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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二: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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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二:村上

“村上,你要離開這裏嗎?”

看著這一路艱難走來一直堅定站在自己身後的小助理,中野良眉眼柔和鄭重地開口。

憶起兩年前的那家書店,不禁感嘆時間走得是如此的快,卻又恍若昨日。

那時的村上還是一個稚嫩的小女孩,仿徨地擡頭看向中野良,躊躇地思考著他提出合作的邀請。

她在評估中野良是否值得她拼盡全力的合作資本。

中野良拿起漫畫書擋住臉部,摸了摸耳麥,假裝自己在聽著軍師指點。

旁邊人來人往,有學生在嬉戲打鬧著,也有悠閑的小孩子捧著漫畫書躲在角落裏看得津津有味,書店老板悠揚自得地躺在櫃臺前,打了一個哈欠。

[我知道你想要些什麽……我可以保證,我會全力以赴傾盡所能朝著你所想要的目標前進……終有一天,我們都會得到我們所想要的……]

嘴角微動,在這微微喧嘩的環境裏,談話的聲音幾乎要聽不清,但中野良知道村上聽進去了。

中野良仔細地對自己的能力做了一個簡單的總結,重點推銷與自己合作後可以得到些什麽,當然還有風險,以及如何規避風險。

村上最想要的不過是離開組織。

她是被父母坑進組織的。

父母因為賭博欠下了巨額債款,天天被債主上門催債,曾一度想過讓村上去煙花之地去賺錢,或是幹脆直接賣女還債。

但在走到這個地步之前,鄰居給她的父母推薦了一份工資非常可觀的工作,只要幹得好,得了上頭的看好,一日十萬門那根本不是事兒。

現在非常缺人,工作不辛苦,每天只需要躺著就能賺大錢!去了那兒一個月都不用,別說你們欠的那些債了,就是你們再天天今年的生活費都有著落了!——來自於鄰居的原話。

要是村上知道,絕對會吐槽鄰居是不是想要他們的腰子,這世界上哪有躺著就能賺錢的工作?資本家怎麽可能讓他們這些窮人這麽輕松。

可惜她不知道。

她的父母確實是被鄰居說動了。

天價的報酬蒙蔽了他們的雙眼,然後瘋狂地催促著臨近畢業正在找工作的村上跟他們一起去面試。

村上想要拒絕,兩人就躺下打滾撒潑,說村上不孝,不理他們的死活,他們辛辛苦苦地還給她找了一份高昂的工作,又不是要賣了她,結果村上還不領情,罵她是白眼狼,白養了她那麽多年。

逼得無奈,村上只能跟著他們去了。

在體檢現場,村上察覺狗頭公司的不對勁,哪有還沒出面試結果就先體檢的?哪怕是警察考試都筆試通過了才體檢的啊!

當下她就想拉著父母回去了,但可惜父母被那高昂的報酬給蒙蔽了雙眼,根本不聽勸,到處摸著狗頭公司的設施,兩眼放光。

村上是想過直接離開狗頭公司去報警的,只是可惜進門後手機設備什麽的都沒了,想要離開,卻被告知要面試結果出來後才能離開。

村上心裏一咯噔:我這不會真遇到傳銷組織了吧?!

正在村上滿頭大汗地思考著如何逃離這傳銷組織的時候,女生C帶著墨鏡經過,笑語盈盈地跟前雜務部長搭話。

[這個月又坑了很多人進來啊。]

前雜務部長嗤笑一聲:[不過是一群貪得無厭的畜牲罷了。還有些顧慮的,給了點甜頭,就心甘情願地留下了。]

女生C瞥見村上緊張拘束地站在人群之外,瞳孔顫抖著,白皙地指尖隨意一指,[她也是?看著年紀還小,也不像是心甘情願的樣子,可要仔細觀察,莫要被那些人混了進來,洩露了……秘密。]

雜務部長隨意看了一眼,眼裏沒有一絲情緒,就像是在看著一群即將被趕上屠宰場的豬崽子:[那個?哦,好像是被她父母強行拉過來的,大學生,財務專業的,還有一個月就畢業了。嘖嘖。]

雜務部長無意義地嘖了兩下,像是可惜村上再也沒有機會畢業了,又像是在惋惜這只青春靚麗的小鳥兒即將被無知的父母扼殺在了此地。

[哦?]

女生C來了興趣,直接坐在了桌面上,饒有興致地打量著村上:[財務專業的?仔細說來聽聽?]

雖然態度有些輕慢,但對於“招人”雜務部長還是很嚴謹的,生怕一不小心就被官方的臥底混進來了,所以早就已經做好了背景調查。

[上個星期她的父母就進來了,昨兒聽說拉一個人就能拿十萬的獎勵,就迫不及待地跑去跟玉郎說,要給他女兒留個位置。這不,今天就馬不停蹄地把他們女兒拉過來了。]

雜務部長嘖嘖了兩聲,[這小模樣長得還挺精致的,可惜不是我喜歡的類型。]

村上拘束地站在那裏,額間垂落的發絲掩蓋住了她滴溜滴溜轉動的眼睛,仔細打量著四周的環境。

借口想要去上廁所,目的是想要找到逃生的大門——哪怕給她一個狗洞也許啊!

這些小動作在女生C的眼裏,無異於當眾脫衣跳勁舞,她忍不住笑了一聲,隨口說道:[這個人招了,就給我們財務部吧,我們缺人。]

雜務部長也沒有拒絕:[行。等下你帶走吧。]

村上仰頭望著高得都快要到天花板的窗戶,透過無數格子望向藍藍的天空,心裏流下了滂沱大雨。

'這裏是五樓,想要從這裏通過翻窗下去根本不現實……可也沒必要連廁所都安裝防盜窗吧!'

村上躲在廁所裏,扒著墻壁無聲落淚,'這肯定就是搞傳銷的!'

'完了完了,我這一輩子都完了…'

女生C輕輕地敲了敲門,突如其來的響聲把沈浸於幻想中的村上嚇了一跳,連忙擦幹眼淚,小心翼翼地問:[我馬上就好了!請問有什麽事?]

回答完之後,村上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該不是那群人要來抓自己了吧!

外面沒有聲音,村上也不敢吭聲,默默地摟住無助的自己。

女生C想了想,悠悠地嘆了口氣,從門底下的縫隙裏塞了一張卡片和一跳手帕,[若是有人想要為難你,你就把這張卡片給他們看就好。我叫C,我會讓人帶你去財務部,到時候除了我的人,若是有其他人要帶你,請不要跟他們離開。]

頓了頓,女生C輕笑著補充道:[你放心吧,我不會為難你,也不會噶你腰子。]

村上:[……跟他們走就會噶我腰子?]

女生C輕掩上翹的嘴角,[也不會。]

村上松了口氣,女生C慢悠悠地補充道:[但會要了你的命。]

村上只感覺一口氣卡在喉嚨裏,瞳孔地震:這比噶我腰子還嚴重啊!

……不,還是噶了腰子然後活埋更痛苦。

但這已經上升到了謀財害命了吧!

這家公司絕對不是什麽合法公司!

可,村上最終還是還是跟女生C派來的人走了。

至於父母,村上也想要告訴他們真相,只可惜已經陷入瘋狂的父母根本不聽她的話,睜著一雙$的眼睛,隨意地擺手讓村上趕緊走,給他們多賺一點錢,幹他個兩個月,他們就有數不盡的金錢可以享受了。

村上微微地咬了咬唇瓣,胸腔憋著一口氣,看著等在一旁的壯漢,最終只能幽幽地嘆氣,轉身離開了。

[希望……你們不會後悔……]

村上頓了頓,緩緩綻開笑臉,[再見,爸爸媽媽。]

潔白的墻壁被黑暗吞噬,村上回過神來,中野良還在拿著漫畫書在小聲地給自己的推銷做最後的總結。

現在不過是第一次與村上正式接觸,中野良也沒想過能夠立即搭上村上,但他有把握能夠憑借現在手裏的砝碼,一定能夠打動村上。

他不需要村上為他出生入死,只需要村上在適當的時候給予自己一些幫助就好。

在這個兩極分化的財務部裏,中野良想要尋得第三條出路真的太難了。

旁邊走來一個人,中野良推銷的聲音頓了頓,等那人走後,才小聲地繼續說道。

【我可以保證……只要我還活著就不絕對會盡我所能不讓你陷入危險,哪怕付出我的生命,也會竭盡全力保護你……】

此刻村上並不知道,中野良在未來的兩年裏兌現了他的承諾,而時間會為他作證。

村上靜靜地看著中野良那張沈靜的臉龐,腦海裏卻浮現與中野良第一次見面的時候。

她進入財務部後,一直都是獨來獨往的,對於未來也是渾渾噩噩的。

村上算不上美麗,事實上她那張臉非常符合小透明的特質,扔進人群裏便能融入人海當中的大眾臉,但也不是沒有人看不上她那張青春的臉。

財務部裏的同事D就很喜歡,也曾經追求過村上,但更多的還是走腎不走心的那種。

村上自然不願意,鑒於女士有意無意地庇護和招攬,D也不想招惹女士,便遺憾地放手了。

村上知道自己幾斤幾兩,在派別戰爭中,她這種能力不足的註定就是當一個炮灰,立場是偏向中立派。

可哪怕是女士的中立派,手上也是沾滿鮮血的——或許那個時候,村上就已經看破了C君的結局。

一個心懷正義的人,為了那一腔仇恨,沈淪於血腥暴力當中,哪怕他再怎麽狡辯,心底總會有一道聲音,時時刻刻地告訴他:你殺人了。

你再也不是從前那個幹凈的男孩了。

你是個殺人犯。

財務部裏看著幹幹凈凈的,可在那看不到的背面,卻是血腥的紅毯。

村上始終無法突破這個底線,這也是女士給予村上庇護的原因之一。

身處與黑暗中的人,幹凈的心靈最是吸引人的。

她希望村上能夠一直保持這般天真,可同時也不希望她能夠一直保持著赤子之心,一面不希望將她拉入血海中,一面又清醒地知道,身處於此地,手上不沾紅根本無法活下去。

村上整日待在財務部,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只期待著這樣能讓她少一些麻煩,多活幾天。

'也許哪天……我會就這樣沈默地湮滅在角落裏,無人知曉,無人在意……'

看著鏡子裏的自己,村上嘲諷地扯出了一個笑容。

然而她沒有註意身後跟著采購部的成員。

等她被強行壓在冰冷的地板上時,村上只感覺那個夏天如同北極一般寒冷,冷得她瑟瑟發抖,冷得她連掙紮的力氣都沒了。

腦袋上的血液順著額角滑落,空氣中的冷氣如刺骨的寒針,一點一點地沒入骨髓。

她以為自己要死在哪裏了。

但是最後她得救了。

空氣中劃過一道黑影,長長的棍子淩空而至,摁著她的人直線往旁邊飛了過去,重重地砸到墻上,利索地昏了過去。

[……你沒事吧?]

清秀的臉龐帶著無法掩飾的憔悴,暖棕色的眼眸本該如朝陽一般耀眼,卻無端被烏雲籠罩,然而那暗淡無光的太陽,卻將置身於寒凜冽寒冬中的村上拉回了人間。

村上強忍著暈眩的感覺,擡起顫抖的手緊緊地抓住外套,微微垂下眼眸,艱難地吐出一句話:[沒…沒有,他還沒…來得及……]

遇上這種事情,是村上的不幸,那人還沒來得及得手,這是村上的大幸。

她以為自己很冷靜,然而話剛出口,她便知道,自己很害怕,害怕得連話都無法說出口。

被摁倒的時候,村上左邊腦袋磕到了洗手臺,發絲之下鮮血直流,順著脖子直往下淌著,血淋淋的模樣,令中野良有些懷疑村上會不會就這樣死去。

他脫下外套輕輕地將村上罩住,掩住了村上淩亂的衣裳,很註意沒有碰到村上的皮膚。

[沒事了……他暈過去了,不會再傷害你了。莫怕。]

中野良從口袋裏掏出手帕捂住村上的腦袋,嘗試著給她止血。

村上恐懼地咬著唇瓣,鮮血從額間青絲中滑落,淚水混雜著鮮血嘩啦啦地順著蒼白的皮膚滑落,整張小臉都被鮮血籠罩著,看著可憐又可怖到了極點。

[你快走吧……那人是采購部的,向來會巴結部長,得罪了他,他日必定會讓他報覆回來的……]

村上顫抖著,連坐都坐不穩,[謝謝你……謝謝你今日,救了我……對不起……對不起,是我連累你了……]

她語無倫次地說著道歉,中野良暖棕色的眼眸裏溢滿了擔憂,想著眼前這位女子怕不是磕壞了腦袋,現在連話都捋不順。

轉念一想,遇到這種恐怖的事情,害怕也是正常的。

[你知道最近的醫院在哪裏嗎?我送你去醫院。]

中野良想抱起村上,可指尖剛伸出去,村上便連滾帶爬地往後退,眼裏溢滿了恐懼。

無法,中野良只得找了些紙巾,包住自己的手,溫聲地安撫了村上好一會兒後,才攙扶著村上起來,兩人顫顫巍巍地往外走去。

剛好遇到來上廁所的女生C,渾身都是血的村上有一瞬間讓她以為村上這是剛從任務現場出來的,視覺沖擊力達到了巔峰。

最後中野良把村上交給了女生C。

至於那個腿掛到了脖子上以一個超級“舒服”的姿勢倒在廁所裏的畜牲,中野良後來去了采購部並沒有看見那人的身影,也沒有人因為此事刁難中野良。

村上垂下眼眸,輕輕地撫了一下已經結痂的傷口。

【……村上小姐不必現在就做出決定,只是希望若是他日村上小姐想要找合作者,你能夠優先考慮我。】

村上低著頭,抓了抓鬢角的青絲,【不用了,我現在決定好了。】

中野良頓了頓,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村上。

村上深呼吸,擡頭堅定地看著中野良,【我只有一個請求。】

前二十三年的人生平淡如水,如同一顆石子落入廣闊的大海中,泛不起一絲波瀾,而村上現在想要變成一塊巖石,哪怕哪天徹底沈入深海,也讓她在順著巨浪,去往那浪尖之上,瞭望那美麗的景色。

【我要離開這裏!】

村上咬了咬舌尖,指尖在顫抖著,向來習慣逆來順受,而她現在想要為那個看不到希望的未來去拼搏一次,無關的眼中燃起微弱的火焰。

【我要離開這裏!】

中野良定定地看著村上,合上遮擋的漫畫書,臉上緩緩露出堅定的笑容,對村上伸出手,

【那麽,未來就請多指教,我的搭檔。】

【未來請多指教,】村上伸出手,用力地抓住中野良的手,【中野良。】

我的命是你救下來的,那麽你想要的,我會盡我所能……哪怕付出生命!

雖然村上沒有提出過,但中野良註意到村上一直都在探查父母的情況。

只是能力不足,她一直沒有打聽到後來父母被送去了哪裏。

中野良憑借著手裏僅有的部下,廢了一番功夫,才打探到她的父母被埋在哪個地方。

猶豫著要不要跟村上說,幾次話到嘴邊最後還是被咽了回去。

村上嘆了口氣,放下手中的筆說:【你有什麽就請直說吧,我能承受得住。】

村上的父母從未管過村上。

她還記得當年為了不餓死,年幼的自己站在竈臺前,艱難地做著晚飯,被滾燙的油濺到起了水泡,痛得她整夜睡不著覺。

想要撲進母親的懷裏求安慰,可母親卻只讓她趕緊去上學。

他們讓村上感受到唯一的愛就是,沒有讓年幼時期的自己輟學,而是供她念書直到高中,以她長大了為由,斷了她的生活費。

真正對父母失望是大學時期。

父母染上了賭癮,村上每月寄回去的生活費沒兩天就輸了個精光,然後電話轟炸村上救濟他們。

用孝順和道德綁架村上,說他們養了她那麽多年,村上是時候該回報給他們了。

村上不耐也很煩,可更加害怕父母會跑到學校來撒潑,最終還是妥協了。

哪怕現在她對於父母的情感已經耗盡,哪怕做好了心理準備,可真聽到了死訊時,她還是忍不住紅了眼眶。

【……我知道了。】

村上冷靜地說道。

中野良吞吞吐吐地說道:【村上……你還好嗎?要是想哭……我可以借個肩膀給你?】

村上平靜地拿起筆繼續做筆記,【不用了,本就沒有什麽情感,掉幾顆眼淚就過去了,沒必要悲傷。】

筆尖頓了頓,村上低著頭輕輕地說:【中野你會不會覺得……我是個冷血的人?】

中野良托著下巴,【不會啊,村上性格那麽溫柔,能讓村上你都覺得無感,大概兩位長輩是真的……很失職吧。】

中野良也不知自己該說些什麽安慰,也不好對別人的父母做評價,只能拼命地在腦海裏找著措辭。

【這個世界上也不是所有孩子都會跟父母感情好的,會有感天動地的父母之愛,有相處得平平淡淡相敬如賓的家庭,也總會有失職的父母……嗯……都很正常的……】

村上輕輕地發出噗的一聲笑,【相敬如賓不能用在父母和孩子身上的吧?】

中野良眉眼彎彎的,【管它呢,生活中哪有人說的每一句話都用成語的,都是口頭表達想到什麽說什麽,不通順倒裝的說錯的多的去了,我又不是詞典,說錯也很正常。】

【中野你總有歪理……】

村上捂住嘴輕笑,笑著笑著,眼淚就流了下來。

“你要離開嗎?離開這裏,去過正常的生活。”

一晃兩年時間也過去了。

看著村上得意地拋著糖果,銳利的目光在辦公室裏四下搜尋著,似是在揣測著中野良還把糖果藏到了哪個角落,中野良不禁在心裏感嘆道。

兩年前村上還是個沈默寡言稚嫩的小女孩,而現在已經成長為一個活潑成熟的老媽子了……

'時間真的能將一個人改變得這麽徹底啊!'

中野良摸了摸空蕩蕩的口袋,心裏只覺得在滴血。

今兒剛一上班,滿滿一兜的糖果全都給沒收了,一顆都不給他留下!

太過分了啊!村上!

看著村上手裏拋著的糖果,中野良艱難收回垂涎的目光,連忙轉移話題。

“之前我們合作的時候,你說過你想離開,現在我可以安排你離開這裏,以後你可以選擇去過你想要的平平凡凡的生活,如果你想做一番大事業,我也可以給你提供一個機會。”

村上能力也不差,這段時間它把出納這份工作幹得漂漂亮亮的業績就可以看得出來。

村上沒有做過真正的違法案件。

那些直接間接造成的鮮血,中野良都是通過利益交易,指使川口給他的人去做的。

僅有幾次賬本的造假,是為了取信於組織,中野良直接劃分到了自己的檔案裏。

畢竟村上的一切行動都是受他指示,罪魁禍首還是他自己。

村上平安離開這裏,操作一番,比他這個犯了大罪的人容易多了。

如果村上想要去享受普通人的生活,中野良可以讓村上假死離開組織,改頭換面,以新的身份去到一個新的地方,開啟新的生活。

如果村上覺得自己已經難以回歸平常的生活,中野良也可以咨詢一下安室桑,看看能不能讓村上成為汙點證人,相信安室桑應該不會嫌棄能幹的村上。

村上洋洋得意的神色頓住了,糖果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落到了桌面上。

她楞了楞,“……離開?”

中野良點頭,“對,離開這裏。村上你想要繼續留在東京,還是想要去國外?之前你說過如果有機會,你想要去國外,看看這個世界的美景,現在我可以安排一場意外,讓你離開這裏,你可以去M國看看自由女神像,也可以去F國看鐵塔,也可以去Z國看長城……之前你一直都很遺憾沒能去看的風景,現在都可以去看看。”

“人生總不能留下遺憾,到外面去走走也好。”

'可我想和你們一起去看看……'

自己一個人欣賞,會寂寞的……

村上臉上的笑容緩緩落下,聽著中野良的描述,沈默了很久之後才說:“我可以考慮考慮嗎?”

中野良點頭:“當然可以。只要你想,隨時都可以來找我。”

村上推開門離開辦公室,連落在桌面上的糖果都忘了拿。

對此中野良自然是迅速抓起桌面上的糖果,美滋滋地塞到口袋裏。

'難得村上忘了糖果~看來是真的很糾結啊。'

中野良還在籌劃著等一下要如何享用他的糖果,結果村上又推開了門,噠噠噠地走到他面前,掃了一眼桌面,沒找到糖果,朝他伸出手:“給我。”

中野良:“……”口袋裏的糖果都還沒捂熱呢!

淡定地推了推眼鏡,“村上你說什麽?”

村上的手往中野良面前又挪了一下,“別裝糊塗,奶糖。你病還沒好,少吃點糖。”

中野良手插進兜裏,就差吹個口哨說自己聽不懂了。

村上危險地瞇起眼睛,和和氣氣地綻開笑臉,“別逼我把你保溫杯裏的橙汁給倒了。”

當然,這鮮榨橙汁裏面加了多少白糖,村上就不深究了。

噗哧一下,中野良只感覺胸口被狠狠地插了一箭,無辜的神色霎時間垮了,慢吞吞地掏出奶糖遞過去,可憐兮兮地說道,“……給我留一顆吧?”

村上一把搶過來,往空中拋了一下,“看你表現。橙汁少喝點,午飯後我就給你兩顆奶糖。”

說罷,便踏著柔美輕盈的腳步再次離開辦公室,遺留下吧唧一下把臉砸到桌面上流淌著兩條寬淚的中野良。

回到出納辦公室,村上輕輕地靠在椅子,望著窗外明媚的陽光,眼裏閃過一絲迷茫。

'離開組織……嗎……'

村上摸了摸自己的心臟。

'跳得很快……是期待嗎?'

雖然她說過希望能夠有一天,離開這個國家,用自己的腳步去丈量這個世界的寬度,但心裏根本沒有想過自己真的能夠擁有這麽一天。

組織就是一個龐然大物,在村上心裏,他們已經深陷其中,能做的不過是在組織的陰影之下,奮力掙紮著,為自己、為同伴、為家人,謀得一線生機,一份希望。

然而今日中野良說她可以離開組織,她有些恍惚和不可置信,以為這是一場夢。

村上緩緩低下頭,撫摸著女生C送給她的手鏈。

女生C剛從酒吧開完會回來,打著哈欠散漫地推開門,剛一進來就吧唧一下抱住村上,跟個小孩子似的撒嬌:“好累啊~”

村上摸了摸女生C的腦袋,眉眼柔和了下來,“辛苦啦。”

女生C微微瞇起眼睛,慵懶地把腦袋擱在村上肩上:“村上給我吸一吸,吸一吸就不累了~”

村上抿唇含笑:“你當我是貓吶!”

女生C哼哼兩聲,默認了。

村上假裝很無奈地嘆氣:“好吧好吧,貓就貓吧。”

女生C:“今天又搜出來了多少糖?”

村上:“滿滿一口袋呢!要不是C你提醒,我都不知道中野這個家夥居然還在襯衫裏面弄了一個口袋!昨兒才剛生了場大病啊!早上才剛盯著他把藥吃了,不休息就算了,還吃那麽多糖!……”

村上喋喋不休地吐槽著,女生C越聽越高興。

事實上,只要中野良被村上制裁,她就會感到非(幸)常(災)高(樂)興(禍)。

“幹得漂亮!”

女生C豎起大拇指,露出了絢爛的笑容,惹得村上也跟著笑了出聲。

“我告訴你哦村上,千萬不能心軟,中野良這個家夥,要是不管管,鐵定能得糖尿病!他書架那還藏了一袋子阿爾斯糖,那家夥現在肯定在偷吃!”

中.千辛萬苦找出偷藏的糖果.野.正在美美地品嘗中.良:阿嚏!

腦殼好痛啊…

鼻子癢癢的…

背後還涼颼颼……

中野良忍不住打了一個寒顫,摸了摸冰冷的額頭:該不會又燒起來了吧?不要啊……

女生C豎起食指,又一次把中野良糖果的窩藏點端了。

村上笑彎了眼,“我都記下來了,改天再去搜刮吧,今天還是放過他了……”

總得留幾顆糖給中野良解解饞,撫慰一下脆弱的心靈,煩躁的情緒。

不過真得管管,要不然按照他這種吃法,早晚有一天也得吃出毛病來!

唉……

離開組織啊……

村上撫了撫青絲下的傷疤,瞳孔中清晰地倒映出女生C忙碌的身影,眼裏溢滿了柔和的光芒,低低地笑了一聲,低喃道:“我總不能……為了貪圖這一點舒適的生活,把你們留在這個吃人的世界,自己逍遙快活去吧……”

怎麽可能放心得下呢?

根本放心不下啊……

午飯後,村上為中野良準備了一份適合病人吃的糕點,也給了女生C一份蛋糕。

鬧騰的女生C刷的一下露出絢爛的笑容,美滋滋地挖了一勺蛋糕,在咬牙切齒的中野良面前晃悠了一下,才慢悠悠地放進嘴裏,一邊吃著還要一邊炫耀:“嗯~真是太好吃啦~”

中野良捏住手裏的筷子,用力地戳在飯上,只感覺牙齒癢癢的。

“C你幼不幼稚啊!”

女生C嘴角的笑容越發燦爛:“當然……不幼稚啦~誰讓你現在不能吃呢~啊嗷~嗯~~真是太好吃了~”

“靠!”

中野良差點咬斷了筷子。

村上好笑地看著他們爭吵,對中野良說:“好啦,等你好了,你想吃什麽,我不攔你。”

對女生C說:“C別跟中野計較啦,受傷又不是中野故意的。”

中野良眼睛刷的一下亮起來:“當真?”

女生C嚷嚷:“切!誰管他受不受傷了!村上別胡說!”

“真的真的,我不攔你。只要你能自控,適量就好。”

“好好好,不管,不管。”

村上左安撫一句,右擼一下毛,家裏的兩只大金毛就給順好了。

村上嘆氣,又忍不住笑出聲:'我怎麽能放心得下啊……'

自己爛命一條,沒了就沒了吧。

人不能這麽沒有心,拋棄家人只為了那短暫的逍遙快活。

夜裏,村上跟中野良打電話,仰起頭來,看著明媚的月亮笑彎了眼睛:“我決定了。謝謝你,中野。”

中野良低低地嘆了口氣:“你決定了就好,若是以後改變了註意,還可以來找我。”

村上輕聲道:“我不會改變主意的……”

要離開,那就一起離開,如果你們走不了,那我也不會走。

無論前方是什麽,暴風還是雷雨,陽光還是烏雲都無所謂了,一起並肩走下去吧。

我親愛的……家人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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