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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黑白天平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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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黑白天平93

郁昭本以為事情到了這一步, 已經沒有什麽信息能讓她再動容了,但樂樂是江芍藥送給尤金的這個消息,還是讓她感受到一股難以言喻的滑稽。

她看向原本應該是一只牧羊犬的樂樂, 這種犬種忠誠, 聰慧, 作為禮物又不失名貴,的確是小花挑選寵物狗的眼光。

它在啟示黎明的禁錮下蜷縮在地下漆黑的空間裏,幾百年來從來沒有在陽光下奔跑過,剛一出來的第一時間就跑來找曾經的主人,多忠誠的狗,如果顧玥沒有因它而死, 郁昭看向它的眼神怎麽會有殺意。

郁昭神色有些怪異, 在尤金的盛情邀請下, 她擡手摸了下狗淩亂的毛。

“你好。”

一道小男孩的聲音突然響起,樂樂狗嘴一張, 口吐人言。

“你身上有芍藥姐姐的味道。”

郁昭面無表情地放下手。

她控制住了所有將要說口的話,轉身繼續處理異變的支配者, 聽到那只狗在後面有點委屈地問尤金。

“埃德加,樂樂做錯什麽了嗎?”

尤金說:“郁昭, 異化獸擁有智慧之後需要正確的開蒙, 就像一個幼童如果沒有正確的引導, 他也不會成為一個好人, 在樂樂的成長中缺的就是這種引導, 他的確殺了人, 但他不知道這是錯的。”

郁昭沒有擡頭。

大統領忍不住, 湊到郁昭身邊低聲說:“閣下,一個超越者的助力, 遠比一個死去的超越者要強。”

大家都以為尤金在為樂樂開脫,眼神都有些覆雜,但正如尤金說的那樣,指望一只異化獸意識到殺人是錯的嗎?在它本身就被人類虐待了幾百年的情況下?

尤金向前走了兩步,撲通一下跪了下來。

這一舉動驚到了所有人,還在他面前的人嘩啦一下全都散開,不敢受他這一個大禮,只有郁昭沒動。

“你這是在做什麽。”郁昭說。

“我知道犯了錯就要彌補,當年在你們的國家裏有一句話叫人命關天,一條狗的命也不夠賠這麽多人,但樂樂是我一口一口親手餵大的,他就是我的家人,我要為他負責。”尤金懇切地說,“我是個失職的主人,甚至連他成為了超越者都不知道,這些本來應該是我教給他的,但我沒有做到,所以他犯下的錯,就由我來彌補吧。”

尤金的令人震驚,所有人都目光覆雜地望向他,在這個時代,即使是和異化獸關系再好的馴獸師,也不會做出為它們而死的舉動。

從他們出生以來,人和異化獸就是敵人,人和人之間尚且無法坦誠相待,更何況人和異化獸之間。

樂樂迷茫地問:“埃德加,樂樂犯錯了嗎?”

純真的孩童聲音讓這一幕的荒誕意味更重。

人人都在等待郁昭的反應,大統領更是急切地望著她,生怕她非要讓樂樂死,這樣將直接折損一個超越者的戰力。

大統領一咬牙,顧不得許多,把之前瞞下來的消息公之於眾,“……郁昭閣下,前幾天傳來密報,深空神那邊,唐歸帆已經成為超越者了,溫梓然也已經是支配者,據說離超越者也只有一步之遙。”

“什麽?”

這消息更不亞於核/彈,炸暈了所有人。

連沈一煜都沈不住氣,“父親,這種事情怎麽現在才說出來?”

“聯盟已經亂成這個樣子,再說出這種消息不是雪上加霜嗎?”大統領沈沈地嘆氣,“這段時間我們在歸攏人手建立大一統基地,溫梓然那邊也沒有閑著,他們不怕紅月,紅月就是他們最大的能量來源,所以他們提升實力,開拓地盤,幾乎吞並了整個歐羅大陸的中小型基地,據說連末日之刃也……甚至連異化獸的四大支配者中,也有兩個已經歸順於她了。”

一片寂靜,連郁昭都動作停頓了片刻。

“情況居然已經這麽嚴峻了嗎?”沈一煜不可置信地說,“那塔倫去了哪裏?整個歐羅大陸都要淪陷了,藍天城呢?小明呢?”

“你不要著急,塔倫之前隨著滿天星的隊伍出發,帶著那個空間異化者去接應藍天城了,本來這一次就是想順便讓末日之刃也一同撤離過來,只是沒想到,溫梓然的人恐怕更快一步……那可是超越者啊,整個世界有誰可以匹敵?末日之刃的淪陷也在情理之中。”

大統領深深地嘆了口氣。

“所以我們也必須要有超越者,才能讓他們投鼠忌器。之前尤金先生只能起到震懾作用,現在不但尤金先生安全出來,甚至還又多了一位超越者,這一下就能扭轉當前的形勢啊!”

“這樣藍天城也無法抵擋!”沈一煜眉目淩厲,焦急地回頭看了郁昭一眼,抿緊唇。

郁昭看向還跪在地上的尤金,說:“你還記得自己之前做過什麽嗎?”

尤金眼裏流露出茫然的神色,“什麽……?”

郁昭深深地望著他,沒有放過他任何一絲微弱的神色,半晌她回過頭,面容在漫天白色光暈的映照下,如此聖潔悲憫。

“尤金,你該跪的不是我,是所有死在你們主仆手下的生命。”

她信手一揮,潔白的光點如雪花般灑落下來,每一個都散發著淺淺的光暈,連接起來宛如銀河灑落,在這光點的沐浴下,人們傷病消失,臉色好轉,郁昭又在眼前灑下光點,地上扭曲的異變物快速地向回縮去。

所有人眼睜睜地見證已經異變的支配者慢慢變回一個須發蒼白的老人,老人睜開眼,看到的是郁昭的臉,以及如夢似幻的天空。

“我死了麽?”老人怔怔地問。

“目前還沒。”郁昭說。

“張磊閣下!”大統領激動地一把握住老人的手,熱淚盈眶,“你沒事了!”

“大統領,這……”張磊慢慢意識到現在的情況,就要對郁昭跪拜下去,“原來是郁昭閣下……”

郁昭一把抓住老人的胳膊,但老人看著彎弓駝背,其實是個身體系,他無比堅定地跪下去,對郁昭磕了三個頭。

郁昭無奈地受了這一禮,轉頭看向楞住的尤金。

“原來,這就是獨一無二的治療能力。”尤金楞楞地說,目光從張磊身上轉移到郁昭臉上,“也只有你這樣的人,才配擁有這種能力。”

“郁昭,我知道你是什麽意思,雖然幾百年了,我的記憶已經不太清楚,但我仍然記得當我得知真相那一刻的心情。”尤金沈聲說,“我記得我以為自己不會被影響,黎明神不會被影響,但先被影響的就是祂,第二個就是我,這件事發生得很早,我記不清具體的細節了,但我記得自己在影響下做下了很多殺孽……”

尤金苦笑一下,“也許我本就沒有資格替樂樂贖罪,因為我本來就是個罪人。”

郁昭看著他,眼睛漸漸地變紅了。

忘了?一句忘了就可以解釋他們把世界搞成這種樣子嗎?忘了就可以原諒讓她成為那個原罪,和親人朋友天人永隔嗎?忘了就能這樣眼神坦誠地跪在這裏,說著想要贖罪,但是為世界大局考慮不能讓受害者手刃仇敵嗎?

郁昭的心口翻動著前所未有的恨意,在她得知所有的真相時她都沒有對尤金產生這樣強烈的恨,她那麽理智,當然知道尤金也許也並不願意見到今天這種場景,但是一句無辜就能讓整個世界的仇恨落於空處嗎?一切的始作俑者當然是那個邪神,但郁昭不是聖人,怎麽能把感情剝離得那麽清楚,以看無辜者的態度看待把這一切帶來的尤金?

但她真的不能就這麽殺了尤金。

她想報仇,最大的仇人的確不是尤金,純粹的洩憤能換來一時暢快,卻會讓她最大的目的陷入絕望的空茫之中。

好想殺了他們。

不能殺。

太想殺了他們了,想得她渾身顫抖,骨骼都疼了。

但是不能殺。

“郁昭,你怎麽了!”

“老師!”

“郁昭閣下?”

郁昭眼前發黑,漸漸地恢覆視野後發現自己正死死抓著宋錚的手,很多人圍在她身邊,尤金還跪在地上,茫然地望著她,樂樂乖巧地蹲在他身邊,伸舌頭去舔他的臉。

“尤金,我問你一個問題。”郁昭嘶啞地說,“如果有一天我讓你為了這個世界去死,你會做到嗎?”

“我會。”尤金毫不猶豫地回答,“我早就不該活著了,為了報仇我才茍活至今,如果我的死真的能為這個世界做些什麽,那我求之不得。”

“好。”郁昭緩緩地說,“……好。”

……

今年雪季第一場大雪落下來的時候,郁昭獨自爬到城墻上,望向白煙蒼茫的遠方。

基地裏的人越來越多,在防護罩的保護下,這裏無疑是全世界最安全的地方,只是從這裏望出去的天都是隔著白色的光暈,視野扭曲而朦朧。

“您在看什麽?”

溫和的男聲從身後傳來,方霽走到她身邊,順著她的方向望過去。

“是……白塔的方向?”

距離樂樂來基地過去了將近一周,這期間沒有任何消息傳回來,溫梓然的,藍天城的,樓玉靈的,雖然郁昭沒表現出來,但親近的人都知道最近別惹郁昭,她心情越來越不好。

看起來在發呆,其實大部分精力都放在傀儡那邊的郁昭無縫銜接回來,回頭看了眼方霽的常服,“你沒有加入滿天星麽?我以為這是你的夙願。”

方霽看起來有點驚喜,為郁昭居然註意到他這一點,他開心地說,“這的確算是我的執念,不過如果加入滿天星的話就要被派出去了,我不是不想去做些什麽,但我想這次先等哥哥回來。”

郁昭恍然,“方霄還沒回來麽?”

“是啊,他已經離開挺久了,但對於滿天星的任務來說也很正常。”方霽笑得滿含溫柔,“執行任務的人遲早還會回來嘛,我在這等著,總會等到他回來。”

“也好。”郁昭說。

方霽倒是有些不好意思,“我真的不是想逃避什麽……只是我一直都很想見見哥哥,現在形勢危險,每一天都像是要世界末日一樣,我想見他的心情這麽多年都沒這麽強烈過,只要見一面就好,然後我就加入滿天星。”

“你不用解釋。”郁昭也微微一笑,“有想見的人,並且還可以見到,這不是很好嗎,人總要為一些‘想要’而活著。”

“人總要因為一些想要而活著。”方霽重覆了一遍這句話,眼神覆雜起來。

郁昭想要的東西,想見的人,已經永遠無法達成了。

這時,沈一煜的聲音在樓梯處傳來,帶著焦急。

“郁昭,你在這裏!”

他看到郁昭在這裏,立刻松一口氣,隨即凝重起來。

“剛剛收到消息,有人假借黎明神眷者的身份召集信徒,已經匯集了一大批之前啟示黎明的教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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