝火前靜靜相擁的男女。
他從未見過這兩個人，但心中卻對這二人有著一種孺慕之情，想要靠近，更想要被這樣抱著。
二人之中的女人擡頭，視線正巧和他對上，他立刻閃身躲到樹幹背後，縮著脖子屏息閉眼。
“陵光，別怕，過來，到我身邊來。”
女人的聲音十分溫柔，笑聲之中帶著慈愛。墨昀一怔，先探了個腦袋出去，男人沖她笑了一下，起身走開，女人則沖他招手，叫他過去。
墨昀覺得自己笑了，哦不，應該是陵光，她笑得很是開心，從樹後跳出來，直直沖到女人面前，投入她的懷中。
女人的懷抱很溫暖，帶著她從未獲得過卻好像一直渴慕的心安，好像只要被這麽抱著，就什麽都不用怕，也不會再覺得寂寞。
“你為什麽要抱著那個男人？”
陵光把臉靠在女人胸口，擡頭困惑地問道。
女人笑著捏她的鼻尖，將她又摟緊一些，手輕輕拍著她的後背，聲音像是篝火一般暖著她的身子，“因為我愛他。”
“那你抱著我，你也愛我嗎？”
女人低頭，眼中映著她的倒影，“是啊，我也愛你，你是我唯一的小女兒，是我的掌上明珠。”
“那母神，什麽是愛呢？”
原來這就是母神，墨昀借著陵光的雙眼看過去，發現女人的樣貌和自己見到的神像並不相同。他很難形容這是一張怎樣的臉，她的美並不驚艷，卻似空氣一般，讓人心生依賴不能遠離；她就像是山川銀河，樹林湖泊，仿佛她就是天地本身，帶著令人心馳神往的魅力，想要忍不住去靠得更近。
“愛啊，愛是我們最初始的本能，與生俱來，它會溫暖你，讓你心安。有時，它也會傷到你，讓你心焦。但它無處不在，你的心也會隨著它一下又一下地震動，直到你從這個世界上消失，它便會化作思念，在愛你的人心中存續，綿延不休，直至永遠。”
陵光嘴唇微微嘟起，雙眼低垂，似有些落寞。
“好難啊，我聽不懂。”
母神微笑，用手替她輕輕著發絲，柔聲安慰道：“沒關系的，我的小女兒才認識這個世界不久，不著急，以後你慢慢就會知道了。”
陵光擡頭，沖她笑了一下，然後在她的懷中靜靜睡去。
於是墨昀便跟著她的回憶，看著她眼中的世界。
陵光對愛十分好奇，她常會拉著母神詢問什麽是愛。比如父神負傷之後，母神替他包紮傷口，陵光便會蹲在二人身側，擡頭指著母神的動作問，“這是愛嗎？”
母神點頭，父神則會拍拍她的腦袋，告訴她，“當然，這是你母親對我深沈的愛。”
於是陵光的腦中便會出現一個聲音——
“孟章也會替我包紮傷口，原來孟章愛我。”
父神狩獵過後，會把動物身上最肥美的一部分肉用火烹制，送到母神帳中，陵光又會拉著他們確認這是否是愛。
她得到的答案自然是肯定的，於是她便會在心裏比照著找到愛她的對象。
孟章。
墨昀終於明白陵光和其他三位上神相伴萬年之久，為何獨獨苦求孟章一人。
大概是母神當時叫孟章一直照顧這個年紀最小的妹妹，而陵光初入世間，不懂愛為何物，把孟章的關愛錯認為情愛。
母神歸墟之後她再無人可問，也沒人告訴她二者之間的區別，所以她執著於向孟章尋求愛意，甚至會因對方的拒絕而疑惑委屈。
“母神，明明他是愛我的，為什麽要拒絕我？”
她抱膝坐在母神廟的神像下面，表情像個無措的孩童，一雙眼中盈著水光，問她敬愛的母神。
神像不似母神，不會笑也不會回答，連眼中的悲憫也是留給眾生的。
而陵光只能在無數次為愛心焦難過之後，跌跌撞撞地找到答案。
是她初時懵懂，錯把親情當做愛情，將孟章的關心誤會成了欲念，像個傻子一樣同天道打賭，輪回九世仍舊執迷不悟。
夢境的最後，墨昀在陵光和魔君的戰鬥中，終於體會到了荒流的力量。
那是一種將世間所有都抽離幹凈，只剩一片荒蕪的感覺。
他看到陵光獨自站在空無一物的空間之中，那裏無水無風，連空氣都十分稀薄，四周只有綿延不盡的白，陵光看著自己的雙手，眼中盡是茫然，似乎不知道自己是誰，也無法確定自己是否存在。
她努力地回憶過往，於是那些存在於她腦中的記憶便會出現在這片空間之內，留存不久，又被抹除，開始她的眼中還會因為造物而驚喜，但當這些東西在她面前一次次地消失之後，她便再沒情緒，一雙眼也似古井一般，再無波瀾。
墨昀也終於明白，為什麽陵光會數次拜托他接替自己成為新的朱雀之神。
無論如何努力，只能看著自己擁有的東西在眼前化作虛無，沒有希望，便再無求生的意志，所以便想連同自己的存在也一並抹除。
如此，便不會失去。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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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窮奇！別動，你乖，不要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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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身上都帶著斑斑血跡，尤其窮奇，一邊飛一邊還有鮮血滴落。柳宿見墨昀臉色灰敗，不停咳血，身子一抖差點從麒麟背上掉下來，還是熒惑及時扶了她一把，才將身形穩住。
此時朱雀正自九天沖下，在窮奇身旁繞了一圈，身形逐漸縮小，最後落在墨昀後背，它沖熒惑與柳宿叫了一聲，柳宿眼眶中蓄滿淚水，什麽都沒說，只重重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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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之中的女人擡頭，視線正巧和他對上，他立刻閃身躲到樹幹背後，縮著脖子屏息閉眼。
“陵光，別怕，過來，到我身邊來。”
女人的聲音十分溫柔，笑聲之中帶著慈愛。墨昀一怔，先探了個腦袋出去，男人沖她笑了一下，起身走開，女人則沖他招手，叫他過去。
墨昀覺得自己笑了，哦不，應該是陵光，她笑得很是開心，從樹後跳出來，直直沖到女人面前，投入她的懷中。
女人的懷抱很溫暖，帶著她從未獲得過卻好像一直渴慕的心安，好像只要被這麽抱著，就什麽都不用怕，也不會再覺得寂寞。
“你為什麽要抱著那個男人？”
陵光把臉靠在女人胸口，擡頭困惑地問道。
女人笑著捏她的鼻尖，將她又摟緊一些，手輕輕拍著她的後背，聲音像是篝火一般暖著她的身子，“因為我愛他。”
“那你抱著我，你也愛我嗎？”
女人低頭，眼中映著她的倒影，“是啊，我也愛你，你是我唯一的小女兒，是我的掌上明珠。”
“那母神，什麽是愛呢？”
原來這就是母神，墨昀借著陵光的雙眼看過去，發現女人的樣貌和自己見到的神像並不相同。他很難形容這是一張怎樣的臉，她的美並不驚艷，卻似空氣一般，讓人心生依賴不能遠離；她就像是山川銀河，樹林湖泊，仿佛她就是天地本身，帶著令人心馳神往的魅力，想要忍不住去靠得更近。
“愛啊，愛是我們最初始的本能，與生俱來，它會溫暖你，讓你心安。有時，它也會傷到你，讓你心焦。但它無處不在，你的心也會隨著它一下又一下地震動，直到你從這個世界上消失，它便會化作思念，在愛你的人心中存續，綿延不休，直至永遠。”
陵光嘴唇微微嘟起，雙眼低垂，似有些落寞。
“好難啊，我聽不懂。”
母神微笑，用手替她輕輕著發絲，柔聲安慰道：“沒關系的，我的小女兒才認識這個世界不久，不著急，以後你慢慢就會知道了。”
陵光擡頭，沖她笑了一下，然後在她的懷中靜靜睡去。
於是墨昀便跟著她的回憶，看著她眼中的世界。
陵光對愛十分好奇，她常會拉著母神詢問什麽是愛。比如父神負傷之後，母神替他包紮傷口，陵光便會蹲在二人身側，擡頭指著母神的動作問，“這是愛嗎？”
母神點頭，父神則會拍拍她的腦袋，告訴她，“當然，這是你母親對我深沈的愛。”
於是陵光的腦中便會出現一個聲音——
“孟章也會替我包紮傷口，原來孟章愛我。”
父神狩獵過後，會把動物身上最肥美的一部分肉用火烹制，送到母神帳中，陵光又會拉著他們確認這是否是愛。
她得到的答案自然是肯定的，於是她便會在心裏比照著找到愛她的對象。
孟章。
墨昀終於明白陵光和其他三位上神相伴萬年之久，為何獨獨苦求孟章一人。
大概是母神當時叫孟章一直照顧這個年紀最小的妹妹，而陵光初入世間，不懂愛為何物，把孟章的關愛錯認為情愛。
母神歸墟之後她再無人可問，也沒人告訴她二者之間的區別，所以她執著於向孟章尋求愛意，甚至會因對方的拒絕而疑惑委屈。
“母神，明明他是愛我的，為什麽要拒絕我？”
她抱膝坐在母神廟的神像下面，表情像個無措的孩童，一雙眼中盈著水光，問她敬愛的母神。
神像不似母神，不會笑也不會回答，連眼中的悲憫也是留給眾生的。
而陵光只能在無數次為愛心焦難過之後，跌跌撞撞地找到答案。
是她初時懵懂，錯把親情當做愛情，將孟章的關心誤會成了欲念，像個傻子一樣同天道打賭，輪回九世仍舊執迷不悟。
夢境的最後，墨昀在陵光和魔君的戰鬥中，終於體會到了荒流的力量。
那是一種將世間所有都抽離幹凈，只剩一片荒蕪的感覺。
他看到陵光獨自站在空無一物的空間之中，那裏無水無風，連空氣都十分稀薄，四周只有綿延不盡的白，陵光看著自己的雙手，眼中盡是茫然，似乎不知道自己是誰，也無法確定自己是否存在。
她努力地回憶過往，於是那些存在於她腦中的記憶便會出現在這片空間之內，留存不久，又被抹除，開始她的眼中還會因為造物而驚喜，但當這些東西在她面前一次次地消失之後，她便再沒情緒，一雙眼也似古井一般，再無波瀾。
墨昀也終於明白，為什麽陵光會數次拜托他接替自己成為新的朱雀之神。
無論如何努力，只能看著自己擁有的東西在眼前化作虛無，沒有希望，便再無求生的意志，所以便想連同自己的存在也一並抹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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