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6章 黑白天平96

關燈
第206章 黑白天平96

藍天城的夜晚點燃的火炬和燈光亮起了半天天, 和天上紅月的光芒相互輝映,燦爛得像末日又像盛世。

即使連偏遠的禁制塔裏,都能窺見這抹燦爛。

奈亞站在狹窄的氣孔前望著從外面射進來的燈光, 她金發蓬亂, 修長的脖頸上戴著禁制環, 這禁制環正在強烈地閃爍著,顯示出她剛剛強行試圖使用過能量,說不定此時正在承受電擊的痛苦。

然而她的灰眸還是一如既往的輕靈平靜,她仰頭望著,背後是有人嘶啞的呼喚。

“魏鳴野!醒過來!”

“撐住啊魏鳴野!”

“不要死!堅持住!”

“魏鳴野!!”

奈亞轉過身來,失去光芒的照射, 她的臉蒼白得毫無血色。

“他活不下去了。”她輕聲說。

眾人的聲音靜止一瞬。

奈亞擡手撫摸自己金色的卷發, 露出的手腕和胳膊上都有深深的傷口, 這是她反覆把自己的血餵給眾人,以此來抵抗深空神信徒的洗腦, 這些傷口根本還來不及愈合。

“我的血只有維護心靈堅固的作用,沒有治療傷口的作用, 他受傷太重了,我已經聞到死亡的氣息。”

奈亞眼睛沒有看向魏鳴野, 即使他的牢門就在她對面, 此時那裏傳來濃重的血腥味, 並且那麽活潑的人, 此時沒有任何聲音, 即使大家都在撕心裂肺地呼喚他的名字。

“如果郁昭閣下在這裏就好了。”她斜上方傳來聲音, 是燕靜秋, 她聲音還算平靜,卻蘊含著無望的嘆息, “如果郁昭閣下在這裏……”

“那甚至不會發生如今的事情。”言墨青說,“郁昭閣下料事如神,她一定會提前發現沈一明的異常,讓他不會一步步陷落下去。”

“郁昭並不是神,她也沒辦法料到所有的事。”奈亞輕輕嘆了口氣,忽然她轉過頭,“老師,不要再繼續了,我們是沒辦法沖破禁制環的。”

在她隔壁的李文諾一聲不吭,片刻之後,旁邊傳來吐血的聲音。

“李文諾閣下!”

“文諾!”

李文簡重重一拳擊在牢門上,“可惡!你在幹什麽啊文諾!”

“……唉,果然還是不行。”李文諾虛弱的聲音傳來,“哥,你也不要激動了,小心你的傷,沈一明可不會好心給我們藥劑了。”

一陣強烈的光芒從氣孔閃過,每個人都短暫地看到了彼此的臉。

人人蒼白狼狽,人人鮮血淋漓。

一天前的那場越獄鬧得驚天動地,他們拼盡一切把身體系的年輕人送了出去,在沒法使用能量的情況下,只有身體系才有一線可能逃走。

反而天不遂人願,沈一明對他們的看管比他們想象的還要嚴,他們剛一行動就被發現了,於是戰鬥,反抗,一片混亂中只有魏鳴野和塔倫沖了出去,他們不知道在外面發生了什麽,只看到只有魏鳴野一個人被擡了回來,卻重傷瀕死,只能留在這裏等死。

“既然塔倫沒有被抓回來,是不是有可能他已經逃出去了?”李文簡說,“我真沒用!這種時候居然完全幫不上忙。”

“這不是你的錯,哥。”李文諾,“郁昭說過,你能撿回一條命都是幸運,只要活下去就好,活著就有希望,拜托。”

李文諾的聲音裏也蘊含著平靜的絕望,這種情緒太有沖擊力,李文簡沈默下去。

“塔倫沒有回來,也可能他用不著回來了。”言墨青說。

這話一下子讓氣氛更加絕望低迷。

用不著回來了……也有可能是死了。

畢竟連七級的魏鳴野都傷成這個樣子,塔倫又會有什麽好下場?

強烈的低壓蔓延開來,有人發出輕輕的啜泣。

“哭什麽?”李文諾說,在這裏,她一直都是主持大局的角色,“起碼我們都還沒有死,我剛才還說活著就有希望,你們這麽快就急著給自己哭墳嗎?”

“沒有希望了,我們出不去了。”言墨青哽咽著說,“這是我們唯一的機會啊……現在沈一明已經知道我們不安分了,唯一的希望也快死了,聯盟不會知道我們的求救,郁昭閣下也不會知道這裏發生了什麽,我們的結局就是死在這裏……”

“別瞎說!”李文簡說,“小諾說得對,起碼我們還沒有死啊!”

“但是也活不了多久了。”言墨青雙眼無神,“沒有食物,沒有水,沒有藥,我們能堅持多久?第一個就是魏鳴野,下一個就可能是我們中的任何一個人!”

“你……”

咚的一聲,有人重重地敲中墻壁。

“我不相信。我始終不相信他會做絕到這個地步。”燕靜秋定定地說,慢慢收回流血的手掌,“我和他相處了這麽久,他明明是個善良溫軟的少年,他心系天下,對生命充滿感激和憐憫,他怎麽會成為深空神的信徒?他怎麽會對昔日並肩作戰的朋友痛下殺手?我不相信!”

“這就是事實,誰願意相信?提前相信的話就不會在這裏等死了。”李文簡冷笑一聲,“那就是個養不熟的狼崽子,因為意外成為異化者失去了繼任大統領的資格,就索性叛變了,不知道他會跪舔溫梓然的腳嗎?只有這樣他們才會願意相信他吧?哈哈哈!”

他的揣測滿懷惡意,但是沒有人反駁,就在氣氛極度低迷之時,輕柔的哼唱在空間裏響起。

聲音即使沙啞也極為好聽,但歌不成歌調不成調,不知道這是唱歌,還是另一種刑罰。

“……奈亞。”李文諾無奈地出聲。

“老師。”奈亞應了聲,在昏暗中露出一抹微笑,像是盛開在廢墟之上的風鈴花,“心理作用也很重要,你們就當我用了能力嘛。”

她一如既往的脫線,在這種時候反而能將壓抑的空氣撕開一道縫隙,讓人得到難得的喘息。

李文諾苦笑了一下,眼神依然疲憊而哀愁,空氣一時安靜下來,血腥味互相交織,也互相體會著彼此的絕望。

突然,李文諾的氣窗孔暗了一下,有一團什麽東西飛了進來。

“什麽東西?”李文簡最先察覺到,“小諾不要碰它!”

眾人都意識到有人拋了東西給李文諾,註意力全都轉移過來,但都十分謹慎,讓李文諾不要輕舉妄動。

李文諾定定地望著地下的東西,片刻之後,說:“我想,這是一張紙條。”

“紙條?”這個時代用紙不多,這個詞組也不常見。

李文諾想要上前,李文簡又急得叫她,李文諾說:“哥,沒事,我覺得,這也許是有人想傳遞給我們什麽消息。”

“能是誰?整個藍天城都在沈一明的掌控中了,連七級都翻不起什麽風浪,敢來幫我們的,得起碼是支配者吧!”李文簡說。

然而李文諾已經上前,將紙條撿了起來。

“這真的是一張紙條!是塔倫寫的!”李文諾倒吸口氣,壓制住尖銳的驚喜壓低聲音,“是塔倫呀,他還活著!”

“什麽?還活著!”

眾人紛紛驚喜地湊到牢門前,看著李文諾手指有些顫抖地拿著一張紙條。

“‘我已經平安逃出,傳遞這張紙的人是我們的同盟,相信她,全部聽她的安排。塔倫。’這就是塔倫的字!”

壓抑到極致之後驟然炸開的驚喜,大家一把捂住自己的嘴阻止自己尖叫出聲。

“真的是塔倫!他真的逃出去了!”

“有人來救我們了?是誰?”燕靜秋問,“他聽起來很有自信這個人一定能救我們,莫非來的是郁昭閣下本人?”

“如果是郁昭閣下,就不用加這一句同盟了,我們誰不認識郁昭閣下。”言墨青說,“只是除了郁昭閣下,我很難想象誰能在這種情況下把我們都救出去。”

“能在這種情況下把這張紙條扔進來,來的人一定不簡單。”李文諾充滿期待地看著氣孔,好像有人能突然從那裏面鉆出來。

然後又有小包裹從氣孔裏被塞了進來。

氣孔很小,一次塞不了太多東西,一口氣扔進來了三個,這次李文諾沒有猶豫,直接上前打開。

“止血劑,造血劑,消炎劑,穩定劑,強心針……”李文諾一樣樣地看過去,鼻頭突兀地一酸。

“這都是救命的藥!”李文簡大喜過望。

有了這些藥,他們起碼可以在沒有食水的情況下再撐上個一段時間!

奈亞說:“可是,最需要這些的人沒法給自己打針,怎麽辦?”

眾人又是一靜。

“我說你們啊……別用一副我已經死了的表情看著我行不行?老子一睜開眼,還以為自己已經歸西了。”

虛弱嘶啞的聲音響起,傷成這樣也不減那份囂張,這聲音一出,眾人全都喜出望外。

“魏鳴野?”第一個詢問的居然是奈亞,“你還沒死呢?* ”

“讓你失望咯,我離死還差個五八百年的。”魏鳴野笑了兩聲,血嗆進他的氣管,他很快咳嗽起來,“咳咳……噗。”

咳嗽變成了咯血,李文諾焦急地說:“你別浪了!我把包裹扔給你,你趕緊給自己止血!”

“沈一明那龜孫子想讓我死,我還偏偏不願意死。”

魏鳴野手腳都沒有力氣,他硬是爬過去把包裹拽進懷裏,一邊用牙咬開針劑,看都不看地紮進胳膊裏,一邊笑得艷麗滲人。

“這是催我們快點養一養身體,別在該報仇的時候當個廢物呢,明白了嗎同志們?”

“受這麽重的傷都沒讓你這囂張氣焰收斂一點,要是玥玥看見,又得說你。”李文諾笑著說他一句,自己也註射上一針穩定劑,她靠在牢門前休息片刻,忽然一低頭發現字條上還有字。

“咦?”她一驚,還以為自己頭暈眼花看錯了,又定睛看了一眼,臉上露出震驚的神色。

奈亞最先感應到她的情緒,“老師,怎麽了?”

李文諾臉色覆雜地把紙條撕碎,塞進口中嚼化,全部咽下去,才整理好自己震驚的心情,說:“明天一早,裏應外合。”

……

傀儡郁昭擦著快亮的天色回來,塔倫還沒有睡,她一回來就眼巴巴的看著她。

“強心劑不是萬能藥,這種腎上腺素是用來臨時吊命的,你不休息,是不想要自己的命了嗎?”郁昭脫下最外面的厚鬥篷。

“我沒事,他們怎麽樣?”塔倫眼睛發紅,有些期待,又有些恐懼地望著郁昭,都顯得有些可憐巴巴了,“他們……魏鳴野……還活著嗎?”

郁昭沒吊他胃口,幹脆地點頭:“都還活著。”

塔倫瞬間露出燦爛的笑容,笑得他眼圈徹底紅了。

“我把見面的紙條扔到了沈一明的辦公桌上,他早上就會看見,明天我直接帶人過去。你不許去。”

看見塔倫急切地想要說些什麽,郁昭嚴厲地補上後面一句。

塔倫微微一楞,目光倏然有些奇異。

郁昭心裏一突,“你這是什麽眼神?”

“……沒什麽。”塔倫笑了一下,“當你嚴厲起來的時候,有點像我最信任的那個人。”

郁昭沒有吭聲。

“我和她接觸得並不多,但每一次只要有她參與的事,我就覺得一定能成功。”塔倫笑著說,“不過她對我而言,更像是神明或者燈塔這種宏偉的意象,而不是有血有肉的真人……你就要真實得多。”

郁昭又有了種不好的預感。

“你也很強大,比我強大得多,但我能感覺到你的溫度。”塔倫說,“你神秘又堅定,強大又溫柔,真的有人能不被你吸引嗎?”

郁昭麻了。

怎麽這些人連臉都沒見過都能被吸引?而且都不是不認識她本人,居然對她本人無感而喜歡她的傀儡?

郁昭說不清自己是個什麽心情,塔倫倒是爽朗地笑了。

“不要困擾啊,廢土裏朝不保夕,我能有機會把這種心情傳達給你,就已經很開心了。”

“……你之前偷到解開禁制環的密碼,我也寫在紙條上了,字跡會和計劃一起浮現,如果李文諾看第一條信息時沒有被發現,就一定能看到。”郁昭極其僵硬地直接切換話題,“明天我帶七巧去藍天城,你留在這裏,註意丁宙的動向。”

說到正事,塔倫立刻嚴肅下來,“丁宙有問題?”

“目前沒有,但他們畢竟是啟示黎明。”郁昭淡淡地說,“我現在暫時穩住了他們,讓他們為我所用,但我不相信他們任何人。”

塔倫了然,隨即露出敬佩的神色,“你一直都埋伏在這種環境裏,尤其是啟示黎明還一家獨大的時候……真是辛苦你了。”

郁昭再次避開了他的真情投擲。

“今晚我的潛入他們一定能發現,所以我不能只去禁制塔,留給他們修養的時間太少了,明天不知道是什麽情況。”郁昭說,“我沒有感受到超越者的氣息,現在只希望沈一明還沒有重要到他們派超越者來保護他。”

“超越者。”塔倫低聲重覆一遍這個稱呼,“真可怕啊,在支配者之上,居然還有一個被隱藏的等級。”

“目前他們應該只有一個實打實的超越者,需要鎮守在白塔。”郁昭說,“如果沒有超越者,成功的幾率就會高達百分之九十,沈一明不會想到我會去幫助李文諾他們,裏應外合之下,我有很大概率可以直接劫持他。”

“希望一切順利。”塔倫說。

……

第二天一早,郁昭帶著七巧和十幾個黎明教徒敲開了藍天城的大門。

郁昭在前,七巧和一眾教徒在後,他們身穿統一肅穆的黑袍,臉戴白色面具,踏著晨曦的薄霧進入城內,人數雖少,卻氣勢斐然,有種宗教肅穆以及淩厲的氣場,所有看見他們的人都不由屏息斂氣,唯恐沖撞到他們的氣。

郁昭也沒想到再次踏入藍天城居然是在這種情況以這種身份,她平靜地掃視四周,守衛裏除了身穿白玫瑰軍裝的,還加入了不少身穿深藍色衣服的,這正是深空神信徒的標志。

沈一明在簇擁下向她走來。

郁昭打量著這個闊別將近兩年的少年,或者現在應該叫青年了,他身形抽長,面容俊秀中發育出了和他父兄類似的棱角,眼神乍看上去還是溫和通透,卻已經沒有了從前的真誠與溫軟。

他面帶無可挑剔的微笑向郁昭走來,隔著很遠就伸出右手。

“歡迎神眷者閣下大駕光臨。”他只字不提昨晚郁昭的失禮闖入,“啟示黎明有了閣下的帶領,著實讓人耳目一新。”

郁昭沒有馬上回應他,她的目光落在以守護者身份站在沈一明身後的那個人。

唐歸帆,之前在白塔短兵相接過,已經確認的超越者。

居然真的在藍天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