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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大院茉莉花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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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大院茉莉花八

“吃飯了。”

趙鳳蘭再出來時,已面色如常,看不出異樣。顧玉緒跟在後面幫忙端著盤子,神色有些勉強,但還是笑著的。

“都快過來,今天過年了。”

確實像是過年了,四四方方的餐桌上擺得滿滿當當,白菜炒肉、豆角茄子、蘿蔔豬油渣、鹵豬耳朵、炸小魚,還有各種或能叫上名字或叫不上的海鮮。

賀權東等人看得目瞪口呆,他們家過年也沒這麽豐盛過。

“那些都是家偉才寄過來的,為了慶祝囡囡考上大學。”

趙鳳蘭放下最後一盤菜,“寄的多,待會吃完飯我再給你們各自裝些帶回去,給你們爸媽也嘗嘗。”

“阿姨,那我們可就不客氣了。”雷正明爽朗的笑,也不和她客套,還故意做出一副“今個占到便宜”的模樣。

“我愛吃這些,您給我多裝點,他們兩個不愛吃,別給他們。”

“誰說我不愛吃?”賀權東白他一眼,對趙鳳蘭笑得討好,“趙姨,我特愛吃那種小魚,過油炸一下老鼻子香了,我就要這個,其它都可以不要。”

“行!”趙鳳蘭爽快的應了。他們越不客氣,她越開心,證明他們是真的不見外了。

“放心吧,鐵定給你們管飽。回頭如果還想吃,和阿姨說一聲,我讓你們大哥給你們寄。”

“欸!”幾人應得十分響亮。

敞亮人就喜歡和也是敞亮的人在一塊相處,沒那麽多別的心思。

其實以賀權東他們生長的環境,他們的城府並不低,也曾暗地裏將看不順眼的人耍得團團轉,說單純真談不上。

身處的位置越高,見識得越多,越能體會到人心的覆雜,也越發珍惜沒有利益糾葛、簡簡單單的相處。

顧家人爽利、大方,即使知道他們的家世不簡單,也沒有露出一絲一毫的巴結或奉承,反而該瞪眼瞪眼,該生氣生氣,讓他們體會到了一種久違的輕松。

喜怒瞋癡,隨心而動,雙方都覺得相處得很愉快。

連一開始不甚樂意的顧大壯都特意拿出了珍藏的好酒,親自給幾個娃倒上,“咱爺幾個喝一杯。”

“叔,我來。”蔚長恒忙起身想接過酒壺,哪有讓長輩給晚輩倒酒的。

顧大壯避開他的手,“你們只管好生坐著。”

“坐著吧。”趙鳳蘭也道:“你們叔是饞酒了,借著你們的幌子想自己喝呢。”

顧大壯嘿嘿笑,可不是饞了嗎?

平時兩個兒子都不在家,老爺子年紀大了喝不得,閨女……更不能喝,自己一個人獨酌一點意思都沒有,況且趙鳳蘭還管著,輕易不讓他喝酒。

回想上次喝酒,還是過年時,老二一家來拜年,他們兄弟倆終於淺喝了一會,可顧大志那人人慫,酒量也小,沒兩杯就倒了,根本沒盡興。

如今可算來了幾個瞧著能喝的了,顧大壯自然興奮。

“放心喝,喝醉了也沒關系,叔家不大,好歹有兩個房間,醉了就在屋裏睡一會,等醒酒了再走。”

“喝兩口得了,不許灌他們酒。”趙鳳蘭瞪他。

還喝醉了沒關系,一個個小夥子能有多大酒量,喝出問題咋辦?

“你們叔人來瘋,別理他!”

“阿姨放心,我們心裏有數,不會胡來。”蔚長恒雙手接過酒杯,眸底漾起淺淺的笑意。

醉了就在這睡……

他率先仰頭幹了,酒水醇和濃郁,還帶著點藥香和回甜,一口下肚好似渾身都暖了起來。白皙的面容微微發紅,他笑著亮出杯底,眼裏閃閃發亮。

“爽快!”顧大壯重重拍了拍他,“叔就喜歡和你這樣的人喝酒。”

賀權東看看他,再看看蔚長恒,垂下眼夾了筷子扇貝,挑出裏面的肉放到旁邊人碗裏。

顧茉莉詫異的擡起頭,他朝她笑了笑,無聲的做了個口型:“快吃。”

“謝謝。”顧茉莉也無聲的回他,低頭將他夾的肉吃完了。

賀權東神色柔和,繼續剝弄著那些貝殼,偶爾在顧大壯喚他時端起酒杯喝兩杯。與蔚長恒一喝酒就上臉不同,他連喝好幾杯,卻沒有半點反應。

海量啊?

顧茉莉眨眨眼,既驚訝又好奇,是真的能喝,還是只面上不顯?

“我們家都能喝酒。”賀權東註意到她的表情,笑著解釋,“從我爺爺到我爸媽,還有小叔,都能喝。”

“酒量也能遺傳?”

“唔,可能有這方面的原因。”

“賀霖也是?”

“他啊。”賀權東失笑著搖頭,“他是我們家唯一的異類,不僅不能喝酒,還酒精過敏,根本沾都不能沾。”

“哎?”差別這麽大嗎,從一個極端到另一個極端?

“可能隨了他媽吧。”

顧玉緒執筷的手頓了頓,隨即若無其事的夾了塊肉給顧茉莉,“先吃飯,吃完飯再聊。”

“好。”顧茉莉彎彎唇,聽話的專心吃飯。

賀權東瞄了眼顧玉緒,顧阿姨還是不喜歡聽到小叔家的事啊……

他撥了口米飯塞進嘴裏,邊嚼邊思索。大院裏都知道賀璋和賀霖父子關系僵硬,他們大房與那邊也不甚熱絡,應當不至於遷怒他吧?

“這個好吃。”單細胞的雷正明沒有察覺到他們的異常,見他光吃米飯,還以為他放不開不好意思夾菜,熱心的給他夾了好幾塊魚肉。

“你吃吃看,和我們以前吃過的感覺都不一樣。”

“……這是加吉魚。”賀權東無語的看了他一眼,腦子不好使,但這舌頭倒是靈活得很,一挑就挑出了最好最貴的。

加吉魚是海魚中的上上品,價格也相對較高,一擔加吉魚就要過百,是大黃魚的一倍還多,能不好吃嗎?

他瞅了瞅桌上被挖了一小半的魚,伸長胳膊將那個盤子和另外兩盤調換了位置,正好放到顧茉莉面前。

動作光明正大,一點不藏著掖著。

一時桌上的人都朝他望過來,他泰然的笑了笑,語帶調侃,“魚肉補腦,給他浪費了,吃了也白吃,不如都給妹妹。”

雷正明第一個念頭先是“誰是你妹妹”,而後才反應過來他這話是在諷刺他腦子不好,頓時氣鼓了臉,“你才腦子不好!”

眾人驀地哄笑,顧茉莉一手碗一手筷子,笑瞇了眼。

“小心。”顧玉緒扶住她的背,防止她笑得太過往後栽倒。

趙鳳蘭眼角眉梢還有止不住的笑意,卻不忘越過顧玉緒,奪過她手中的碗放到桌上,別笑得拿不住再摔了碗。

蔚長恒坐在顧大壯旁邊,面色酡紅,眼神微微渙散,似是醉意上湧,他支起右手撐住額頭,手掌遮擋下,他終於敢將視線投向對面。

桌子是個四方桌,顧爺爺顧大壯坐了一邊,他、賀權東、雷正明一邊,顧茉莉和顧玉緒一邊,剩下一邊趙鳳蘭和顧桂英。

他與她之間隔著賀權東和雷正明,卻正好處在斜對面,一擡眼便能清楚的看見她的模樣。

她笑起來很漂亮,像一朵盛開的花朵,美目流波瀲灩,清澈的眸子裏仿佛藏著星辰,瞬間照亮人心底最柔軟的地方。

看著看著,他不由自主也跟著笑了,笑容純粹而溫暖。

真好,這樣真好……

他想著,腦袋漸漸昏沈,像是承受不住醉意,眼瞼微微闔起。鼻尖縈繞著一股熟悉的清香,那是她身上的味道,即使混在酒香裏也依舊十分清晰。

他輕輕地呼氣、吸氣,不敢用力,不敢發出聲音,好似生怕驚動了別人,此刻包圍他的花香就會跟著消失。

他能感受到有人推了推他,在他耳邊呼喚:“蔚小子、蔚小子?”

桌上的笑聲慢慢停下,說話聲便愈發明顯。

“不會吧,就這麽醉了?”

“讓你別灌孩子酒,你非不聽,這下好了,真把人灌醉了!”

“我真沒灌……才不到二兩……”

“你以為都跟你一樣?”

“好了,現在已經醉了,爭也沒用,趕緊扶著小夥子去房裏躺著吧,這麽睡著不成。”

“叔,我來吧。”

有人握住了他的胳膊,將他架了起來。他知道,是賀權東。

他力氣大,扶著他完全不費勁,他還能聽見雷正明小聲的嘀咕:“怎麽就醉了……酒量這麽差,等他酒醒我可得好好嘲笑……”

“好了,別絮叨了,那邊有個架子床,你把支起來。”

“不放到床上嗎?”

“那是人家姑娘睡的,你讓一個醉鬼睡上面,你覺得合適?”

“……那確實不合適。”

隨即,蔚長恒感覺自己被放了下去,身下是有點硬的木板,他並不覺得難受。

在母親被下放的農場,居住的屋子狹小閉塞,只有一張床,他每次過去都會睡在用幾塊木板拼成的臨時“床”上,早已習慣了這種硬度。

忽然,香味濃郁了些,是她靠近了。不知道在對誰說話,聲音壓得很低,似乎擔心吵醒他。

“蓋個被子吧,才喝了酒更不能著涼。”

“我來。”

賀權東將被子蓋在蔚長恒身上,仔細的掖了掖被角,又用手背試了下他額頭的溫度。有點燙,是喝了酒後皮膚灼熱,不是發燒。

他松了口氣,直起身,“我們出去吧。”

“嗯。”

伴隨著幾道極輕的腳步聲,而後房門被輕輕關上,為了防止他中途犯惡心會吐,他們卻聽不見,還特意留了一條縫,以便隨時能監測他的情況。

須臾,房裏徹底安靜,只有蔚長恒淺淺的呼吸聲。腦袋很昏沈,身體也像是飄在半空,他翻了個身,將臉埋進被子裏。

松軟的被褥溫暖舒適,帶著些許陽光的味道,還有淡淡的茉莉香。

可能是因為接觸時間不久,所以香味不甚濃郁,但卻令他無比安心。

他蜷縮起身體,第一次輕松的、毫無負擔的,放任自己墜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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