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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妹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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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妹2

然而還沒有等小良被淒愴包圍,一個小小的身體像一顆炮彈一樣撞過來,直接把那層灰暗的膜給撞破了。

【柚子!】一個焦急的女聲傳來。

【誒喲!】一個稚嫩的聲音在耳邊炸開。

咚!

兩個半大的孩子霎時間摔成一團。

餘光瞥見懷裏是個比他小的孩子,小良下意識地用手護住對方,背著地的那一刻,小良只感覺自己像是被一塊巨石壓下來,壓得他差點一口氣沒喘上來,屁股也被摔得裂開了五瓣。

【真是的,不是跟你說了走路要慢一點看著點路小心一點嗎!】

女士急匆匆地跑過來將柚子抱出來,放到一邊去站著,輕輕地將小良抱起來:【孩子你沒事吧?摔著哪裏了?】

小良不好意思當著陌生人的面捂住自己隱隱作痛的屁股,就艱難地抑制住齜牙咧嘴的沖動,搖搖頭說道:【沒有……我沒事。】

小女孩乖乖地站在母親旁邊,姿勢筆直得跟罰站一樣,耷拉著腦袋。

男士跟在女士後面到了現場,蹲下來跟小女孩說:【撞到人了要怎麽辦?】

小女孩雙手十指緊扣,不好意思地低著頭,軟糯的聲音響起:【要道歉……】

小良微微地掙紮,女士便順著他的動作放下來。

小良面帶微笑地說聲謝謝,心裏的小人已經淚流滿面:屁股好痛,肯定是被突出來的石子給戳到了……後背也好痛,肯定出血了……

這個年代福利院可沒有多餘的錢來搞綠化。

這條路偏僻,石子路也是采用最廉價的材料做出來的,上面凹凸不平的石頭踩上去會產生一種擱著疼的感覺。

平常鮮少有孩子想要從這裏過,也就今天小良心情不好,才會在這上面跟自虐一般來來回回地走。

女士用著目光觀察著,心想:柚子這小家夥看著小小一個,噸位可不輕,這孩子有些瘦弱,肯定摔著哪裏了……有些羞澀,但是個好孩子,知道保護比自己弱小的孩子;這個年紀已經知事,應該是不好意思在陌生人面前表露出脆弱的一面,所以強撐著,等會兒還是帶他去看看醫生比較好。

男士微微地露出帶著些許欣慰的笑容:【現在怎麽辦?】

小女孩轉身仰起頭跟大聲地小良喊道:【我沒有看路,撞到你了,對不起哥哥!】

小良楞楞地看著她,條件反射地搖頭:【沒關系……】

女士溫和地對他笑了笑:【你知道你們的院長在哪裏嗎?】

小良點頭:【知道。】

他剛想說帶他們去院長室,然而剛開口,腦海中便聯想到自己一瘸一拐地在三個人面前領路,瞬間臉色便僵住了。

男士上前一步,左腳在前小腿與地面垂直,右腳後退一步,腳尖著地,胸膛如竹子一般挺拔筆直,右手像是隨意地搭在右腿上,眉眼間溢滿了柔和和包容。

【不知小朋友能不能帶我們去找院長?】

小良擡起頭來剛好能夠與對方平視,那雙淡棕色的眼眸中帶著溫柔,清晰地倒映出自己的影子,不由得一怔。

恍惚間眼前的景象慢慢淡開,父親的樣子和眼前的男人逐漸重合。

阿良。

耳邊響起父親的聲音。

他已經,很久都沒有聽到過父親這樣叫他了……

小良猛然醒悟,發現自己竟然在別人身上找爸爸的樣子,一時間猛地後退了一步。

他覺得在別人身上找父母的影子的自己,有些過於惡心和卑劣齷齪了。

最後,小良還是被男人抱著去了院長室,然後又在老師的陪同下去了一趟醫院。

男士的動作也很溫柔很體貼,繞過了可能存在傷口的位置,將小良穩穩地抱了起來。

這一路上,只是因為心虛,小良那肌肉繃得緊緊的,倒顯得他性子內向害羞了。

醫院。

男人和老師去交費用,順便拿藥。

柚子眨著靈動的大眼睛好奇地看著小良,滴溜滴溜地盯著他轉。

小良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便轉了一個身背對著對方,但是背後那道灼熱的目光根本擋不住,讓他只想找條縫鉆進去。

畢竟前一刻他還在把這個小女孩的父親看成自己的爸爸,現在這小女孩還一個勁兒地盯著自己,實在是讓他心虛不已。

柚子看著小良的背景,眨了眨眼,想了想,就從母親懷裏爬下來,小跑到小良面前,蹲著繼續看。

小良徹底被她這行為給搞得迷糊了:……

【柚子,我們該回去了。】

男士回來,女士便輕輕地喊道:【柚子,我們該回去了。】

老師也拎著藥袋子,伸手牽住小良的手,面上是感謝的神色:【多謝兩位送小良來醫院了……】

【應該的,畢竟是柚子沒有看路。】

女士溫婉地捋了一下頭發說道。

【走吧。】男士開口,蹲下準備抱起柚子。

柚子乖乖地坐在父親的臂彎中,靈動清澈的眼珠子轉了一圈,指著小良喊道:【爸爸!我可以要這個好看的小哥哥給我當哥哥嗎?】

兩位父母意外地看了柚子一眼:【當然可以。】

他們來福利院的目的本身就是為了給柚子找個哥哥,柚子能夠接受的那最好。

他們都是工作狂,還都有主見,妹妹年紀小不能照顧自己,所以想要領養一個比她大的孩子來照顧她。

說得好聽一點就是想要給柚子找個哥哥小玩伴,說句不好的,就是想要找個小保姆。

家裏以前有過保姆,但是運氣不太好,遇上了三個奇葩,養父母被搞得有了心理陰影,又不甘願拋棄心頭愛.事業,所以這才把目標放到了福利院的孤兒身上。

他們承認確實很自私。

雖然已經大定了主意,但在人選上他們也不願意將就。

剛才兩個孩子摔倒的時候,他們清清楚楚地看到小良護著柚子的舉動,情況過於突然,他們相信這個年紀孩子如果不是習慣使然,沒有辦法在這麽短的時間內做出偽裝的舉動。

心裏本身對會保護比自己幼小的小良很有好感,如果能夠和柚子相處好的,自然會更加滿意。

【不過,柚子如果想要小哥哥給你當哥哥,要得到小哥哥的同意才行哦。】

【好~】

柚子軟糯的聲音響起,小良忍不住擡頭望去,一不小心撞入那雙閃爍著耀眼光芒的眼睛裏,瞬間像是被炙熱的火焰灼傷一樣猛地收回來。

柚子踩到地上後,便小跑著過來,抓住小良的袖子微微搖晃著撒嬌道:【小哥哥小哥哥~你來當柚子的哥哥好不好?】

【……】

小良抿了抿嘴,最終沒有發表意見。

【小~哥~哥~你來當柚子的哥哥好不好~】

……

當他神情恍惚著被柚子牽著走入家門,奔向養父母給他準備的房間時,腦子都沒轉過來自己究竟為什麽會點了頭。

事後,小良躺在床上反覆回放這幾天的生活,反覆斟酌每一個細節,最終也只能做出這樣的結論:肯定是柚子的眼睛太明亮了,閃得他腦袋都短路了!

總之就是這樣,小良成為了中野良,在這個家裏開啟了一段充滿溫馨而懷念不已的生活。

對於中野良來說,他們雖然不太著家,但是非常好的父母。

他們不會說我現在是你的父母,你得要以我們這邊為重。

他們說:親生的父母在孩子的心中總是會占據著特殊的地位,這是我們永遠都取代不了的。

他們說:如果有那一天你徹底拋棄過去,把我們當成親生父母,我們還會擔憂你是不是那種忘恩負義的孩子。

他們說:我們不是稱職的家長,但是你現在在我們家裏生活,樣子總得做出來一個。柚子是我們的孩子,我們得承認,她在我們心裏的位置,你也無法取代,但是我們會承諾,你也永遠都是我們的孩子。

他們說:柚子應該有的,你也應該擁有。

養父母得知了中野良的生日,會給他偷偷的準備生日禮物,買上一個蛋糕,給他插上九支蠟燭,嘴裏哼著生日歌。

【生日快樂,小良。】

【時間有些倉促,準備得不太充分,還希望你不要介意。】

橘黃色的剪影落在中野媽媽溫柔的臉龐上,渲染上一絲暖意。

中野良猛地搖頭,【不會!我很喜歡……真的,很喜歡……】

說到最後,中野良哽住了。

妹妹揚起天真的笑臉給中野良遞上一包種子,【哥哥!我們一起來種花吧!】

【嗯……】

淚花將眼前景象蒙上一層薄紗,令中野良看不清自己究竟身處何方。

我好像……做了一場夢。

一場,很美很美的夢。

第二日早晨起來時,中野良呆楞地望著床頭上擺著養父母精心挑選的禮物,眨了眨眼睛才發現,自己的臉上早已溢滿了淚水。

也許妹妹,是父母送給自己最後的禮物。

【哥哥哥哥!該起床啦~起床,吃早飯,爸爸媽媽要帶我們去游樂園啦~】

妹妹興奮的聲音響起,中野良擦幹臉上的水珠,沙啞著嗓子回應道:【來了。】

【哥哥你怎麽了?】

【哥哥你不開心嗎?】

柚子吱吱喳喳的聲音三百六十五度無死角繞著他轉,中野良失笑:【沒有……我很開心,就是因為開心,所以才會哭了。】

柚子懵懂地點頭,假裝自己恍然大悟:【哦~高興也會哭呀。】

游樂園,柚子開開心心地坐上旋轉木馬,養母半蹲下來柔和地看著他:【小良也上去吧。】

中野良露出了遲疑,養母輕笑一聲認真地說道:【小良也是我們家庭的一份子呀,絕對不是什麽麻煩和累贅,不用活得太謹慎。去跟妹妹一起玩吧。】

養父將他抱起來放到旋轉木馬上。

木馬起起伏伏,中野良忍不住望向外面,養母眉眼彎彎地朝他揮了揮手,養父註意到他的目光,淡棕色的眼眸中浮現出如大海般的包容,妹妹歡樂地揮動著小手,歡聲笑語洋溢在空氣之中。

時間在那一瞬間變得緩慢,耳邊消防車的嗡鳴聲也在那一瞬間逐漸變得飄渺。

中野良想:如果時間能夠一直停留在這一刻,該有多好。

以真心換真情,才是硬道理。

在養父母寵溺下,妹妹歡呼雀躍的笑聲中,中野良那脆弱謹慎的心逐漸被瓦解,雖然說不上是在他們的世界撒潑打滾,但至少他是融入了其中,

中野良想:我又有一個家了。

可是那夢幻的回憶,如鏡子破裂在16歲那一年。

16歲的中野良還沒有成年,沒有辦法獨自扶養妹妹,於是申請回到了福利院。

見到老師的時候,老師親切地喊他:【小良?你怎麽回來了?】

中野良抿了抿嘴說:【嗯……老師,好久不見。我現在叫中野、中野良。】

驟然失去整片天空的妹妹怯怯地躲在身後,抓住中野良的衣角望向老師:【你們好……】

吃飯時間,妹妹用筷子尖對著肉塊戳啊戳,就是不想吃。

中野良溫聲勸道:【人是鐵飯是鋼,總得要吃飯才行,不然……會擔心的……】

話到最後近乎消聲,但妹妹還是懂了。

她抓起筷子,掛在眼角的淚珠子猛地掉下來,看起來可憐又心疼,讓中野良差點沒忍住當眾打自己一巴掌。

你說什麽不好,非要提起養父母!

淚珠子嘩啦啦地流著,鼻涕也跟著來,哽咽得喉嚨好像有異物堵住,又像卡了魚刺,完全咽不下去,但是妹妹還是努力地吞著食物。

【我會…會乖乖吃飯的…不會讓…不會……】

不會讓爸爸媽媽擔心的。

但是哽咽的妹妹說不出完整的一句話,只能狠狠地擦著根本擦不完的眼淚,可憐兮兮地艱難幹飯。

在福利院短短幾日的生活,妹妹便深刻地意識到父母給他們留下的遺產遠遠不夠。

他們還要去上學。

爸爸媽媽希望他們去上大學。

中野良遞過去紙巾欲言又止,眼眶也有些紅紅。

他想說慢慢吃,吃不下沒關系。

但是喉結上下滾了幾下,想說的話都像被卡在喉間的魚刺攔截了,最終也只能紅著眼像妹妹那樣,吞咽著割喉嚨的米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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