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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 黑白天平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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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 黑白天平110

綠洲之眼內, 守望塔內,大統領辦公室,郁昭站起來就向門外沖。

她的手已經握住了門把手, 卻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束縛住, 猛然停了下來。

她凝視著自己的手, 瞳孔在顫動,因為被抽取了大量的能量,她眼前陣陣發黑,連她自己的手指輪廓都看不太清,她和傀儡共感,那些錐心的疼痛, 逃亡間風雪灌進她的肺腑造成的窒息, 她統統都同步感覺到。

塔倫死了。

她的大腦循環播放著這條信息。

塔倫是為她而死的!

一道更大的聲音壓過那些嗡嗡絮語, 如驚雷般在她耳邊炸響。

她猛地縮回手,心臟砰咚狂跳, 她的世界一下子陷入寂靜,只能聽見她自己心跳的聲音。

怎麽會這樣?她怎麽會讓事情落到這種境地?

她失策了, 她不夠堅定,如果她能提前把塔倫趕走, 或者提前做好更周全的準備, 也許不會走向今天這個死局……

在瘋狂的自我責備中, 一縷清明艱難地掙紮著爬到她的大腦裏, 她驀然意識到, 她慌了。

她在反覆思考的都是對自我的責備和如何避免塔倫死亡的結局, 因為她驚慌失措了。

不是第一次面對犧牲, 但這是實實在在的第一次,有人為她而死。

她的理智迅速列舉出許多反駁, 塔倫做出這種選擇不是單純感情行事,他也知道傀儡的重要性,所以他寧願犧牲自己也不讓她落入到深空神信徒的手中……但無論他出發點如何,他是“為了郁昭* ”而犧牲的。

她還是想得太少了,因為本體一直能保護周圍的人性命無憂,所以她沒有正視過塔倫跟在她身邊的危險,當她的目標擺在眼前,那就是她唯一重視的的東西,為了達成目的,她甚至可以犧牲她自己。

但這不該是其他人擋在她面前的後果。

郁昭心亂如麻,她忽然有點恐懼自己,當有人為她而死,她居然真的能逃得那麽幹脆,她之前從來沒有面臨過這種考驗,當危險來臨,她能大馬金刀地坐鎮後方,擋在她前面的人比全世界上任何人都要安全。

然而現在塔倫死了。

——你當時只能跑,否則只會浪費他的犧牲。

但是塔倫死了!

郁昭捂住耳朵,試圖屏蔽嘈雜的聲音,但那聲音來自她的心底,她阻擋不了,她踉蹌著向後退去,後腰撞到了桌角,她都沒有感覺到疼痛。

這種拉扯一直持續著,直到一個臨界點,她的腦中轟鳴一聲,所有聲音都消失了,唯有一個念頭格外強烈。

她要殺了丹白楓,殺了溫梓然。

郁昭沖過去開門,門一拉開,露出沈一煜怔楞的臉。

沈一煜擡著右手,似乎正要敲門,他迅速地在郁昭身上掃視一圈,神色嚴肅下來。

他按住郁昭的肩,輕柔地將她推回進門裏,回手把門關上。

“發生什麽事了?”他用非常柔和的聲音輕聲問,“是……又看見了誰的影像嗎?”

看見影像就等於看見死亡的場景,他清楚這一點,但在這時候他沒有問得那麽直白。

郁昭的狀態太糟糕了,她冷汗滿溢,簡直像是剛從水裏爬出來的水鬼,他碰觸到她的體溫,觸手冰涼。

郁昭定定地看著他,對他的動作沒有任何反抗,沈一煜的心沈了下去。

“塔倫死了。”郁昭說。

那顆心沈入到無法觸及的深淵,沈一煜有些木然地站在這裏,足有一分鐘後才說:“是嗎?”

“是丹白楓。”郁昭說,“他為了掩護……神眷者逃走,自爆了。”

又是一段長達一分鐘的沈默,然後沈一煜說:“是神眷者那邊傳來的消息嗎?能……確定嗎?”

郁昭聽懂了他的潛意思,兩人默默對視,郁昭說:“你知道,神眷者就是我的人。”

所以她不會說謊,不會背叛,塔倫的的確確已經死了。

沈一煜的呼吸漸漸變得急促起來,又慢慢地自己恢覆平緩,他終於艱難地接受了這個消息。

郁昭更早地平靜下來,她把沈一煜拉到椅子上坐下,沈一煜怔怔地望向外面逐漸亮起來的天色,最危險的時刻過去了。

“我們真的能贏嗎?”沈一煜突然問。

郁昭撫摸他的白發,用上很久沒有用過的,獨針對沈一煜的精神安撫。

沈一煜又問:“什麽樣的結果,才能稱為勝利呢?”

“讓這顆星球能夠繼續存在下去,讓人類這個種族繼續存在下去,就是我們的勝利。”郁昭說。

“那我們呢?如果每一個人的存在都是渺小的,不值得在意的,那為什麽這麽多渺小的人匯集成的集體就有了存在的必要?我們守護的究竟是什麽?”沈一煜看向她,“其實我很久之前就有這種想法,父親告訴我和小明,聯盟的作用就是維護文明的延續,可是文明究竟為什麽要延續下去?這一代人死絕了,新一代人會誕生新的文明,就像曾經的文字已經消失了,但現在仍然有通用語一樣。父親也是,你也是,我們把每一個人的存在都擠壓得那麽渺小,為了那個宏大的目標,好像每個人都能義無反顧地犧牲自己。”

郁昭明白了,這場戰爭就像逐漸拉緊的弓弦,這弦越來越緊,所有人的承受限度都要達到極限了。

沈一煜平時冷靜自持,以郁昭的需求為第一,兢兢業業地完成自己能做的事,是她最好用的幫手,但在他的內心,也同樣承受著一場接一場的犧牲。

他甚至是所有消息的第一過濾器,有些噩耗,是他篩選後才上報給郁昭的,他才是整個文明聯盟運行的樞紐。

他也要堅持不住了。

“……對不起。”

看到郁昭沈默的目光,沈一煜眼神猛地一顫,像是突然醒了過來,他臉色蒼白,露出愧疚的神色。

“……請當我什麽都沒有說過吧。”沈一煜近乎請求地望著郁昭,“不要讓這些話影響到你,好嗎?”

郁昭輕輕撫摸他的頭發,說:“該說對不起的是我。”

“不是這樣的!”沈一煜激動地說,“你承擔著比我們任何人都要大的壓力,我明明知道的……我怎麽能這麽說呢……”

“那讓我們都不要互相道歉了,好不好?”郁昭說。

沈一煜啞然,他望著郁昭,郁昭的臉在他的視野裏越來越模糊,他閉上眼,滾燙的淚水劃過臉頰。

他冰涼的手被人輕柔地握住。

“我不能保證戰爭的結果,但我會盡力讓每一個犧牲都有意義。”郁昭說。

……

宋錚戰死的影像傳回來,比郁昭預計得更快。

文西島陣眼沒有支配者鎮守,卻迎來了超越者的進攻。

對方只出動了一個異化者,他們的老熟人,曾經的支配者烏蒙。

在紅月能量的維護下,它已經徹底恢覆,並且成為了超越者,在外面的樂樂和柔柔第一時間就趕了過去,但烏蒙能力特殊,速度極快地使文西島淪陷了。

樂樂和柔柔趕到的時候,文西島的上空已經浮現出一個紅色滿月的標志,島上所有人都死了,正有深空神的信徒在登島,其中還有另一個超越者,石脊獬。

這是雙方超越者第一次正式開戰,有了兩個超越者的圍攻,石脊獬寡不敵眾,它和剛剛登島的深空神信徒們全部被殺死在文西島,覆蓋在他們剛剛屠殺的屍體上。

但是根據戰報,樂樂和柔柔沒有發現烏蒙和宋錚的身體,懷疑他們是不是還活著。

只有郁昭知道發生了什麽。

當年在藍天城,周若煙交給了宋錚一管尤金的血,那時他差一點就要用上,被郁昭及時阻止,後來他們感情逐漸深厚,郁昭又阻止過一次,那管血在混亂中丟失,她以為真的丟了,沒想到還是被宋錚撿了回去。

第一次使用的時候,宋錚還不知道那是什麽,而這一次他打開那管血,已經做好了所有的準備。

那天夜晚文西島在下雨,海上翻湧著狂濤,紅月的力量很強,所有人的狀態都不太好,宋錚讓其他人去休息,自己守在瞭望塔上。

烏蒙就是在這種時刻降臨。

面對超越者,郁昭設的屏障作用非常有限,烏蒙打的就是速戰速決的主意,它吸取了當年在藍天城的教訓,一句廢話都沒有,降臨即開戰,黑色的羽毛被雨水打濕,以極快的速度降落,大部分人都直接在睡夢中死去,宋錚和另外兩個七級憑借郁昭留在體內的防護勉強支撐住了第一輪攻擊。

但是面對超越者,他們三個七級沒有絲毫反擊之力。

在最後的時刻,宋錚取出那管血,他摳開自己的皮肉,把那管血註射進了自己的血管裏。

那是頂級異化者的血液,宋錚第一時間就發生了異變,但他居然維持住了自我意識,他控制著異變後的身體,無數觸手和增生的血瘤死死纏住烏蒙,把它拽下了海底!

最後傳來的影像裏,大雨滂沱,整個世界都晦濛一片,只有宋錚的嘶吼響徹天地。

他變得十分龐大,就像塔倫臨死之前膨脹的那樣,那小山般的黑影嘶吼著沖向烏蒙,折斷了它的翅膀,掰斷它的鳥喙,把它全身的骨骼都擠成肉泥,最後在自己失控之前,拖著它沈入了大海。

郁昭看到了他拔出註射器時臉上的決然,看到了他異變時的痛苦,聽到他在脫離人形之前最後一刻吶喊出的聲音。

“老師,我不會讓你失望第二次的。”

這就是支撐他的信念,郁昭仿佛聽到他沈入海底之前從靈魂深處發出的聲音。

“老師,我做到了嗎?”

郁昭坐在辦公椅上看完了這段記憶,她以為自己這次沒有失控,但當她回過神來,她的掌心滿是斑駁的血印。

被她自己的指甲生生割破的,她的能量也忘記了自己運轉,讓這些傷口流出了血,但郁昭一點都沒有感到疼痛。

“又一波。”她用很輕很啞的聲音低聲說。

文西島陣眼算是守住了,樂樂會在那裏等待增援的人過去,但誰能保證明天沒有下一個?

如果以戰略眼光來看這一場攻防戰,是溫梓然那邊損失慘重,她一下子折損了兩個超越者,而郁昭這邊只死了幾個七級,想必溫梓然現在已經要氣瘋了。

但這無法衡量郁昭心裏的痛和恨。

她以為自己會在一個個死亡的噩耗裏逐漸麻木和習慣,但她現在知道了,她永遠都無法麻木和習慣,她會永遠痛苦,永遠憤怒。

她的本體仍然在做應該做的事,而傀儡那邊,終於在一個夜晚來到了白色巨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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