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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京圈茉莉花二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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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京圈茉莉花二四

奢華古典的大廳光芒璀璨,處處彰顯著尊榮與品味,服務人員端著酒杯和飲料穿梭在人群中,不需明言就能了解到客人們的需求。角落裏,坐著一整支小型交響樂隊,悠揚的琴聲飄蕩在上空,好似將眾人拉回到了歐洲中世紀時期。

這裏是公主的城堡,也是騎士和貴族們爭鬥的競技場。

沒有武器,同樣刀光劍影。

翟庭琛擡起頭,淡淡轉眸,漆黑的瞳仁瞧不出情緒。葉驍幹脆利落俯下身,聲音清朗、滿含歉意——

“之前多有得罪,惹惱了您,我萬分抱歉。爺爺說天權項目丟就丟了,權當給您的賠禮;損失也不要緊,這是我做錯事的學費。經此一遭,我日後一定謹言慎行,決計不再亂開玩笑,望您原諒我這一回。”

此話一出,周圍先是嘈雜,而後像是顧忌著什麽,聲音猛地停息。眾人面面相覷,不敢大聲交談,只能打著眼色互相私語。

“這是怎麽話說的,葉少得罪了二爺?什麽時候?”

“你不知道嗎,天權那個項目本來要交給葉氏,前不久忽然毫無征兆的改成了吳氏,葉家前期投入全打了水漂,元氣大傷……”

“嘶!”有人倒抽一口氣,“這也太狠了……”

葉家和翟家一向交好,準確來說,應該是葉家一直站在翟家這邊,不算擁躉,那也是良好的合

作者,不然人人眼饞的天權項目一開始不會交給他們。

當時消息一出來,不知多少人扼腕嘆息,覺得葉家要就此一飛沖天了,誰成想現在反而成了致命打擊。

這得犯多大的錯,才能讓翟二爺給這麽嚴重的教訓?

“葉少做了什麽?”

“不知道,不過聽說……”討論聲愈發降低,幾乎不可聞,“聽說和那位有關……”

一時間,顧茉莉感覺投向自己的視線越來越多,不同於剛才的驚艷和愛慕,多了很多覆雜而混亂的東西。

比如可惜和忌憚。

可惜有如此強大的對手,名花只可遠觀,不能接近,因為誰都承受不起京圈之王的妒火。

忌憚她的影響力之大,才多長時間,她不僅穩定了顧氏,還拉攏了郁家、裴家,乃至翟家。

從此誰還能與她抗衡?怕不是京中格局都要重新洗牌,換她一家獨大。

“老顧如果知道會有今天,估計得大笑著從地下蹦出來!”

“早知道生女兒了,兒子一點用沒有,只會闖禍,還得老子給他擦屁股。”

“那得看是什麽樣的女兒,首先你得有她那樣的品貌……”

“也是……說起來,老顧相貌也不算多英俊,怎麽一兒一女都這麽出色,尤其女兒,簡直不像人……啊,我是在誇她!”

附近響起幾聲竊笑,不知是嘲笑對方急切解釋的態度,還是善意讚同他的表達。

顧琪聽著耳邊的討論,目光不由望向被討論的人,她的侄女。

她看著她的眉、她的眼、她完美無缺的五官,忍不住擡起酒杯打量自己的倒影。

“你說,我們像嗎?”她有些遲疑,不是都說侄女像姑?

吳冀翁沒忍住翻了個白眼,像不像的,你沒點數嗎?套用兒子上網時曾說過的一句話:“你這是登月碰瓷。”

顧琪噎住,憤憤拍了拍他,又去看顧琤一家,尤其顧姣姣。

“堂姐妹也不像……”

一個小家碧玉、甜美怡人,一個與皓月同輝,沒有可比性。

“楓杭也不像啊。”吳冀翁不以為意,果然女人無論到了什麽年紀都這麽在意容貌。

“都像了大嫂了。”

顧琪想了想,記憶裏楓杭小時候確實和大嫂有點像,大了倒是不怎麽明顯了。至於茉莉,她幾乎沒怎麽見過,自然也不曉得她小時候和大嫂像不像。

不過雙胞胎,應當是像的。

“像嗎?”顧姣姣也在問父母,“茉莉像大伯母嗎?”

她自小見大伯見的多,大伯母從生完孩子就一直體弱多病,除了重要節日,一般不出現。出現也是一副形銷骨立的狀態,她每次都不敢和她多說話,生怕哈口氣都能將她吹倒,哪裏還顧得上瞧她長什麽樣。

“不知道!”顧琤沒好氣,管她像不像的,像了如何,不像又如何,難道不像顧氏就能回到他手裏嗎?

“不知道。”相比他的暴躁,劉婕顯得心平氣和許多。

“如果說你大伯母是深居簡出,那茉莉就是連個人影都見不到,不是這次……我都快忘了家裏還有這麽號人。”

不然當初也不會緊盯著顧琪了。

第二順位繼承人哪有第一威脅性大。

“可能這就是命吧。”劉婕嘆氣,大哥大嫂家運勢就是強,不但以前不起眼的女兒厲害,連默認早沒了的兒子都命大的回來了。

或許這是天意。

她揉揉女兒的頭發,“茉莉沒有同齡朋友,你有時間多找她出去玩,再怎麽說,你們都是同根同源的姐妹。”

和她交好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劉婕擔心她起逆反心理,剩下的話沒有說出口。今時不同往日,以前大哥對姣姣比對親女兒還好,但現在他不在了,親爹又靠不住,唯一能指望的就是茉莉和楓杭這對兄妹。

論關系,她肯定和楓杭更親近,因為他們從小一起長大,不是親兄妹,勝似親兄妹。如果楓杭能早點回來,她絕對不說這話。

可事實是,楓杭晚了一步,如今顧氏茉莉當家,那她們即使不願意,也得看她眼色。

“別犟,也別不服氣。”她語重心長,唯恐女兒為了某些不可明說的嫉妒心做錯事。

“你看葉驍,多驕傲的人,現在不也低了頭?”

顧姣姣抿緊唇,註視著那個還彎著腰的身影,只覺眼前一陣模糊。

那麽無所顧忌如風般自由自在、不受拘束的人,此刻當著眾人的面低下了他一直昂著的頭顱,將臉面、傲氣全踩在了腳下,自負如他該有多難受啊。

只要一想想,她就覺得心像被誰揪住一般,生生的疼。

然而,她卻不知道,誰也不知道,在無人得見的地方,被眾人或嘲諷或同情地打量著的男人,他的嘴角正緩緩勾起一抹詭異的笑。

面子算什麽,驕傲算什麽。

在那天他踩住剎車、猛打方向盤的時候,這些就已經全丟掉了。

在他在家人催促下狼狽的從H市趕回時,在爺爺舉起藤鞭重重揮向他時,在母親坐在床邊一聲聲的哭泣中,都早已消失殆盡了。

他不明白,他只是喜歡了一個人,怎麽就像做了一件天大的錯事?

就像他以前也不明白,不過是顧姣姣喜歡他、他不喜歡顧姣姣,怎麽所有人都把他當成了渣男?

也許怨懟一早就種下了,他怨顧姣姣的糾纏,更討厭周圍人看似好心實則絲毫不顧及他意願的調侃和勸說。

然後在又一次受到阻攔時徹底爆發。

他是人,不是木偶,讓喜歡誰就喜歡誰,讓不喜歡就不喜歡。

不讓他喜歡,他偏要喜歡!

他要將一切阻攔的因素全部搬開,為了他心儀的那個人,也為了一直憋在胸口的那股氣。

可是他失敗了。

在他逐個攻破、沾沾自喜時,輕巧的將他打回了原形。

挫敗、沮喪,自卑、自我厭惡,他一度沈浸在負面情緒裏無法自拔。直到回歸京市,被爺爺狠狠抽了一頓、躺在床上起不來時,他突然醒悟了。

從始自終,沒有人能阻攔他,是他,是他一直在限制自己。

被親情、被友情、被所謂的“交情”限制得不敢動。

他不想讓喜歡顧姣姣的母親傷心,擔心名聲、顧忌情面,沒有用更決絕的方式阻斷顧姣姣的追求。

是他的懦弱造就了如今的局面。

膽小至此,怎配得到別人的喜歡?

所以他來了,他來向翟庭琛道歉,更是在告訴他、告訴所有人,他沒有認輸。

不破不立,只有徹底打碎不必要的傲骨,才能重塑真正的脊梁。

但,並不代表他認輸了。

葉驍伸出右手,直視那曾經一個眼神就讓他潰不成軍的雙眸,認真、執著、毫不閃躲。

這個戰場,他重新來了。

*

氣氛有些古怪,眾人默默盯著大廳中央,隨著時間一點點流逝,空氣都好似變得焦灼。

翟庭琛不言不語,掃了眼他伸出的手,神色漠然,隱隱透著種令人膽寒的壓力,連本想說話的郁栩文都被氣勢所攝,不由閉上了嘴。

反觀葉驍卻始終面帶笑容,維持著俯身的姿勢,仿佛要等到地老天荒。

裴肅挑了挑眉,看著這個便宜外甥若有所思。

在他印象裏,葉驍猶如剛出生不久的牛犢,優點是朝氣、鮮活,身在富貴窩卻不紈絝,沒有那些二代們普遍存在的臭毛病。

可缺點也很明顯——他骨子裏自帶桀驁,偏偏性格裏又有一絲軟弱。

作為葉家三代單傳唯一的孫子,他在家中的地位,某種意義上來說,都高於他的父親葉德昌。葉氏內部曾有傳聞,葉老爺子可能會越過兒子,直接將位置傳給他,為此從幾年前就在給他鋪路。

相比他和翟庭琛,葉驍自小順風順水,幾乎被托舉著長大。至於什麽顧姣姣,在裴肅心裏,那連成長的疼痛都算不上。

只是因為沒經歷過狂風暴雨,所以矯情的將小雨滴都當成了一件大事。

對這樣的人,坦誠來講,裴肅瞧不上。他們關系疏遠,除了他從不把自己認作裴家人之外,也有一部分這個原因。

不過現在,他覺得他應該要用全新的目光看待他了。

牛犢也會長大,只要讓他學會獨立行走,它也可以變得很強大。

裴肅收回視線,並不打算上去幫忙。即使牛犢長得再快,在早已堅如磐石的大山面前依然稚嫩。

以為有這麽多人在場,他不樂意也得假裝寬容?

以為“誠摯”的道個歉,不管私底下如何,起碼面子上的矛盾會就此揭過了?

他失笑著搖搖頭,這麽想的人一定站得不夠高。

妥協是因為資本不夠,當資本足夠多,他又怕什麽?他今天就算對你視而不見,甚至直接走開,又有誰敢指責他半句?

這個世界一直是座巨大的金字塔,越往上越巍峨,也越窄。

果然。

翟庭琛根本沒有伸手的意思,什麽“化幹戈為玉帛”、什麽“和氣生財”,在他這裏通通沒用。平時他溫和低調,源於家教、源於涵養,不意味著他真的“隨和”。

他轉身,腕上佛珠晃了晃,滑潤的表皮上樹脂豐滿,散發著冰涼的氣息,奇楠的香氣從淺到濃,充斥著周圍幾人的鼻腔。

覆雜,層次分明。

葉驍一楞,郁栩文垂下眼,心裏說不上什麽滋味。周亦航放在褲兜裏的手緩緩攥緊,再一次回想起那日小屋中的情形。

金字塔中層的人那麽輕易的就能控制他們,何況塔尖上層。下層的他們猶如蚍蜉,無論多麽使勁,終究撼動不了大樹。

顧姣姣遠遠瞧著,嘴唇都要咬出血。這也太欺負人了!

她立馬就想上前阻攔,起碼……起碼讓葉驍起來啊!

“別去。”劉婕拽住她,“那是翟二爺!”

京圈最強大也最神秘的家族翟家的當家人,少年時就展露頭角、壓得一眾叔伯親戚無法翻身的主,不管是不是他長輩,都得尊稱他一聲“二爺”的厲害人物,你跑過去阻止他?

以為在拍偶像劇呢!

“裴肅只是讓你爸顏面掃地,他能讓我們一家在京市待不下去!”她死死拉著她的胳膊,罕見的疾言厲色。

“你想住在小縣城嗎,你想再也無法買到最新款包包嗎,你想跟普通人一樣每天朝九晚五上班、看老板臉色嗎?”

“……”

顧姣姣啞然,竟是再不敢踏出一步。

葉驍眼睫顫了顫,這樣的情況他有預想過,可當真正經歷時,才算是體會到了那種刻骨的難堪,仿佛衣服被扒掉、赤身裸體的站在大街上,任人評頭論足。

羞恥、憤怒、不知所措……

H市的事只有他和翟庭琛知曉,然而此時此刻卻是在眾人矚目之下。恐怕今日之後,他、乃至葉家,都將淪為他人口中的笑柄。

“翟先生。”

就在眾人或沈默或閃躲的時候,響起了一道極輕極小的呼喚。

翟庭琛腳步微頓,袖口被輕輕拉住。顧茉莉望著他,盈盈水眸仿若藏著星光,明亮又溫暖。

她微不可見地搖頭,稍稍湊近,幽幽的花香沖淡了沈香的苦,變成了濃郁的甜。

“看在葉爺爺的面子上……”

翟庭琛微微晃神,有一瞬感覺自己似乎置身於花海中,耳旁有風聲、有花朵搖曳的沙沙聲,其它的什麽也聽不見,只能無意識的跟著重覆:

“葉老爺子?”

“嗯,葉爺爺對我挺好的,之前還特意打電話關心我和哥哥,給哥哥聯系專家。”

翟庭琛眉頭一動,慢慢轉回身體,眼神從葉驍的臉上刮過,沈沈浮浮。

幾息後,眾人只見他緩緩擡起手,終於握上了那只懸在空中半天的手掌。

啪,兩只同樣修長有力的手合在一起,什麽也沒說,卻什麽都說了。

裴肅瞇了瞇眼,有些驚奇於他的“妥協”。可等瞧見對方袖子上收回的那抹白影時,忽然完全能夠理解了。

妥協不是因為資本不夠,是因為有了讓他心軟的人。

郁栩文左右瞧瞧,驀地哈哈大笑,上前親密摟住葉驍的肩膀,就像以前一樣。

“有陣子沒見你了,給你打電話也不接,怎麽,不認我這個兄弟了嗎?”

一邊說,還一邊捏了捏他的脖頸,任誰瞧都覺得他們是特別好的朋友。

葉驍直起身,同樣揚起笑,笑意卻不達眼底。

“怎麽會,你可是我最好的兄弟。”

他反手覆上他的手背,郁栩文笑容一僵,這家夥什麽時候這麽大勁了!

“……你這兄弟當得可不夠意思。”他盯著他,咬牙。

是你先給我下套的!

“我的意思還不夠明顯嗎?”

明知道他喜歡,還故意拿顧姣姣刺他,不就是為了讓他心生退意?

是你先耍的心眼。

葉驍手上用力,臉上帶笑,沒有沖動甩開他,也沒有提這些時日他在背後做的那些小動作。

虛情假意、逢場做戲,他也會。

兩人對視,勾肩搭背,好不其樂融融。

裴肅饒有興味的瞧著,周亦航冷眼旁觀,翟庭琛沒看他們,手只握了不到一秒鐘,但人卻沒再想要離開。

一時間剛才還劍拔弩張的小圈子好似如春風化雨,變得一派歡樂和諧。

只是笑容背後恐怕唯有顧茉莉是真心實意開心——

給葉驍解了圍,也算側面還了葉老爺子關照的情意。

畢竟她是個有恩必還、心地柔軟的好孩子呀。

她彎了彎眼,明媚而不染塵埃。其他人見狀,以為她是為風波化解而高興,不禁越發裝出一副祥和的模樣。

郁栩文故意說起葉驍兒時的糗事,逗得她笑逐顏開。葉驍不見生氣,反過來爆料他的,兩人一唱一和,場面十分熱鬧,連裴肅和翟庭琛都偶爾附和一兩句。

郁栩文八面玲瓏,不忘將話題拋向略顯格格不入的周亦航和郭琳,果然讓顧茉莉瞧他的目光多了幾分親切和感激。

在這一刻,所有人不約而同達成了共識。既然她想看到和平,那就給她呈現和平。無論私下怎麽鬥,在她面前都要保持美好。

“你這個侄女不得了。”吳冀翁長長地嘆了口氣,更加慶幸當初及時讓妻子賣了股份。

“打電話讓吳卓那小子回國吧,趁著還來得及,讓他多和他表姐熟悉熟悉,說不定他的前途就在這個姐姐身上了。”

“嗯。”顧琪沒問那兒子的學業怎麽辦,只低低的應了。

學業隨時可以再繼續,但人脈可不是說建立就能建立。人有親疏遠近,血緣關系並不能代表一切,想要站得高、站得穩,還得身後有足夠牢固的承托。

就像以前大哥之於她和顧琤一家,現在輪到茉莉於他們的兒女了。

顧琤瞧瞧那邊,再瞅瞅顧姣姣,同樣是女兒,差距怎麽這麽大?

越想越氣悶,越看越心堵,又打量了一圈富麗堂皇卻不屬於他的大廳,顧琤再也待不下去。

“爸?”顧姣姣一轉頭就見父親往外走,連忙追問,卻沒得到任何回覆。

“別管他,鐵定又找個地方貓著喝酒去了。”劉婕難掩厭煩。

吃喝嫖賭,男人只有沾上一項,人就相當於廢了。

“醉酒的人沒有理智,安全期起見,咱們今晚別回去了。”她視線落向那個淺綠色的背影,頓了頓,牽著女兒就要上前。

“茉……”

一聲茉莉還沒喊完,卻見那個萬能秘書消失一會又忽然出現,附在顧茉莉耳邊輕聲說了什麽,她側眸,明顯透著幾分驚訝,隨即提起裙擺上了樓。

輕紗曳在身後,拂過鋪著毛毯的臺階,猶如拂在眾人心頭。

直到那抹身影徹底消失在拐角,所有人才收回目光,只覺心中悵然若失。

熱鬧的大廳重新歸於寂靜,歡聲笑語不再,仿佛隨著她的離開,熱鬧也一同離開了。

葉驍斂了笑,立馬撥開郁栩文的胳膊,從身體語言到表情盡是疏遠。郁栩文也不再說笑,按著疼得發麻的手,頭一次在人前冷了臉。

裴肅差點被眼前場景逗樂了,一個個的,演技真不賴。

他輕笑搖頭,沒和任何人打招呼,率先離開了這個特殊的小圈子。

核心都不在了,還留下來幹嘛?

不巧,他離開的方向正好是顧姣姣她們要來的方向。見他過來,顧姣姣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至今仍對他那日的“發難”心有餘悸。

害怕之餘或許還有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尷尬,為了曾經的“勾引”計劃。

她想說聲抱歉,起碼自然的打聲招呼,可嘴唇剛張開,那人已經從身旁走過。

那麽從容,沒有一絲停留,似乎根本沒有註意到她們。

她睫毛抖了抖,莫名湧起一股很奇異的感覺,只是沒等她再深想,就聽到一聲熟悉的呼喚:

“姣姣!”

郁栩文朝她招招手,溫和、熟稔,“過來呀,站那做什麽?”

“走吧。”劉婕催她,“你哥也在,他回來到現在,你們還沒見過。”

顧姣姣這才不再猶豫,是啊,不為別人,只為了顧楓杭她也該去。

“哥……”

有了熟悉的親人在,她的底氣終於足了些,盡管還是不自在,到底能鼓起勇氣喊其他人。

“栩文哥、葉驍哥……”

輪到翟庭琛,她只敢匆匆一瞥,雖然對方表情不算冷漠,但站在那就好似有道無形的氣場,讓人不自覺屏氣凝神。

“翟二爺。”

翟庭琛微微頷首,他不是目下無塵之人,只要不惹到他,他不會故意擺著架子視人於無物。

何況不看僧面看佛面,她畢竟姓顧。

不過再多的也沒有了。

“你們聊,失陪。”他對劉婕輕輕點頭,臨走前多看了一眼嚴恒。

嚴恒沒有擡頭,直到那抹似有似無的奇楠香消失,他才扶了扶鏡框,眼瞼微掀,卻是對著周亦航。

“您酒精過敏,我替您換杯飲料吧?”

他這一開口,將眾人的註意力都吸引了過去。顧姣姣看著“堂哥”手裏的酒杯,十分自然的湊上去聞了聞,居然真的是酒。

她立馬慌了,“楓杭哥,你不能喝酒!”

她記得小時候曾有一次大伯逗他,餵他喝了口白酒,差點使他休克,從那以後任何含酒精的東西對他來說都是禁忌,這是顧家上下都知道的事。

“茉莉怎麽也不註意點。”她下意識嘟囔,帶著點抱怨。

嚴恒冷冷掃向她,“顧總不知道。”

她從小住在醫院,連老宅都沒回過,就算顧楓杭去看她,無緣無故也不可能特意提起,她又從哪裏去得知?

“……”顧姣姣被他眼神嚇到,不由往劉婕身後躲了躲。

她又不知道她不知道,這不是脫口而出嗎……

劉婕拍了下她的背,有些怒其不爭,就算茉莉知道,你也不能這麽說啊。

尤其當著這些人的面。

“姣姣有口無心,你們別介意,她是太擔心楓杭了。”

“確實是有‘口’無‘心’,光嘴上擔心了,實際行動一個沒見。”郭琳哼笑,要是真像她們說得那麽擔心,她們回來第一天就應該來了。

瞧瞧那位大小姐,一有消息就飛到H市,有危險她擋前面,有委屈她熬夜找證據,連她這個“附屬掛件”都照顧得妥妥貼貼,嘴上卻沒邀過一次功。

兩相對比,誰真心誰假意還用說嗎?

她不等其他人反應,一把奪過周亦航的酒杯,利落的一飲而盡。

“放心吧,這是給我拿的,他沒打算喝。”

顧姣姣瞪眼,她又是誰?

郁栩文挑了挑眉,視線在郭琳和周亦航之間打轉。在場幾乎都是人精中的人精,盡管郭琳表現並不明顯,眾人依然從她的動作中察覺出了一絲慌張和迫切。

顧家太子爺大難不死但失了憶不是秘密,不記得酒精過敏拿了酒杯,不會有人多想,可是隨著他一起回來的同伴卻慌了,這就很有意思了。

“顧少的傷怎麽樣了?”郁栩文盯著他仍貼著紗布的傷口,狀似關切,“傷在這個位置可大可小,一定不能疏忽。”

“勞你費心。”周亦航淡淡掀唇,嗓音低沈,透著微微的沙礫感。

顧姣姣一楞,這個聲音很熟悉,然而語氣和音調完全不覆堂哥以往的積極開朗。她怔怔地盯著他,這才發覺眼前人是那麽陌生,從神情到態度,完全不是她記憶中的模樣。

“哥……?”她有些不確定地喊,恍然間想起,她剛才喚他時,他似乎並沒有應承?

周亦航沒看她,只對郭琳道:“聽說安排了煙花,我們出去吧。”

“啊?哦,好。”郭琳莫名奇妙的跟著他往外走。

她長相精明,實則就是個傻大姐,根本沒有看出平靜湖水下起伏的浪潮,反正讓來就來,讓走就走,在這裏她只認識周亦航,當然要跟緊他。

不過,煙花……那位應該很喜歡吧?

她摸摸鼻子,假裝隨意地咳嗽一聲,“不叫大小姐一起嗎?”

“樓上能看見。”周亦航腳步不停,屋裏還比外頭暖和。

郁栩文瞇眼盯著他們的背影,有貓膩啊。

“你去了一趟H市,就沒覺得哪裏有問題?”他問葉驍。

以他的聰明,不至於什麽都沒發現吧?

“人總會變。”葉驍面露諷刺,“你我不也一樣。”

“嘿。”

郁栩文看著他說完就大踏步離開,忍不住氣笑了。

摸著良心說,他到底做什麽了,不就是提了下顧姣姣嗎?

是,沒錯,他提的初衷不純,確實希望他顧忌這一點放棄他的喜歡,可他說錯了嗎?

沒有!

堂姐喜歡你,你卻喜歡堂妹,傳出去對堂妹難道沒有影響?她被動的被你喜歡,卻要因此承受本不該她承受的負擔,難道對她就好了?

“還真是一如既往的任性。”

想和誰好就和誰好,想翻臉就翻臉,跟長不大的孩子似的。

郁栩文冷哼,朝相反的方向離開。以前他哄著讓著,現在可不會了。

剛才還熠熠生輝、融洽和睦的小團體轉瞬如一盤散沙各自散去,仿佛不過一場幻影。

沒了某個人的粘合,只剩下同性相斥。

但反過來看,又何嘗不是那個人的強大,能將相向而行的同極吸引在一起。

所以那個人是關鍵。

劉婕心裏一點點盤算著,想要繼續好好待在京圈不受人欺負,首先要和“她”打好關系。可她們一沒有感情基礎,二沒有讓對方有利可圖的地方,如何交好是個問題。

最好對她有用……

她想起顧琤在家時念叨的那些話,還有方才每個人的神情和話語,驀地擡頭望向廳外。

如果幫她除掉一個潛在的對手呢?

嚴恒悄無聲息的退出,隱在角落裏。偶有燈光掃過,折射在鏡框上,冰冷而寂靜。

他拿出手機,對著那頭吩咐:“開始吧。”

“砰——”

顧茉莉倚在座機旁,手持話筒。窗外煙花乍響,在空中綻放出五彩斑斕。夜空照亮,星子閃爍,繁華的都市染上了不一樣的光波。

連綿不絕的聲響中,傳來一道不甚清晰的蒼老男聲。

“茉莉,我們在H市嵐山山腳下找到了一輛損毀嚴重的汽車,經調查,車主是楓杭……”

今晚註定是個不眠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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