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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黑白天平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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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黑白天平37

郁昭默默地看著宋錚, 對方說這些話的時候很平和,或者說自從再次遇到郁昭之後,除了剛被郁昭揪出來的時候能看出來幾分驚慌, 其他的時候都表現得十分平和堅定, 看起來都不像之前認識的那個宋錚了。

之前的宋錚陰郁冷漠, 搖擺不定,用傲慢掩飾自卑,周身縈繞著不穩定的氣場,所以郁昭一直都知道他有問題,而如果一開始跟在她身邊的是如今這個宋錚,郁昭覺得自己看不出來。

又或者, 這個宋錚真的已經下定了某種決心, 讓他不再搖擺, 所以郁昭看不出他身上之前那種不穩定的元素,哪怕是在說這種他以前絕對不會說的, 完完全全貶低自己的話。

宋錚坦然地迎接郁昭的審視,臉上甚至露出了微笑。

郁昭放過了他。

當天晚上, 郁昭本體在其他人的堅決請求下進車裏休息,傀儡那邊卻要準備離開。

“潮水開始退了, 我們準備離開。”郁昭看著窄小的船艙窗外, 緋紅的海水在緩慢湧動著, 慢慢向大海退去, 月亮懸在空中, 顯得特別巨大, 散發著清冷的白光。

郁昭盯著月亮, 感覺在這些紅色海水的映襯下,月亮似乎也反射出一絲不祥的紅光。

梅站在她身側, 欲言又止。

郁昭知道她在糾結什麽。今晚也是沈一煜他們原定的撤離時間,如果她們就這麽往外走,很有可能兩波人就這麽撞上。

作為七級,到時候倒黴的肯定不是他。

“……老師,我突然有點肚子不舒服。”梅扯出一個不算好也不算離譜的理由,彎腰捂住肚子,“可能是中午吃的白磷蝦有問題,我可以先去方便一下嗎?”

梅很敏銳,經過短暫的相處,她看出來郁昭和其他黎明教徒最大的區別,就是不會隨便用殘忍的手段去隨便對待其他人,因此她和郁昭說話也逐漸大膽起來,不再那麽畏首畏尾。

郁昭仍然望著窗外,聞言只是點點頭。

梅松了口氣,對郁昭彎腰行了個禮,轉身一溜煙跑了出去。

郁昭好笑地看了眼她的背影。

梅悶頭沖進沈一煜他們的船艙,一看只有沈一煜,季亞影和塔倫在,驚恐地問:“他們兩個呢?”

“溫姐和方霽去探路了,怎麽了小梅?”塔倫在把自己腿上結好的痂撕下來,身體系的恢覆速度快得其他系眨眼都追不上。

塔倫齜牙咧嘴地撕下來,起身原地跳了兩下,對自己恢覆的行動能力很滿意。

“等他們回來,你們明天再走吧。”梅說,“神眷者有今晚就走的意思,我攔不了她,你們要是撞見就完蛋了。”

塔倫和沈一煜對視一眼,沈一煜說:“知道她下一步的行動了嗎?”

梅咬了下唇,看向沈一煜,“她的目標只有你,等她出去拿到新聯絡器,應該會先調查你的蹤跡。”

塔倫馬上也看向沈一煜,“你和季亞影要不要和我們一起走?靠你們兩個想要躲過她活命,好像不太現實。”

沈一煜神色不變,“她出來之後還要先想辦法聯系上黎明的人,這時間足夠我們離開了。”

“前提是不要和她當面撞上。”季亞影臉色不太好看,“我不知道這位新來不久的神眷者到底認不認識我。”

沈一煜看她一眼,有些欲言又止,但還是沒有說出來。

之前他和郁昭合計過,以季亞影之前在藍天城戰役的出色表現,已經暴露出去的可能性非常大,雖然不知道他們會不會直接把她和風祭司牽扯到一起,但總是要做好這種準備。

季亞影對暴露身份很恐懼,這種恐懼在神眷者出現後變得特別明顯,她不敢在神眷者面前露面,不敢在神眷者面前使用能力,盡自己所能去逃避她。

這種態度反而更可疑。

梅的聲音打斷他的沈思:“話到了,我要趕緊回去,你們自己小心。”

沈一煜站起來,“梅,真的沒事嗎?你看起來心煩意亂的,神眷者為難你了嗎?”

他的聲音裏夾雜著真心實意的擔憂,好像如果梅說自己受到了傷害,他就改變主意直接把她帶走。

“……沒有。”梅可疑地停頓了一下。

註意到沈一煜深沈的目光,梅有些無措地抿抿唇,但是沒表露出更多的情緒,她知道沈一煜心思縝密,她不想被他看出來點什麽。

她當然沒有受到傷害,或者說不止沒有受到傷害,在被迫和神眷者親密的相處中,她居然有點動搖自己的感情。

梅略一恍惚,又想起神眷者把她揍翻在雪地裏,讓她找回活下去的理由。又想起昨天晚上她半夜蘇醒,看到神眷者背對著她吃美味螃蟹,她盯著她看,當意識到一定會被對方發現之後她十分驚慌,然而神眷者只是向她遞了一條螃蟹腿。

梅感受過關心,感受過愛,她能區分好與壞,她驚恐地發現,她在神眷者身上沒有感受到惡意。

迅速回過神來,對上沈一煜探究的眼神,梅飛快地說:“我先回去了。”

她轉頭匆匆往外走,一轉頭就撞上了一個胸膛。

“梅?”方霽扶住她的肩膀,“怎麽這麽急,發生什麽事了嗎?”

他剛剛探路回來,渾身濕漉漉的。

“沒事,提醒你們一聲。”梅含含糊糊地說,沒敢多停留,急匆匆地趕了回去。

塔倫看向方霽後面,“溫姐還沒回來嗎?”

“我們走的兩條路,北邊可以走,有一段五十米左右的三米水深,我們應該都可以游過去。”方霽把捉來的魚放到桌上,沒有淡水,他們都是靠魚血補充水分。

幾人低聲交換了一下信息,沒過多久溫梓然也渾身滴水地從外面走進,塔倫和她招呼,她笑著坐到角落裏。

“我身上都是水,坐一邊晾一晾。”

“怕什麽,天天土裏滾血裏去的,還在乎一點海水嗎?”塔倫說。

沈一煜沒說話,他凝視著溫梓然的衣角,溫梓然順著他的目光望過去,幾滴新鮮的血跡正順著她垂落的衣角滴落到地板上。

“遇見了一條藍金豚,見了點血,我沒有受傷。”溫梓然解釋。

水裏有點危險的異化獸很正常,沈一煜就收回眼神,幾人商定和神眷者錯開,第二天早晨再從方霽找的路離開。

……

郁昭帶著梅連夜離開,就像梅預測的那樣,她出去的時候順便抓了一只三級的異化獸,賣掉後的錢換一個聯絡器綽綽有餘。

她這個賬戶裏的錢數也十分驚人,畢竟啟示黎明再怎麽也不可能讓自家神眷者缺錢花,丹白楓在金錢上一向很寬松。

“老師,我們接下來怎麽追蹤沈一煜的蹤跡?”梅問。

郁昭知道這個小間諜在打探情報,她說的話很快就會傳回沈一煜的耳朵裏,故意說:“他來赴約是為了救他的朋友,現在發生意外,他有可能會趕回藍天城,和治療師匯合。”

梅松了口氣,她當然知道沈一煜不會回藍天城,郁昭也已經離開了那裏,她高興地說:“那我們也趕快前往藍天城吧。”

梅感到郁昭面具下的目光掃向她的臉,她渾身一凜,驚覺自己有些得意忘形,郁昭出於意料的溫和讓她得寸進尺了。

她驚恐地低下頭,“老師,我只是……”

“這只是我的猜測,在不能確定的情況下貿然前往,除了浪費時間和精力,沒有任何用處。”郁昭按下聯絡器的發送鍵,“梅,我們不是在單打獨鬥。”

對啊。梅想。她們當然不是在單打獨鬥,眼前的人可是神眷者,僅次於教皇丹白楓之下,甚至位於兩大主教之上,她幾乎有權力動用整個啟示黎明的資源,哪用得著她自己辛苦去找線索?

梅鬥篷下的手指微微有些顫抖。

不知道為什麽,她突然非常抗拒大腦消化這個消息,也許是在危難中的相處與共很難不改變人的感情,她剛才居然真的有一時間忘記了眼前人就是那個神眷者,這很奇怪,也很割裂,她在下意識地套她的情報,但她也同樣期待和她開啟兩個人的旅程。

梅用力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強行壓下不應該出現的情緒。

這是神眷者,是邪惡的啟示黎明的一員,她遲早會接受正義的制裁,也許有一天她會親手殺了她。

郁昭很清楚沈一煜的目的地,面上仍然在焦急地等著情報,她回頭看到垂眉斂目的梅,說:“既然叫我一聲老師,就多少教你一些東西吧。”

……

砰。

雪季已經快結束了,已經整整有兩天沒有下雪,隨著氣溫升高,積雪會融化得很快,和土地融合成一起,變成黏著的泥濘。

梅不知道第幾次被狠狠按進這泥濘裏,她眉眼口鼻裏都是泥土腐臭的氣息,張大口用力地呼吸,身上痛的地方太多,她都分不出哪個地方更痛一些,她舔了舔起皮的唇,不是因為幹渴,而是因為失血。

在剛才的教學中,她無數次向神眷者發動攻擊,無論是使用能力還是近身肉搏,這是神眷者命令的,她的教學方式簡單粗暴,就是讓她攻擊,然後揍她。

一次又一次被一言不發地撩倒,郁昭甚至連能力都沒用,完全憑肉身力量躲過了她的血箭和血鏈,還能把她揍翻。

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汗水朦朧了梅的眼睛。

咯吱咯吱的聲音傳來,郁昭的長靴停在她的臉邊。

“就只有這些了嗎?”神眷者聲音冷淡地問,“你在廢土裏摸爬滾打十四年,擁有無數人羨慕的絕佳能力和天賦,你就只學了這些?”

梅忽然感到一股氣沖賭在她的胸口。

她吐出一口血水,在已經不可能站起來的情況下,硬是再次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她的四周再次凝結出四只血箭,只是顏色不再那麽凝實,她失血量要到達臨界了。

血箭向郁昭射去,這次她躲都沒躲,直接用手接下一只,她的掌心立刻發出滋滋的響聲,血液把她的皮膚腐蝕,她用能量護住真皮層,其餘血箭在碰到郁昭之前就化成血霧消散。

梅的身形晃了晃,面具後的眼睛裏蘊含著令人心驚的倔強。

她還要動手,擡起的手腕被郁昭直接握住。

“我一直在告訴你,你的能力應該怎麽用,但你一點都沒有聽進去。”郁昭說。

她不是在單方面揍梅,每一次她攻擊失敗,她都會給予提點,但是戰鬥中的梅就像被激活指令的狂戰士,除了瘋狂進攻敵人,完全聽不見郁昭在說什麽。

於是郁昭就停下了教導,先把梅揍得脫了力,此刻她毫不猶豫地又往梅臉上揍了一拳,說:“清醒了嗎?”

梅被揍醒了。

“老師!”

“聽到我之前說的話了嗎?”

梅顫栗地回想,身形搖搖欲墜,郁昭撐住了她的胳膊。

之前郁昭說的話一條條地在腦中回憶起來,每一條都正中她的弱點,她愕然地擡頭,“老師……”

你怎麽會知道我的能力該怎麽用?

她氣息虛弱沒說出來,郁昭猜到她想問什麽,“黎明神賜予的力量是統一的,作為信徒,我們要學會使用祂的力量,所有能力都是共通的。”

“什麽?”梅沒想到會得到這樣一個答案,同時一股冰冷的氣息順著喉嚨流到了胃裏,壓住了剛因為郁昭毫無保留的教導而再次蠢蠢欲動的感情。

郁昭提到了黎明神,只有啟示黎明才會叫祂黎明神,這再次提醒她郁昭是個邪/教徒。

郁昭就像沒感覺到她的發抖,“這力量蘊含在人的身體裏,血液裏,你能夠直接操控血液,卻只會捏出一些脆弱的東西,你對你能力的挖掘還不到萬分之一。”

覆雜的感情沖擊著梅稚嫩的心,她突然開口,沒能掩飾住惡劣的語氣,“你覺得我有天賦?直接操控血液,是你們都羨慕的天賦嗎?”

話音一落梅就感到不好,郁昭向她看來,她幾乎以為自己壽命將盡,但郁昭沒有發怒。

“你憎恨你的天賦嗎?”

“沒有。”梅違心地說了謊話。

“你理當憎恨。”郁昭說,“如果不是你的天賦,也不會被黎明盯上,導致你被威脅誘騙,離開了你的母親,讓她和你的朋友死亡。”

梅的呼吸屏住了,她愕然地看著郁昭,難以置信這種極富同理心和憐憫的話居然是一個黎明教徒口裏說出來的,即使郁昭的口吻中並沒有憐憫。

“但它就是你的,梅,你拒絕去使用它,使用不好它,只會讓你落入越來越糟的境地,你已經失去了母親和朋友,在未來你只會失去更多。”郁昭說。

梅心裏那股火又冒出來了。

失去母親失去朋友,這在六親不認一心只追求為黎明神獻身的邪/教徒眼裏多麽不值一提,她拒絕去思考郁昭真正理解她共情她的可能性。

“我沒有求過神給我這種能力。”她幾乎用憎惡的口吻說,只是因為虛弱沒那麽明顯,“在我沒有選擇的時候我就被迫成為了異化者,那次我差點死了,血液像巖漿一樣在我身體裏沸騰,我怎麽控制得好它?我害怕它!後來又發生那些事……那些因我而發生的死亡……如果可以選擇,我寧願把這能力給別人,這在你們眼裏都是好東西,真要換的話,有人願意替我承擔這份詛咒嗎?老師。”

她還沒失去理智,在最後生硬地加上一聲老師。

她又看到了那個近乎被從內而外烤熟的自己,她慘烈地呼喊,祈求任何可能的存在來救她,但沒有人來救她,她自己艱難地活了下來。

她感覺到自己有些肆無忌憚了,是因為此刻撐住她不讓她倒下的手嗎?她居然不想控制自己的情緒,她恨黎明,也恨郁昭,但又在此刻不可救藥地依賴著她,她好像被割裂了。

是郁昭接二連三的幫助,讓她莫名覺得自己不會被殺嗎?

郁昭凝視著她,梅梗著脖子沒看她。

這時,郁昭的聯絡器震了一下,她收回目光去看,瞳孔忽然一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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