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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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歲月情長莫失莫忘

她牽著她穿過青梅竹馬的時光,穿過漆黑的烽火狼煙,穿過歲月所有的變遷,在日鍍金邊時融入竹屋花叢的兩相依偎,她點葉舞劍,她於旁撫琴伴奏,最後以撰編而成的溫柔網在每朝每夕將天地萬物一並擁纏入懷,她與她便是比永遠更永遠,此生摯愛不變。

“惜音”

“阿昭”

皎結銀蟾趁著月影嗔萬籟俱寂,有人闔眸沁出一抹嫣然笑靨,有人拂風過鼻的山巒吻上額間,倚耳唇齒廝磨飄落紅霞,她與她便是褪去冷冽的火焰,驟晃成一份體貼為彼此營造溫暖的世界。

“惜音”

“阿昭”

金輝遍野時她與她枕風淋塵,探首窺瞻風景秀麗的名山和幽深蜿蜒的秀水,熟料假側身旁有你,名山秀水已不及一方小小屋檐,許是平生第一眼已被折服。

“惜音”

“阿昭”

與卿允一諾,白首作為約,初是你後是你倒劵成仰俯天地唯一一個你,忝居眸中憶往昔崢嶸和歲月變遷,長情至深時莫失莫忘。

……

與胡青分道揚鑣後,葉昭帶著柳惜音在枕風淋塵中一路迤邐而行,以趵趵的腳步聲蜿蜒流淌過名山秀水,最後欺近回京時裹挾著碧霄流霞湍溢整座漠北城。

“老大”

葉昭牽著柳惜音與踏雪在城內某條街道走著,突然身後傳來醇厚低沈的聲音,停下來後頗為好奇的兩人齊齊轉身,僅一眼對視便知是故人相逢。

“老大,你什麽時候回來?”

葉昭兒時的好友李景元與她的妻子走過來,停在她們面前,饒是隨性問道。

“剛回來,你小子已經已經成親了?”

葉昭將溫厚的掌笞在李景元的肩上,見身旁跟著的女子恭敬地低了下頭,頗有眼力見地笑道,然後李景元便微微頷首垂眸,又看到葉昭一直緊緊牽著柳惜音的手,神色非但沒有絲毫意外,反而泛起興緩筌漓的笑意,接著便拉葉昭到一旁閑叨叨幾句。

“她是你的表妹柳惜音?”

葉昭有些不可思議地眨了一下眼睛:“你怎麽知道?”

對於葉昭兒時最寵自家表妹的事幾乎人盡皆知,更何況作為葉昭深鐫刻入至靈魂深處的好友,身體每個叫囂的細胞都在篤定除了柳惜音絕不會有第二人能與葉昭這麽親密。

“你不是嫁給南平郡王?怎麽又會和柳姑娘回來漠北?”

她端著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態度趁熱打鐵,繼續敞開話匣詢問。

聞音後葉昭兀自笑了一聲,波光瀲灩,水漾流動的琉璃色雙眸轉了幾圈跟著葉昭將京城發生的事粗略告知她,連著將要與柳惜音成婚一事也在一閃而過的話語中沈吟出來,可李景元臉上一點震驚都沒有,卻遽然露出了令人難以琢磨的笑意。

“老大,明天老地方見”

李景元莫名其妙地哂了一句話後瀟瀟灑灑牽著自己的妻子走人,留在原地的葉昭若有所思地咂摸了下。

“阿昭,你們剛剛說了什麽?”

葉昭乍地怔住了一下,對於剛剛談話有一剎那感覺到不對勁,不過還是沒多加在意:“沒什麽?我們走吧”

殘陽下日落映餘暉,臥倒天邊染成一片郁紅色遮住了街道上兩人的斑跡。

……

漠北青樓雖不及京城杏花樓豪華龐大,但也是令人沈醉於酣歌恒舞的一方美妙天地,不可謂不熱鬧。

“你小子,到底有什麽事?我已經陪你喝了幾天悶酒,有屁快放,別磨磨唧唧”

葉昭幾度懷疑自己哪根神經搭錯了,才會跟著李景元來青樓,明面上說是有重要的事要跟自己說,卻帶她免費喝了幾天的酒,吭吭哧哧到現在也沒嘟嚷出正經的事。

李景元神色疾馳而過一絲緋紅,似乎有些難為情:“這不是你和柳姑娘要成婚?成婚的事,就那事...”

葉昭晃著杯子裏的酒,微微斂額:“何事?有這麽難說出口?”

“就是.....”

青樓內忽然響起琴聲,浪花將要洶湧襲至,自然而然停下話題的兩人先小幅度顫了下,便被吸引過去。

生了根的眼睛開始一眨不眨地盯著正堪堪掀起的簾布,在脂粉鄉中,一群隔著面紗的舞女裊裊婷婷走出來,縱使看不清五官,也可在燈光下隱隱綽綽看到膚如美玉,墨眸含星,尤其最中間著裝與他人不同的兩位佳人,更是舉手投足時透著千般鮮妍,萬般嫵媚,頃刻便將所有名妓壓得像庸脂俗粉,好一片旖旎景象。

“哐啷”粉身碎骨的杯子突然與地面做伴。

觥籌交錯間,剛想喝,卻在臺上美目流轉期間,有兩人打了個顫後手不由自主的抖了抖,然後酒就順著下巴嘩啦啦淌下去,一抹微涼的溫度沾濕了衣裳。

葉昭和李景元倉皇膛目了一會,僵在半空的手慢慢往回挪,揉了一下眼睛,覺得不夠又再多揉了幾下,她們確定絕對不是醇烈酒香的後勁帶來暈眩感才看錯。

“惜音”

“夫人”

驀地瞪大眼睛的兩人惹得正輕移蓮步起舞的人繪出抹戲謔的笑意,緊接著意味深長地看了看座位上的葉昭和李景元。

驚艷的舞至尾聲時卻有兩雙眼眸深如寒潭,藏匿著點點陰光嚇得葉昭她們激激靈打了個寒顫,然後面紗倏地滑落驚艷了全場。

“鴇母,那中間兩位小美人,爺今天要了”

忒煞風景的男子拍桌而起,腳一擡一落便徑直朝臺上走去,殊不知後面有兩雙眉眼撐起沈沈的陰翳,鷹隼已經盯上小麻雀了。

鴇母揮著手絹,趕緊上來勸阻:“這位大爺,她們兩人不是這裏的姑娘”

男子沒有絲毫躑躅,仍然不管不顧走上去:“我管你是不是這裏的人,被爺看上就得跟爺走”

“爺,這位爺...”

鴇母說著說著在矍然一驚中沒了下文,有酒壺劃出道破長空的聲音砸在男子的背上,他霎時像被驚雷劈到爆發出一聲怒吼:“誰,哪個混蛋敢朝老子丟東西,給老子滾出來”

“你爺爺我”

葉昭寒溘溘開口,周身洗去星月浩渺,鎖住萬千怒意。

“你他奶奶個龜孫子,憑什麽砸老子?”

整座青樓的人都把心提到嗓子眼,眾人驟然瞪大眼睛循著黑雲壓城城欲摧的身影看過去,然後開始攪個天翻地覆。

“疼...”

男子的肩膀似乎像嶙峋的單薄感,仿佛被葉昭一捏就有種即將碎的疼痛感:“老子的媳婦你也敢動手動腳的,想找死就成全你”

葉昭的聲音很輕卻震的他耳朵嗡嗡,似有平地雷在腦中訇然炸裂。

“不不不...這位公子我剛剛也是不知道那姑娘是你的妻子,多有冒犯還請見諒”

簡直是禍從天上降,鍋從頭頂砸,好端端突然刀子架在脖頸上,在一度屁股尿流中幸虧心思急如旋踵,趕緊好言好語壓下鷹隼的怒吼。

而葉昭向來殺伐果斷,直接甩出石破天驚的箜篌聲:“滾,給老子滾,不然老子見你一次打你一次”

乍如裂帛的話剛落,男子立刻倉惶地跳了起來,喏喏嚷道:“是,小的再也不敢”然後像旋風似地逃之夭夭。

在場的人緊繃下顎線條像只鵪鳩,咋舌啞然,唯有兩朵嬌艷欲滴的花不疾不徐等著葉昭她們走來。

“惜音,你怎麽會在這?”

柳惜音漠然瞟了她一眼,嘴角懸起戲謔的淺笑:“阿昭能來,惜音怎麽就不能來,而且阿昭還來幾天,惜音想來看看是這裏的舞娘美,還是歌妓更勝一籌”

葉昭捎來唇角遮不住勾起的弧,啼笑皆非地說道:“美?再美能有你美?”

然後掩下眸中的無奈,手指攀上柳惜音垂在肩上的面紗,再爬上她的耳邊,故作鎮定的調侃:“惜音還是戴上,你沒看臺下那些人口水都快要流出來,我可不想你被占了便宜”

“你也知道”

葉昭突然感覺到身邊刮起一陣氣咻咻的風,有絲綢的質感和清涼感滑過她的指尖,還沒來得及去抓那道白色的袖子,已魔怔淡出她的視線。

“你小子,給我好好記住,這筆賬我早晚找你算”

葉昭恝然向李景元甩了一句話,便像利劍出鞘一樣,撒腳丫子疾馳追出去。

跑出去的街道盡頭通著一汪湖泊,岸邊柳樹疏疏朗朗,趁著晚霞洐息的張揚,映出伏瞰斡旋的景色。

“惜音,你再走就要與水做伴,我可不想再見你濕漉漉的樣子”

柳惜音輕咬著唇,悶不答腔,不由得皺起了眉頭,氣鼓鼓地停下腳步。

“惜音”

葉昭慢慢靠過來,拂風摟上柳惜音的腰間,將頭抵在她肩上,雙眸盈滿瑩瑩亮的星輝,落在佯裝生氣的人身上,一點點的尋覓和擔憂讓她往常溫柔的臉色剝落一地,顰蹙認真地剖析事情的來龍去脈和解釋。

“惜音,是李景元那臭小子說是有重要的事要同我說,所以我才去的青樓,不過我們就喝了幾天酒,什麽都沒幹,不是惜音你想的那樣”

毅然決然的斂聲卻還是得到寂然無聲的回應,柳惜音揆首忖度好一會,才將飄到雲端的心慢慢歇下來,饒是隨性笑道。

“葉昭,你說,你是不是又騙了我一次?”

一見柳惜音那副乍羞還嗔的嬌羞樣,葉昭心中有數,挑起劍眉:“那我是不是該罰?”

柳惜音不勝羞惱的紅了雙頰,然後她轉過身來,卻見葉昭已經闔上雙眸,心頭倏地噗嗤笑了一聲。

“阿昭,你這是做甚,為何閉上眼睛?”

真的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居然被反將一擊,以往她倆騙了對方都得被檀口揾香腮,葉昭仿佛有些不滿:“你啊,真是越來越會耍賴了”

柳惜音聽到心上人溫柔嗔怪了一句,剛剛的怒氣在某個悄然無聲中冰消雪化,眼窩頓時沾上陽春水,潤潤升華:“從小到大,阿昭最無賴,偶爾也該換惜音耍賴,我就不親你...”

柳惜音還未及說完,已被心緒翻騰的人,用乍隱還現的情絲牽鐃得更加靠近,兩人倚鼻尖而對視,緊接著一份難以厘清,難以言訴叼蜜與窘澀回以紅霞攀耳根。

葉昭綻放第一抹笑靨時,說:“那我再耍賴一次,惜音閉上眼睛,可好?”

柳惜音不再多言,粲然將眼裏的光淡下來,以幸福的歡顏填滿梨渦,她默念“好”。

葉昭輕輕將她一縷秀發撩開夾在耳後,看向她的眼神那般溫柔,那般柔情,然後靠過來,隨晚吟蘋風過鼻拂向唇瓣,在歲月沈釀中掬三分流水,拈七分春色,攫十分甜蜜,她和她便是比永遠更永遠。

……

晨風拍碎肆無忌憚的日光,簌簌抖落在方寸大地,一半灑在撲棱棱的眉睫,一半忝居在閃爍爍的眼底。

李景元庭院中有兩人正坐在亭子裏,枕著自己的手背嬉謔對視,倒映出千絲萬縷的眷戀,眨眸交接時兩兩貼合,且容她們輕輕喚出彼此的名字。

“老大,柳姑娘”

昨日從青樓回去後,不知李景元夫妻倆是怎麽個懲罰,突然莫名其妙一大早便尋柳惜音和葉昭兩人前來做客,說是有重中之重的事要教她們,緊接著一頭霧水的兩人便稀裏糊塗來到這裏。

“來,有什麽事坐下再說?”

“跟我走”

葉昭拍了一下身旁的石凳子,熟料她們夫妻倆一人牽起她和柳惜音,以平淡到沒有一絲起伏得聲音將兩人帶往相反的方向。

棋局將開,是否能取經成功?便看誰是黑子,誰是白子,誰的領悟能力更高?

李景元即是葉昭之友亦是葉昭之鏡,一路與從神采飛揚的葉昭到眉目沈穩桀驁的葉將軍同伴同行,最是了解葉昭的性子,雖說少時葉昭偶會隨紈絝子弟足踏青樓,可真正刨根揭底的事葉昭反而是一竅不通,在昨晚與自家夫人經過商量後便決定為兩人點一盞明燈。

假側漠北未城破,或許葉昭女兒身不會揭破,那麽李景元與她妻子的生活便是葉昭與柳惜音的另一面。

好在城破後,雖前路堪萬丈深淵,辟徑越阡,卻還能在荊棘叢生中找到彼此,最初是你,最後是你,這樣也好...

良久後,這次雖只是口頭闡述,但畢竟過來人總比後來者懂得頗多,也更有經驗,答案已從正朝彼此走來的人身上,此時的葉昭和柳惜音已是紅霞攀耳根,到底能否徐徐箔進浩蕩迷霧,她們夫妻倆自是不知。

“柳姑娘和葉將軍你們一定要記住今天所說的每句話,我們便不送了,有緣會再見”

李景元夫妻倆送葉昭她們到門口,與之作別,原本葉昭說讓她倆明日一同回京喝喜酒,熟料夫妻兩人齊齊搖頭,說山高水遠便不奔波,而葉昭也不好強求。

“會的,以後會再見的”

葉昭此時的聲音掩不住顫,尾音還打了個卷,強裝鎮定便與柳惜音雙雙走回去。

只是這一路上兩人肩並肩迤邐而行,硬生生劃開距離,而表面看似悄然無聲,可明心頭卻波瀾起伏,隨時都會風起雲湧,就像有人偷偷在她們胸膛裏有塞了千萬枝鼓槌,一下一下地敲擊怦怦狂跳的心,可她們還是竭盡全力想將某根緊繃的弦一點點讓它松怔下來,可另一方面每每偷瞥對方一眼,它開始慢慢斷裂。

“阿...昭”

葉昭的無名指突然被人攀上,就在此時她感到血液加速流動,通紅的雙頓沒由來又漲上幾分。

“剛剛說的...”

柳惜音的話才捎至葉昭耳邊,葉昭忽然捂住她的唇,直讓一股熱滾上柳惜音臉上,下一刻她不得不趕緊垂下酡紅的嫣頰,來掩自己慌張的心緒。

“什麽都不要說,我們回去吧”

葉昭長長吐了一口氣,她想呀,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此後有你便足矣,然後牽起柳惜音的手,與她融入到渚清沙白傍朝陽,消失在空蕩蕩的街道上。

依稀間,兩手扔緊握,指尖與脈搏相觸可感,或許這便是。

――仰俯天地唯一一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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