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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古代茉莉花二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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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古代茉莉花二五

正是江南好風景,落花時節又逢君。

魏司旗來得比顧茉莉預計的要晚了些,直到他們從江南“游覽”一圈,已經準備啟程前往陸渾時才追趕過來。

彼時,她正坐在畫舫上,聽著漁女隨口哼唱的小調,聞著幾乎撲面而來的水汽,就感覺放在身側的手被輕輕撞了一下,有張紙條滑進了她的掌心。

她不著痕跡的捏住,未發一言。

不過多時,畫舫漸漸靠了岸。她沒動,身側做了一番喬裝的拓跋稹過來攙扶她,她才緩緩起身,隨著他的指引下了船。

即使看不到,她大概也能猜到身後定然有人一臉錯愕的盯著她。

她看不見,給她紙條有什麽用?

顧茉莉忽然有種惡作劇成功的感覺,面上不由帶上了笑。

拓跋稹以為她喜歡這裏,“要不我們多留幾日吧?”

他望著她清麗如水的容顏,眉宇間氤氳的霧氣就像這煙雨朦朧的江南,美得不僅是景,更在於那份融於骨的溫柔婉約。

再一想陸渾所處地界,風沙襲襲、日照強烈,蒼茫又荒涼,除了夏日,其它時候都是草不生花不茂,哪裏及得上這裏的精致富饒。

她應該會不適應吧……

就像他娘一樣,生活了那麽多年,依然心心念念是回到故土,回到京城。

拓跋稹抿了抿唇,忽然生出一種就此停下、陪她在這終老的念頭。

如果是她喜歡……

“不用了。”顧茉莉收起笑,仿佛剛才的歡喜只是拓跋稹的錯覺。

“我現在更希望恢覆光明。”

“……”身邊沒了聲音,只有扶著她的手一直沒放開。

顧茉莉垂下眼,也不再說話。

一直到了暫時居住的客棧,她伸手要推開門時,才傳來拓跋稹有些幹澀的嗓音——

“恢覆了,你會走嗎?”

這是個無解之題,拓跋稹遲遲不敢給她解開藥效,是擔心她恢覆後就會想辦法離開,可他不解,顧茉莉始終心有疙瘩,對他生不起好感。

左右為難,進退維谷,說的便是他如今的處境。

顧茉莉沒回答,直接推開房門走了進去,獨留下拓跋稹對著緊閉的房門苦笑。

不知過了多久,樓梯口再次傳來動靜。小廝打扮的男人上了二樓,見了他頓時滿臉堆笑,“客官,您點的飯菜好了,您看是下去大堂吃,還是小的給您端上來?”

拓跋稹斂起表情,打量他幾眼,確定還是之前那個小二,才收回視線。

“端上來。”

“哎。”小二又小步跑了下去,不過須臾,身後跟著一個穿著粗布的婦人重新走上來。

婦人佝僂著背,似是有些瑟縮,小二一邊低聲喊著“端好了,千萬別灑了”,一邊朝拓跋稹陪笑。

“小的親戚,一直在廚房幫忙,沒見過什麽世面,客官莫怪。”

拓跋稹沒太在意,早已習慣了中原女子見了外男就一副恨不能避而遠之的姿態。尤其他生的格外高大,看慣了江南秀氣文弱書生的南方人更覺畏懼。

他趁著房門打開,飛快朝裏望了一眼,見顧茉莉好生生坐在窗邊小榻上,不由松了口氣。

除了一開始她還不適應無法視物時,讓他餵了幾次外,之後她就再也不讓他動了,寧願自己摸索,也不想讓他一直待在她附近。

他能感受到她的抵觸,為了不讓她更加反感,基本只在門外等著,防止她出現磕碰再傷著。

“你去吃飯吧。”顧茉莉仿佛察覺到他在看她,朝房門的方向偏了偏頭。

“你不是早膳也沒吃。”

話語平淡,卻隱含關切。

拓跋稹一怔,隨即巨大的喜悅包裹住他。她開始關心他了,這是不是代表他這段時間的努力並不是毫無作用?

“我這就去!”他興奮的應了,仿若得到了天大的恩賜。

婦人放下托盤,瞥了眼興沖沖離去的背影,眸中劃過一絲異色。

“魏小將軍?”顧茉莉突然開口,嗓音壓得很低。

魏司旗一驚,猛地轉頭,她怎麽知道是他?

“你身上有股很獨特的氣味,像是青草香。”顧茉莉輕輕笑開,“在船上的時候我就聞到了。”

魏司旗下意識擡起手臂聞了聞,他怎麽從沒發現身上還有什麽香氣?

話說香氣,也該是她身上的比較明顯吧……

他再次垂眸打量面前的少女,她坐姿端正,即使看不到也盡量正面對著他,他說話時,她的眼睛落在他身上,認真而專註。澄澈的瞳孔裏倒映著他的身影,清晰得好像湖水。

真漂亮啊,他忍不住在心裏感慨。

僅僅只是這麽坐著,就讓人挪不開目光。

而且她還很聰明。

“對不起,我來晚了。”他向她解釋,“我以為拓跋稹會直接回陸渾,所以一直朝北追擊,鐵拳留在了京城我小弟身邊,直到小弟給我傳書,我才又從北邊折返回來……”

這麽一來一回,即使有她一路留下的線索,他再日夜兼程,時間也被耽擱了不少。

“沒關系,並不晚。”顧茉莉撐著桌面站起身,魏司旗幾乎沒做思考就伸出手去扶她。

手一碰上,兩人都有些楞神。

魏司旗是驚訝於女子的手居然這麽軟、這麽小,似乎還沒有他的半個大。觸手冰冰涼涼,軟糯又細滑,比他曾摸過的任何綾羅綢緞都要柔軟。

他不由又攥緊了幾分。

常年習武之人體溫較於旁人偏高,顧茉莉只覺好似握住了一個暖爐,冬天很舒服,夏天就有些熱了。

她抽了抽手,“魏小將軍?”

魏司旗這才驚覺,趕忙放開,“抱歉!”

才見面就已經道了兩次歉了,顧茉莉忍不住失笑,“是我該謝謝將軍。”

她知道他是怕她不方便才想幫她,又怎麽會因為無意間的一次觸碰就見怪。

況且他還為了救她來回奔波數千裏。

“多謝魏將軍。”她福了福身,真誠致謝。

“不用、不用……”魏司旗想扶她又害怕再碰到她,急得撓撓頭。

註意到桌上還冒著熱氣的飯菜,他猛地一激靈,差點忘了正事。

“我先帶你離開這裏……”

“魏將軍。”顧茉莉含笑打斷他,示意他瞧她的眼睛。“我只怕是暫時走不了了。”

原以為遠離了京城,拓跋稹就會先解了她的禁錮,沒想到即便到了江南,他仍然戒心不減,恐怕只有真的回到了陸渾,確定她再也逃不走了,他才會放心的給她解開。

“宮裏那麽多太醫……”

顧茉莉搖搖頭,她曾經“好奇”的問過拓跋稹,什麽樣的藥材才能達到暫時封鎖視力的作用,他拿出來給她聞過,也告訴她,想要達到效果,藥只是一方面。

那還有另一方面是什麽,他卻沒說。

她不敢賭回去後太醫一定能給她解開,若是解不開呢?是一直這樣下去,還是再去求拓跋稹?

“魏將軍,我不想成為大昭的弱點。”她這麽告訴魏司旗。

她也不想永遠受制於人。

魏司旗默然。

如果太醫真的解不開,以蕭彧的在乎,他決計不會願意她一直看不見。他會去找拓跋稹,並且肯定會做出妥協。

拓跋稹會要什麽?要人,那就還是回到了原點,救人等於沒救。

要城、要錢?蕭彧會同意,可置百姓於何地?

大昭已經分成了兩份,難道還要再送一部分給異族嗎?

不說蕭彧會因此遺臭萬年,便是顧茉莉也會被定為妖後,受世人口誅筆伐。

思來想去,似乎除了跟著回陸渾外,竟然再無他法。

他擰起眉,凝視著面前柔弱卻也堅韌的女孩,眸底劃過一抹堅決。

“那我陪你去!”

如果這是唯一的選擇,那我陪你一起,絕不讓你孤單前行便是。

顧茉莉怔楞了片刻,緩緩笑了,“好啊。”

去看看孤煙直的大漠,看看落日時的黃河,瞧瞧塞外風光,然後再一起回歸故裏。

*

拓跋稹再啟程時,隊伍裏多了一個不起眼的廚娘。

一是顧茉莉喜愛她做的飯菜,有她在,每每進食都比以往多;二來她身邊確實缺個婆子使喚,她不願他近身,很多事情她又不方便做,臨時買丫鬟,靠不靠譜另說,只怕她也不習慣。

所以他在多方調查後,確定那人沒有問題,便特意花了大價錢從酒樓買了她的身契。

為此還把她的“孩子”也一同帶上了,就為了讓她可以心無旁騖的照顧顧茉莉。

“她是個寡婦,丈夫進山砍柴掉下山摔死了,孩子是個女孩,婆家不願意養,就把她們母女趕了出來。因著和酒樓老板有那麽點親緣關系,被留在了廚房打雜。”拓跋稹將人領到顧茉莉面前。

“小孩還算機靈,你如果喜歡,可以留在身邊解解悶。”

顧茉莉眨了眨眼,小孩?

“夫人,我叫西兒,您也可以叫我西西,或者小西。”孩童的聲音輕快悅耳,還有點奶聲奶氣,說話卻幹脆利落,像是小鳥在嘰嘰喳喳的叫,讓人生不出惡感。

“西兒?”顧茉莉向前招招手。

“是。”小孩顛顛的跑過去,絲毫不見外的將手放在她的掌心,“夫人,您真好看,就像天上的仙女一樣。”

“你見過仙女長什麽樣?”顧茉莉故意逗他,掌心一筆一劃寫的是——

魏司西?

她睫毛動了動,西魏王最小的孩子、魏司旗的弟弟?

“見過呀,您不就是?”魏司西嘻嘻的笑,還不到變聲期的年紀讓他的聲音顯得雌雄莫辨。

加上長得過於精致的五官,不用怎麽裝扮,只是穿上女裝,就活脫脫一個小姑娘的模樣。

他嘴巴又甜,不過兩句話,不僅讓顧茉莉露了笑顏,就連拓跋稹看他的目光都柔和很多。

有這麽一個小家夥陪在她身邊,她應該能開心一點吧?

他望向身側,她正歪著頭認真聽孩子說話,溫柔又耐心。

如果他們也能有個孩子……

他驀地冒出這個念頭,而後如火燒燎原般一發不可收拾。

如果他們能有個孩子,她是不是就會願意留下來,留在陸渾,留在他身邊?

他怔怔的盯著她,眼裏有他自己都未察覺到的期盼。

“王。”侍衛敲了敲車門,粗獷的嗓音隱含著一絲激動。

“到家了。”

經過一個多月的長途跋涉,從京城到江南,再從江南到關外,他們終於來到了屬於陸渾的地界。

顧茉莉停下正說的話,慢慢轉過頭。屬於草原的風從車外吹進來,不用看,都能感受到一股天高海闊的氣息。

羊群咩咩的叫,馬兒肆意的奔跑,天空似有鷹盤旋,腳下是綿軟的草甸,一切的一切都與京城截然不同。

周圍好像一下子湧過來很多人,有男子的,也有婦女孩童,熙熙攘攘,聲音嘈雜,七嘴八舌的不知道說著什麽,隨即她聽到了拓跋稹的聲音,而後人群忽地響起一陣歡呼,震耳欲聾。

她微微蹙眉,因為她一句都聽不懂。

在現代,陸渾這個民族早已隨著世事變遷而消失在歷史長河裏。或許仍有他們的後代存在,但多已被其它民族同化、融合,無法再追根溯源,自然也沒有具體的語言體系流傳下來。

她突然發現,到了這裏,即使恢覆視力,她好像也只能做個睜眼瞎,看不懂他們的文字,聽不懂他們的語言。

饒是她再淡定,也不由露出兩分茫然。

魏司旗瞧著,忍不住偷笑。一直以來見到的她似乎都是冷靜理智的,哪怕受困於人,哪怕什麽都看不見,也沒見她有過半點失態。

不憤懣,也不抱怨,只鎮定的想著解決之道,就像她留下的那些線索。

他一路追隨而來,每見到一處痕跡,就忍不住讚嘆一分,難為她是怎麽在有限的條件下想到這樣的辦法。

起初是佩服,而後慢慢的多了些別的東西。

看著那些殘骸,他會不自覺幻想著她曾經坐在那裏的模樣,靜默溫婉的,寧靜淡然的,然後在終於見到她的那一刻,全都化作了心疼。

她居然看不見了。

他憤怒又自責,如果當初路上再趕一趕,速度再快點,她是不是就不會被擄走?

彼時,他忽然就懂了蕭彧內心的煎熬與迫切。

“你在想什麽?”魏司西緊緊挨著他,旁人瞧著只以為孩子初到陌生地方有些害怕,在尋求親人的倚靠,卻不知他純真面容下的頑劣。

“你在想仙女姐姐對不對?”

“你喜歡她!”他像是發現了一個大秘密,雙眼閃爍不停。

“別胡說!”魏司旗低聲呵斥,可心卻隨著他的話語砰砰直跳,既緊張又慌亂。

“那是娘娘!”他強調著,不知是對弟弟說,還是對他自己。

“有什麽關系,喜歡就搶過來啊。”魏司西滿不在乎。

小兒子、大孫子,老爺子的命根子,身為西魏王最小的兒子,他受到的寵愛是那麽多孩子中最多的,幾乎就是被當成孫子一樣溺愛長大。

他出生時,王府已經搬至金城郡,他的地位類比皇子,還是最得寵的皇子,根本不懂皇帝有什麽可怕的。

“不是有句話叫近水樓臺先得月,現在你離她這麽近……”他說著,猝不及防推了他一下,魏司旗心神混亂,還真被他推中,直接撞到了顧茉莉身上。

“怎麽了?”顧茉莉側眸,還以為他是被別人擠的。“人是不是很多?”

她看不見,自然不知道具體的情況,但聽著聲音,想來也不少。

魏司旗心裏突然湧上一股深切的罪惡感。

她什麽都不知道,不知道她身邊站著的這個人心底藏著怎樣的齷齪,更不知道她滿心信任的會救她回故土的男人也曾有一刻陰暗的想過將她帶到另一個地方……

他猛地喘了兩口氣,低下頭掩飾不平的心緒。即使他十分清楚她看不見,可他仍然不敢面對她的眼。

那雙眼太幹凈了,仿佛所有陰影都無所遁形。

“魏將軍?”顧茉莉久久聽不到動靜,不禁有些著急。

“我沒事……”魏司旗低啞著嗓子,和她解釋情況,“拓跋稹剛宣布不日他就要大婚迎娶王妃,其他人在歡呼慶祝。”

“也許那天就是我們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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