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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妹的過往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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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妹的過往3

柚子的生活走上了正規後,中野良在她身上的關註度下降。

柚子開始產生了不安,覺得是自己最近一段時間過於乖巧,所以中野良開始跟父母一樣,忽視和放養了自己。

'再這樣下去……再這樣下去,哥哥就會跟爸爸媽媽一樣,拋棄我的……哥哥他會拋棄我的!'

此刻的柚子,就像是失去了一切的失敗者,死死地抓著中野良,就像是抓住最後一根稻草,不願放開。

跟她有仇的那些人,逮著機會就諷刺和詛咒她:【你哥不要你了!】

【聽說你那個哥哥,是你們家收養的吧,有血緣關系都不見得那麽要好,你這個跟你沒血緣關系的哥哥,恐怕早就對你不耐煩了,想要拋棄你了吧!】

狗血小說電視劇裏,多少親兄弟都會為那利益愛情而鬧翻,現實中柚子也見過很多兄弟姐妹並不和睦的家庭。

她和中野良的聯系,打從一開始就是父母收養了中野良,所以他們才會是兄妹。

現在沒了父母這一層關系,他們在血緣上沒有任何一點關系,法律上也不算兄妹了。

——中野良:……???戶籍你給我銷了?

他們都是一樣的孤兒,中野良拋棄她根本不需要任何理由。

這些話簡直就是戳到了柚子最深處的恐懼。

每一次聽到有人用著幸災樂禍的聲音說她被拋棄了,柚子的第一反應就是沖上去,像個瘋狗一樣,爪子不夠鋒利就上牙齒,總得要從他們身上咬下一塊肉。

可是跟她所預料中的不一樣,成功報覆回去之後,她並沒有感到絲毫的痛快,反而是充斥著無助的絕望。

老師的指責和看著好學生墮落的痛心,柚子也只當被風吹了一下;面對中野良的擔憂和詢問,她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如何解釋。

她不知道自己是否應該繼續抓住中野良,拖住他前進的腳步。

最終她也只能像小時候看著父母那樣,揚起帶著僵硬的笑容說:【我沒事,就是他們罵我……我氣不過,所以…才跟他們打了一架……對不起哥哥,我變得不乖了……】

中野良嘆著氣揉她的腦袋說:【抱歉,是我沒有照顧好你。】

柚子的性格一度變得孤僻和冷漠,就像是當年的中野良封閉了自己的內心,捂住耳朵企圖蒙蔽來自外界的聲音,最後絕望地發現,這一切都是徒勞無功。

剛升入高中部15歲的某一天傍晚,柚子坐在椅子上心神不寧,好像會有什麽壞事即將發生。

跟父母離去那天一樣,空洞洞的心臟被恐懼占滿,戰栗的軀體完全控制不住。

她逃學出了學校,不想回出父母留給她的破舊老屋——也就是她和中野良現階段重新布置的新家,可走在大街上也不知道該去哪裏。

等她反應過來時,她已經走到了從前的家門口,意外地看見兼職狂魔的哥哥竟然就坐在積滿灰沈的沙發上,望著燈罩上的蜘蛛網發呆。

柚子不知道自己該不該進去,就挨著窗戶旁的墻壁坐下來,抱住自己的膝蓋,希望院子裏野蠻生長的雜草能夠將自己掩埋。

院子裏的金葉五針松不知道因為什麽原因,竟然枯萎了,枝丫呈現出焦黑的顏色。

風很冷,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天空變得灰蒙蒙的。

【老師……我想退學。】

柚子聽到這句話時猛地擡起頭來,露出那雙兩年都不曾變紅的眼眶,哪怕是被打斷了肋骨送進醫院時,她都不曾落下過一滴淚水。

窗戶的隔音效果很好,柚子只能聽見隱隱約約的聲音,柚子卻覺得那句話像是有什麽魔力,直接穿透了厚厚的玻璃,如無數的針那樣刺入耳朵裏。

透過布滿塵埃的窗戶,柚子看到了中野良在跟人打電話,淡笑著商談關於自己未來的命運。

失去了茂盛大樹的庇護,剛剛冒出嫩芽的樹苗終究還是敵不過風雨的摧殘,悲戚地貼著地面,仿佛下一秒就會放棄自己的生命,騰出僅剩的養分,給更加弱小的嫩芽。

他們在說些什麽,其實柚子也聽不清了。

她只知道按耐著兩年多負面情緒,在此刻如同活火山一樣噴發了,踉蹌著推開門沖進去,一把抓住中野良的手機,狠狠地摔出去。

本就殘敗不堪的手機重重地磕到墻上,砸出一個大坑,零件歡快得朝著四下跳去,屏幕和主板戀戀不舍地牽著手,上演了一場生死關頭愛戀的告別,電池實在是受不了了,率先脫離這場游戲,朝著地板跳去。

這個年代手機還是個稀罕的東西,這個破舊的手機還是中野良不知道多少手買回來的,害怕福利院老師或是學校那裏有事找不到自己,所以才會挪了一點存款。

中野良有些驚訝地望著柚子,完全沒想到正在上學的柚子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還沒等他開口,崩潰的柚子一把將他推到地上,【我不需要你那可笑至極無私的付出!】

【你是我的誰啊!你誰都不是!】

【你想要我內疚一輩子?!哈!我告訴你,你放屁去吧!】

柚子也不記得自己說了些什麽,反正她說了很多,一開始還是含蓄地罵著,到最後,從同學們那裏學過來的各種骯臟得不可入耳的話都飆出來了。

聽得中野良一臉懵逼,到最後沈默了,嘴角動了動,卻半句話都說不出來。

【哈!你想要當個無名的英雄是吧!我告訴你!別想了!你踏馬的就是個混蛋!】

【哦……】

中野良弱弱地應道,抽了一張紙小心翼翼地遞過去,生怕自己一個不小心,又戳了妹妹哪個不爽的點,瞬間點燃煤氣罐,又來給他一頓亂抓狂罵。

【要紙巾嗎?】

柚子:【……】

氣得想要吐血,渾身都在顫抖,一把抓住紙巾扔到中野良臉上:【中野良你就是個混蛋!神經病!沒良心!耳聾了就去治啊!眼睛不要了就扔了吧!】

中野良:【……】我特喵的又幹了什麽啊!你倒是告訴我我做錯了啥啊!

養父母的存款所剩無幾,中野良基於各方面考慮,最終選擇退學。

畢竟他已經高中畢業,大學不讀也可以找到工作,但是妹妹才剛上高中,起碼也要供她上完高中啊!

——總而言之,中野良不覺得自己這個決定有錯。

最終這場單方面的怒罵一個小時之後才結束的。

然後柚子單方面冷戰了一個星期,學也不上了,直接逃課,把自己鎖在房間裏。

中野良害怕柚子出什麽事,借了對面鄰居的房子扒拉著窗戶偷看,敲窗騷擾,活像個變態。

沒有妹妹的允許,他也不敢冒冒然爬進去,生怕惹得妹妹不高興。

柚子懶得起來拉窗簾,就拉過被子蒙頭,假裝看不見。

單方面冷戰結束後——主要是中野良追在身後啰哩啰嗦地道著歉,解釋自己退學的緣由,根本沒有抓住柚子想要聽的點,讓柚子覺得這場冷戰很沒有意義。

兩個人坐在飯桌前,氣氛那一個叫尷尬。

柚子惡狠狠地戳著米飯:你他呀的!你不是很會察言觀色的嗎!你引以為傲的觀察力呢!

從前把爸爸媽媽哄得開開心心的,把裝懂事把所有長輩都哄得高高興興的,到我這裏就失靈了是吧?

是我不配,人間不值得對吧?對吧!

中野良你個大混蛋!你才不是我哥呢!

中野良用筷子當勺子用,一粒一粒的米飯挑著吃,心裏亂七八糟地想著:我該說什麽嗎?還是繼續吃飯?繼續解釋?

算了,這些天說了那麽久妹妹應該也聽到了……要不要說些什麽,安慰安慰?開口會不會惹妹妹不高興?算了……

退學妹妹會不高興,算了不退了,大不了再問舍友多要幾個兼職吧……

客廳沈浸在詭異的靜默中,兩人面對面卻各懷心事。

最終打破僵局的還是柚子。

【把那套房子賣了吧。】柚子平靜地說。

【哦……啊???】

中野良隨口應了一聲,隨即猛地擡起頭來,【什麽?】

【爸爸媽媽留下來的那套小別墅,地契你應該有好好地收著吧,找個平臺掛上去賣了吧。】

柚子說:【賣了,應該足夠供我上大學了。】這樣,你就不用退學了。

【其實我……】不用買的,我多接幾個兼職,雖然我們未來的生活會比較拮據,但是我會想辦法的。

中野良話還沒說完,柚子便用力地把筷子拍到桌子上,瞪著一雙紅腫的兔子眼說道:【我說賣了!不用你瞎操心!收起你假情假義的同情心吧!我柚子還不到需要你退學來供我上學的程度!是我白癡還說我無能?需要你一個沒有血緣關系的哥哥做到這種地步!】

她又不是整天只會打架的白癡!她又不是沒手沒腳的廢物!她也在想辦法賺錢啊!

要不是她年齡不夠,沒人肯收,她也可以利用空閑時間去打工啊!需要一個沒有血緣關系無親無故的哥哥退學來養她嗎!

委屈自己放棄風光無限的大好前程,就是要為了供她這個腦袋長草的小廢物讀書,他以為自己是什麽大善人轉世啊!來普度眾生嗎!

還是想要她內疚一輩子,時時刻刻都要她懷揣著“你今日的一切都是哥哥用美好前程換來的”的內疚活一輩子啊!

我又不是什麽百裏挑一的天才,供我上大學有什麽鬼意義!想要報答爸爸媽媽的恩情,就給我繼續把大學讀完啊!

這樣還不如一開始就不要管她,讓她待在福利院裏自生自滅算了!

柚子吼完又一把抓起筷子,使勁地刨飯,生怕自己沖動起來,像下午那樣什麽話都往外吐,一不小心吐出來一個刀子,直接把他們之間的兄妹感情都給刀沒了。

畢竟語言是一把雙刃刀,一不小心,就會將他們兩人都紮個血淋淋的,這句話在不久遠的未來,柚子深刻地體會到了。

面目猙獰的程度,加上她那雙比鬼故事裏的反派還要紅的眼睛死死地瞪著自己,簡直堪稱女鬼,中野良感覺妹妹不是在吃著飯,而是在咬碎他的骨頭。

弱弱地挑著米粒不敢應聲:【……】

我又說錯啥了???我就說了三個字吧?

最終一頓沈悶的晚飯結束了,鍋裏的米飯被搜刮得一幹二凈,桌子上的菜肴卻紋絲未動,最終只能拿蓋子蓋上,等第二天早上熱一下成為午餐的配菜。

*

中野良知道,自己缺失的那兩年,讓柚子已經處於懸崖的邊緣,她需要一個發洩的途徑,所以並未說些什麽,只是默默地包容她突如其來的叛逆期。

這卻給了柚子另一個錯誤的暗示:叛逆=不懂事=需要哥哥關註=哥哥不會拋棄自己。

——鬼知道柚子的腦回路究竟是如何轉到這個上面的啊!

——當中野良想通了之後,一時間也倍感無語,簡直就是欲哭無淚。

柚子發現用叛逆這條道路,可以獲得哥哥加倍的關註。

就跟每一個叛逆的孩子一樣,希望通過不斷犯錯不斷耍脾氣的方式來獲得家長的關註,嘗到了甜頭後的柚子開始各種作死。

叛逆的孩子一旦道歉,就是在承認自己做錯了,就該變回好孩子了,所以嘴硬不肯道歉。

她努力告訴自己,這是哥哥欠她的,或者說這個哥哥欠中野父母的養育之恩,不過好處落到了她的身上而已。

可理智和現實卻告訴她,她才是那個拖著中野良往高處展翅的石頭。

如果沒有她,中野良不必活得如此辛苦,每日都在煩惱著存款還剩下多少,明天可以挪出多少菜錢;

如果沒有她,憑著中野良過人的聰慧,展翅高飛是遲早的事;

如果沒有她,中野良總有一天會站到常人所看不到的巔峰之上。

如果沒有她……

如果沒有她,爸爸媽媽就不必時刻關註她的存在,可以全心投入到事業建設當中;

如果沒有她,父母想要做什麽就做什麽,想吃什麽就吃什麽,永遠都不必要考慮後面還有什麽糟心的玩(柚)意(子)兒事情在等著他們;

如果沒有她,爸爸媽媽下班後可以打扮得美美的去參加盛大的宴會,而不是一下班就帶著滿身的疲憊趕回家裏陪她吃飯晚。

如果沒有她……

柚子想:如果我不曾出生就好了。

沒有人告訴過她:因為她的出生,才讓平淡乏味的生活變得多姿多彩起來;因為她的存在,才讓封閉內心的孩子再一次看到了陽光。

那些美好的話語從來都沒有人跟她說過,小太陽柚子成功地長歪了。

她不想要成為別人的累贅,可是突如起來的災難卻讓她變成了中野良的累贅;

她討厭麻煩精的女孩,然而她卻成長為了中野良人生中的小麻煩精。

她所討厭的樣子,最終她卻成為了這樣的人。

用尖刺面對人生的一切挫折和風浪,希望通過這個方式保護自己,不讓自己再次受傷。

她不知道也想不到,這種方式不僅沒有達到自己的想要的結果,反而將身邊愛她的人都紮了一個鮮血淋漓。

等她真正成長了,意識到的時候,已經晚了。

無能為力。

無能狂怒。

卻最終悔恨不已。

偶爾柚子散步時會不自覺地散步到從前的家門口,看著裏面被清理得幹幹凈凈整整齊齊的,心想:應該是新房子的主人入住了。

心裏很失落,自己從前的痕跡大抵是被全部清除掉了,但是這是她做出來的決定。

雖然很對不起爸爸媽媽,但是這是她唯一一個不後悔的決定。

因為她沒有毀掉哥哥的前程,把他那樣的天之驕子拽入凡間,跟她這樣的普通人一起過著平庸的生活。

當她成年生日的那一天,中野良整理出中野父母留給柚子的全部遺產,除去這些年他們必要的開銷,還有一部分是中野良賺錢養家給補回了那個窟窿。

柚子查看的時候,看到了一本熟悉的房產證,上面的那個地址,她日日夜夜都在思念著。

柚子怔怔地伸出手撫摸著上面的地址,許久之後,她才像是如夢初醒一般,沙啞著問道:【不是,賣掉了嗎?你才畢業多少年哪來那麽多錢贖回來?】

中野良說:【我沒有賣掉。打從一開始就不打算賣掉。】

【我遇到了一個很好的導師,他帶著我去做了些小本生意,小錢小賺,有賺也有賠,雖然有些拮據,但也足夠這些年我們的開支了。】

中野良看著妹妹身上的襯衫洗得顏色都快要掉光了,也是很心痛,貧窮的生活讓她養成了吝嗇的習慣,一日元恨不得掰開花兩次。

這些年來穿著的衣服沒有一件能夠讓人產生尊敬的,也得虧妹妹從前那驚駭的舉動,恐嚇到了那些霸淩者,否則高中三年生活可想而知。

【我有錢了,以後不用再這麽節儉。】

女孩子需要穿得漂亮一點,不說昂貴,至少也不能太廉價,才能夠得到別人的尊重。

柚子呆呆地看著房產證,忽然之間眼淚就忍不住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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