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了斷1

關燈
了斷1

中野良閉了閉眼睛。

算了,既然如此,那就趁著這個機會,把一切都了斷了吧!

點開烏丸集團管事的頁面,指尖輕點幾下:今晚川口死亡,可以動手了。

那邊秒回:明白!剩下的交給我吧!

“就送到這裏吧。”

中野良將錢遞過去溫聲道,“多謝了。”

雖然有些疑惑大半夜的跑來這個破舊的老城區做什麽,但司機也沒有多問,直接收了錢一屁股尾氣騰空而起,便消失在了茫茫夜色當中。

走在陌生又熟悉小路上,腦海裏快速閃過一位看不清臉的年輕女子牽著小孩稚嫩的手,緩緩地走過這條狹窄的小路。

有些是小孩子蹦蹦跳跳地在前面走著,轉過身來時,看到母親慈愛地朝他招手。

旁邊年輕的男子鼓著腮幫子,孩子氣伸手挽著母親的手,一臉不滿地看著小孩子,似乎在責怪他為何要搶走自己妻子的註意力。

而母親則是嗔怪地拍了拍丈夫的手,安撫好後,兩人朝著小孩伸出手。

稚嫩的小手高高興興地奔去,抓住那兩只並不是非常光滑細膩卻足夠安全感的大手。

中野良回過神來,已經走到了路的盡頭,看到了妹妹驚魂未定地蜷縮在墻角,便加快步伐朝著妹妹走去。

見到中野良前,雖然身體很誠實地顫抖著,但柚子的情緒很冷靜,冷靜地思考著該如何處理。

先是打了急救電話,隨後嘗試緊急處理,奈何川口壓根沒有外傷,不知暈倒的癥狀,也不敢亂動,最終也只能蹲在旁邊,盯著川口,不讓他在自己不知道的情況下咽了氣。

腦海裏一會兒閃過川口亂七八糟的話語,組織和魔窟、地獄來回在腦海裏轉來轉去。

一會兒又閃過這兩年哥哥奇奇怪怪的工作時間。自己拉不下面子不怎麽聯系,偶爾心血來潮時做好心理準備後也會嘗試聯系,才發根本聯系不上哥哥,鼓起的勇氣也就這樣如同戳破的氣球直接一洩到底。

但哥哥都會在最晚不超過一天的時間內給她回電話,雖然最後都只會相顧無言,尷尬地掛了電話。

現在仔細想想,從來都只有哥哥能夠聯系得上自己,而她永遠都聯系不上中野良。

有時候聽著哥哥的聲音很是疲憊的樣子,像是生病了,又像是劇烈運動過後身體疲憊,提不起精神來。

這種異常什麽時候開始的?

在自己即將畢業之前、哥哥離職之後。

離職之後,哥哥就變得異常忙碌,除去每月定期的報平安打生活費,什麽聯系都沒有。

而自己呢?卻還在抱著手機,躺在床上舒舒服服地看小說,絲毫不曾認真地留意過哥哥的變化。

什麽時候開始好轉的呢?

年後的春天。春天過後,幾乎她一打電話,哥哥那邊立馬接通。

所以,在這個春天之前,哥哥究竟經歷過什麽?

川口究竟在這裏扮演著什麽角色,或者說……自己在烏丸集團裏,究竟充當著什麽樣的角色?

用以牽制哥哥的工具嗎?

柚子嘲諷地笑了一聲,淚珠子在眼裏來回地旋轉,終究也沒有落下。

因為眼淚是最無用的東西,哭是解決不了任何問題的。

所以當年自己踩了狗屎運,被招攬進烏丸集團,根本就是有人特意將一顆裹著亮麗香甜外皮的毒糖果送到自己面前,所有的一切競爭也好,勾心鬥角也罷,不過都是在上演一場針對哥哥的劇目。

而可恨的是,傻乎乎白癡得令人發笑的她卻還美滋滋地幻想著,自己竟也有這麽一天成為都市爽文小說中、經歷百般磨難的女強人主角,白日做夢自己一定會在這個地方幹出一番,讓哥哥都覺得驕傲的事業。

自己什麽都不知道、天真愚蠢,卻又是如此的自信,自信自己必定可以做到,卻不知,一切都是建立在哥哥的苦難之上……

她不想要成為拖累哥哥的小廢物,拼了命地想要成長,結果到頭來卻發現自己還是任性的小女孩,凈給哥哥添麻煩。

柚子抱著雙手,無力地靠著墻壁滑坐在地上。

'他們說得對…我就是一個小麻煩精,也是一個災星…就是我害死了爸爸媽媽,還要把罪名強加於哥哥頭上…我才是那個災星…我才是……'

柚子盯著川口的方向,目光逐漸渙散,眼裏充斥著迷茫,就像是當年父母去世後,自己一個人走在黑夜裏,擡手不見五指,連月光都不曾關註過她。

一個不小心摔倒了,摔得頭破血流,坐在小道上哭得稀裏嘩啦的,卻再也沒有那道熟悉的身影能夠走到自己身旁,溫柔地將自己摟進懷裏,用著心疼的語氣說:柚子不哭,媽媽在呢。

那夜的黑暗,窒息鋪天蓋地而來,將她拉入大海,耳邊回蕩著小孩子天真無邪的聲音:我爸爸/媽媽說了,你就是一個災星!出生就害死了爺爺奶奶,現在連你爸爸媽媽都送走了,你就是個小災星!災星降世!

如果這個世界上,不曾有過我,哥哥是不是會更加幸福?

內疚匯聚成堅硬的綢緞,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化成兩只巨大的手,朝著脆弱的脖子探去,將女孩小小的軀體牢牢纏住,越是掙紮捆得越緊,直到再也掙脫不掉,無法呼吸。

假如從一開始我就不曾選擇過哥哥,那麽哥哥可能會被另一個更加幸福美滿的家庭領養,有著一個更加懂事體貼的妹妹,而不是我這樣虛偽的任性的刁蠻無理取鬧的妹妹……

柚子的目光越來越呆滯,淚珠子在眼眶裏來回轉動,卻終究也沒有落下。

“嘚嘚嘚!”

'噠噠噠!'

急促的腳步聲傳入耳朵裏,黑夜裏哭泣的小女孩緩緩擡起頭來,一束明亮的燈光從不遠處投射而來,直接穿透了黑暗。

“柚子!”

'柚子!'

哥哥的聲音就像是劃破黑夜的利刃,將緊緊地勒緊柚子的綢緞劃破,緩緩露出臉上掛著淚痕可憐兮兮的小孩子。

“哥……我在這裏……”

'哥哥……'我在這裏……

“柚子!”

'柚子!'

中野良擔憂地皺著眉頭,在柚子面前蹲下,“沒事吧?”

稚嫩的臉龐帶著無盡的擔憂,急促地朝她奔來,'柚子你沒事吧?'

柚子顫抖著伸出手,抓住中野良的衣服,淚眼婆娑的低聲喃語:“對不起哥哥是我錯了,我不該亂跑,哥對不起……別扔下我……”

'我不該亂跑……哥對不起……'別扔下我…別丟下我一個人……

中野良摟住驚惶的妹妹,輕輕拍著她抑制不住顫抖的背部,溫聲低語:“沒事的,我在,別怕哥哥在呢,哥哥不會扔下你的。”

稚嫩的男孩朝她伸出的稚嫩小手布滿擦傷,臉上是溫和的笑容,'柚子,哥哥背你回家吧。'

'柚子,哥哥帶你回家。'

聽著中野良溫和的聲音,柚子卻覺得埂在喉嚨裏的那團棉花卻越積越大,直接把她的口腔鼻孔全部堵住,讓她根本無法呼吸。

“哥……”

柚子沙啞著喊了一聲,中野良便應道:“嗯,哥在,莫怕。”

柚子淚水在這一刻徹底崩潰,把臉埋進中野良寬大的臂彎當中,痛哭出聲。

哭聲裏充滿了心疼和委屈,以及憎恨——心疼中野良這兩年來的不知名的遭遇,為中野良無端遭遇自己任性刁蠻的冷漠而感到委屈,對自己的憎恨在這一刻達到了巔峰。

“不怕不怕,哥哥在呢,哥哥在呢,不哭哈,有哥哥在,柚子不會有事的……”

中野良溫聲柔和的哄著,有些心疼,也有些疑惑,川口到底做了些什麽,竟惹得自己妹妹如此委屈!

看看妹妹都哭成什麽樣子了!氣兒都快要哭得喘不上來了!

如果目光能化形,躺在地上的川口身上早就插滿利刃,罪魁禍首就是中野良。

躺在地上的川口:……讓我去死吧!

馬自達停在路邊,柚子頂著一雙紅腫的紅桃子抱著雙手站在一邊,疑惑地盯著陌生的金色頭發,感覺有些眼熟,但一時間又想不起來在哪裏見過。

“你打算怎麽做?”安室透問道。

中野良瞥了一眼仍然躺在地上的川口,反正又死不了,夏天呢地上更加涼快,管他怎麽著。

他用陰森森的目光盯著川口,語氣卻是認真得可怕,可怕到好像他心裏想著接下來該怎麽拿起屠宰刀把川口剁成肉沫。

“我想讓他進監獄。”

安室透看了眼中野良,輕笑一聲,“可以。”

中野良收回目光,放過了瘙癢的牙齒,看著安室透淡雅的笑容,也跟著笑了一聲:“那今晚就讓川口就在這裏'死'去吧。”

至於川口手底下那批人信不信,那就不是他管的事兒。

他相信管事盯著川口的位置謀劃了這麽久,一定會有辦法把這個謊圓回去的。

……自己也不能直接把肉放到別人嘴邊吧?總該出點力才行。

安室透指尖輕點幾下,指令便發了出去。

中野良看著眼前破舊的房子,雙手插進兜裏,神色覆雜。

半晌後,他說:“安室桑……我可以信任你嗎?”

安室透側頭,臉上掛著溫和的笑容:“當然。”

中野良上任財務部長只有半個月,手裏掌握的情報,比不上波本這樣能幹的情報員,但也還是擁有談判的資格。

對於波本,友軍,中野良留意得比較少,大多數他都不會去追究波本要報銷的那些金錢都是有什麽用處的。

只是偶爾會盯著波本拿過來的單據,比如衣服/車子/去各類高級酒店/攝影全套工具/化妝箱,甚至於整套廚具都有,只是這些比較小眾,夾雜在各種單據中,也就不起眼了。

偶爾也會有些疑惑波本去酒店幹什麽,還有這化妝箱是個什麽鬼,最終也只會歸咎於:波本真不愧是情報員,真卷。

而對於琴酒,絕大部分都是伏特加拿著修車/保養車/購買射擊相關物資來報銷,少有用於偽裝的物品,符合行動組人員的要求。

通過單據上的印章,中野良可以猜到伏特加,或者說琴酒都去了哪些地方。

而且相對於報銷,琴酒帶來的更多還是賺到的錢。

所以,琴酒不僅是組織三把手,負責掌管培訓和實驗室,居然還負責賺錢!真不愧是勞模!

中野良嚴重懷疑,組織有意要把琴酒培養成下一代接班人,要不然怎麽解釋朗姆都只能涉足情報組,而行動組、後勤組、實驗組、國外的一些據點歸他琴酒管,甚至於烏丸集團裏都有琴酒的一席之地!

而波本證實了中野良的猜想,組織boss的安全竟然也是由琴酒負責,我的天哪!如果琴酒不是下一任boss,都天理難容啊!

……也不對,應該只是心腹吧?畢竟自古以來有哪位皇帝對於太子哪裏能夠做到推心置腹的?直接把自身安危交到別人手裏。

但是!這也說明了琴酒於組織的重要性!

中野良自信地握拳,重點關註伏特加交給他的各類單據,並歸門別類。

通過資金的流入,可以追溯到這筆錢從哪裏搞來,是否合法的,違法的,地點在哪裏,對象是誰,據此可以判斷,哪些是合作者,哪些是交易者等等。

雖然琴酒犯下的殺戮不少,早就足夠他判死刑了,但作為下一任boss的行為可是代表著整個組織的!而罪證只嫌少不嫌多,若不是能力有限,中野良都想要把組織全部的財政罪證通通收集到手。

至於其他一些代號成員,親自前來報銷的得到他們的代號,從面對他的強硬的態度和相關的購買用品和單據發票來看,勉強能夠判斷其性格、面貌特征等。

年末還有一個非常重要的步驟:對賬。

和各個基地的賬本進行核對賬本,就跟母公司每一個季度或是年度都需要與子公司核對賬目,整理出合並報表來一樣,組織不需要中野良出合並報表,但是也是需要定期與其他基地核對賬本,以免手底下人員貪汙吃得太多,財務差距太大造成漏洞。

而對賬和資金溯源都能追蹤組織一部分的基地,他們交易的對象是誰,購買了什麽樣的違法犯罪物資,正在研究一些什麽藥品,購入了什麽材料,覆雜的名詞中野良看不懂,但是他只需要記下來,交給能看懂的人就可以。

現在中野良也只能窺見東京的部分基地情況,到了年末對賬,或許還能窺見其他國家的基地。

這些情報或許波本也掌握在手中,但中野良總有一些能夠拿得出手的,也不至於無話可談。

不過這些都不是今日中野良想要拿出來分享的東西。

他從角落裏挖出來一個盒子,拍了拍盒子上的泥土。

看著散發著泥土氣息的盒子,心裏說不出是什麽滋味。

最終也只是輕輕地嘆了口氣,穩穩地抱著走到了安室透面前,緩緩打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