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3 章

關燈
我出來更文了,你們快出來給我加油( . )

……

――長情至深終必傷人傷己

水中倩影任蕭瑟寒意刺骨入髓,頃刻間僵住往昔少年的音容,唯有雋秀的沈曜汲盡光芒,擡眸瞥她救贖心底一望無垠的夤夜。

“小夏子照顧好郡王,我先帶表妹回去”

玉琢臉頰於此時忝居氤氳,婆娑礙眼卻掩下長嗟喟嘆,以周而覆始翻滾的淚水奢求一個溫熱的懷抱。

“阿昭,是不是唯有我被他人嗤看,你才會如此緊張我”

踏雪於街道與虛蕩罡風施以疾馳施以呼嘯同行,飄開袍角掃項背絮浮肩,撰編溫柔網便是仰俯天地唯一一個你。

“阿昭,惜音名聲已毀,我只要你要我就好”

王府如絲如縷兀自紛亂擾人惶惶不安,她嗔怒自己再乜旁人一記刀眼,以乍耳如裂帛之聲施加號令。

“快,去請太醫,準備熱水”

假如身旁有你,名山秀水不及小小屋檐,波瀾壯觀之美景不及你眸中匿一汪瀲灩星輝。

――果然歲月與你便是不勝溫柔

……

房間衣櫃的衣服都被翻到底,葉昭仍然找不到一件令她滿意的衣服,頓時倒劵成橫亙於眉目的陰翳,暗暗啐罵自己幾聲。

該死,表妹的衣服怎麽沒一件厚的。

“表妹,你是不是很冷,別怕,我在呢”

翻箱倒櫃的動作隨著堆悉而起的擔憂宣告繳械投降,掉窪坑的腦袋也突然被重新拾回來,葉昭疾徐跑過去,緊緊摟著已裹挾披風的柳惜音,不斷拍著她的後背施加安慰。

“動作快點,要是我表妹著涼,我剁了你們”

葉昭訇然乍起的一聲震得他們耳朵嗡嗡,也顧不得提進來的水隨加快的腳步已溢得滿地皆是,一桶接一桶利索地往柳惜音房間提進來,再倒進去。

“表妹,別怕”

柳惜音搖頭,她確實冷到身體直哆嗦,可此刻被熨帖的熱度包圍,便是冰消雪化,僾然將天地萬物一並擁纏入懷中。

“阿昭”

她擡起迷蒙的眼睛,輕輕喚她一聲。

“我在”

她從厚厚的披風伸出手,笞在葉昭肩上。

“阿昭”

“我在”

有白晢指尖忽而攀上葉昭疊起的眉峰,一點點舒展開。

“阿昭,如果我做錯了你會原諒我?”

阿昭,你是否肯我伏低做小?

“原諒,不管表妹做什麽,我都會原諒”

葉昭的聲音藏不住顫,尾音打個卷兒,開口時掖不住心底那份寵溺,眼角哂出濃濃一抹濕意。

“表妹,是不是很冷?”

柳惜音聽完葉昭的話驀然震顫了一下,葉昭反而越發擔憂斂聲詢問。

“阿昭,你在擔心我?”

擔心?何止擔心,簡直千般忡忡,萬般焦急。

“擔心,表妹是我最珍視之人,怎麽會不擔心?”

最珍視之人?

柳惜音竭力勾起的笑卻有接二連三的淚悄然滑落。

“阿昭,你在乎我?”

她鼓起所有勇氣集成沈甸甸幾個字。

“在乎,葉昭最在乎柳惜音”

她眼窩中囊滿的漣漪,像沾過陽春水,潤潤生化。

葉昭最在乎柳惜音?那葉昭喜歡柳惜音?

“阿昭...”喜歡惜音?

“將軍,水好了”

“表妹,先去沐浴,別著涼了,有什麽事待會再說”

柳惜音目光深深看著葉昭,深到看不出裏頭的風起雲湧,波瀾起伏,唯有唇邊晃動的笑更深。

“你們下去,紅鶯留下就好”

葉昭彎腰繞過柳惜音的膝蓋,將她撈在懷中大步往熱氣騰騰的浴桶走過去。

“紅鶯,過來伺候你家小姐沐浴”

聽到葉昭發號施令,立刻喏喏應了一聲,便朝屏風後走過來,驀然第一眼卻看到她家小姐怯怯的目光落在葉昭身上。

“阿昭,你去哪?”

似乎有雙手扼住了葉昭,剎那間僵住她的腳步,葉昭擡起手,輕柔拭去柳惜音眼角旁的淚水,安慰道:“別怕,我就守在門外,不會走的”

柳惜音用力反握葉昭的手,一直搖頭。

“別怕,我就在那裏,不會走的”

柳惜音順著葉昭所指方向蔓延過去,還是門口那裏,她咬了唇瓣搖頭。

“柳惜音”

阿昭生氣了?

“那我就在你房間待著,等你出來可好?”

她又是一味搖頭。

葉昭剝落滿地無奈,深深嘆息一聲,然後閉上眼睛轉身:“這樣好嗎?”

“好”

葉昭緊繃的心才略微松怔下來,剛往前挪了沒幾步,耳畔便又傳來熟悉的聲音:“阿昭,你又想去哪?”

“我找個地方坐”

“你不準走”

“我不走”

表妹,怎麽跟個孩子一樣。

柳惜音循著一路蜿蜒流淌的聲音,看著葉昭隨手抽了個凳子,一屁股坐下,她才放心繼續沐浴。

隱在裊裊霧氣中有人托腮陷入宂蕪的鈍重思緒。

“葉將軍,柳姑娘要嫁給趙玉瑾做妾?”

這句話刨根揭底反而有問題,表妹與趙玉瑾壓根就不搭,更何況他奶奶個狗腿趙玉瑾哪點配得上表妹,娘也,煩死老子,待會再問清楚。

良久後。

“紅鶯,下去”

柳惜音琿揮手,繾綣的眼神落在正打盹的人身上,一點點的尋覓和描摹讓神色霍然定下,她放輕放慢腳步,堪堪靠近。

這段距離不長不短,終有盡頭。

娉婷身影先彎腰,溫柔的目光攢著星月浩渺,從葉昭額間一路逶迤而下,潺潺流動到微泯的薄唇,頓時摩擦出絲絲縷縷的火花,她竭力按下心頭翻湧的悸動,閉上眼睛如蝴蝶穿花輕輕點綴。

兩唇一觸即分之時,柳惜音忽而擡起眼簾卻看到波光粼粼中自己的小小倒影,有雙深邃的眸子穿過自己藏掖許久的心意,於此時與她突兀重逢。

“阿...”

葉昭倉皇的膛目了一下柳惜音,緊接著倏地起身,吭吭哧哧甩了一句:“我我...我去看太醫來了沒?”

葉昭由於心神恍惚,有些飄飄然,走出去沒幾步差點腳絆腳摔下,穩住了後連人帶灰塵打開門,又被嚇個魂飛九天外。

“將軍,太醫來了”

紅鶯領著孟太醫剛好在門口撞見面頰如驕陽的葉昭,驟然感覺有些莫名其妙,沒去多想,然後輕巧說了一句。

“我知道了,進去吧”

葉昭佯咳幾聲,若無其事的看著太醫從身旁過去,本想落荒而逃,熟料耳畔占據紅鶯一聲:“將軍,你不進來?”

“進進,有什麽好怕,偷親又不是我”她攥拳默念幾遍,然後一步步挪進來,低頭停在柳惜音面前。

“姑娘,請伸手”

微微躬身的太醫看著坐在椅子上的柳惜音有些心不在焉,恭敬地說了一句。

整個過程兩人的目光從未觸及,靜默著,也對峙著,任由彼此心事流露。

直到門開闔時的響動接連傳來又消散,屋內重歸一方寂靜。

“阿...”

“表妹,我話問你”

葉昭在太醫診斷期間便已捯飭好所有思緒,起初她是有些進退維谷不知怎麽敞開那話匣,但在經過揆首忖度後,那個吻對比心中堆悉的疑問根本不值得一提,所以擰緊眉頭,毅然決然的先一步沈吟。

“何事?”

葉昭拉了柳惜音身旁的椅子,坐下來,斂額與她對視:“你知道你落水後會有什麽後果?”

雖然葉昭從小女扮男裝,但她也不是對女子的名聲和清白之事毫不了解,再加上柳永的話如驚雷閃現劈下來,也敲醒她。

表妹與趙玉瑾在眾目睽睽下雙雙落水,接下來會發生什麽事她不是不知道。

上京遍地謠言四起,空叭叭的嘴也隨之到處擴散,荼毒柳惜音的名節,然後徹底毀於一旦,那些人便會由於逡巡不上門提親,就算有個別覬覦柳惜音的美貌,端著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態度娶了她,嫁過去後也會被夫家抓住槽點而受委屈,最後迫於無奈,便只能讓趙玉瑾納了她。

“阿昭,心裏很清楚,何必問我?”

阿昭,你可知我所做一切都是為了能留在你身邊,你卻問我會如何?當真可笑至極。

“表妹喜歡趙玉瑾?”

這句話猶如一只利箭呼嘯穿過胸口,柳惜音仿佛聽到某種...心碎的聲音,悄然苦笑一下。

“阿昭,覺得呢?”

我喜歡的人在問我是不是喜歡別人,還真是自始自終都是我柳惜音一直在畫地為牢。困住那個為她喜為她悲的人,到最後大夢初醒時還是千般萬般舍不下。

“表妹”

這一聲如此陌生,簌簌落地後透露令人難以琢磨的意味,柳惜音看到葉昭緊蹩眉頭,眼神卻灼灼到很深沈:“我不希望你嫁給趙玉瑾”

不管表妹喜不喜歡他,他都配不上你。

出乎意料之舉,柳惜音應聲躑躅:“阿昭,這是何意?”

葉昭頓時化作利劍出鞘,鏗鏘有力:“我表妹是九天翺翔的鳳絕不允許給別人做妾”

“阿昭”

“就算他趙玉瑾娶你為妻我也不允許,我不允許表妹所嫁之人,身邊還有其他的女人”

阿昭這是何意,為何會說狐貍精娶我為妻?

莫非她和狐貍精...

柳惜音小心翼翼地從葉昭神情窺探,斂聲:“阿昭,何為趙玉瑾娶我為妻?”

葉昭恍然想起三年和離之約一事:“我凱旋回京時,今上賜我與趙玉瑾成婚,但我和他約定好三年後一拍兩散”

柳惜音聽到她言辭中一閃而過的另一番意思,心頭驀然震了一下,翻湧起其他的色彩。

葉昭你這沒心沒肺的人,當真瞞得我好辛苦。

“所以不管表妹喜不喜歡他,我都不想表妹嫁給他”

柳惜音靜默著,一直未語,看向葉昭眷戀的眼神慎之又慎,好像此刻她的阿昭已經回來,可終究還是不會如此疏疏朗朗便過去。

緊接著另一個徠回的問題又再次浮現腦海中,夾糅了太多未知,飄到雲端的心又開始慢慢下垂。

阿昭,能否接受我?

女子與女子似乎隔著千重山海,萬千溝壑,該往何處移?

“所以表妹我不想你嫁給他,他配不上你,我覺得他...”

葉昭的唇突然被一抹溫軟捂住。

“阿昭”

她懵的楞楞眨了一下迷蒙的眼睛,只見柳惜音倏然靠近,湊在她耳邊,滑過熟悉的氣息。

“我也覺得他配不上我,所以...”

所以什麽?

葉昭似乎聞到一絲香氣,緊接著有笑聲和那幾個字捎至襲來:“我不想嫁給他”

表妹,如此甚好。

柳惜音放下手,沈默一會,一顆心吊得高高還沒有歇下來,耳畔飄入另一個問題:“表妹,你剛剛對我...”

時間仿佛靜止於此刻,靜到能聽見彼此某根心弦斷裂的聲音,可那份答案終究還是不知如何說出。

“表妹,你對我不會...”

千裏奔赴的自己為了所謂的心安歸處,把自己拋到塵埃,一直近似奢求那個小小心願。

可如今葉昭問她,她應該如何?

“葉昭,你從小騙我到大,到現在還在騙我?你說你是不是該罰?”

我怎麽騙你?

還有罰什麽?

“葉昭”

柳惜音與葉昭拉開距離,縱出幾厘之差,對上葉昭那雙眼睛,從滿滿倒影看到多年來自己的眷戀,然後她沁出一抹微笑,回以柔軟的觸感。

“表妹,你...”

“你對我真的...”

哂出的話剛落地沒多久便聽到有如平地雷的聲音占據半個房間,緊接著重重摔門聲突然響起,撣去灰塵遮住了自己湣湣的身影。

柳惜音喜歡葉昭?

喜歡。

葉昭喜歡柳惜音?

“......”

葉昭用一種醇厚低沈的聲音反問自己。

“將軍”

就在此時,紅鶯突然從不遠走來,看到靈魂出竅的葉昭,怔怔盯著那扇門,她福身。

葉昭斂眸,豎起食指貼在唇邊,示意紅鶯噤聲,然後自己流星大步走過去,停在她面前,用一種格外溫柔聲音疾徐入耳。

“照顧好表妹”

“照顧好她”

“一定要照顧她”

三句後葉昭沒有遲疑,沒有留戀,沒有停頓轉身離去,可為何此刻紅鶯望著越遠越小的背影卻感到如此悲涼,如此令人絕望,悱惻到惹人湧起淚水。

葉將軍你當真不是薄情之人?

……

消息傳出,整個後院都快炸了窩。

“將軍”

葉昭從柳惜音那裏出來後本想去趙玉瑾房間噓寒問暖,腳沒跨出幾步,便瞧見從遠處大搖大擺走過來的胡青。

“將軍,我聽說了柳姑娘的事,過來看看有什麽需要我幫忙”

胡青幸災樂禍地說了一句,葉昭的臉立刻比煤炭還黑,撒了一下手肘狠狠撞胡青的胸口,惹得他嘶嘶呼痛,然後便看見葉昭瀟瀟灑灑甩袖子走人。

“將軍等等我,我正有事跟你說”

胡青一邊嘟嘟嚷嚷一邊撒腳丫子小跑跟過去,幹嚎了半天葉昭也沒理會,最後只得悻悻地跟到趙玉瑾房間。

“趙玉瑾,你沒事吧”

他矍然一驚,以為葉昭是來興師問罪,立刻在地上蹦蹦跳跳,轉了兩步,解釋:“你表妹怎麽辦?先說明,我絕對沒有見色起意,故意拉她下水”

靠在一旁的胡青最清楚不過了,此前柳惜音來上京,他就覺得頗為蹊蹺,憑柳惜音的樣貌才能為何會在雍關城找不到好人家,非要到上京來?揣著心裏的疑問立刻捎信往雍關城調查,果然一查便直接刨根揭底。

“郡王落水前可有感到哪裏不舒服?”

趙玉瑾循著胡青的聲音,一瘸一拐走過去,抻起腿褲,指著發麻的地方,斂聲:“我站在岸邊,突然感到腳傳來一陣酸痛,然後渾身沒力氣,整個人栽進湖水”

胡青訕訕一笑,故作驚訝出聲,然後拉著葉昭看向趙玉瑾腿上的針孔,貼在葉昭耳旁輕巧說了一句只有她一人聽見的話:“你表妹以前有學武?”

胡青的話還沒說完,便被葉昭一手勾著脖子拉出房外:“狐貍,你是不是知道什麽?”

葉昭心如明鏡,柳永說柳惜音想要嫁給趙玉瑾做妾,然後第二天又發生落水之事,此事太過碰巧不由引起她的疑惑。

更何況趙玉瑾被救起來時是被打昏,膝蓋上又有個極細的針口,剛好自家表妹手上戴的蛇形戒指便是為了以防有他人近身所做的暗器,難道真的是表妹做的嗎?

胡青順手丟過一疊紙片:“給,早查好了”

葉昭接過後展開從頭看到尾,臉色慢慢僵住,她表妹從前便練過武,並非表面看似那般柔弱,不過葉昭還是起了包庇之心,直接將紙條撕碎,盯得胡青陣陣毛骨悚然,全身發涼,忍不住打了兩個冷戰。

“狐貍,這事要是捅出去,我就操練死你,你看著辦吧”

然後將溫厚的掌笞在胡青肩上,使勁捏了幾下,胡青隱隱作痛,從牙縫擠出幾字:“你這是包庇你表妹”

“懶得跟你廢話”

葉昭自然而然的松開手,哂了一句後拍屁股走人。

……

接連幾天葉昭整個人都心慵意懶,飄飄然定不下來,要不就躲在軍營要不就跑去酒樓,慫到不敢回去,不過郡王府是在落水那天炸翻天,外頭也是幾張嘴空叭叭圍成一堆議論個不停。

“郭兄,聽說你上次去跟郡王打探活閻王表妹的事,最近怎麽不去”

坐在一旁的男子故意調侃叨叨一句,角落一桌的秋華秋水有些按耐不住,而葉昭鎮定心神,表面風平浪靜,攬下兩人,繼續若無其事地聽那群起哄的男子左一句右一句。

“別提了,那小娘們的事你們又不是沒聽說過,光天化日之下與郡王落水,還貼在一起,指不定她倆就有一腿”

“那娘們長得美若天仙,郭兄不心動”

“我呸,長得再美也是破銅爛鐵,再心動也不要”

哐啷。

就在此時,不知何處丟來的酒壺砸向正議論柳惜音那群男子的桌子上,然後氣咻咻拍桌子,怒吼道:“誰,哪個混蛋敢朝老子丟東西”

“你爺爺我”

整座酒樓霎時安靜下來,眾人紛紛循著聲音看過去,剛好看到葉昭的背影,起來再轉身,滿目黑雲壓城城欲摧,隨時都可攪個天翻地覆:“上葉下昭,活閻王是也”

葉昭勾起一抹寒溘溘的笑,陡然朝剛剛說話最大聲的男子走去,那男子眼底全是心有餘悸的戚然,腿也漸漸有些哆嗦,指著葉昭支支吾吾:“將軍,小的剛剛不是有意的”

“晚了”

葉昭甩出石破天驚的箜篌聲,將男子拎起來,眉眼間洗去煙波浩渺,鎖住萬千怒氣。

“把剛剛的話再說一遍”

乍如裂帛的話震的在場所有人耳朵嗡嗡,他們緊繃下顎線條像只鵪鳩,咋舌啞然,而那垂在半空的男子嚇得屁股尿流,緊閉眼睛不敢觸及葉昭近在咫尺的怒視。

“說,你們一直是怎麽議論的”

抖如篩糠的人,哆哆嗦嗦說了一句:“他們都說郡王和將軍的表妹早就情投意合,但是由於將軍您善妒,不肯讓她進門,所以才會故意在大庭廣眾雙雙落水,還說...”

“還說什麽?”

話莆剛落,有只鷹隼突然把小麻雀像丟入了冰冷冽骨的湖水中,炸起寒毛後不禁佝了佝身子:“還說若是將軍不同意郡王納了她,便再也不會有人娶她”

“誰說沒人娶她?”

那人突然睜開眼睛恰巧撞進葉昭那雙深邃的眸子,凜冽冷厲,然後一五一十講出來:“那姑娘名聲盡毀,所以他們都在議論將來沒人會再要她”

“誰說她沒人要?”

葉昭頹然垂下頭,眼裏流過絲剛決果斷的厲色,瞬間消失不見。

葉昭喜歡柳惜音?

“......”

“將將將軍”

本沈浸在自己世界的葉昭,被他喚了一聲,驟然掀起狂風暴雨將男子丟在地上,看向秋華秋水:“好好教訓他,不想臟了我的手”

葉昭下了最後的通碟,崩著臉走出來,踏出沒幾步又想起剛剛那句話。

葉昭喜歡柳惜音。

喜歡。

想娶她?

“......”

葉昭有些恍惚。

她想,許是經過歲月與時間的變遷,從小到大相互依偎的人才會總是莫名擾動她,自知道表妹的心意後似乎開始變得不一樣,心頭的震顫和悸動偶爾也會波蕩起伏,也許是青梅竹馬的時光太過美好,才會習慣性放不下割不掉。

也許是......

……

府外雞飛狗跳,府內也不安分。

趙玉瑾幾個小妾氣得渾身發抖,那柳惜音是將軍的親表妹,又出身名門,感情深厚,若是納了進門,指不定以後賞賜都會讓表小姐挑完再輪到她們幾人,哪還有安穩日子過。

三個女人故意在柳惜音面前演了一出戲,一邊炫耀郡王與將軍伉儷情深,一邊指桑罵槐,冷嘲熱諷,只盼她快快打消這個混賬念頭。

聽完幾人喃喃,柳惜音突然斂目,周身泛起無比冰冷的強大氣場,仿佛斷絕滾滾紅塵,一字一頓肅殺的挫念出口:“想不想做小妾是我的事,能不能做小妾是姻緣註定,好像還輪不到旁人插手”

三個小妾被嚇的滿腔怒火打在棉花上,恨得牙癢癢,正想跑去找葉昭灌輸自古以來表妹都是破壞家庭和睦大敵的觀念,熟料剛出門便撞入一雙深邃的眸子,慌忙中福身行禮。

“將軍”

柳惜音心頭惶然一震,回頭對上葉昭與平常一般無二的神色,似乎對她剛剛那片肅殺在意料之中,沒有一點波瀾起伏的意外之色。

“表妹”

葉昭示意三個小妾退下後,走到柳惜音面前,瑩亮的眼神落在她身上,一點點的尋覓和探究讓原本溫柔的神色變得尤為與眾不同。

“阿昭,我剛剛...”

葉昭捂住柳惜音的唇,另一只手牽起柳惜音戴蛇形戒指的手,嗔怪:“柳惜音,你是不是也騙過我,你說你是不是也該罰?”

阿昭,我不是有意騙你?

罰什麽?不會是...

柳惜音突然想起那天的場景,紅霞還沒來得及攀到耳根,已有一抹微涼點綴在她的臉上。

“表妹”

耳邊滑過熟悉卻裹雜令她耐人尋味的聲音。

“我問幾個問題,你只管點頭和搖頭”

柳惜音的唇還被葉昭捂著,點頭後看到葉昭目光很深,就像於天地翕合前撥開烏黑,曉見雲月洞天,深到底卻令人琢磨不透其意思。

“表妹,你自十六歲起拒絕所有青俊公子的提親,是為了我?”

胡青給葉昭的信便提到此事,她也不知道自己怎麽了,想把所有她不曾知道的事重新確認一遍。

柳惜音頷首。

“表妹,自從我走後你在雍關城自毀名聲,也是為了我?”

漠北戰後,柳惜音舉止越發荒唐,常常在大庭廣眾下出言諷刺,罵對方窮酸,高攀,這般嫌貧愛富的舉止,還在家隨意醉酒,在外動不動痛罵男子,名聲不久便毀於一旦。

葉昭從胡青那知曉後不敢置信再三確認,可紙條上寫的清清楚楚,再怎麽不信還是在經過與自己較勁後頹然相信。

柳惜音再次頷首。

“表妹,你來京城根本不是為了尋親事,而是為了我?”

柳惜音緩緩遲滯,回憶起春秋八載囊滿眷戀的夢,揭破之時仿佛心頭有枯火焚燒出被戲謔的餘味,娶我?字字泣血卻無法兌現。

可那場落水後,她將所有的心意攤在葉昭面前,如今還需要再隱瞞?她點頭。

“表妹,是你打傷趙玉瑾的,故意與他一同落水?”

葉昭的話令她咋舌,更令她驚猝,阿昭,你會怪我?她點頭,可葉昭神色全無責怪,更無意外之色。

“表妹,你知道我是女子還喜歡我?”

漠北飛沙阻青梅,上京與雍關城隔千裏雲萬裏風仍阻擋不了她炙熱的感情,越到最後卻還是避免不了悖逆禮法,可她還是毅然決然頷首。

“柳惜音非葉昭不可?”

柳惜音踟躕,與葉昭對視著,也靜默著,這是她們兩人最後一層底線,捅破可能會形似陌路,也可能會冰消雪化。

她想,那場蒹葭蒼蒼的兩相依偎,那長久年月冠以葉氏之願,那相許於名山秀水的撫琴舞劍,是不是應該於此時做一次孤註一擲?

“柳惜音非葉昭不可?”

阿昭,惜音非你不可。

從小到大我只想成為阿昭之妻,自從你揭破女兒身,我便將心願換成奢求,奢求在你的心舟渡個小小位置,能永遠棲身於旁便足矣。

可今天你問我了,我想...

或許所有揣揣不安的,所有憂心忡忡的...

是時候該落下帷幕了。

不管是鏡花水月之夢的難留宴還是穿過時間洪流得到的白頭偕老都應慨然接受了。

她點頭。

葉昭放下手,伸手將柳惜音一縷秀發撥開別到耳後,慢慢的湊過去,停在她耳邊,用格外溫柔的聲音捎來一句話。

“柳惜音,我葉昭在戰場上從未打過敗戰,但是今天...你贏了”

那人穿過青梅竹馬的時光,穿過烽火狼煙的摧殘,穿過歲月所有的變遷於此時與她突兀重逢,劃成慢慢陪她變老的人。

柳惜音心想,曾經美好的,殘酷的記憶皆已隨風倏爾遠去,那時的意氣少年,那時的明媚少女,都成了無憂無慮時光中的一汪淺灘,悄無聲息的從指縫中溜走,也許我與她並非註定空歡喜,只是我們之間隔著一條隱形的線,看不見,摸不著,卻總是放不下,拋不開,那便讓這條線牽引著,醞釀成軟甜軟綿長的未來。

“阿昭”

她喚她的聲音向來都是繾綣的溫柔,如春風化雨,如六月驕陽,可這是第一次在露出最幸福的歡顏而匯成的音節,果然她與歲月便是不勝溫柔。

“柳惜音,還不快跟上來”

柳惜音沒有回答,只是循著葉昭一路蜿蜒流淌的足跡,一步步,慢慢的重覆踩上去,層層疊加的腳印刻上兩人在一起的痕跡,仿佛她與她永永遠遠都會纏綿不休,再不分離。

這段距離不長也不短,她與她終有盡頭。

無名指攀上另一人的無名指,以心許平生,這便是平生由她而始,也由她而終。

――許是第一眼已被折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