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你回來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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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你回來就好
墨昀剛把好的書籍擺在書架上，就見孟如是氣鼓鼓地推門進來，他剛要打招呼就被孟如是攔住。
“不用客氣，我受不起你這一拜。”
他語氣裏明顯帶著情緒，墨昀不敢惹他，只能站在一邊，孟如是走到自己的辦公桌前，拉開抽屜將裏面的東西一股腦地倒進乾坤袋，這樣丁零咣啷了好一通，他把乾坤袋口一收，直接搭在肩上便大步向外走。
墨昀覺得事情不大對頭，出聲叫住他。
“先生這是有事要出公差嗎？”
孟如是把袋子換了個肩膀，哼了一聲挑眉冷道：“出公差？我要休年假！”
“年假？”
墨昀追過去，又被對方眼裏的怒氣所懾，不敢靠他太近。
“您怎麽忽然就要休年假了？”
這句話不知怎麽又戳到孟如是的痛點，他一扭身，乾坤袋受力揚起，差點砸到墨昀臉上，墨昀閃身躲過才聽他沖著門外大聲嚷嚷：“怎麽，這麽多年我在天府宮兢兢業業，從未曠工請假，年假積攢到現在一日沒用，現在我想把這些份額用掉是犯法嗎？”
墨昀不知道他出去的這段時間經歷了什麽，但看他的樣子明顯是被刺激到了，只能先輕聲安撫。
“休年假自然不犯法，先生莫急，不如先坐一會兒，我去為您泡壺茶，您消了氣再走不遲。”
孟如是本來都把門拉開了，聽墨昀這樣講又順手把門推了回去，擡頭眼神覆雜地盯著墨昀，不知在想什麽。
墨昀以為他被自己說動，連忙變了把扇子出來，展開正要替他扇風，手卻被擋下來，孟如是面色依舊不大好看，只是氣焰消減不少，音量也正常許多。
“待我走後你就去找處長，讓他換個人來帶你吧，我水平有限，不好再耽誤你。”
孟如是說完，掂量了一下乾坤袋，再沒看墨昀一眼，頭也不回地走了。休年假是職工權益，墨昀也沒由攔著，他走到辦公桌旁，看著桌上攤開的筆記垮著肩膀嘆氣。
從前在學校上就業指導課程的時候，老師曾經說過，發展事業這一途，總是機遇和挑戰相伴的，要把握機會，不怕挑戰。
墨昀把筆記合上，隨手扔到一旁，手指揉著額角坐下。
遴選這個機會他是把握住了，但自從到了天庭直屬單位，機會還沒看到幾個，挑戰倒是天天都有。
孟如是走的時候明顯帶著情緒，墨昀想著也許他氣消了便會回來，於是也沒聲張，坐下了會兒頭緒便接著書籍。誰知他沒去找領導，領導先找了過來。
文稿處的處長姓晏，單名一個流字。是位溫文儒雅的中年仙君，平日也總以笑面示人。墨昀見他推門進來，還沒來得及打招呼，對方先冷著臉問道：“孟如是呢？”
這種情況，墨昀也不知道該不該據實以報，但明顯晏流也不需要他回答，他目光在辦公室裏掃了一圈，表情更加陰沈。
“這老東西，還真敢給我撂挑子去休年假。”
說話需要技巧，但行禮總不會出錯。墨昀拱手，腰還沒彎到一半，門就被晏流從外面關上了。他聽著走廊裏晏流遠去的腳步聲，也只能無奈聳肩。
午休時萌萌不知因為什麽沒來食堂，墨昀本想發個信息問她一下，被山幽和出岫纏著說孟如是的八卦便岔了過去。
下午書籍差不多，墨昀便去了藏書閣，按照書單上的名錄將第一本書找了出來，剛預備坐下閱讀，肩膀就被拍了一下，墨昀回頭，萌萌懷裏也抱著一本，正微笑著看他。
時近黃昏，熱氣不似午時熾烈，墨昀從飲品機買了兩杯冰飲，走到院中長椅旁，將其中一杯遞給萌萌，萌萌接過飲品，低聲說了句“謝謝”，也不打開，就這麽握在手裏，看著遠處也不知在想什麽。
墨昀在她身邊隔了一小段距離的地方坐下，打開冰飲抿了一口，又想到昨天她忽然離開，忍不住開口問道：“前輩你…最近是不是心情不好？”
萌萌扭過頭，將杯壁上沁出的水珠蹭去，低頭笑了一下。
“這麽明顯啊？”
原來是真的心情不好，墨昀撓頭：“是有一點，昨天你提前走了，今天也沒來一起吃飯，是不是我們有那句話說得不對，讓你不開心了？”
墨昀找不到原因，只能根據時間線來覆盤，萌萌搖頭，開口反而問起了孟如是的事。
“我聽說孟老仙君突然休年假去了，那你接下來的工作怎麽辦？”
說起這個，墨昀也沒有頭緒，不過倒是被萌萌獲取信息的速度驚到。
“你都知道了啊？”
墨昀嘆氣，挺直的腰板瞬間松垮下去，“孟先生不知道被誰惹生氣了，可能氣消了就會回來吧。我打算先等等看，他要是休太久，文稿處應該會有其他安排。”
暮色耀眼，萌萌被光芒刺到，手放在額上遮光，墨昀見狀揮手變了個遮光的棚頂出來，萌萌放下手，沖他感激地笑了一下，隨即表情又有些失落。
“這麽簡單能用仙術解決的事，我卻總用過去的辦法。”
她說著又自嘲一笑，嘆道：“飛升幾千年，還是改不掉在凡間的習慣。”
兩人共事不久，墨昀也根本不知對方來歷，冷不丁聽萌萌提到自己的身份，一時驚訝，張口咿呀著說不出話來。萌萌被他的樣子逗笑，把飲料放到一邊，抱臂佯裝不快地看著他道：“你這什麽表情啊，需要這麽驚訝嗎？”
墨昀閉嘴，不住擺手，隔了有一會兒才試探著問道：“那前輩，你是直接參加的天庭直考進天府宮來的嗎？”
萌萌也沒想到他會問到考試，表情變得有些奇怪，點過頭之後又懷疑道：“怎麽，你不信我有這個實力啊？”
“那當然不是！”
墨昀立刻否認，轉瞬變作星星眼，望著萌萌閃閃發光，萌萌被他看得害怕，向側邊挪了下身子。
“你別用這種眼神看著我，怪嚇人的。”
墨昀雙手合十放在胸口，崇拜道：“前輩你好厲害，天府宮的分數線能一次就中的，萬中取一也不為過，你怎麽做到的？”
萌萌被他的重點弄得無語，一言難盡地看著他：“你當年…是被直考虐成啥樣了，這是重點嗎？”
墨昀抿嘴，笑得有些不好意思：“我當年因為模擬成績不想，不敢挑戰直屬單位，考到妖籍管處之後才靠著遴選進來的，所以就很羨慕直接考進來的人。”
“有什麽好羨慕的，即便是不斷修煉，終得飛升，萬中取一考進最好的天庭部門，最後不僅沒有大展拳腳，還被有背景在身的紈絝欺負了這麽久，連反抗的勇氣都被磨沒了。”
提起舊事，萌萌便輕松不起來，墨昀知道她從前的境況，臉上的笑也漸漸散去，想到昨日在食堂時萌萌匆匆離開，墨昀了一下措辭，擡頭問道：“所以昨天是因為我們說起飛升道友的境遇，你才…不開心的？”
萌萌搖頭，“他們說的事實，我並沒有不開心，只是有些尷尬。”
她舉目向遠，看著天邊橙粉煙霞，雙手漸漸握緊：“我已經，不想再看到更多同情的目光了。”
墨昀怔住，又見她悵然笑道：“還在凡間的時候，人人都把我們這樣飛升有望的人叫做天之驕子，久而久之，我自己也會這樣想，直到真的來到天界，我這樣的‘天之驕子’是這裏再普通不過的人，要說沒有落差感，那絕對是騙人。”
“但我總覺得，不過是再修一次道，再煉一次心性，將來一定會好的。”
萌萌的手松開，扭頭看向墨昀：“結果你也看到了，一身驕傲敵不過權貴傍身，你沒來之前，很多次被他們欺負到絕望時，我都會站在天門外向下望，想著放棄仙身，就這麽跳下去，做回普通的凡人也很好。”
“抱歉，我不知道你過去經歷，昨天還…隨意評價飛升的道友。”
墨昀自覺昨日失言，萌萌卻笑著搖搖頭：“你不必道歉，修仙是我的選擇，既然選了就只能往下走，不然也對不起曾經對我寄予厚望的家人和師門眾人，而且這些也都是過去的事了，我說這個也不是為了讓你心生愧疚的。”
萌萌揮手，半空中彈出雲水鏡的聊天界面，她指著裏面的內容，又把界面扭到墨昀那邊。
“孟老仙君忽然休年假，可能是因為這個。”
還未看到內容，墨昀的目光先被群聊名稱吸引了過去。
“凡人修仙一家親？”
萌萌將目光移開，尷尬地輕咳一聲：“到天界之後一個人自然獨木難支，有同樣經歷的人聚在一起也方便適應天界生活，但這不是重點，看內容。”
“哦。”
墨昀點頭，聊天記錄才看到一半就被裏面的內容嚇到，擡頭指著界面叫道：“孟先生當年是被人搶了晉升…唔。”
話沒說完就被萌萌捂住了嘴，萌萌舉起食指放在唇邊：“小聲點啊祖宗，也不看看我們現在在哪兒？”
她說著眼睛掃了周圍一圈，確定無人才安下心來，松開捂著墨昀那只手，壓低聲音道：“事實是不是如他們所說我也不確定，但當年確實有這件事，孟老仙君和現在的晏處長同時競爭處長一職，當時大家都更看好孟老仙君，甚至有人提前向他道喜，誰知道公告一出，是晏處長勝出，因為這個當年天府宮很是議論了一段時日，最後還是星君出面才讓流言平息下來。”
晏處長坐上這個位置，少說也有近千年，去日舊聞被重新提起，又和孟如是休假有什麽關系？
萌萌看出墨昀沒想明白，又指著界面對他道：“接著往下看。”
聊天記錄全部看下來，墨昀才明白孟如是今日那麽大的火氣從何而來。
文稿處有人聽到晏流同司命抱怨孟如是，今早星君將人叫到辦公室，也不知說了些什麽，但孟如是出來後臉色十分難看，回到文稿處收拾了東西留下一句要休年假就離開了，晏流知道之後更是大為光火，到孟如是的辦公室繞了一圈，見人真的不在，便也帶著氣去找星君評去了。
這來回的信息倒是都能和墨昀的經歷對上，聊天記錄裏分析，當年晏流坐上處長之位是背後有人提攜，給司命遞了話。就因為他贏得不夠光明正大，便刻意針對孟如是，在司命那裏說小話，司命星君因此批評孟如是，新仇舊恨加上委屈，逼得孟如是終於爆發，撂挑子不幹了。
“這……”
前因後果看似合，但墨昀總覺得哪裏有些奇怪，但他初來乍到，對文稿處的情形也不太了解，於是只能帶著懷疑看向萌萌。
“真的假的啊？”
萌萌搖頭：“閑話八卦不能百分百保真，但如果孟老仙君真的是因為這件事起了情緒，那你的境遇就有點尷尬了。”
“我？”
墨昀指著自己，不明白萌萌為啥這麽說。萌萌嘖了一聲，眼神裏帶著恨鐵不成鋼的意思。
“他鬧了這麽一出，回來後和晏處長的關系只會更加緊張，你在他手底下工作，晏處長就算不針對你，心裏也不會痛快的。況且也不知道他這別扭要鬧多久，要是文稿處中途換人帶你，等他回來你們再碰到一起，也挺尷尬的。”
要真是像萌萌說得這樣，確實是有點尷尬。但後續的工作安排也輪不到他做主，反正晚上能見到司命，到時候打聽一下到底發生了什麽再愁不遲。
“多謝前輩，不過事已至此，以後如何等到了那天再說，我做好我分內之事就是了。”
萌萌本來還擔心他，但見他面色輕松，又想到他曾經以一己之力肅清答錄處風氣，又放下心來，笑著調侃道：“總感覺天塌下來你也能笑著說沒事。”
“那倒也是，天都要塌了，哭也沒用，還不如笑著看它怎麽塌。”
墨昀舉起飲料，示意幹杯，萌萌笑著舉杯和他碰了一下，兩人仰頭喝過飲料，墨昀用手背蹭了下嘴，臉上的笑意收斂，變得正經起來。
“前輩，我與前輩生而不同，所以你的經歷也許我並不能感同身受，也自然沒有資格向你說教勸慰什麽，過去的苦楚已經造成，今後我衷心希望前輩你能開心快樂，前程似錦，畢竟…”
他說著眼中又露出崇拜：“前輩你可是一次就通過天庭直考的仙子啊，實力擺在這裏，絕對沒問題的。”
萌萌沒好氣地瞟他一眼，“知道了，我知道你想勸我不要被身份所束，只是礙於‘生兒不同’不好明說，這你不用擔心，該爭取的我不會放棄，至於是否受限，強者從不抱怨環境，先努力了再說。”
見她能夠如此豁達，墨昀真心為她高興，萌萌見墨昀輕輕拍手，眼中笑意帶上了幾分捉狹：“不過說起來，你我還算是同門，我也是昆侖仙道學院畢業的。”
沒想到萌萌和自己還是校友，墨昀還沒來得及認親，又聽萌萌悠然開口：“你應該也知道我，我本名鏡月。”
墨昀想到昆侖仙道學院綜合排名第三的鏡月仙子，瞳孔地震，嘴唇抖動半天，指著萌萌再次失語，萌萌長嘆一口氣，起身拍拍衣服，扭頭看他：“師弟，今後就多指教了。”
萌萌“事了拂衣去”，墨昀坐在長椅上，心中震撼久久不能平覆。
墨昀剛入學時，昆侖和蓬萊兩座知名學院曾經舉辦過一次友誼鬥法大會，他當時有幸目睹了鏡月仙子同人鬥法，無論是施術精準度，還是力道和美觀，鏡月仙子都做到了極致，導致這麽多年墨昀都還記得她得勝時收手傲然立於場中的樣子。
學院裏意氣風發的師姐和天府宮中謹小慎微的同僚反差太大，墨昀心中唏噓不已。
下工後墨昀懷揣著心事來找司命，誰知他人不在。趨吉說司命有事去了天權宮，請他先坐下，又為他端來茶水點心。
避兇站在另一側，給趨吉遞了無數次眼神被無視之後終於忍不住開口對他說道：“小仙君，今日星君心情不大好，等他回來還麻煩你多哄他兩句。”
聽到司命心情不好，墨昀心揪了一下，起身問避兇：“是因為孟老仙君的事麽？”
避兇拉著他的胳膊坐下，“可不是嘛，孟老仙君他也太……”
“嗯哼！”
趨吉把茶杯放到墨昀面前，眼神帶著警告沖避兇大聲清了下嗓子，又微笑著轉向墨昀道：“小仙君喝茶。”
避兇對趨吉翻了個白眼：“你嗓子不舒服的話後面茶水間有秋梨膏，你多喝兩瓶。”
趨吉自然不會聽避兇的，兩人目光相對，內裏刀光劍影，墨昀夾在中間恨不能把自己縮成一團，只能拿起茶杯小口啜飲。
等了好一會兒，兩人的暗鬥還未結束，墨昀放下茶杯，小聲開口：“那個…不用刻意瞞著我，本來我也想問他這件事來著，孟老仙君當年競爭處長失敗那件事，真的是受他凡人飛升的身份影響的嗎？”
“當然不是。”
墨昀沒想到這次居然是趨吉搶先回答，表情意外地看了過去，趨吉似乎也沒想到自己沒忍住破了功，有些尷尬地微微側開臉，避兇倒是對趨吉十分滿意，順著他的話頭向墨昀解釋起來。
“當年兩人競爭處長星君雖然沒明說，但最後一道考驗是他們二人手中正在書寫的命簿，畢竟是文稿處嘛，誰寫得更好，誰就能勝出。命簿呈上來的檔口，晏流家裏托紫薇大帝的一位下屬過來遞過話，希望星君多提攜自己家的孩子，哦，就是晏流。”
“晏流的家世確實更好，但文稿處不看家世，更重才華。”
趨吉徹底放棄，跟著坐在另一側，幫避兇做補充。
避兇沖他挑眉笑笑，接著道：“星君會讓答錄處那幫渣子進來是因為玉帝身份紮眼，但紫薇大帝畢竟是自家兄弟，說起話來也更方便，當場就拒絕了那個下屬，還將人教訓了一通，但也不知道為什麽，這件事還是傳了出去，等到命簿呈上來，星君和前任處長看過之後都覺得晏流寫得更加全面嚴謹，最後自然是讓他做了這個處長。”
“但孟老仙君應該被流言影響，認為是星君不公。晏流本來不知道自己家裏還托了關系過來，後面流言越傳越烈，他便向星君提出再堂堂正正地比一次，星君沒同意。”
趨吉說完，避兇又道：“星君覺得晉升不是兒戲，天府宮也不是鬥氣的地方，本來就沒有暗箱操作，重新比過反倒遭人口舌。”
墨昀點頭，讚同道：“這個確實，再比一次和做實流言所說無異。”
“是啊，但是晏流也覺得不公平，明明自己是靠實力贏下的職位，卻被別人造謠是靠關系，最後星君出面將流言壓下去，但他們兩個的關系也因此變得微妙起來。”
避兇撐著下巴嘆氣，趨吉臉上卻無甚多餘的表情：“孟老仙君一直心懷芥蒂，自此之後便失去鬥志，雖然命簿依舊無可挑剔，但他好像把自己隔離在文稿處之外，除了公務上的會議，他幾乎不怎麽和文稿處的其他人交流，辦公室也搬進了雜物間，星君勸了許多次都沒用。”
“晏流在處長這個位子上表現得不錯，再過一段時間又有晉升機會了，他想著自己要是走了，孟如是能力不俗，可以接替自己將文稿處帶下去，就找到星君請他再勸勸孟如是，結果你也知道了，孟如是直接掛了休假，跑了。”
避兇聳肩，對孟如是的反應十分無奈。
“他跑之後晏流又來了，星君被他們兩個煩都要煩死了，偏生兩個人都倔得要死，好賴話是一句聽不進去，鬧騰一天，星君本來就不怎麽好看的臉色更難看了。”
明知應該嚴肅一點的，但墨昀想到司命被兩人氣到的樣子，還是有點想笑，見他抿嘴憋笑憋得辛苦，趨吉淡定道：“小仙君想笑就笑吧，此事確實荒唐。”
墨昀到底還是把笑憋了回去，向避兇保證自己會勸司命，眼見時間漸晚，兩人也不好一直陪著墨昀等人，打過招呼後就各自收拾了東西下工去了。
墨昀趴在窗邊望著月宮，心中五味雜陳。
他自然相信司命公正，但放眼天界，通過修煉飛升的仙人也確實會被限制，如鏡月和孟如是這樣的仙人都會多少受原生仙眾影響，更別提那些煉骨失敗的飛升者，想來更加舉步維艱。
若是個例還則罷遼，但這種限制一旦變成普遍現象，久而久之難說不會生出禍患。
思及至此墨昀又覺得自己杞人憂天，他一個普通人能想到的，天庭高層自然會想得更遠，想來不久之後應該有相對應的解決辦法。
空氣中飄來松木清冷香氣，墨昀眼睛一亮，下個瞬間就被人從身後擁入懷中。司命的聲音就在自己耳畔：“等了很久嗎？”
墨昀搖頭，轉身笑著看他：“你回來啦？”
司命臉上帶著顯見的疲憊，墨昀伸手捧住他的臉，有些擔心地問：“很累嗎？”
“有一點。”
司命握住他的手，側臉在他掌心輕輕吻了一下，“抱歉，回來太晚，讓你久等。”
“沒事，上次你不也等我很久嘛，總之你回來就好。”
“趴在窗邊想什麽呢，那麽入神？”
司命拉著他走到辦公桌前，自己先坐下，又拉著他讓人座在自己腿上，墨昀本來覺得在辦公室這樣有些超過，但又想到避兇的話，稍猶豫了一下便也隨他去了。
“我在想你啊。”
墨昀不想拿自己那些杞人憂天的想法煩司命，謊話倒也說得不心虛，司命被他的直接逗笑，手掐了下他的臉：“這麽優秀啊，一下班就想我。”
“是啊，開心嗎？”
司命點頭，眉頭舒展開來，望著墨昀柔聲道：“開心。”
“那先吃飯吧，不然一會兒肚子又要破壞氣氛了。”
墨昀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又把他的手按上去，司命被他可愛的樣子惹得眼神變深邃，摟著他的腰將人拉過來親了一下才不舍地松開手。
“好。”
飯後墨昀困勁兒又翻上來，不想去散步便摟著司命的腰膩在沙發上，司命輕輕拍著他的後背，主動提起了孟如是的事。
“孟如是倔脾氣上來估計要擰一陣子，他走之前交代你的事你照他說的去做就行，其他的等他回來再說。”
墨昀困得眼皮打架，腦筋便不甚靈光，只點頭在他懷裏找了個舒服的位置把腦袋靠上去。
“他誤會你，是他不好。”
司命手指一翻，將他的頭發繞在指間，又去戳他的臉：“替我抱不平？”
墨昀把手收緊，在他懷裏點頭：“等他回來了，我替你氣他。”
司命輕笑出聲，吻落在他的額頭上，好奇道：“你要怎麽氣他？”
墨昀努力眨巴了一下眼睛，終於抵不住困意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維持最後的清明。
“他讓我不要動他那些植物，我就多給它們澆水施肥，讓它們枝繁葉茂，爭取讓藤條垂到他的辦公桌上，他要是問我為什麽這樣做，我就說……”
他的聲音漸漸模糊，像是入睡前無意識地呢喃：“我就說…誰讓你氣我的心上人，我…我故意的。”
司命看著徹底睡過去的墨昀，眼中笑意濃得似外間夜色。
“這麽氣他，他可得笑彎腰了。”
不知是誰在大聲吵嚷，聲音斷斷續續將墨昀的夢境打斷，墨昀揉著眼睛坐起來，發現自己正不知躺在誰的床上，床邊暉夜聚成一個小小燈球，只能照亮室內一角，熟悉的松香氣息讓人安下心來。
墨昀打了個哈欠，掀開被子走到門邊，剛要拉門就聽到外面熒惑帶著怒氣的聲音。
“我知道你因為腿上的傷對我懷有厭憎之心，但有仇沖我來，別拿昀昀開刀。”
熒惑怎麽會在這兒？他在對誰說話，司命嗎？
醒後的惺忪被熒惑一句話叫醒，墨昀心頭疑問叢生，手握上門把時司命說話了。
“你是不是對自己有什麽誤解，你我之間的事我早已放下，更不會利用墨昀報覆誰，你是不是太把那點舊事和你自己當回事了？”
“好，就算我小人之心，但你敢說你沒有騙昀昀嗎？”
熒惑不依不饒，墨昀皺眉，心想這都什麽事兒啊，拉開門的瞬間他聽到熒惑再次開口。
“你明明就心悅陵光，為什麽要欺騙昀昀的感情？！”
【作者有話說】
抱歉這幾天有事出了一趟遠門，沒及時更新，請見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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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客氣，我受不起你這一拜。”
他語氣裏明顯帶著情緒，墨昀不敢惹他，只能站在一邊，孟如是走到自己的辦公桌前，拉開抽屜將裏面的東西一股腦地倒進乾坤袋，這樣丁零咣啷了好一通，他把乾坤袋口一收，直接搭在肩上便大步向外走。
墨昀覺得事情不大對頭，出聲叫住他。
“先生這是有事要出公差嗎？”
孟如是把袋子換了個肩膀，哼了一聲挑眉冷道：“出公差？我要休年假！”
“年假？”
墨昀追過去，又被對方眼裏的怒氣所懾，不敢靠他太近。
“您怎麽忽然就要休年假了？”
這句話不知怎麽又戳到孟如是的痛點，他一扭身，乾坤袋受力揚起，差點砸到墨昀臉上，墨昀閃身躲過才聽他沖著門外大聲嚷嚷：“怎麽，這麽多年我在天府宮兢兢業業，從未曠工請假，年假積攢到現在一日沒用，現在我想把這些份額用掉是犯法嗎？”
墨昀不知道他出去的這段時間經歷了什麽，但看他的樣子明顯是被刺激到了，只能先輕聲安撫。
“休年假自然不犯法，先生莫急，不如先坐一會兒，我去為您泡壺茶，您消了氣再走不遲。”
孟如是本來都把門拉開了，聽墨昀這樣講又順手把門推了回去，擡頭眼神覆雜地盯著墨昀，不知在想什麽。
墨昀以為他被自己說動，連忙變了把扇子出來，展開正要替他扇風，手卻被擋下來，孟如是面色依舊不大好看，只是氣焰消減不少，音量也正常許多。
“待我走後你就去找處長，讓他換個人來帶你吧，我水平有限，不好再耽誤你。”
孟如是說完，掂量了一下乾坤袋，再沒看墨昀一眼，頭也不回地走了。休年假是職工權益，墨昀也沒由攔著，他走到辦公桌旁，看著桌上攤開的筆記垮著肩膀嘆氣。
從前在學校上就業指導課程的時候，老師曾經說過，發展事業這一途，總是機遇和挑戰相伴的，要把握機會，不怕挑戰。
墨昀把筆記合上，隨手扔到一旁，手指揉著額角坐下。
遴選這個機會他是把握住了，但自從到了天庭直屬單位，機會還沒看到幾個，挑戰倒是天天都有。
孟如是走的時候明顯帶著情緒，墨昀想著也許他氣消了便會回來，於是也沒聲張，坐下了會兒頭緒便接著書籍。誰知他沒去找領導，領導先找了過來。
文稿處的處長姓晏，單名一個流字。是位溫文儒雅的中年仙君，平日也總以笑面示人。墨昀見他推門進來，還沒來得及打招呼，對方先冷著臉問道：“孟如是呢？”
這種情況，墨昀也不知道該不該據實以報，但明顯晏流也不需要他回答，他目光在辦公室裏掃了一圈，表情更加陰沈。
“這老東西，還真敢給我撂挑子去休年假。”
說話需要技巧，但行禮總不會出錯。墨昀拱手，腰還沒彎到一半，門就被晏流從外面關上了。他聽著走廊裏晏流遠去的腳步聲，也只能無奈聳肩。
午休時萌萌不知因為什麽沒來食堂，墨昀本想發個信息問她一下，被山幽和出岫纏著說孟如是的八卦便岔了過去。
下午書籍差不多，墨昀便去了藏書閣，按照書單上的名錄將第一本書找了出來，剛預備坐下閱讀，肩膀就被拍了一下，墨昀回頭，萌萌懷裏也抱著一本，正微笑著看他。
時近黃昏，熱氣不似午時熾烈，墨昀從飲品機買了兩杯冰飲，走到院中長椅旁，將其中一杯遞給萌萌，萌萌接過飲品，低聲說了句“謝謝”，也不打開，就這麽握在手裏，看著遠處也不知在想什麽。
墨昀在她身邊隔了一小段距離的地方坐下，打開冰飲抿了一口，又想到昨天她忽然離開，忍不住開口問道：“前輩你…最近是不是心情不好？”
萌萌扭過頭，將杯壁上沁出的水珠蹭去，低頭笑了一下。
“這麽明顯啊？”
原來是真的心情不好，墨昀撓頭：“是有一點，昨天你提前走了，今天也沒來一起吃飯，是不是我們有那句話說得不對，讓你不開心了？”
墨昀找不到原因，只能根據時間線來覆盤，萌萌搖頭，開口反而問起了孟如是的事。
“我聽說孟老仙君突然休年假去了，那你接下來的工作怎麽辦？”
說起這個，墨昀也沒有頭緒，不過倒是被萌萌獲取信息的速度驚到。
“你都知道了啊？”
墨昀嘆氣，挺直的腰板瞬間松垮下去，“孟先生不知道被誰惹生氣了，可能氣消了就會回來吧。我打算先等等看，他要是休太久，文稿處應該會有其他安排。”
暮色耀眼，萌萌被光芒刺到，手放在額上遮光，墨昀見狀揮手變了個遮光的棚頂出來，萌萌放下手，沖他感激地笑了一下，隨即表情又有些失落。
“這麽簡單能用仙術解決的事，我卻總用過去的辦法。”
她說著又自嘲一笑，嘆道：“飛升幾千年，還是改不掉在凡間的習慣。”
兩人共事不久，墨昀也根本不知對方來歷，冷不丁聽萌萌提到自己的身份，一時驚訝，張口咿呀著說不出話來。萌萌被他的樣子逗笑，把飲料放到一邊，抱臂佯裝不快地看著他道：“你這什麽表情啊，需要這麽驚訝嗎？”
墨昀閉嘴，不住擺手，隔了有一會兒才試探著問道：“那前輩，你是直接參加的天庭直考進天府宮來的嗎？”
萌萌也沒想到他會問到考試，表情變得有些奇怪，點過頭之後又懷疑道：“怎麽，你不信我有這個實力啊？”
“那當然不是！”
墨昀立刻否認，轉瞬變作星星眼，望著萌萌閃閃發光，萌萌被他看得害怕，向側邊挪了下身子。
“你別用這種眼神看著我，怪嚇人的。”
墨昀雙手合十放在胸口，崇拜道：“前輩你好厲害，天府宮的分數線能一次就中的，萬中取一也不為過，你怎麽做到的？”
萌萌被他的重點弄得無語，一言難盡地看著他：“你當年…是被直考虐成啥樣了，這是重點嗎？”
墨昀抿嘴，笑得有些不好意思：“我當年因為模擬成績不想，不敢挑戰直屬單位，考到妖籍管處之後才靠著遴選進來的，所以就很羨慕直接考進來的人。”
“有什麽好羨慕的，即便是不斷修煉，終得飛升，萬中取一考進最好的天庭部門，最後不僅沒有大展拳腳，還被有背景在身的紈絝欺負了這麽久，連反抗的勇氣都被磨沒了。”
提起舊事，萌萌便輕松不起來，墨昀知道她從前的境況，臉上的笑也漸漸散去，想到昨日在食堂時萌萌匆匆離開，墨昀了一下措辭，擡頭問道：“所以昨天是因為我們說起飛升道友的境遇，你才…不開心的？”
萌萌搖頭，“他們說的事實，我並沒有不開心，只是有些尷尬。”
她舉目向遠，看著天邊橙粉煙霞，雙手漸漸握緊：“我已經，不想再看到更多同情的目光了。”
墨昀怔住，又見她悵然笑道：“還在凡間的時候，人人都把我們這樣飛升有望的人叫做天之驕子，久而久之，我自己也會這樣想，直到真的來到天界，我這樣的‘天之驕子’是這裏再普通不過的人，要說沒有落差感，那絕對是騙人。”
“但我總覺得，不過是再修一次道，再煉一次心性，將來一定會好的。”
萌萌的手松開，扭頭看向墨昀：“結果你也看到了，一身驕傲敵不過權貴傍身，你沒來之前，很多次被他們欺負到絕望時，我都會站在天門外向下望，想著放棄仙身，就這麽跳下去，做回普通的凡人也很好。”
“抱歉，我不知道你過去經歷，昨天還…隨意評價飛升的道友。”
墨昀自覺昨日失言，萌萌卻笑著搖搖頭：“你不必道歉，修仙是我的選擇，既然選了就只能往下走，不然也對不起曾經對我寄予厚望的家人和師門眾人，而且這些也都是過去的事了，我說這個也不是為了讓你心生愧疚的。”
萌萌揮手，半空中彈出雲水鏡的聊天界面，她指著裏面的內容，又把界面扭到墨昀那邊。
“孟老仙君忽然休年假，可能是因為這個。”
還未看到內容，墨昀的目光先被群聊名稱吸引了過去。
“凡人修仙一家親？”
萌萌將目光移開，尷尬地輕咳一聲：“到天界之後一個人自然獨木難支，有同樣經歷的人聚在一起也方便適應天界生活，但這不是重點，看內容。”
“哦。”
墨昀點頭，聊天記錄才看到一半就被裏面的內容嚇到，擡頭指著界面叫道：“孟先生當年是被人搶了晉升…唔。”
話沒說完就被萌萌捂住了嘴，萌萌舉起食指放在唇邊：“小聲點啊祖宗，也不看看我們現在在哪兒？”
她說著眼睛掃了周圍一圈，確定無人才安下心來，松開捂著墨昀那只手，壓低聲音道：“事實是不是如他們所說我也不確定，但當年確實有這件事，孟老仙君和現在的晏處長同時競爭處長一職，當時大家都更看好孟老仙君，甚至有人提前向他道喜，誰知道公告一出，是晏處長勝出，因為這個當年天府宮很是議論了一段時日，最後還是星君出面才讓流言平息下來。”
晏處長坐上這個位置，少說也有近千年，去日舊聞被重新提起，又和孟如是休假有什麽關系？
萌萌看出墨昀沒想明白，又指著界面對他道：“接著往下看。”
聊天記錄全部看下來，墨昀才明白孟如是今日那麽大的火氣從何而來。
文稿處有人聽到晏流同司命抱怨孟如是，今早星君將人叫到辦公室，也不知說了些什麽，但孟如是出來後臉色十分難看，回到文稿處收拾了東西留下一句要休年假就離開了，晏流知道之後更是大為光火，到孟如是的辦公室繞了一圈，見人真的不在，便也帶著氣去找星君評去了。
這來回的信息倒是都能和墨昀的經歷對上，聊天記錄裏分析，當年晏流坐上處長之位是背後有人提攜，給司命遞了話。就因為他贏得不夠光明正大，便刻意針對孟如是，在司命那裏說小話，司命星君因此批評孟如是，新仇舊恨加上委屈，逼得孟如是終於爆發，撂挑子不幹了。
“這……”
前因後果看似合，但墨昀總覺得哪裏有些奇怪，但他初來乍到，對文稿處的情形也不太了解，於是只能帶著懷疑看向萌萌。
“真的假的啊？”
萌萌搖頭：“閑話八卦不能百分百保真，但如果孟老仙君真的是因為這件事起了情緒，那你的境遇就有點尷尬了。”
“我？”
墨昀指著自己，不明白萌萌為啥這麽說。萌萌嘖了一聲，眼神裏帶著恨鐵不成鋼的意思。
“他鬧了這麽一出，回來後和晏處長的關系只會更加緊張，你在他手底下工作，晏處長就算不針對你，心裏也不會痛快的。況且也不知道他這別扭要鬧多久，要是文稿處中途換人帶你，等他回來你們再碰到一起，也挺尷尬的。”
要真是像萌萌說得這樣，確實是有點尷尬。但後續的工作安排也輪不到他做主，反正晚上能見到司命，到時候打聽一下到底發生了什麽再愁不遲。
“多謝前輩，不過事已至此，以後如何等到了那天再說，我做好我分內之事就是了。”
萌萌本來還擔心他，但見他面色輕松，又想到他曾經以一己之力肅清答錄處風氣，又放下心來，笑著調侃道：“總感覺天塌下來你也能笑著說沒事。”
“那倒也是，天都要塌了，哭也沒用，還不如笑著看它怎麽塌。”
墨昀舉起飲料，示意幹杯，萌萌笑著舉杯和他碰了一下，兩人仰頭喝過飲料，墨昀用手背蹭了下嘴，臉上的笑意收斂，變得正經起來。
“前輩，我與前輩生而不同，所以你的經歷也許我並不能感同身受，也自然沒有資格向你說教勸慰什麽，過去的苦楚已經造成，今後我衷心希望前輩你能開心快樂，前程似錦，畢竟…”
他說著眼中又露出崇拜：“前輩你可是一次就通過天庭直考的仙子啊，實力擺在這裏，絕對沒問題的。”
萌萌沒好氣地瞟他一眼，“知道了，我知道你想勸我不要被身份所束，只是礙於‘生兒不同’不好明說，這你不用擔心，該爭取的我不會放棄，至於是否受限，強者從不抱怨環境，先努力了再說。”
見她能夠如此豁達，墨昀真心為她高興，萌萌見墨昀輕輕拍手，眼中笑意帶上了幾分捉狹：“不過說起來，你我還算是同門，我也是昆侖仙道學院畢業的。”
沒想到萌萌和自己還是校友，墨昀還沒來得及認親，又聽萌萌悠然開口：“你應該也知道我，我本名鏡月。”
墨昀想到昆侖仙道學院綜合排名第三的鏡月仙子，瞳孔地震，嘴唇抖動半天，指著萌萌再次失語，萌萌長嘆一口氣，起身拍拍衣服，扭頭看他：“師弟，今後就多指教了。”
萌萌“事了拂衣去”，墨昀坐在長椅上，心中震撼久久不能平覆。
墨昀剛入學時，昆侖和蓬萊兩座知名學院曾經舉辦過一次友誼鬥法大會，他當時有幸目睹了鏡月仙子同人鬥法，無論是施術精準度，還是力道和美觀，鏡月仙子都做到了極致，導致這麽多年墨昀都還記得她得勝時收手傲然立於場中的樣子。
學院裏意氣風發的師姐和天府宮中謹小慎微的同僚反差太大，墨昀心中唏噓不已。
下工後墨昀懷揣著心事來找司命，誰知他人不在。趨吉說司命有事去了天權宮，請他先坐下，又為他端來茶水點心。
避兇站在另一側，給趨吉遞了無數次眼神被無視之後終於忍不住開口對他說道：“小仙君，今日星君心情不大好，等他回來還麻煩你多哄他兩句。”
聽到司命心情不好，墨昀心揪了一下，起身問避兇：“是因為孟老仙君的事麽？”
避兇拉著他的胳膊坐下，“可不是嘛，孟老仙君他也太……”
“嗯哼！”
趨吉把茶杯放到墨昀面前，眼神帶著警告沖避兇大聲清了下嗓子，又微笑著轉向墨昀道：“小仙君喝茶。”
避兇對趨吉翻了個白眼：“你嗓子不舒服的話後面茶水間有秋梨膏，你多喝兩瓶。”
趨吉自然不會聽避兇的，兩人目光相對，內裏刀光劍影，墨昀夾在中間恨不能把自己縮成一團，只能拿起茶杯小口啜飲。
等了好一會兒，兩人的暗鬥還未結束，墨昀放下茶杯，小聲開口：“那個…不用刻意瞞著我，本來我也想問他這件事來著，孟老仙君當年競爭處長失敗那件事，真的是受他凡人飛升的身份影響的嗎？”
“當然不是。”
墨昀沒想到這次居然是趨吉搶先回答，表情意外地看了過去，趨吉似乎也沒想到自己沒忍住破了功，有些尷尬地微微側開臉，避兇倒是對趨吉十分滿意，順著他的話頭向墨昀解釋起來。
“當年兩人競爭處長星君雖然沒明說，但最後一道考驗是他們二人手中正在書寫的命簿，畢竟是文稿處嘛，誰寫得更好，誰就能勝出。命簿呈上來的檔口，晏流家裏托紫薇大帝的一位下屬過來遞過話，希望星君多提攜自己家的孩子，哦，就是晏流。”
“晏流的家世確實更好，但文稿處不看家世，更重才華。”
趨吉徹底放棄，跟著坐在另一側，幫避兇做補充。
避兇沖他挑眉笑笑，接著道：“星君會讓答錄處那幫渣子進來是因為玉帝身份紮眼，但紫薇大帝畢竟是自家兄弟，說起話來也更方便，當場就拒絕了那個下屬，還將人教訓了一通，但也不知道為什麽，這件事還是傳了出去，等到命簿呈上來，星君和前任處長看過之後都覺得晏流寫得更加全面嚴謹，最後自然是讓他做了這個處長。”
“但孟老仙君應該被流言影響，認為是星君不公。晏流本來不知道自己家裏還托了關系過來，後面流言越傳越烈，他便向星君提出再堂堂正正地比一次，星君沒同意。”
趨吉說完，避兇又道：“星君覺得晉升不是兒戲，天府宮也不是鬥氣的地方，本來就沒有暗箱操作，重新比過反倒遭人口舌。”
墨昀點頭，讚同道：“這個確實，再比一次和做實流言所說無異。”
“是啊，但是晏流也覺得不公平，明明自己是靠實力贏下的職位，卻被別人造謠是靠關系，最後星君出面將流言壓下去，但他們兩個的關系也因此變得微妙起來。”
避兇撐著下巴嘆氣，趨吉臉上卻無甚多餘的表情：“孟老仙君一直心懷芥蒂，自此之後便失去鬥志，雖然命簿依舊無可挑剔，但他好像把自己隔離在文稿處之外，除了公務上的會議，他幾乎不怎麽和文稿處的其他人交流，辦公室也搬進了雜物間，星君勸了許多次都沒用。”
“晏流在處長這個位子上表現得不錯，再過一段時間又有晉升機會了，他想著自己要是走了，孟如是能力不俗，可以接替自己將文稿處帶下去，就找到星君請他再勸勸孟如是，結果你也知道了，孟如是直接掛了休假，跑了。”
避兇聳肩，對孟如是的反應十分無奈。
“他跑之後晏流又來了，星君被他們兩個煩都要煩死了，偏生兩個人都倔得要死，好賴話是一句聽不進去，鬧騰一天，星君本來就不怎麽好看的臉色更難看了。”
明知應該嚴肅一點的，但墨昀想到司命被兩人氣到的樣子，還是有點想笑，見他抿嘴憋笑憋得辛苦，趨吉淡定道：“小仙君想笑就笑吧，此事確實荒唐。”
墨昀到底還是把笑憋了回去，向避兇保證自己會勸司命，眼見時間漸晚，兩人也不好一直陪著墨昀等人，打過招呼後就各自收拾了東西下工去了。
墨昀趴在窗邊望著月宮，心中五味雜陳。
他自然相信司命公正，但放眼天界，通過修煉飛升的仙人也確實會被限制，如鏡月和孟如是這樣的仙人都會多少受原生仙眾影響，更別提那些煉骨失敗的飛升者，想來更加舉步維艱。
若是個例還則罷遼，但這種限制一旦變成普遍現象，久而久之難說不會生出禍患。
思及至此墨昀又覺得自己杞人憂天，他一個普通人能想到的，天庭高層自然會想得更遠，想來不久之後應該有相對應的解決辦法。
空氣中飄來松木清冷香氣，墨昀眼睛一亮，下個瞬間就被人從身後擁入懷中。司命的聲音就在自己耳畔：“等了很久嗎？”
墨昀搖頭，轉身笑著看他：“你回來啦？”
司命臉上帶著顯見的疲憊，墨昀伸手捧住他的臉，有些擔心地問：“很累嗎？”
“有一點。”
司命握住他的手，側臉在他掌心輕輕吻了一下，“抱歉，回來太晚，讓你久等。”
“沒事，上次你不也等我很久嘛，總之你回來就好。”
“趴在窗邊想什麽呢，那麽入神？”
司命拉著他走到辦公桌前，自己先坐下，又拉著他讓人座在自己腿上，墨昀本來覺得在辦公室這樣有些超過，但又想到避兇的話，稍猶豫了一下便也隨他去了。
“我在想你啊。”
墨昀不想拿自己那些杞人憂天的想法煩司命，謊話倒也說得不心虛，司命被他的直接逗笑，手掐了下他的臉：“這麽優秀啊，一下班就想我。”
“是啊，開心嗎？”
司命點頭，眉頭舒展開來，望著墨昀柔聲道：“開心。”
“那先吃飯吧，不然一會兒肚子又要破壞氣氛了。”
墨昀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又把他的手按上去，司命被他可愛的樣子惹得眼神變深邃，摟著他的腰將人拉過來親了一下才不舍地松開手。
“好。”
飯後墨昀困勁兒又翻上來，不想去散步便摟著司命的腰膩在沙發上，司命輕輕拍著他的後背，主動提起了孟如是的事。
“孟如是倔脾氣上來估計要擰一陣子，他走之前交代你的事你照他說的去做就行，其他的等他回來再說。”
墨昀困得眼皮打架，腦筋便不甚靈光，只點頭在他懷裏找了個舒服的位置把腦袋靠上去。
“他誤會你，是他不好。”
司命手指一翻，將他的頭發繞在指間，又去戳他的臉：“替我抱不平？”
墨昀把手收緊，在他懷裏點頭：“等他回來了，我替你氣他。”
司命輕笑出聲，吻落在他的額頭上，好奇道：“你要怎麽氣他？”
墨昀努力眨巴了一下眼睛，終於抵不住困意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維持最後的清明。
“他讓我不要動他那些植物，我就多給它們澆水施肥，讓它們枝繁葉茂，爭取讓藤條垂到他的辦公桌上，他要是問我為什麽這樣做，我就說……”
他的聲音漸漸模糊，像是入睡前無意識地呢喃：“我就說…誰讓你氣我的心上人，我…我故意的。”
司命看著徹底睡過去的墨昀，眼中笑意濃得似外間夜色。
“這麽氣他，他可得笑彎腰了。”
不知是誰在大聲吵嚷，聲音斷斷續續將墨昀的夢境打斷，墨昀揉著眼睛坐起來，發現自己正不知躺在誰的床上，床邊暉夜聚成一個小小燈球，只能照亮室內一角，熟悉的松香氣息讓人安下心來。
墨昀打了個哈欠，掀開被子走到門邊，剛要拉門就聽到外面熒惑帶著怒氣的聲音。
“我知道你因為腿上的傷對我懷有厭憎之心，但有仇沖我來，別拿昀昀開刀。”
熒惑怎麽會在這兒？他在對誰說話，司命嗎？
醒後的惺忪被熒惑一句話叫醒，墨昀心頭疑問叢生，手握上門把時司命說話了。
“你是不是對自己有什麽誤解，你我之間的事我早已放下，更不會利用墨昀報覆誰，你是不是太把那點舊事和你自己當回事了？”
“好，就算我小人之心，但你敢說你沒有騙昀昀嗎？”
熒惑不依不饒，墨昀皺眉，心想這都什麽事兒啊，拉開門的瞬間他聽到熒惑再次開口。
“你明明就心悅陵光，為什麽要欺騙昀昀的感情？！”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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