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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鴉大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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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鴉大爺

說起這事,中野良就來氣。

第二次來公園等妹妹下班時,烏鴉大爺在空中盤旋著,遠遠地見到他就劃過一道弧線,精準地落在他面前,爪子勾著一只死得透透的老鼠。

那時中野良正忙著應付好叔叔養的那群野蠻霸道的烏鴉,壓根沒註意到烏鴉大爺帶著伴手禮來找他玩了,只以為是烏鴉大爺的晚餐。

好叔叔養的烏鴉尖銳的爪子勾著中野良的大腿,啊呀啊呀地拍著中野良的手,尖銳的喙以氣勢洶洶啄著搶食。

鳥類的喙是非常堅硬有力的,養過雞的人都知道,毫不留情的啄下來,就跟釘子紮進肉裏差不多,能輕易給你留下一個血淋淋的小洞。

不過一分神,捏著面包的食指便給這群劫匪啄了一個血洞。

【真不愧是他的養的烏鴉!霸道蠻狠無理,強盜邏輯!餓死鬼投胎啊!瑪德!給我下去!大腿都要給你們抓出紅痕了!】

中野良連忙縮回被啄出幾個傷痕的手指,將面包扔了出去,氣得只想抓住他們給他們一錘子。

烏鴉大爺一瞧,羽毛一下就炸成了團子,瞪得眼睛圓溜溜的,看著倒是有幾分可愛。

還沒等中野良反應過來,蹦跳幾下便鉆到中野良懷裏,一翅膀拍飛了小夥伴。

光明正大地霸占了整個懷抱,假裝沒看到踩著中野良大腿的烏鴉以栽倒的姿勢撞到了椅背,飄起幾顆星星。

一股腐爛的騷臭味撲進鼻子,直沖大腦,差點沒把中野良給送走。

還沒等中野良發飆,爪子一松,死老鼠直接扔他懷裏。

很明顯,這是烏鴉大爺用來交換美味面包的貨幣,大概率還是從爪子裏艱難扣下來的糧食。

中野良低頭一看,精致昂貴的西裝明顯被死老鼠給浸透了。

哪怕可以洗幹凈,只要一想到衣服染上了死老鼠的DNA,中野良也不是非常想要這件衣服了。

腦子裏一片罵娘的聲,烏鴉大爺是沒有聽到,疑惑地歪頭一臉的無辜,似乎在問:你怎麽不吃?

【最討厭烏鴉這種生物了!沒有之一!這只更討厭!!!】

中野良咬牙切齒地磨牙,真想抓住對方,給它來一套十大酷刑,讓烏鴉大爺體會一下人類的奸詐險惡。

然而在幾雙黝黑的小眼睛的註視下,中野良還是從心地放棄了這個令人心動的想法。

氣憤地給自己做了好久的心理勸慰,這才伺候起這群大爺。

伺候完後,還要處理那只發臭的死老鼠。

等烏鴉大爺和那群小夥伴都撲棱著翅膀飛走後,中野良才拿著手帕包住死老鼠,扔進垃圾桶。

一邊用礦泉水擦著椅子,一邊小聲地罵道:【一群沒良心的,吃完面包就拍拍屁股走人!】

小聲地嘀咕了一會兒,中野良忽然嘆了口氣。

也許烏鴉停在了某個中野良看不到的地方,見證了他處理老鼠的全過程吧。

第二天,這只自來熟的烏鴉大爺撲棱撲棱著飛來,中野良都已經做好了再次報廢一條衣服的心理準備了,結果卻發現烏鴉大爺這次給他帶來了面包做伴手禮。

連緩沖都不需要,直接把中野良當成飛機場就地降落,一溜煙就鉆進中野良的懷裏。

大大方方地扔到中野良的懷裏,啊呀地叫了一聲,似乎在說:趕緊吃吧,看你瘦的。

烏鴉這種生物,最是記仇的存在了,只要得罪過它,它能夠記你一輩子,哪怕隔個幾年再來,遠遠也能夠認出你,啊呀啊呀地罵著你。

但只要它認定你是好人,它也不會吝嗇對你的好意。

中野良輕笑,嘟囔著:【算你有良心,還記得給我帶伴手禮,那幾個可都跟個大爺一樣,整天等著別人伺候不說,霸道得跟皇帝似的,上來就搶,管你有沒有流血……哪裏想得起給仆人帶禮物啊。】

【啊呀?】

烏鴉大爺歪了歪腦袋。

最終那塊面包還是烏鴉吃掉了。

其餘四個烏鴉可可憐憐的繞著中野良跳,就是沒有一個敢跳到中野良身上討吃。

攏回飄遠的思緒,看著旁邊幾只可憐兮兮的烏鴉,中野良撇了撇嘴,將撕碎的面包扔了一些在地上,“一邊去!”

隨後四個烏鴉便追逐著跑到樹下去了。

烏鴉大爺霸占著中野良的整個懷抱,大口大口地吃著晚餐。

中野良試探著擡手撫了一下烏鴉的羽毛,看似動作隨意,實則隨時準備縮回爪子,以免糟烏鴉記恨開啄。

出乎意料的是,烏鴉不但沒有啄他,反而擡起頭來,用柔軟的鴉翎蹭了蹭指尖。

這讓中野良倍感意外,“你倒是大方……”

烏鴉都不介意,中野良便仗著對方縱容,將烏鴉從頭到腳擼了一遍,蹬鼻子上臉,直把烏鴉擼得不耐煩了,轉過頭來假裝要啄。

中野良連忙收回蠢蠢欲動的爪子。

“嘿!君子動手不動嘴!”

烏鴉大爺的眼球轉了轉,似乎有些嫌棄,跳到一邊去,用喙開始梳理羽毛。

中野良輕笑:吃完就跑,沒良心。

靠著椅背,望著天邊的晚霞發呆。

烏鴉蹦蹦跳跳著,又跳進了中野良的懷裏,“啊呀!”

中野良擡手輕撫:“你倒是讓我想起來,半年前我養過的一只烏鴉。”

那只烏鴉翅膀受了傷,被野貓逼到了角落,張開右翅,努力讓自己的體型看起來更大一些,企圖嚇退眼前的敵人。

從氣勢上明顯能看到它落入了下方。

野貓體型也不大,弓著身子,也不願意放棄到嘴的食物,瞪著眼睛死死盯著烏鴉。

只需要等待獵物出現一點破綻,就送它兩排尖銳的牙齒。

中野良就是這個時候闖進了它們的戰場,打破了雙方對峙的局面。

逃亡中的中野良壓根就沒精力管兩只小動物的事情,也沒這種善心去救一只鳥。

更別說,由於好叔叔養的那群霸王的緣故,烏鴉這種生物,在他心裏只有厭惡的情緒。

但那只野貓可能是把他當成侵犯它地盤的敵人了吧,驚得上來就是一爪子,直接給他抓出了血,把衣服都給染成了紅色。

【我靠!】

中野良痛呼一聲,連忙捂著胳膊往後退,野貓一溜煙鉆進旁邊的草叢裏不見了。

【跑了那麽久,沒流一滴血,結果栽在你手上!】

中野良痛得齜著牙齒,【今天還真是不宜出門。】

野貓跑了,中野良也打算跑路,走了幾步,看著躺在地上一動不動的烏鴉,忽然萌生出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的情緒,不顧烏鴉的反對,揣在兜裏繼續踏上逃亡。

鬼知道當時他為什麽會有這種詭異的想法!

中野良坐在寵物醫院的凳子上,跟包紮好的烏鴉大眼瞪小眼,最後瞪累了,扶著額頭想:'我他媽的就是沒事找事!平生最討厭什麽東西,偏生就把什麽東西撿回家,簡直就是,抖S!神經病!'

【沒什麽大事,就是翅膀不小心折了,養個幾天就好…這是單據,中野先生去前天繳納醫藥費,就可以帶著小烏鴉回家了……中野先生?】

寵物醫生露出狐疑的神色,滿臉都寫著“你是不是打算把寵物扔這兒的無良鏟屎官”,中野良:……我現在說這不是我的寵物,還來得及嗎?

在他越來越詭異的目光中,中野良最終還是給烏鴉付了這筆巨款,拎著新鮮出爐的“寵物”回了家。

【靠!你知不道醫藥費很貴啊!就你這一包藥,都花了我半年工資了你知道嗎!】

中野良點著籠子碎碎念,烏鴉倒是自在,完全沒有被關籠子裏的覺悟,跳了幾下,找個地方趴著,把頭往羽毛裏一鉆,閉目養神去了。

【……靠!】

中野良罵道。

這還不是最氣人的。

養了三天,烏鴉拍拍屁股飛走了。

看著空洞洞的籠子,中野良覺得自己簡直就是個大冤種。

【好歹也跟我道個別啊!草啊!烏鴉全都是一樣,一群沒良心的家夥!】

過了幾天,中野良在窗臺上發現了死老鼠,猜測可能是那只烏鴉帶給他的。

郁悶了好幾天的心情瞬間明朗了些許。

動物節目和視頻都可以看得到鳥類報恩的類似情況,他中野良雖然救的是一只烏鴉,但也是鳥類,別人的貓頭鷹都會報恩。

中野良既高興又有點苦惱。

高興的是,視頻中的報恩情節竟然有一天真的落到了他的身上;

苦惱的是,報恩的對象是自己最討厭的烏鴉,並有可能察覺到了他的情緒,偷偷給他送來謝禮,但在躲著他。

還有,死老鼠的味道真的很難聞,中野良感覺窗臺都要被死老鼠的味道給浸透了。

此後,每天清晨中野良一推開窗戶,就能看到一只死老鼠靜靜地躺在窗臺上,風雨無阻,沒有一天隔斷。

中野良遺憾地想:可惜了,烏鴉不喜歡被飼養,要不然,他還可以學人家養只烏鴉,讓它停在肩膀上,絕對夠威風。

中野良回想一下小說裏描寫的場景。

【哦不,人家是一只鷹,所以足夠威武、英姿颯爽,我這個應該只能叫……萌?】

中野良托著下巴想:這給我搞得,我都快要對烏鴉這種野蠻霸道記仇小心眼的混蛋改觀了……

不不不!

中野良搖頭,怎麽能這麽想,我才不會改觀的!

……但是,就像是人有好人有壞人一樣,烏鴉……也有好烏鴉吧?

中野良這般想著,心裏對烏鴉的抵觸減少了一些。

只可惜,後來那個宅子被史丁格查到,受傷的中野良連夜搬了家,就再也沒收到過烏鴉給他的謝禮。

也不知道現在那只烏鴉怎麽樣了,還在鍥而不舍地給從前那間房子送死老鼠嗎?那窗臺上豈不是擺滿了幹貨?

中野良想著想著又搖了搖頭,'烏鴉可是一種非常聰明的生物,死老鼠長期沒人清理,就該知道房子裏沒人,應該就不會再給空房子送死老鼠了……'

不過萬事都有例外。

或許死老鼠的味給鄰居發現了,投訴到房東那裏,苦逼的房東每天都要矜矜業業地處理。

'烏鴉天都還沒亮就來送禮了,房東要處理肯定是在白天,兩者錯開時間,烏鴉沒發現是誰處理了老鼠……一切皆有可能。'

中野良搖搖頭,翻了一下烏鴉大爺的羽毛,五彩斑斕的黑羽下沒有受傷過的痕跡,遺憾地想:果然還是多想了,這世界哪有那麽小。

“也不知道那只烏鴉怎麽樣了……”

“啊呀?”

烏鴉大爺歪了歪腦袋,晃了幾個圈,又用柔軟的鴉翎蹭蹭中野良的指尖,似乎是在回應他些什麽。

看著烏鴉大爺這傲嬌又帶著點些許縱容呆萌的表情,中野良腦一抽,脫口而出:“你要跟我回家嗎?”

“啊呀!啊呀!”

烏鴉拍了拍翅膀,找了個舒服的位置趴下來,眼睛微微瞇起,一副很是愜意的樣子。

中野良回神,忍不住扶額吐槽道:“我在搞啥子咧!替身文學啊!”

不過家裏安安靜靜的,多了一個烏鴉大爺或許會熱鬧一點,他真的需要一個能夠轉移他註意力的存在,給他緩解一下壓力。

“唉……”

中野良一邊擼著烏鴉,看著夕陽一點一點朝著西邊挪動。

夜幕逐漸降臨,露水落在微涼的臉頰上。

匍匐在中野良溫暖懷裏閉眼休息的烏鴉忽然站起身來,看了他一眼,啊呀啊呀地叫著,似乎是在告別。

烏鴉的叫聲驚醒了中野良,他伸了個懶腰,也不管烏鴉能不能聽得懂,自顧自地說著,“我明天不來了,記得要自己抓老鼠,要不然餓死算了。”

烏鴉大爺歪了歪腦袋,眼睛滴溜滴溜地轉動,啊呀啊呀地叫了兩聲,隨後撲棱撲棱著翅膀飛走了。

中野良小聲地嘟囔一句:“可別死了啊……”

遠遠地看著妹妹坐上回家的車,中野良才轉身回家。

剛進小區,一個男人氣沖沖地撞了一下中野良,跟堵墻似的,直把他撞得一個趔趄。

是隔壁久保太太的丈夫。

對方很是不屑的朝中野良哼了一聲,也沒道歉,直接大步往前跨。

“中野沒事吧?”

門衛大爺見著,便走出保安室問了一句。

中野良揉了揉發疼的肩膀,揚起純良的笑容道:“沒事,就是被狗咬了一下而已。”

狗咬了還能咬回去不成?中野良可不想在狗身上浪費時間。

走到樓梯處,身後響起久保太太的聲音,“中野先生。”

中野良腳步頓了頓,不但沒有停下,反而加速往前走著,心裏頗有些無奈,'你倆夫妻有事別連累我行不?'

很明顯,今天中野良就是無辜被連累的存在,看男人的神色,就可以肯定是久保太太說了什麽,讓男人生了氣,以至於冷靜了一個下午後,瞥見他回來還得發洩一通。

中野良不跟久保太太計較這點事兒,只想離她遠點。

見中野良沒有停下的意思,久保太太便提高了音量,“中野先生請留步!”

這麽大聲中野良也不好再假裝自己是個聾子,無奈地停下腳步,轉身看向久保太太:“晚好,久保太太。”

久保太太因為急速行走有些微喘,在兩米外停了下來,面帶歉意微微行禮道:“中野先生晚上好,剛才我聽保安大爺說,我家先生撞了您,這裏我替他跟你道個歉,對不起。”

“好,我領了。”

中野良客氣地說道,“久保太太還有事嗎?”

“……沒有了。真的非常抱歉,中野先生。”

中野良瞥了一眼久保太太臉上的青痕,“那我就先走了,久保太太再見。”

九保太太低頭沈默了好兩秒,低聲問道:“中野先生……如果是您的妹妹,您會怎麽做?”

中野良的步伐頓住,露出笑容,“我只有一個妹妹。”

誰要敢欺負她,我就跟誰拼命!

看著中野良的身影消失在樓道裏,九保太太沈默良久後,微微擡起傷痕累累的眼睛,露出了些許羨慕,“真好……”

……

周末。

柚子來了月經,整個人都痛得直接躺在了床上,男友太田殷勤對待,又是紅糖又是熱水,柚子望著太田的忙碌的身影,心裏總感覺暖暖的。

太田輕輕撫了撫柚子冰冷的額頭,說道:“睡吧,我在這裏陪著你。”

柚子虛弱地點頭,眼眶微微發燙:“嗯……”

迷迷糊糊的睡著了,醒來時太田正坐在一邊的凳子上玩手機,盯著手機屏幕冷淡下來的表情,讓柚子覺得有些陌生。

“……太田?”

聞聲,太田一擡頭看見柚子,臉上又浮現出笑容,“柚子你醒啦!現在感覺怎麽樣了?”

溫柔地扶她起來,手背輕輕貼在柚子的臉上,有些些許暖意,太田高興得撿到了十萬門似的,眉眼彎成一汪月牙。

“感覺好多了。”

柚子輕聲道,仔細觀察著男友的神色,不見剛才半分冷漠,心裏想道:可能是看錯了吧……

太田溫柔地把柚子放到懷裏,問道:“時間也不早了,柚子要吃點什麽,我去買菜!豆腐湯怎麽樣?”

“可以。”

柚子眉眼柔和了下來,愜意地窩在男友身上,跟他聊起這個周末的食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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