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黑白天平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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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黑白天平35
救她們, 當然不是指帶她們走，高阢再善良也不可能在這時候帶沒什麽自保能力的人一起上路，路上的危險只會更多。
她想讓郁昭使用能力, 幫幫這些在痛苦中深陷太久的女孩。
郁昭望著她, 她也望著郁昭, 人類假頭的眼睛裏一向缺少情緒，郁昭看不見高阢的表情，但她能猜到她在想什麽。
其他人不明所以，只是覺得氣氛有些不對，都漸漸安靜下來。
在海冬兒幾人心中，高阢是救她們出來的人, 地位一下子拔高到不可思議, 郁昭偏冷的氣質讓她們感到害怕, 不由往高阢身邊靠了靠。
“我沒有勉強你的意思。”高阢說，“只是她們都不是亂說話的人, 如果能救救她們，她們會懷著感激永遠不出現在你的面前。”
“她們不是亂說話的人？你和她們的相處時間加起來有十個小時嗎？”郁昭一針見血, “你用什麽來保證？”
高阢無言以對。
“你當然保證不了，就像當初你剛認識我, 也願意相信我一樣, 高阢, 你就是這樣的人。”郁昭說。
郁昭說話的語氣很難讓人窺探到她的情緒, 久居說一不二的上位, 又讓她帶上了不怒自威的氣勢, 她這一說話, 海冬兒她們警惕的神色更濃。
海冬兒看看高阢，謹慎地說：“我們很感激高阢和……您, 能被帶出那個魔窟，已經是我們要用餘生去感激的事，不敢再給您添麻煩，請您不要生氣。”
落落那顆頭使勁往前拱了拱，“你不要為難高阢，她就是有點蠢，你放心，我們不會死皮賴臉地賴著你，你再厲害，也和我們沒關系。”
“落落！”菁菁使勁搖搖頭，有些恐懼地看向郁昭。
郁昭笑了。
“很有趣。”郁昭說，“認識十個小時的人，在向我解釋高阢是個怎麽樣的人。”
空氣有些凝固，高阢遲鈍地叫了聲：“郁昭。”
郁昭轉過身，徑直向前走，“宋錚，你準備的車還沒到麽？”
宋錚看都沒看其他人，拎起神志不清的蘇星辰就跟了上去，“馬上就到。”
兩人就這麽離開，其他人更加不知所措，海冬兒愧疚地看向高阢，“對不起，我們給你添麻煩了。”
高阢的假頭沒什麽表情，實際上比其他人都要迷茫無措，她反應了兩秒，才說：“把你們帶出來是我自己的決定。”
“那到底是什麽人？你要聽她的嗎？”落落小聲問。
他們都不知道高阢的身份，只覺得她勇敢又厲害，雖然也不認識郁昭，但是明眼人都能看出來，包括高阢在內，其他人都是跟著郁昭的，這讓她們對郁昭更加敬畏。
落落剛才雖然為了高阢頂撞了郁昭，但心裏也是慌得很。
高阢摸摸她的頭，“不要害怕她，她是我在這個世界上最信任的人。”
“最信任的人。”小妮看向郁昭離開的方向。
大家都體會到了郁昭在高阢心中的重量，能讓高阢這樣的人信任聽服的人，會是個什麽樣的人？
“還是我們給你添麻煩了。”海冬兒歉疚地嘆口氣，“我們就在這裏道別吧，高阢，你去好好解釋一下。”
高阢的鳥嘴哢噠一下，不知道出於什麽想法，她沒吭聲，也沒同意她們就這麽離開。
一直縮在旁邊的金碧絲“咳”了一聲，慢吞吞地挪過來，“那個，高阢是吧，如果你剛才就把那句話直接對她說，事情就不會變成現在這樣了。”
高阢轉過頭，“什麽？”
“她是你在這個世界上最信任的人，你倒是說啊，你不告訴她，還讓其他人懷疑她，她能高興嗎？”金碧絲圓溜溜的眼睛轉著，“她那樣的人，你想求她辦什麽事，當然要打感情牌啊，現實還有什麽能讓她心動的利益嗎？天時地利人和，人和才是最重要的，在她那裏，你可是占盡了人和。”
她劈裏啪啦說了一大串，高阢有些迷茫，“可是，她沒同意……”
“可她也沒拒絕。”金碧絲說，“明明你和她認識的時間更久，你沒發現她沒拒絕的事，就代表著同意嗎？”
高阢沈默下去，其他人也睜大眼睛。
“我不知道。”高阢無措地說，“我只是感覺她不高興了。”
金碧絲白眼都快翻出來，“你不會覺得，她不高興是因為她不願意救人吧？”
高阢又沈默下去，這次的沈默代表默認，金碧絲人小鬼大，長長地嘆了口氣，充滿心累。
“口口聲聲她是你最信任的人，結果看起來你也沒多信任她的樣子。”金碧絲搖搖頭，“連我都能看出來你的態度，你覺得她會看不出來嗎？”
高阢垂下眼，有些話她不想和金碧絲說，金碧絲當然能看出來，她抓抓頭發，為了今後路途的氣氛，決定再提點一句這個鳥腦袋。
“你把她當談判的對象對待，他才生氣。”金碧絲直言不諱，“剛和你認識的人和你站在一邊，她反而成了和你們對立的那個，你想想這對嗎？如果她身邊的人這麽對你，你會怎麽樣？”
高阢的呼吸突然停止了，“郁……她會在意這種事嗎？”
她整個人都被震撼了，郁昭居然會對人際關系有這種程度的在意嗎？會因為其他人表現得和她更親近而……吃醋？
金碧絲點到為止，她咂咂嘴，嘟囔了幾聲“肚子餓了”之類的話，轉身蹦蹦跳跳地去找郁昭了，她身上裝的東西格外多，跑起來像是一顆球在地上蠕動著滾。
高阢還呆呆地站在原地，完全緩不過神來。
海冬兒小心地說：“高阢，我們……”
“你們跟我來。”高阢打斷她，幹脆地拔腿就跑。
郁昭沒走得太遠，正和宋錚一起在路邊等車，高阢一陣風似的卷過來，一把抓住郁昭的手臂。
“我們聊聊！”
“真難得，你的鳥腦袋能想出聊聊這種處理辦法。”郁昭語氣淡淡，卻沒把手臂收回來，她看了金碧絲一眼，金碧絲故作乖巧地對她吐吐舌頭。
“我……”高阢語塞一瞬，腦袋難得靈光起來，無比真誠地說，“只要你說話我就會聽，我腦子不好，很多事想不明白，你都告訴我吧。”
郁昭深深地看她一眼。
遠處傳來車的轟鳴聲，宋錚安排的車到了，與此同時，還有嘈雜的聲音從坍塌的鬥獸場那邊傳來。
宋錚說：“協會的人追來了。”
公然把鬥獸場炸了，等於直接把流亡者協會的面子按在地上摩擦，哪怕郁昭是天王老子，奧維拉也不可能咽下這口氣。
轟鳴聲伴隨著野獸嘶吼向這邊包抄而來，宋錚臉色微變：“是奧維拉飼養的異化獸軍團。”
“只是異化獸的話，我們應該能搞定吧？”高阢暫且放下自己的事，迅速分析戰力，“奧維拉只是個七級，她不可能馴化七級的……不能吧？”
她看到宋錚凝重的臉色，猶豫地閉上嘴。
“普通異化者沒法訓練同級的異化獸，但奧維拉凱特是個馴獸師！”金碧絲說。
“什麽？”
不只是高阢，剛趕到的海冬兒等人也變了臉色。
馴獸師是心靈系的一個分支，天賦稀少，實力強度取決於馴化的異化獸，他們甚至能夠馴化等級超越自己的異化獸，也就是說，他們的實力沒有上限！
鮮少有人知道奧維拉是個馴獸師，這一說迅速引起恐慌，誰知道七級的馴獸師都馴化了些什麽東西？
郁昭臉色不變，這時宋錚安排的車抵達，兩輛車一前一後，郁昭大步走向開頭一輛，抓住開車的人把他扔向後面，自己坐進駕駛座。
“高阢金碧絲跟我走，宋錚你保護其他人。”
“是。”宋錚毫不猶豫地應聲。
想要反抗的原司機一眼就認出了大小王，老老實實地縮在了後面，金碧絲擠進來對他甜甜地一笑，高阢則坐進了副駕駛。
還沒等車門關上，只聽見“嗚”的一聲，郁昭把油門踩到了最底。
車就像脫韁的瘋狗般躥了出去，金碧絲被死死壓在車背上，半晌才緩過一口氣，喃喃地說：“好強的推背感。”
高阢問：“我們跑到哪裏？”
車裏最驚恐的就是那個被扔到後面的司機，他一回頭，聲音都變調了：“他們追過來了！”
郁昭從後視鏡看出去，鏡子裏映出她冷冽的眉眼，以及獸潮般浩浩蕩蕩的獸群大軍，它們踩踏著震動的地面層層逼近，咆哮聲震天徹地。
郁昭表情都沒變，一個緊急轉彎，車輪磨出尖銳的聲響，把所有追兵全都甩在了後面。
“我可以救她們，這對我來說很容易。”郁昭突然說，“但是你說能保證她們不會透露消息，你用什麽保證？”
高阢緊繃的情緒一滯，“一定要在現在討論這種問題嗎？”
“為什麽不呢？”轟鳴一聲，郁昭再次加大油門，在濃烈的煙塵和卷起的風雪中她笑出聲，“我真的很好奇啊，高阢，如果她們真的有人把我的消息透露出去，你會怎麽辦？殺了她們嗎？”
高阢安靜一秒，剛要說話，郁昭打斷她。
“不要和我說她們一定不會，你總是這麽容易相信他人，以前是我，現在也能是別人，你就從來沒想過人心隔肚皮嗎？你真的不怕為自己的信任付出代價嗎？”
高阢沒有馬上回答，她安安靜靜地思考了幾秒，窗外塵土積雪紛飛，她望向郁昭，說：“沒有人比你對我更重要。”
郁昭神色一頓。
“你問的問題很覆雜，我回答不上來，我從來沒想過那麽多，想這麽去做，就這麽去做了，後果是什麽，代價又是什麽，我不知道。”高阢說，“但是我可以告訴你，我從來不後悔信任我信任過的人，尤其不後悔當初把你帶回我的山洞。”
郁昭沒有說話。
“沒有人比你更重要。”高阢鄭重地重覆了一遍這句話，像是宣誓，“我是希望海冬兒她們能得救，我希望每一個無辜遭受厄運的人都能得到救贖，就像我一樣。”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睛一直望著郁昭，郁昭就是她的救贖。
“但是如果她們會威脅到你，我會毫不猶豫地殺了她們。”高阢說。
郁昭面無表情地盯著前方，後面的聲音越來越近，她置若罔聞。
高阢有些無措地回頭看了一眼金碧絲，金碧絲用鬥篷捂住自己的嘴，似乎在努力阻止自己忍不住插話的欲望，見高阢望過來，她使了個眼色。
高阢沒看懂。
郁昭冷不丁地說：“你可以自己殺人，卻不能接受我殺人麽？”
高阢一怔。
郁昭把高阢態度奇怪的地方挑明，“你不能接受我直接炸了鬥獸場，因為有人會死，這違反你滿天星的信念了麽。”
“你果然還是看出來了。”高阢低聲說。
郁昭冷笑一聲。
“我不是不能接受你殺人，但是對比你弱太多的人出手，那無異於屠殺。”高阢說。
“屠殺人類和屠殺豬狗是一樣的概念麽？”郁昭說，“你親眼見到了鬥獸場裏的所作所為，你認為他們還算是你想守護的人類嗎？如果你想保護的是那些人，那海冬兒她們又算什麽？”
“你可以找鬥獸場的麻煩，把海冬兒他們全都救出來，這對你來說易如反掌，但你沒有這麽做。”高阢說，“甚至在爆炸之後，你完全沒想過要去救被關起來的人，這不是要救人，你到底想幹什麽？”
“哈。”郁昭說，“你覺得我就應該救人嗎？我在這個世界上存在的意義就是當個聖母？我殺人不行，救人就是天經地義？”
高阢和金碧絲一時都有些呆滯。
郁昭……這是在說什麽？
憑一己之力挽救廢土無數生命，被奉為純凈之神的郁昭，居然對救人是這種態度？
高阢結巴了一下：“……你說過，生命貴重。”
“是啊，生命貴重。”郁昭說，“正因為如此，縱容惡行，才是對生命的踐踏。”
高阢無言。
“縱容惡行，才是對生命的踐踏。”金碧絲低低地重覆了一遍這句話。
“如果把那些觀眾全都換成黎明教徒，你還覺得這是屠殺嗎？”郁昭說，“同樣都是殺人，都是剝奪生命，因為一批人定義另一批人為惡，就能改變這件事的性質嗎？”
“我做了這件事，無論給我下什麽樣定義。”郁昭的語氣裏有股超然冷酷的味道，“屠殺也好，清繳也罷，我想要的世界裏不需要這種地方，這些人的存在。”
“那……被關起來的那些人呢？”高阢訥訥地問，“你也沒打算救他們嗎？”
“高阢，我不是救世主，我沒法保證救下每一個人。”郁昭說，“沒有我‘應該’去救的人。”
“我不明白。”高阢語氣激烈起來，她用力搖搖頭，“這不像你，我不明白，為什麽？是因為你不願意暴露身份嗎？你到底在怕什麽？比起人命，你暴露身份後帶來的麻煩更重要嗎？”
郁昭扯了下嘴角。
暴露身份後會帶來什麽？明面上看來，暴露身份只會迎來無窮無盡找她救命的人，郁昭擔心的從來不是這些。
邪神虎視眈眈，郁昭已經正式進入祂的視野，會跟著郁昭的可不止是現有已知的存在。
誰都知道在不夠強之前應該猥瑣發育，但現實一直在逼著郁昭向前走，郁昭能感覺到，現在應該是她最後的平靜了，之前為了保下藍天城她不得不站出來在最明面上，重傷的烏蒙，背後的策劃者，誰都不會給她太多時間。
但這些沒必要讓其他人知道，不是每個人都能接受神明真正降世。
郁昭說：“高阢，你親自去救的人，應該發現我沒炸地牢的位置吧，他們本就不會死，如果你在問我為什麽不治他們，那我的回答是我不想。”
一片沈寂。
“不對。”高阢說，“不是這樣，你有事瞞著我，我感覺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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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她們, 當然不是指帶她們走，高阢再善良也不可能在這時候帶沒什麽自保能力的人一起上路，路上的危險只會更多。
她想讓郁昭使用能力, 幫幫這些在痛苦中深陷太久的女孩。
郁昭望著她, 她也望著郁昭, 人類假頭的眼睛裏一向缺少情緒，郁昭看不見高阢的表情，但她能猜到她在想什麽。
其他人不明所以，只是覺得氣氛有些不對，都漸漸安靜下來。
在海冬兒幾人心中，高阢是救她們出來的人, 地位一下子拔高到不可思議, 郁昭偏冷的氣質讓她們感到害怕, 不由往高阢身邊靠了靠。
“我沒有勉強你的意思。”高阢說，“只是她們都不是亂說話的人, 如果能救救她們，她們會懷著感激永遠不出現在你的面前。”
“她們不是亂說話的人？你和她們的相處時間加起來有十個小時嗎？”郁昭一針見血, “你用什麽來保證？”
高阢無言以對。
“你當然保證不了，就像當初你剛認識我, 也願意相信我一樣, 高阢, 你就是這樣的人。”郁昭說。
郁昭說話的語氣很難讓人窺探到她的情緒, 久居說一不二的上位, 又讓她帶上了不怒自威的氣勢, 她這一說話, 海冬兒她們警惕的神色更濃。
海冬兒看看高阢，謹慎地說：“我們很感激高阢和……您, 能被帶出那個魔窟，已經是我們要用餘生去感激的事，不敢再給您添麻煩，請您不要生氣。”
落落那顆頭使勁往前拱了拱，“你不要為難高阢，她就是有點蠢，你放心，我們不會死皮賴臉地賴著你，你再厲害，也和我們沒關系。”
“落落！”菁菁使勁搖搖頭，有些恐懼地看向郁昭。
郁昭笑了。
“很有趣。”郁昭說，“認識十個小時的人，在向我解釋高阢是個怎麽樣的人。”
空氣有些凝固，高阢遲鈍地叫了聲：“郁昭。”
郁昭轉過身，徑直向前走，“宋錚，你準備的車還沒到麽？”
宋錚看都沒看其他人，拎起神志不清的蘇星辰就跟了上去，“馬上就到。”
兩人就這麽離開，其他人更加不知所措，海冬兒愧疚地看向高阢，“對不起，我們給你添麻煩了。”
高阢的假頭沒什麽表情，實際上比其他人都要迷茫無措，她反應了兩秒，才說：“把你們帶出來是我自己的決定。”
“那到底是什麽人？你要聽她的嗎？”落落小聲問。
他們都不知道高阢的身份，只覺得她勇敢又厲害，雖然也不認識郁昭，但是明眼人都能看出來，包括高阢在內，其他人都是跟著郁昭的，這讓她們對郁昭更加敬畏。
落落剛才雖然為了高阢頂撞了郁昭，但心裏也是慌得很。
高阢摸摸她的頭，“不要害怕她，她是我在這個世界上最信任的人。”
“最信任的人。”小妮看向郁昭離開的方向。
大家都體會到了郁昭在高阢心中的重量，能讓高阢這樣的人信任聽服的人，會是個什麽樣的人？
“還是我們給你添麻煩了。”海冬兒歉疚地嘆口氣，“我們就在這裏道別吧，高阢，你去好好解釋一下。”
高阢的鳥嘴哢噠一下，不知道出於什麽想法，她沒吭聲，也沒同意她們就這麽離開。
一直縮在旁邊的金碧絲“咳”了一聲，慢吞吞地挪過來，“那個，高阢是吧，如果你剛才就把那句話直接對她說，事情就不會變成現在這樣了。”
高阢轉過頭，“什麽？”
“她是你在這個世界上最信任的人，你倒是說啊，你不告訴她，還讓其他人懷疑她，她能高興嗎？”金碧絲圓溜溜的眼睛轉著，“她那樣的人，你想求她辦什麽事，當然要打感情牌啊，現實還有什麽能讓她心動的利益嗎？天時地利人和，人和才是最重要的，在她那裏，你可是占盡了人和。”
她劈裏啪啦說了一大串，高阢有些迷茫，“可是，她沒同意……”
“可她也沒拒絕。”金碧絲說，“明明你和她認識的時間更久，你沒發現她沒拒絕的事，就代表著同意嗎？”
高阢沈默下去，其他人也睜大眼睛。
“我不知道。”高阢無措地說，“我只是感覺她不高興了。”
金碧絲白眼都快翻出來，“你不會覺得，她不高興是因為她不願意救人吧？”
高阢又沈默下去，這次的沈默代表默認，金碧絲人小鬼大，長長地嘆了口氣，充滿心累。
“口口聲聲她是你最信任的人，結果看起來你也沒多信任她的樣子。”金碧絲搖搖頭，“連我都能看出來你的態度，你覺得她會看不出來嗎？”
高阢垂下眼，有些話她不想和金碧絲說，金碧絲當然能看出來，她抓抓頭發，為了今後路途的氣氛，決定再提點一句這個鳥腦袋。
“你把她當談判的對象對待，他才生氣。”金碧絲直言不諱，“剛和你認識的人和你站在一邊，她反而成了和你們對立的那個，你想想這對嗎？如果她身邊的人這麽對你，你會怎麽樣？”
高阢的呼吸突然停止了，“郁……她會在意這種事嗎？”
她整個人都被震撼了，郁昭居然會對人際關系有這種程度的在意嗎？會因為其他人表現得和她更親近而……吃醋？
金碧絲點到為止，她咂咂嘴，嘟囔了幾聲“肚子餓了”之類的話，轉身蹦蹦跳跳地去找郁昭了，她身上裝的東西格外多，跑起來像是一顆球在地上蠕動著滾。
高阢還呆呆地站在原地，完全緩不過神來。
海冬兒小心地說：“高阢，我們……”
“你們跟我來。”高阢打斷她，幹脆地拔腿就跑。
郁昭沒走得太遠，正和宋錚一起在路邊等車，高阢一陣風似的卷過來，一把抓住郁昭的手臂。
“我們聊聊！”
“真難得，你的鳥腦袋能想出聊聊這種處理辦法。”郁昭語氣淡淡，卻沒把手臂收回來，她看了金碧絲一眼，金碧絲故作乖巧地對她吐吐舌頭。
“我……”高阢語塞一瞬，腦袋難得靈光起來，無比真誠地說，“只要你說話我就會聽，我腦子不好，很多事想不明白，你都告訴我吧。”
郁昭深深地看她一眼。
遠處傳來車的轟鳴聲，宋錚安排的車到了，與此同時，還有嘈雜的聲音從坍塌的鬥獸場那邊傳來。
宋錚說：“協會的人追來了。”
公然把鬥獸場炸了，等於直接把流亡者協會的面子按在地上摩擦，哪怕郁昭是天王老子，奧維拉也不可能咽下這口氣。
轟鳴聲伴隨著野獸嘶吼向這邊包抄而來，宋錚臉色微變：“是奧維拉飼養的異化獸軍團。”
“只是異化獸的話，我們應該能搞定吧？”高阢暫且放下自己的事，迅速分析戰力，“奧維拉只是個七級，她不可能馴化七級的……不能吧？”
她看到宋錚凝重的臉色，猶豫地閉上嘴。
“普通異化者沒法訓練同級的異化獸，但奧維拉凱特是個馴獸師！”金碧絲說。
“什麽？”
不只是高阢，剛趕到的海冬兒等人也變了臉色。
馴獸師是心靈系的一個分支，天賦稀少，實力強度取決於馴化的異化獸，他們甚至能夠馴化等級超越自己的異化獸，也就是說，他們的實力沒有上限！
鮮少有人知道奧維拉是個馴獸師，這一說迅速引起恐慌，誰知道七級的馴獸師都馴化了些什麽東西？
郁昭臉色不變，這時宋錚安排的車抵達，兩輛車一前一後，郁昭大步走向開頭一輛，抓住開車的人把他扔向後面，自己坐進駕駛座。
“高阢金碧絲跟我走，宋錚你保護其他人。”
“是。”宋錚毫不猶豫地應聲。
想要反抗的原司機一眼就認出了大小王，老老實實地縮在了後面，金碧絲擠進來對他甜甜地一笑，高阢則坐進了副駕駛。
還沒等車門關上，只聽見“嗚”的一聲，郁昭把油門踩到了最底。
車就像脫韁的瘋狗般躥了出去，金碧絲被死死壓在車背上，半晌才緩過一口氣，喃喃地說：“好強的推背感。”
高阢問：“我們跑到哪裏？”
車裏最驚恐的就是那個被扔到後面的司機，他一回頭，聲音都變調了：“他們追過來了！”
郁昭從後視鏡看出去，鏡子裏映出她冷冽的眉眼，以及獸潮般浩浩蕩蕩的獸群大軍，它們踩踏著震動的地面層層逼近，咆哮聲震天徹地。
郁昭表情都沒變，一個緊急轉彎，車輪磨出尖銳的聲響，把所有追兵全都甩在了後面。
“我可以救她們，這對我來說很容易。”郁昭突然說，“但是你說能保證她們不會透露消息，你用什麽保證？”
高阢緊繃的情緒一滯，“一定要在現在討論這種問題嗎？”
“為什麽不呢？”轟鳴一聲，郁昭再次加大油門，在濃烈的煙塵和卷起的風雪中她笑出聲，“我真的很好奇啊，高阢，如果她們真的有人把我的消息透露出去，你會怎麽辦？殺了她們嗎？”
高阢安靜一秒，剛要說話，郁昭打斷她。
“不要和我說她們一定不會，你總是這麽容易相信他人，以前是我，現在也能是別人，你就從來沒想過人心隔肚皮嗎？你真的不怕為自己的信任付出代價嗎？”
高阢沒有馬上回答，她安安靜靜地思考了幾秒，窗外塵土積雪紛飛，她望向郁昭，說：“沒有人比你對我更重要。”
郁昭神色一頓。
“你問的問題很覆雜，我回答不上來，我從來沒想過那麽多，想這麽去做，就這麽去做了，後果是什麽，代價又是什麽，我不知道。”高阢說，“但是我可以告訴你，我從來不後悔信任我信任過的人，尤其不後悔當初把你帶回我的山洞。”
郁昭沒有說話。
“沒有人比你更重要。”高阢鄭重地重覆了一遍這句話，像是宣誓，“我是希望海冬兒她們能得救，我希望每一個無辜遭受厄運的人都能得到救贖，就像我一樣。”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睛一直望著郁昭，郁昭就是她的救贖。
“但是如果她們會威脅到你，我會毫不猶豫地殺了她們。”高阢說。
郁昭面無表情地盯著前方，後面的聲音越來越近，她置若罔聞。
高阢有些無措地回頭看了一眼金碧絲，金碧絲用鬥篷捂住自己的嘴，似乎在努力阻止自己忍不住插話的欲望，見高阢望過來，她使了個眼色。
高阢沒看懂。
郁昭冷不丁地說：“你可以自己殺人，卻不能接受我殺人麽？”
高阢一怔。
郁昭把高阢態度奇怪的地方挑明，“你不能接受我直接炸了鬥獸場，因為有人會死，這違反你滿天星的信念了麽。”
“你果然還是看出來了。”高阢低聲說。
郁昭冷笑一聲。
“我不是不能接受你殺人，但是對比你弱太多的人出手，那無異於屠殺。”高阢說。
“屠殺人類和屠殺豬狗是一樣的概念麽？”郁昭說，“你親眼見到了鬥獸場裏的所作所為，你認為他們還算是你想守護的人類嗎？如果你想保護的是那些人，那海冬兒她們又算什麽？”
“你可以找鬥獸場的麻煩，把海冬兒他們全都救出來，這對你來說易如反掌，但你沒有這麽做。”高阢說，“甚至在爆炸之後，你完全沒想過要去救被關起來的人，這不是要救人，你到底想幹什麽？”
“哈。”郁昭說，“你覺得我就應該救人嗎？我在這個世界上存在的意義就是當個聖母？我殺人不行，救人就是天經地義？”
高阢和金碧絲一時都有些呆滯。
郁昭……這是在說什麽？
憑一己之力挽救廢土無數生命，被奉為純凈之神的郁昭，居然對救人是這種態度？
高阢結巴了一下：“……你說過，生命貴重。”
“是啊，生命貴重。”郁昭說，“正因為如此，縱容惡行，才是對生命的踐踏。”
高阢無言。
“縱容惡行，才是對生命的踐踏。”金碧絲低低地重覆了一遍這句話。
“如果把那些觀眾全都換成黎明教徒，你還覺得這是屠殺嗎？”郁昭說，“同樣都是殺人，都是剝奪生命，因為一批人定義另一批人為惡，就能改變這件事的性質嗎？”
“我做了這件事，無論給我下什麽樣定義。”郁昭的語氣裏有股超然冷酷的味道，“屠殺也好，清繳也罷，我想要的世界裏不需要這種地方，這些人的存在。”
“那……被關起來的那些人呢？”高阢訥訥地問，“你也沒打算救他們嗎？”
“高阢，我不是救世主，我沒法保證救下每一個人。”郁昭說，“沒有我‘應該’去救的人。”
“我不明白。”高阢語氣激烈起來，她用力搖搖頭，“這不像你，我不明白，為什麽？是因為你不願意暴露身份嗎？你到底在怕什麽？比起人命，你暴露身份後帶來的麻煩更重要嗎？”
郁昭扯了下嘴角。
暴露身份後會帶來什麽？明面上看來，暴露身份只會迎來無窮無盡找她救命的人，郁昭擔心的從來不是這些。
邪神虎視眈眈，郁昭已經正式進入祂的視野，會跟著郁昭的可不止是現有已知的存在。
誰都知道在不夠強之前應該猥瑣發育，但現實一直在逼著郁昭向前走，郁昭能感覺到，現在應該是她最後的平靜了，之前為了保下藍天城她不得不站出來在最明面上，重傷的烏蒙，背後的策劃者，誰都不會給她太多時間。
但這些沒必要讓其他人知道，不是每個人都能接受神明真正降世。
郁昭說：“高阢，你親自去救的人，應該發現我沒炸地牢的位置吧，他們本就不會死，如果你在問我為什麽不治他們，那我的回答是我不想。”
一片沈寂。
“不對。”高阢說，“不是這樣，你有事瞞著我，我感覺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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