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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君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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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君4

“別著急!慢慢來。”

萩原研二聞聲安撫道,“接下來,就是右手邊的那根標註著D的線……”

中野良呼吸都放輕了,小心翼翼地貼近D線。

隨著剪刀落下,炸.彈倒計時的跳躍的數字閃了閃,黑了下去。

“……中野君?”

C君開口喊道,聲音輕得近乎聽不清,似乎大一點就會觸發死亡規則。

“我們馬上就會到你們那邊去的,請再等待一下。”

萩原研二沈穩鎮定的聲音傳來,中野良這才如夢初醒一般,放下手中的剪刀,整個人都無力地癱在地上。

'太、太難了……我當初是怎麽能說得出,要在一個月內學會拆解炸.彈的?'

“C君,我們安全了……”

C君緊繃著的身體瞬間放松,也跟著癱在地上整個人就像是從水裏撈出來一般,輕聲喃喃自語:“我們安全了……中野君,我們…活下來了……”

“對,我們再一次,活下來了。”

中野良看著頭頂塌陷的天花板,忍不住笑出了聲。

半個小時後,空氣中的氧氣已經變得稀薄,整個陷入了昏昏沈沈的狀態時,石塊掉落的聲音驚醒了中野良。

他們安全了。

相互攙扶著從廢墟中出來,遠遠地瞥見了燈火閃爍個不停的攝像機,連忙低下頭混入幸存者中。

坐在一個高大身材的人身邊,假裝等待包紮,實則就是把那人當成工具人躲避直播的視線。

搜救人員抱著小女孩出來,很快她便和昏迷的男孩一起坐上救護車,急速地離開了這裏。

醫護人員還在忙碌地檢查著幸存者的傷情,中野良便趁著他們不註意,踏著夜幕迅速開溜。

'媽耶!差點上電視了!'

中野良慶幸地拍了拍胸口,轉頭看到C君燈光下白色的襯衫被染得一灘紅一灘黑的,白白凈凈的臉蛋也好不到哪兒去,全是塵埃,整個灰撲撲的,格外狼狽。

兩相對視,忍不住噗嗤笑出了聲。

也許從前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動作都是帶著算計的,但是此刻,兩顆年輕的心臟放下了一切隔閡,痛痛快快地暢笑出聲。

一個不小心笑過了,扯到了傷口,額頭又開始嘩嘩地往下淌血,痛得中野良齜牙咧嘴的。

“痛痛痛!”

中野良摁住額頭,含糊不清地說:“我們去醫院吧,照著這個趨勢,我怕不是得失血過多啰。”

“好”

C君艱難地止住笑意,擦了擦眼角的淚珠,一瘸一拐地走著,一邊問:“中野君為什麽要來組織當會計啊?”

他的神色有些好奇:“我覺得中野君對權利和錢財並不是很在意,這樣的你,為什麽會選擇進入組織,跟史丁格大人作對?”

中野良空出一只手來摸出兩塊糖果,遞了一塊給C君,笑著輕聲說道:“如果有得選,我根本不想進入組織。”

“如果中野君沒有進入組織的話,你會做些什麽?”

中野良左手摁累了,便換右手繼續摁著額頭,想了想,“大概是找個大公司,在裏面當一輩子的會計吧。我沒什麽大志,習慣了平淡普通的生活,最好就是一直待在一個地方,長長久久地幹下去,幹到退休……”

他神色有些無奈地聳了聳肩:“雖然這麽說可能有些不現實,畢竟在一個崗位上一直呆下去,總是會遇到一些各種各樣的原因導致離職,為了金錢,為了前程,同事間的競爭……很少有人真的能夠一輩子都平平淡淡地坐在一個位置上不變動的,但我確實是這樣想的。C君可不要笑我沒志氣啊。”

中野良用開玩笑的語氣調侃一句。

“……是嗎。”

C君嘴角的笑容啜著一抹淡淡的憂傷,“原來是這樣啊……我一直都以為中野君選擇進入組織,是為了名利和權財,但是跟中野君成為朋友後,我卻發現中野君沒有什麽野心,跟我想的完全不一樣……”

“我在C君眼裏,是個什麽樣的人?”

中野良有些好奇地推了推眼鏡,才發覺鼻梁上空蕩蕩的,一時間倒是有些不適應。

C君認真地想了想,“思維敏捷、學習能力很強,無論在哪個領域都能游刃有餘地掌握,是個很聰慧睿智的人。”

這話誇得中野良耳根忍不住發紅發燙,連忙撇過腦袋輕咳一聲。

“中野君還是一個很幹凈的人。”

“……幹凈?”

中野良忍不住微微挑眉,“你確定?”

C君認真地點頭,兩只眼睛裏滿是真誠:“是的,雖然中野君有些心計懂權謀,但是中野君看待事物總是很單純,也很固執。我總是覺得在中野君眼裏,財務部的每一個人或許都是有自己迫不得已的理由,但沒有一個人是天生的壞人,中野君總是固執地堅持不經他人苦,不評他人事。”

“就比如女生C,她喜歡下班後去酒吧當舞娘,我們都知道那是單純的表演,但在男同事D他們的眼中,那是放蕩不羈,不潔身自愛的象征,該是被人唾罵的下場。哪怕是中立派的其他人,看著C跳舞的時候,心都未必能夠保持清凈,然而每一次,我在中野君的眼睛裏,能夠看到的只有對舞蹈的欣賞和驚艷,以及尊重。”

中野良:“……”嗯……這是合作夥伴啊!不尊重她,難道還能表面一套,心裏猥褻?

“就比如F,喜歡造謠生事,誹謗他人清白以滿足自己的欲望,我們都恨F恨不得將他碎屍萬段,扔進汙水溝,拋到化糞池,但中野君總是一副和善平和的態度,面對F的造謠從來不會感到生氣,也沒有鄙視和背後議論。”

中野良:“……”enenen……禍從口出?知道F是個什麽樣的人,那就借著他的性格達成自己的目的,何必跟他慪氣,畢竟組織裏在乎名聲又不能給我帶來什麽好處。

“哪怕是史丁格,面對敵人中野君都能保持尊重,沒有絲毫輕蔑和褻慢,這種固執本身就是令人敬佩的,女士他們嘴裏不說,但心裏也一定是像我這樣想的!”

提起史丁格,C君眼裏迅速閃過覆雜的情緒,語氣依舊那般溫和。

“這個是真的沒法反駁……但史丁格作為上司做得確實挺不錯的,也是個很好對手啊。”

中野良心平氣和地跟C君掰扯:“你看啊,史丁格是個護犢子的,田中是個膽小自私的人,在他手底下都能快活了大半輩子,換作是其他人,早就被當成墊腳石了!哪裏還能快活這麽久!”

田中的結局好嗎?

C君睜著一雙半月眼。

“……那是田中自己作死的。”雖然有他的一部分原因……

中野良又換了另一個例子,“D君,人不怎麽樣,能力連A都比不過,整天跟F混在一起,把F的一身壞習慣都給學到了手,沒見過他幹出些什麽大事兒來,但在史丁格手底下不也活得好好的?要是其他人,D早就成了犧牲品了。”

“D的能力確實不怎麽樣,但……他的生活水平跟我們也差不多吧?”

C的眼裏滿是懷疑,“E君雖然我也不清楚內情,難道不是因為史丁格的無情,把他的親人當成犧牲品,所以才會背叛史丁格的嗎?”

中野良:“但……但是E不也活得好好的嗎?如果換作是其他人,早就斬草除根了!”

“難道不是E的能力很強大,所以才能在史丁格的手底下帶著G逃了出來,加入中立派嗎?中野君你都能在史丁格眼皮子底下成長到了現在這個程度,那不就證明其實史丁格能力也不怎麽樣嗎?”

“……”我那是有靠山……靠山!

當年我能在史丁格眼皮子底下裝兔子裝那麽久,酒保先生功不可沒啊!史丁格能被酒保先生耍得團團轉,可不會無能到被E君耍得團團轉啊!

……但是,這不能說。

C君歪了歪腦袋,澄澈的眼睛與中野良對視,四目相對皆是無語,誰也說服不了誰,最終一致決定去醫務室包紮傷口。

“所以說,中野君看待事物一直都是保存著非常幹凈的想法,少會把人往陰暗裏猜測啊……”

臨別時,C君老成地嘆了口氣,

“可是啊中野君,組織這種地方一直保持著這種想法是不夠的,史丁格算不得孤狼,但是走出財務部,外面是豺狼虎豹……這麽幹凈的你,在他們眼裏就是一只白白凈凈的從未沾染過墨水的兔子,狡猾的狐貍會想盡辦法把兔子撕咬成碎片,吞入腹中,不剩半點殘渣。”

“中野君,我雖然不知道究竟是什麽原因,讓你必須要進入組織,但是,身處於墨水池中的你,如果不能改變你現在的觀念,你想要保護的人,村上,E君,女生C,女士,抑或是……其他人,你一個都保護不了。”

“保護不是只要擁有力量就可以做到的。現在的你就像是困於牢籠裏的野獸,每一次碰撞牢籠,都會經歷一次極為痛苦的點擊,經歷得多了,就對堅不可摧的牢籠產生了恐懼,也失去了打破牢籠的勇氣,逐步淪為溫順的家獸。”

“寄希望於維持現在的安逸,能讓一切朝著美好的方向走去,但現實不會一直朝著你想像的方向走下去的,你沒有足夠的能力去幹預,計劃就會出現差錯,一切都會全盤崩塌。”

“中野君,在我看來你擁有力量,也擁有變強的潛能,但是思想被禁錮的你失去了變強的可能性。一天不能打破那個困住你的籠子,一天都是困在籠子裏的家獸,被放進兇狠的野獸群中除了被撕碎,沒有其他下場。”

C君微微勾唇,澄澈清明的眼裏滿是認真與嚴肅,“中野君,置身於墨水池中不是外面披上一件墨衣,就能偽裝成他們的同類,兔子永遠都變不成老虎,隨波逐流只會讓自己一步一步變成失去骨肉,墨水侵染進骨髓……當你成為他們同類的那一刻,真正的名為'中野良'的人格也會隨之而被抹殺。”

“兔子擁有無限的潛力,己身力量不足,可以借助外力反殺老虎,前提是,兔子能夠掙脫被自然規律羈系的思想。”

“你不願意就此沈入墨池,你在掙紮著向水面伸出求救的手,相信不只我一個人看到了,如果我有能力,我也很樂意抓住你的手,將你拽出墨池,但是很可惜,我做不到,抓住你的人也做不到,因為墨池之下是無數纏著你腳踝的水草,僅憑外力已經無法將你救出墨池的。”

“中野君,現在能夠救你的只有你自己。”

C君平靜地說道:“你連自己都救不了,哪怕擁有通天的能力,你也保護不了你在意的人。”

透過C君那雙平靜如水的眼睛,中野良看到了那個蜷縮成一團迷茫的自己。

他沈默了很久,才勾起唇角說道:“我一直把C君當成小孩子,結果現在才發現,C君看事,比我還要通透啊……”

C君右臂掛在脖子上,一瘸一拐地朝著門口走去:“小孩子嗎……其實如果有可能,我也想要當一輩子的小孩子呢。”

他擡頭望向天空,漫天的星星鋪成一條美麗的銀河,沿著深藍的天空直到天邊而去。

C君的眼睛彎了彎,燈光落到眼睛裏明晦閃爍著:“中野君,我很高興,能從你口中聽到這句話。”

中野良有些意外,“我還以這種想法,會很唐突很令人厭煩。”

C君側頭望向中野良,眉眼彎彎的:“不,我很高興。”

過了幾日,C君送了中野良一個福袋,裏面裝著一個玉佛:“這是我去廟裏求來的玉佛,希望中野君以後平平安安的。”

“謝謝,我會好好珍惜的。”

玉石雖然很貴,但是更貴的,是C進這份心意。

中野良想了想,特地去了一趟東京的廟宇,求了一個玉觀音給C。

C也沒有拒絕,欣然接受了,眉眼彎得像一輪明月,“中野君,祝願你長命百歲,順風順水,一世無憂。”

那句話C君說得非常鄭重,眼裏滿是認真,只是那時中野良不明白,C君為何會有那麽覆雜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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