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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擦肩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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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擦肩而過

烈士家屬們,在夢茹真情的聲淚俱下中,被她焦急的真誠感動了,都抑制住自己悲傷,如同嚼蠟般吃起了飯。

為了不影響他們吃飯,夢茹和其他的兵離開招待所時,已是華燈初上,滿天星光。

有旺夫相的夢茹,正沈侵在自己喜憂參半的苦樂之中,剛一進門,電話嘀鈴鈴——嘀鈴鈴響了起來。

電話鈴聲一響,她血壓就升高,心跳就加速。最近的電話,都是不好的消息,讓她心季,讓她害怕。

電話響個不停,她有些膽怯,忐忑不安看了一會電話,不接不行,萬一有急診病人,或者有緊急的什麽事情,耽誤了會有嚴重後果。

她鎮定了一下情緒,鼓勵自己勇敢些,是福是禍躲不過,提起電話,“餵”了一聲,話筒裏傳來了接線員的聲音:“夢醫生,軍區電話,我給你接過來……”

“好的,你接過來,謝謝。”夢醫生詫異不安舉著話筒,就聽話筒裏說:“是我——是夢丫頭嗎?我是你劉伯伯。”

夢茹一聽,是軍區劉副司令,高興的說道:“是我,劉伯伯你好——你吃過飯了嗎?伯母和奶奶都好吧……”

“都很好——都很好——呵呵——這丫頭就是嘴甜,你過得好不好?你有沒有吃飯呀……”

“嘻嘻……”夢茹嬌嗔的說:“謝謝劉伯伯關心,我挺好,晚飯早就吃過了。劉伯伯你那麽忙——有什麽事,還要你親自給我打電話呀……”

“哼哼——還有什麽事你不知道嗎?你不聽話呀——我不給你打電話怎麽辦?你不回去看你爸爸,你媽媽又給我打電話過來催,我都給你攔過好幾回了,這次是攔不住了。你爸爸的病情危險得很,我也要去看看他,你抓緊時間回到我這裏來。兩天後,有軍區值班飛機去上海,我和你一塊去看你爸。呃——明天基地有車,到軍區來開會,你就搭他們的便車過來吧——”

夢茹一聽,吃驚的渾身哆嗦了一下,急急的說:“劉伯伯,我我——我的工作還沒有交接好,能能——能不能推遲一天再走……”

“不行——你的工作,基地會安排好,你不用操心,別找借口再給我拖,這次堅決不行。”

夢茹一聽這口氣,沒有絲毫餘地,更不敢和劉副司令討價還價,就嚴肅說:“是——堅決執行命令。唔——劉伯伯,我想打聽點情況,你能告訴我嗎……”

“哦——哪要看是什麽情況,不該你知道的,最好別問,就是你問了也白問,這一點你要明白,你說是什麽情況?只要不違反原則就行……”

“嗯——”夢茹猶豫了一下,羞報的說:“劉伯伯,能不能告訴我,二一八車隊什麽時候能來呀——哪哪——那個羽隊長受的什麽傷?這不違反原則吧……”

“哈哈——我就知道你這個鬼丫頭有情有義,是為了這件事才磨蹭著不走。嗯——二一八車隊什麽時候能到我可說不上。常言說吃飯不能看,走路不能算。路上的事太覆雜,具體時間就不好掌握了。嗯嗯——至於你關心的那個羽隊長,受的是槍傷,當然不是槍打的,是子彈爆炸後的流彈所傷,彈頭留在肌肉裏,無人區沒辦法取出來,很是嚴重啊……”

“啊……”夢茹一聽驚駭不已,一陣眩暈,眼睛裏金星閃爍,呼吸頓時急促了起來,砰砰突跳的心,仿佛榔頭一樣撞擊著胸膛。

短暫的眩暈過後,頭腦特別清楚,是因為還有關心的問題沒有問到,極力克制住就要崩潰的精神,說道:“劉伯伯,你你——你知道不知道,傷在是什麽部位……”

“這個知道,是腿,已經感染了,嚴重感染。嗯嗯——這麽長時間回不來,我擔心那條腿有保不住的危險,真讓人揪心。呃——你是醫生,比我更清楚後果是不是?”

夢茹一聽,強力克制的情緒潰壩了,她再也無法矜持下去,就哭著說:“嗚嗚嗚……不——不會的劉伯伯,他他——他身體那麽壯,不會有事的……”

“不會那是最好不過了,如果萬一保不住,那可就一輩子殘廢,太可惜了啊——多好的一個兵呀——餵——餵——夢丫頭,你在聽我說嗎?怎怎——怎麽不吱聲了——”

她泣不成聲的說道:“吸吸吸——我我——我在聽劉伯伯,不不——不可能有萬一的……”

“傻丫頭,盡說傻話,你是醫生還不知道?這麽長時間得不到治療,自然就會潰爛,肉都爛完了,還能有萬一嗎?咦——我聽說你和他在處朋友,是不是真的——”

夢茹哽咽著只是點頭,忘記了用嘴說,電話那邊可看不到她的表態。

劉副司令就催開了:“你這個孩子,這有什麽不好說——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女大當嫁,男大當娶,這是自然規律。嗯——那個隊長可是個好兵,你要是不上心,看上他的人可多著哩,我幾個老鄉,都在我跟前打聽他的情況,準備把他們的閨女嫁給他,還要我做媒呢……”

“啊——這這這——不——” 夢茹哭泣著說“不——不——不能啊——劉伯伯,我——我——我就實話告訴你吧,我是和他處朋友了,都已經有段時間了……”

“哈哈哈……鬼丫頭,真是兵不厭詐呀——不使些手段,還不給伯伯說實話。嗯嗯——我問你,假如他這次殘廢了,你怎麽辦——”

夢茹一聽,反而鎮定了許多,不假思索的說:“吸吸吸……劉伯伯你放心,付出去的愛,是不能收回,只要他還有一口氣,我對他就絕不會放棄……”

“呃——好樣的,像軍人後代,將門出虎女啊——沒有讓我失望。嗯嗯——我和你爸說過這事,還覺得行,只是你媽可是個麻煩,她要把你留在上海,你還得動些腦子呀——”

夢茹一聽,此事不再是兩個人的秘密,連父母都提到了議事日程上,還有什麽秘密可言?就大大方方的說道:“唔——這個——還要請劉伯伯你多幫忙,在我媽媽跟前多說幾句,我媽媽聽你的。不過,母女連心,我想是不會有太多阻礙……”

“好——有志氣,我光等著吃你的喜糖了,到時候我會為你們操辦。你的那個他,可是我的救命恩人吶——我得還我的願,你奶奶都天天為他祈福呢,要是你奶奶知道你嫁給他,不知有多高興——”

“哦——”夢茹羞澀的說道:“劉伯伯,你還是個知恩圖報的大好人哩……”

“呵呵——你這個鬼丫頭說的什麽話?施恩不圖報,受恩終生難忘,點滴之恩,當湧泉匯報,這是做人的起碼常識。如果沒有他當年奮不顧身施救,哪有我的今天?你說是不是?這救命之恩,我拿什麽回報?我都不知道該怎麽報了?嗯嗯——我原來想,幫他找個對象成個家,了卻我的心願,沒想到你卻幫了我的忙——呵呵……這是好事啊——你要好好待他,不許欺負他。雖說他是從農村來,可他很有個性,有點傲氣傲骨,是個寧折不彎的人。”

夢茹急切的說:“劉伯伯,你把我看成什麽了?我是在找朋友,找伴侶,找一生的依靠和知己,並不是在找奴隸,你就別操這份心了,到時候,請你給我們證婚就行了……”

“呵呵……好說——好說,我是求之不得啊——只要你們不嫌我,這事就這麽定了。好了——不說了,你到家裏來了再說。記住,這次是命令,不許違抗……”

“是——首長,我們後天見——”……

放下電話的她傻眼了,長長出了一口氣,渾身癱軟靠在沙發上,任憑淚水無聲滑落。

窗外夜色,黑的像墨一樣,沒有能留住目光的一點光亮,只是清風,輕輕拍打著窗戶,像在輕語著什麽,有誰知道呢?又是一個無眠之夜呀……

回家也情切切,等待也情切切,壓在心頭揮之不去的她,徘徊在這兩難之中,這兩難的情懷,都快要把她壓垮了。不論什麽人,遇到這兩難的局面,都難以抉擇,也難以承受。

一夜未眠的她,起了個大早,在醫務室和基地醫院新到的醫生,把該交接的事情安頓好後,直徑跑到食堂王管理辦公室。

王管理看到她焦脆的臉面時,無不伶愛的說:“你你——你昨晚是不是又沒睡覺?這怎麽成——早上也沒見你來吃飯,我叫食堂都給你留著飯哩,你稍等,我去給你端來,就在我這裏吃……”

“我不吃,我有幾句話,說完就得走……”她還再說,王管理卻不聽說什麽,開門出去了,話說了一半只有咽下了。

王管理端著一碗大米稀飯,還有一個小碟子裏盛著鹹菜,鹹菜上面放著一個冒著熱氣的饅頭,進得門來放到桌子上,什麽也不說,只是把她看了一眼,那眼神裏充滿著關愛,也有不許她爭辯的嚴威。

她心中一片感動,想推辭,又怎麽能說得出口?只好乖乖坐下來吃早點。只吃了幾口飯,她停下來放下筷子,看著王管理想說什麽,還沒張嘴呢,王管理卻說開了:“夢醫生,把飯吃完了再說,有什麽話我都聽,有什麽事我都辦。飯吃不完,什麽都免談,我也不理你的茬,聽清楚了嗎?吃飯——”

口氣堅決,不容置疑,沒有商量,她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只得低下頭來繼續吃飯。

吃到最後,還有幾口確實吃不下了,可又想,不吃完,會辜負王管理一片熱心,又硬掙著吃完了,只剩碟中的一點鹹菜。

王管理看到,在他硬逼下把飯都吃完了,取過自己的毛巾遞給她,接過毛巾擦過手嘴後,就說:“謝謝王管理關心,我有要緊事想拜托你,我就要馬上回家了……”

“啊——什什——什麽——”詫異的王管理一聽,吃驚的說道:“回——家了?你你——你父親的病加重了嗎?不不——不等他了——”

她無奈的嘆了口氣說:“父親的病很危在旦夕,我得回去,至於他,我已經等了這麽長時間都等不來,再也無法等下去了。實際情況你也看到了,你來告訴他,我沒有辜負他,這也是迫不得已的事。嗯——還有,這封信你轉交給他,他看了會明白一切。還有一件最重要的事,這是我家在上海的電話和地址,如果他回來沒什麽危險,讓他給我打電話,如果他傷勢危險,就請你打給我,你也不要告訴他,他知道了是不會讓你給我打地,行嗎——王管理,在基地,你也是我最好的朋友了,我想你會幫我這個忙。”

王管理一聽心潮起伏,聽著她的話,深深的被真情所打動,也為她周密的安排所祈服,伸手拿過她的紙條看了一眼後,往上衣口袋裏一裝說:“唉——你真是個有情有義的多情姑娘,我為我老鄉,能找到你這樣的姑娘感到高興。放心去吧——這裏的一切由我來辦,你不是說咱們是好朋友嗎?哪你就不用擔心什麽了。呃——你父親是我的老首長,你代我向老革命問好,祝他早日康覆。等他一到,不論什麽情況,我都給你打電話,我也會好好照顧他,這你總放心了吧——”

王管理剛說完,就聽到門外有人喊報告,他回頭說:“進來——”

門一開進來的是通信員,他向王管理和夢茹敬禮後說:“夢醫生,車都準備好了,首長都在等你出發。”

她還禮後說:“知道了,這就去。”

通信員敬禮出去後,她楚楚動人的說:“嗯嗯——唉——再見王管理,給你添麻煩了。”

王管理也心情沈重的說:“現在還沒到再見的時候,走,我去送送你,回家可是我們軍人最向往的呀——”

倆人出來門,往司令部大樓走去,順便到二一八車隊的宿舍,和二班長他們告了別。

要到軍區開會的車,就停在司令部辦公大樓門前,是一輛擦的爭光瓦亮的北京吉普,要去軍區開會的首長是石政委,和前來送行的官兵們道別,並等著夢茹到來。

這些送行的官兵,大多是來送夢茹地。

二一八車隊還沒有來,羽隊長也不見蹤影,她怎麽會離開基地?了解情況的人不說什麽,不了解情況的人,在心裏面就有些不讚同了,是不是喜新厭舊,移情別戀,和羽隊長不再相好了?相好了也要離開?不相好也要離開?他們聚在一起來為她送行,各自都有各自的想法,人心難測。

夢茹提著大提包,王管理也幫她提著個大提包,倆人來到吉普車跟前,司機把提包放到汽車後艙裏,上車啟動起車來。啟動起來的吉普車,發動機低速運轉預熱,抖動著就要前進。

石政委和同志們握手告別後,打開車後門坐了上去,把司機傍邊的座位留給了夢茹。她和大家揮手告別,臉上掛著不自然的笑容,眼裏有光在閃動。

上車把車門關上後,吉普車“突突突”加大油門,駛離了基地大院,把送行的人們都留在了基地。

駛上公路的吉普車加大馬力,幾腳油門增當,把車速提了起來,路邊景物嘩嘩往後倒,行駛中迎著風“呼呼呼”拍打著車蓬。夢茹兩眼直盯著前方那座山,通向高原的路,就在那座山背後。

高大巍峨的山氣勢宏偉,被一層薄霧籠罩著,透著讓人看不清的神秘。她極力張目,想在那座山腳下的路上,尋找她想要看到的東西。可空空路上,除了灑滿陽光,還有時不時被風吹起的塵土,就連一只飛鳥都沒有。

快速前進的吉普車,就要駛離通向高原的那條岔路口了,她心中一陣劇烈湧動,嗓子癢癢,似有嘔吐感覺,趕緊拿手捂住嘴,用眼示意司機停車,車還沒有停穩,她就聳動著肩頭,幹嘔了起來。

急速行駛的吉普車停下了,跟隨吉普車一起飛奔的塵土,卻沒有停下來,呼嘯著掠過吉普車,獨自向前跑了。

她等不及塵埃落定,下來車,踉踉蹌蹌走到車後邊,又是一陣幹嘔,卻什麽也沒有吐出來。

胃痙攣憋的頭暈眼花,氣喘咻咻,作為醫生的她,自己為自己診斷了起來。坐車從來不暈車,今天為什麽會有這莫名其妙的幹嘔?吃的食物也不可能不幹凈?否則的話,早就吐出來了,除此之外,哪是什麽原因?

難道是……她屈指算來,身形一顫,欣慰和喜悅就跳上心頭,舒展了眉頭,也平定了反胃。擡眼看著那條通向荒原的路,激動得難以平靜,眼淚滾滾而下。

看著那條路,望著那座山,她兩手放在胸前,深深鞠了一躬,心裏在默默的祈禱著,讓所有的喜悅和情思,飄過那座山,飄向荒原深處……

不知情的人看起來,還以為她捂著胸口還想吐,這裏頭不可告人的秘密,只有她自己清楚。

上車來,石政委和司機關,切的問她身體有毛病嗎?可她滿臉春風地說,身體很好,只是吃得有些不合適。

其中密不示人的奧妙,別人能知道什麽呢?只是覺得她和剛才相比判若兩人,這會兒又有說又笑,神情飛揚。那張令人百看不厭的臉上,全是像開了花似地滿足表情,車裏的氣氛,一下子也活潑了起來。

通向軍區的路,在飛轉的車輪下一圈圈縮短,在一圈圈遠離高原,撲向內地。

突生喜悅的她哪裏知道,令她日思夜想的羽隊長和他的車隊歷經磨難,就要到達山的那面了,擦肩而過的她,卻懷著難以抑制的激情離去了,卻不知道是一生一世的離去。

人生遺憾,無處不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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