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十二月 不管怎樣，我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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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十二月 不管怎樣，我都在……
向也點了菜之後把菜單遞給程嶼, 他隨便添了幾個，然後要了一瓶果汁。
服務員拿著菜單離開之後，向也才小心詢問。
“被認出來了怎麽辦？”
隔壁桌的是幾個年輕女孩兒, 感覺很有可能會認識程嶼。
“我受傷的新聞已經過去好一陣了。”
“這個圈子是需要營業維持的, 也許再過一陣, 她們就不會記得我了, 所以就算是被認出來了, 也引不起太大的風波。”
什麽意思？向也沒明白。
“你的傷好了，不是還要繼續巡演嗎？”
程嶼搖了搖頭, “後面的工作, 都推掉了。”
“為什麽？”
察覺到程嶼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向也難免慌亂，“因為我？”
“當然不是。”程嶼否定的很快。
“周飛宇應該跟你說過，做偶像並不是我自願的選擇，我其實一點都不喜歡出現在大眾面前。”
“所以如果能借著這次受傷漸漸退出大眾視野, 我是很滿意的。”
向也沒吭聲，靜靜聽著程嶼說完。
“這樣, 我就有更多的時間, 去做一些之前想做但是一直沒能做到的事情。”
“你還有做不到的事情嗎？”
在向也的印象中, 程嶼一直優秀，無所不能似的。
“當然。”
“比如, 比起唱跳我更喜歡創作, 其實我很討厭觀眾的視線，我不喜歡他們看我, 哪怕我知道，他們是真的喜歡著我。”
向也默默低下頭。
可是，她是總喜歡去看程嶼那個。
片刻, 感覺什麽在她頭頂揉了兩下，擡頭看見程嶼收回手正要坐下。
他似乎總能察覺到她的想法，“你的視線，我從來沒有討厭過。”
向也忽然笑了，“你現在說話，還是跟高中那會兒很像。”
“感覺，總是在哄我。”
“有那麽明顯嗎？”
“什麽？”
“我就是在哄你。”
向也動作微頓。
她以為是程嶼胡說，“怎麽會？畢竟剛認識那會，你就這麽對我了。”
程嶼盯著她，深邃的眼神翻湧著覆雜的情緒，仿佛什麽都沒說，又仿佛什麽都說了。
“怎麽了？你總不會是從一開始就在哄我吧？”
“當時我們也不認識。”
而且，當時，她還是個那麽差勁的角色。
還不值得程嶼對她有什麽特別的情緒。
服務員恰好過來上了鍋底和菜，向也拿起筷子，程嶼已經給她倒了杯果汁放在手邊。
“之前的事情我也不好說，不過我不希望你那麽看輕自己，哪怕是我剛認識你那會兒，也沒覺得你是個多差勁的人。”
“而且，你比別人都堅強多了。”
如今能聽到程嶼這樣的評價，向也似乎沒有想象中那麽的驚訝和不知所措。
也許是近些年來的經歷讓她稍微成熟了一些，再沒當時那般自卑的感覺。
“謝謝，我偶爾也會這樣覺得。”
但為什麽是偶爾呢？她只有在外面才會覺得自己很不錯，但只要回家，立刻就會被貶得一文不值。
不過幸好，她現在在家的機會也不多。
程嶼端詳著向也的模樣，眼睫扇動著，“你似乎，和從前不大一樣了。”
“我以為，你早就發現這一點了。”
“沒。”程嶼態度端正，誠實回答她，“重逢許久，我和你真正接觸的時候卻也不多。”
這倒是實話。
所以程嶼印象中，她總還是從前那個她。
火鍋開始咕嘟咕嘟冒著泡泡，向也揚了揚唇角。
“那你會後悔嗎？我跟從前不太一樣了。”
“我現在，沒有之前那麽崇拜你，不過當然，我還是喜歡你的。”
“但不同的是，我現在更喜歡我自己。”
“我覺得這樣的你很好。”
程嶼的回答總是出乎意料，他端起杯子和向也半握在手裏的玻璃杯相碰，“這樣的你，只會讓我更喜歡。”
“而且從前我也能感覺到，你本身就是個很要強的人。”
“你的成績會變好是因為你的學習能力強，就像你沒有任何人的幫助，也能憑著自己的努力年紀輕輕的就達到別人達不到的位置一樣。”
這點，程嶼從不否認。
向也握著杯子的手又加大了些力道，“可是我總是覺得，這裏面有你一些功勞。”
她能變成現在這樣，多虧當時的程嶼。
“也許有點吧，不過沒那麽重要的位置。”
“我想，你從前那樣，是因為家裏給你的支持太少了。況且你也不需要什麽過分的資源支撐和金錢的支持，你只是需要人說兩句鼓勵的話。”
是這樣。
程嶼沒說錯。
他怎麽能這麽了解她？
向也不知道，也許，是他本來就是個善解人意的人。
話題在第一片肉熟了的時候結束，程嶼讓她嘗嘗味道。
“很嫩誒，你也嘗嘗。”
說著，向也給程嶼也夾了一片放到他的盤子裏面。
程嶼瞇了瞇眼，蘸著調料放到嘴裏，“的確不錯。”
火鍋從來都是個能拖慢人吃飯速度的選擇，向也和程嶼足足吃了快兩個小時。
回去的路上依然是程嶼開車，向也翻看著手機，陳萍有事沒事的又給她發來幾條消息。
大多是催她回去一趟。
向也耐不住她的催促，在日歷看了一眼放假的時間，之後快速打開買票的頁面。
劃動翻看的同時，她忍不住瞟了一眼身側的程嶼，“你真的，要和我一起回家嗎？”
“嗯？”程嶼不知道為什麽向也忽然問這個。
“不方便嗎？”
“倒也不是。”
向也沒有不想帶著程嶼，正相反，她覺得自己帶著程嶼一起還能安心一些。
可問題是，她怎麽和家裏人解釋他們兩個的關系？
“我那天的話是不是還說的不夠明顯？我是不是表白的不夠正式？”
“才讓你這麽猶猶豫豫的，不知道我們的關心該怎麽才能說出口，感覺我好像怎麽都名不正言不順的。”
“我，我沒想這些。”
向也討厭這種被人看穿的感覺。
“我打算下周末回去，如果你方便的話……”
“方便。”
向也驀然被打斷，她轉頭瞥了程嶼一眼，低下頭盯著手機頁面發呆。
無論是程嶼的忽然出現還是兩人關系的確認，對她來說，都太突然。
半晌，向也又勾起唇笑了笑。
也許，也沒她想象中的那麽突然。
就像高中那會兒蘇日佳說的那樣，她說程嶼對她和對別人不一樣。
但她當時不信。
“程嶼，你是不是……早就喜歡我了。”
恰逢紅燈，程嶼穩穩剎停車子，“也許是吧。”
“但我不太清楚。”
“我只知道，離開北臨之後我再沒遇到過像你這樣的人，也再沒因為誰有過特殊的情緒。”
“如果這種感受算是喜歡的話，那我可能比你想象中的更早。”
“那你知道，我是什麽時候開始，覺得你很好的嗎？”
向也的這個問題讓程嶼稍楞。
他重新發動車子，“我猜不到。”
畢竟和向也一開始遇見的時候，他總以為自己是被她討厭的那個。
向也想起當時的事情，有關高中時候的記憶已經消散的差不多了，但和程嶼有關的事情，她總是記得。
她語速很慢，“從你告訴我你的名字那會兒。”
程嶼顯然沒想到會是那樣早。
驚詫的情緒從他臉上一閃而過，向也仿佛能讀懂他表情透露出來的信息——“你逗我的？”
才不是。
“可能是因為當時很少有人能那麽禮貌的和我說話吧。”
“總之，你當時在我的世界裏面，是很不一樣的存在。”
向也忽然笑了下，“我說這樣的話，是不是才更像表白？”
程嶼：“？”
忽然一只手被程嶼拉住，程嶼握著她的手的力道收緊了些。
“不算，因為我已經說過了。”
“你這樣頂多算對我的回應。”
“你的工作打算怎麽辦？”
向也紅著臉把話題轉移開，她總是擔心著這件事。
“和公司的簽約已經到期了，那次巡演也是計劃中的最後一站，我沒什麽更多事情要處理的。”
“這種事情，你不用擔心。”
程嶼把手撤回放在方向盤上。
似是許諾，“我的事情，我會自己處理好。”
向也以為，程嶼說的會把他的事情處理好，指的是之後的一些善後工作。
她工作依然忙碌，除了吃飯的時間沒太多的時候能和程嶼單獨相處，加班回來的很晚也大部分是倒頭就睡。
直到準備回家的前一天，她才能稍稍提早一些下班。
回去的機票是第二天一早的，向也回了家就連忙打開行李箱收拾東西。
程嶼悠哉悠哉從他的小臥室出來，還給她倒了一杯水放在旁邊，“感冒好點了麽。”
“應該好了。”
向也覺得如果自己這麽久還是沒好的話，身體素質也太差了一些。
她把幾件衣服放到箱子裏面，“你收拾東西了嗎？”
“我沒什麽需要帶的，隨便拿幾件衣服就行了。”
程嶼最近的傷似乎好多了，他頭上的傷口已經不用繃帶再纏住了。
“你和周飛宇說了嗎？要跟我去北臨的事。”
“沒，他忙著追殺我。”
“為什麽？”
程嶼把手機遞給向也。
後者楞楞接過，看了一眼頁面的內容之後眼睛驟然瞪大，“程嶼，你怎麽把微博關了？”
“這樣肯定會引起轟動吧？”
向也說著，趕緊拿出自己的手機查看熱搜，果然，【程嶼關閉微博】這一條已經沖上了熱搜榜一。
偏當事人沒覺得有什麽大不了的，他拿回自己的手機，“我早就不想幹了。”
“而且最後一場演出，我覺得也表現的很不錯，算是個體面的結束。”
“可是，這樣也太任性了，你的團隊，你的公司，你的粉絲，他們怎麽辦？”
向也忍不住跟在程嶼身後，她覺得自己十分擔憂他的狀況。
可程嶼看起來並不高興，他語氣有些冷，“阿也，你關心了這麽多，怎麽就不關心一下我的想法？”
向也楞了下，程嶼緩緩嘆了口氣，態度稍微和緩了些，“我說了，我不喜歡幹這個。”
“抱歉。”
向也已經很少在程嶼面前道歉，但這次，她確實覺得自己忽然的埋怨沒考慮到程嶼的想法。
明明周飛宇跟她解釋的那麽清楚，他現在做這個行業，完全是因為家裏的緣故。
“我只是害怕這樣會對你造成不好的影響，而且，這樣你家裏人不會有意見嗎？”
程嶼瞇了瞇眼，忽然朝著向也擡手。
她猶豫片刻之後擡手搭了上去，程嶼拉著她在沙發上坐下，“你為什麽會這麽問？”
“誰跟你說的我家裏的事？”
“不是，沒有，我自己猜的。”
向也咬著下唇，猶記得周飛宇的交代，卻不成想自己隨便就這麽說漏了嘴。
程嶼沒戳破她，“是我態度太差了。”
“不過這些事，還用不著你擔心，請相信你的男朋友，會解決的很不錯。”
他特意把男朋友三個字咬得很重，仿佛是在提醒向也什麽。
她總覺得自己和程嶼的關系還沒到那種地步，甚至，是有些生疏。
不好多說什麽，向也又起身，“你能解決好就行，那我先去收拾行李。”
程嶼點了點頭。
他盯著向也逃竄離開的背影，眉頭緊鎖著。
似乎，不管怎麽提醒，就算確定關系，進展也不如他預想中的那般順利。
他們兩個人之間好像總隔著什麽，是當年的事情嗎？
她是不是還在怪他，沒親自跟她解釋當年的事。
程嶼擡起手，輕輕碰了下額頭的傷口。
似乎因為傷快要好了，她對他也不像前不久那麽小心。
隔天向也按時起床，和程嶼一起趕到機場。
下車之前，她確定他帽子和口罩都戴的嚴實。
程嶼還是那副不在意的樣子，“被看見也沒關系，況且這個時候也沒什麽人。”
“我可不是擔心你，這次是我們兩個一起出來，要是被記者拍到我跟你在一起，不知道要鬧成什麽樣。”
“不會的。”
“我會在照片發出來之前就想辦法解決所有的問題。”
說著，程嶼去牽向也的手。
她的手小小的，有些涼，明明感冒已經好了，體溫卻還是維持著一個偏低的水平。
向也沒掙開程嶼的手，但卻有些不自在地蹙了下眉頭。
總是這樣，程嶼總是這樣。
他總覺得自己就能解決所有的問題。
當年是這樣，現在依然是。
向也沒說什麽，悶著一口氣加快步伐去托運行李又換了登機牌。
她手機的消息不停，是陳萍發來的，一直問她什麽時候起飛，說關心她，害怕她出什麽意外。
一會兒不回消息就要生氣。
向也本來就煩，最後發過去一條準備登機之後就把手機用力扣在一邊。
程嶼恰好買飲品回來，遞了一杯到她手裏，“怎麽了？”
“沒事。”
看她的樣子，怎麽都不像是沒事的。
程嶼沒再問，在她身邊的位置坐下。
兩人手裏都拿著個杯子，小口小口喝著裏面的液體。
無形的屏障此刻仿佛具象化一般隔在了兩人的中間。
半晌，是程嶼先受不了開了口，“如果真的有什麽問題解決不了的，可以跟我說試試看。”
“同樣的話送給你。”
“……”
短暫的對話又讓空氣凝滯住。
直到廣播開始通知登機，向也起身，把喝光的杯子丟在了一旁的垃圾桶裏面。
經濟艙的位置狹小，向也坐下之後才來得及看一眼程嶼的反應。
票是她訂的，但程嶼應該沒怎麽坐過經濟艙。
這班飛機人並不多，程嶼似乎也沒感覺到什麽不妥。
“怎麽一直看我？”
“沒事。”
向也別扭地把頭撇向窗側。
他看起來也挺習慣的，沒她想象中的那麽吃不了苦。
是她多慮。
南絳到北臨的距離很遠，算上中轉的時間要六個小時才能到。
不知道陳萍到底為了什麽，就非要讓她回去一趟。
多天來的加班讓向也十分疲倦，飛機起飛沒多久她就睡了過去。
暈暈乎乎醒過來的時候感覺到有人在輕輕捏著她的手指，哼唧了兩聲想要把手抽走奈何抵不過那人的力氣，最終向也還是選擇了妥協，迷迷糊糊又睡著了。
降落的時候已經是下午，雖然一直睡著，但向也依然覺得渾身疲憊。
坐上了從機場回去的大巴，向也才註意到程嶼不知道什麽時候摘了口罩。
“你快把口罩戴上。”
向也急著給他拿了個新的就套在了臉上。
程嶼又自己扯平整，“這次回來大概幾天？要不要我先看看回去的票？”
“不知道多久，我不知道他們找我什麽事。”
提起這個向也就覺得頭疼，“算了，等回去看看再說吧。”
程嶼點了點頭，“我看咱們高中好像剛好這幾天有校慶，要不要回去看看？”
“再說。”
家裏的事情讓向也頭疼，現在無暇顧及其他。
不過，高中學校，她確實很久沒回去了。
也想回去看看。
坐大巴下車之後還要倒車，向也的家在一個小鎮上。
她沒讓程嶼跟著，在市裏讓程嶼訂了個酒店暫住，說自己晚點會回來跟他一起吃飯。
程嶼覺得奇怪，“你不在家裏住嗎？”
向也苦笑，“現在家裏，不一定有我住的地方。”
“那你晚上想吃什麽？我提前讓人送到酒店。”
“都行，家鄉菜吧，好久沒吃了。”
“好，早點回來。”
和程嶼道別，向也打了一輛車回家。
路上奔波口幹舌燥的，她拿著鑰匙打開家門，推了幾次房門，最後用力才推開。
地板上一片狼藉，遍布著摔碎的杯子和碗，旁邊還有個掀翻了的桌子。
“媽，怎麽了這是？”
向也著急地往屋裏面走著，陳萍跪坐在地板上哭泣著，看見她開口就是埋怨，“我都說了讓你早點回來，怎麽就是不聽我的。”
“我已經買了最早的機票了，這是怎麽了？爸回來了嗎？”
向也很不願意這樣稱呼她的養父，但是如果不這樣叫，陳萍又要發脾氣。
“還不是你弟弟，我就說了他兩句成績不好的話，竟然還跟我吵上了，我吼他他也吼我，飯也白做了，人直接就跑出去了。”
向也無奈把人扶起來，讓她坐在沙發上，“成績不好就算了，爸不是都說了不在乎他成績好不好嗎？”
“你這孩子說的什麽話？我還不都是為了你們好嗎？沒一個讓我省心的。”
向也吸了口氣，“好了，他過會兒氣消了就回來了。”
說著，她認命一般到旁邊把地上的東西收拾起來，“你這次叫我回來到底有什麽事？我工作挺忙的。”
“沒什麽事情就不能叫你回來了嗎？白把你們養這麽大！”
向也握著掃把的手稍稍用力，抿著唇又忍下自己的情緒，“你怎麽每次跟他有矛盾都要把我帶上。”
“誰帶你了？我說你什麽了？”
陳萍的情緒更加激動。
向也悶不做聲地把垃圾收拾好，又把桌子扶了起來。
“要是實在沒什麽事情的話，我晚上就準備回去了。”
“你這是什麽意思？我真的是白養……”
“好了！媽，你有完沒完？”向也忽然有點忍不住自己的情緒。
看著陳萍在那一邊委屈還要一邊指責她這個剛回來的女兒，她只會覺得有些心寒，“都說了成績好不好是他自己的事情，你管也沒有用，還有，我的時間真的不多，本來回來一趟就要六七個小時，不是在這裏聽你罵人的，到底有沒有什麽事情要說？沒有的話我真的要回去了。”
看向也的態度不好，陳萍忽然小心翼翼了起來，“我沒什麽別的事情，就是想讓你看看能不能回來找個工作。”
“不能。”
“為什麽？”
“我做的是服裝行業，一般都是沿海發展的，這邊能有什麽合適的工作？而且我在那邊做的挺好的，為什麽要回來？”
“媽媽感覺最近身體不太好了，你爸爸和弟弟都需要人照顧，所以……”
“所以你這麽著急把我叫回來就是因為這件事？”向也看著陳萍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讓我回來幫你伺候人？門都沒有。”
“阿也，你怎麽變成這樣？你從前可是最懂事的。”
“越懂事越被人欺負，我不會回來的，我那邊的工作正在上升期。”
“那你總得給家裏打些錢，這麽多年也沒看你接濟過家裏。”
向也忍著眼淚，一言不發把最後一個玻璃碎片丟到垃圾桶裏面。
她深深看了陳萍一眼，終究是一句話沒說。
轉身開門想要走，陳萍又叫住她。
“我養你這麽多年，你就不打算回報嗎？”
“不打算。”
向也的聲音帶著寒。
“我再也不會回來了。”
她丟下一句話，之後出門用力把門合上。
隔著門板能聽見陳萍哭泣的聲音，她一路下了樓，火速又打了一輛車離開這裏。
坐在後座的位置，眼淚止不住的往下流，擡手匆匆把淚水抹去，勉強偽裝成正常的模樣。
手機叮咚響了兩聲，是程嶼，“晚餐我想好吃什麽了，你到家了嗎？”
向也有些崩潰，手機拿在手裏都直抖，她顫抖著抓著手機，盯著程嶼的聊天界面像是抓住了什麽救命稻草一樣。
【我沒有家了。】
【？怎麽了？】
【你能給我個家嗎？】
【當然。你在哪裏？我現在去接你。】
程嶼的回答沒有絲毫的猶豫，讓向也鉆心般的疼痛稍微緩解了些。
【我打了車，很快就能到酒店。】
【好，不管怎麽樣，我都在，我在樓下等你。】
向也擡手抹了一把眼淚，大約四十分鐘之後到達酒店樓下。
程嶼就在樓下等她，他這次聽話的戴了口罩，看見她下車就連忙迎過來。
“沒事。”
他哄了她一句，然後牽著她走到前面給出租車付了車費。
之後趕緊拉著向也上了樓。
過程中她一言不發的，眼淚幾次滑落下來又被她擡手隨意地抹掉。
看樣子，應該是受了不小的委屈。
打開酒店房門，轉身才關上，向也忽然用力抱住了他。
程嶼楞了下，緊接著回抱著她，用手輕輕拍著她的背。
“沒事兒了，不高興的話，我們下次就不回來了。”
向也搖頭，又點頭，她嗚咽著，聲音越來越大，最後越想越覺得委屈，幹脆不要面子地放聲哭了起來。
程嶼嚇了一跳，他知道向也是愛面子的，很少會在別人面前這麽崩潰的哭。
他皺著眉頭，擡手扯下口罩放到一邊，扶著她腰側的手稍稍用力，把人抱了起來。
向也難得配合，她此刻太需要有人陪著她了。
孤立無援的時候身邊那個人似乎總是程嶼。
哪怕隔了這麽多年。
程嶼抱著向也坐在沙發上，擡手輕輕撫摸著她的後腦，“沒事了，這裏很安全，你想哭多久都可以。”
“我不會說出去的。”
更多的事情程嶼不了解，但是他知道，向也的原生家庭是她從小就難解的題。
這次回來，也料想到了不會是什麽太和諧的結果。
所以他堅持陪著過來。
“程嶼嗚嗚……程嶼……”
“在這裏呢，一直在這裏。”
“我好難過……程嶼。”
“嗯，怎麽了？願意和我說說嗎？”
“我感覺，我的媽媽，並不愛我。”
程嶼沈默了一會兒，又輕輕拍著她的背，“我時常也會這樣覺得。”
他想起了什麽，臉色有些凝重，“其實我當年離開學校，也跟家裏有很大的關系。”
向也的哭聲忽然停了，她眼淚擦到程嶼的臉頰，卻依然把腦袋埋在他的肩膀。
程嶼知道，她在等他說下去。
“當年家裏經濟出了點問題，父母第一個想到的就是把我推出去。”
“其實，人都是自私的。”
“我們身為孩子，總是一出生就最愛自己的父母，所以也理所應當的要求父母最愛我們，但其實不是，他們也是因為種種原因才選擇生孩子的，沒那麽多感情的牽絆。”
“人生是自己的，對自己負責，對自己最好就可以了。”
“阿也，我知道你難過，我曾經也想不通，不過後來就好了，其實，你也沒那麽需要他們的愛。”
向也帶著哭腔，小聲說著，“這些道理，我明白的。”
“但是我還是會難過。”
“我當然理解，不過沒關系，以後有我們在一起，以後我們都不是一個人了。”
“程嶼，這是真的嗎？”
“什麽？”
“我們在一起的事。”
“不然呢？”
“我總覺得不太真實。”
向也總算擡起頭，她淚眼汪汪的，臉上還掛著幹涸的淚痕。
程嶼盯著她，擡手輕輕剮蹭著她的臉頰。
對視良久，程嶼緩緩往前湊了下，輕輕在她臉頰處落下一吻。
溫潤的觸感讓向也楞住，她呆呆看著程嶼。
後者耳朵泛起紅，“這樣，能感覺到真實了嗎？”
向也帶著哭腔“嗯”了聲，再吸了吸鼻子，視線交錯迷離間，也不知道是誰先湊近。
雙唇相觸的感覺陌生又帶著特有的酥麻感遍布全身，向也渾身打了個激靈，程嶼的手掌托著她的後腰，讓她盡量向前貼著他的身體，而不是朝著後方仰躺躲避。
向也半闔著眼，恍惚間眼淚又從眼角滑落，程嶼擡手替她輕輕擦去。
搭在寬闊肩膀上的雙手不再用力，轉而攬著程嶼的脖子，收緊。
這一吻持續了很久很久，久到外面的天色漸漸變黑，向也開始覺得沒有力氣。
渾身發軟的癱在程嶼的懷裏，他擡手擁著她，唇輕輕觸碰著她的額角，“吃點東西嗎？我覺得你應該會喜歡我給你準備的。”
向也點了點頭，從程嶼身上起來，“我去洗把臉。”
站在衛生間的鏡子面前，向也拍了拍自己緋紅的臉，臉頰的溫度滾燙，就跟發燒了似的。
她緩緩吐出一口氣，怎麽回事？她剛剛是和程嶼接吻了嗎？
感覺像是做夢一樣。
擡手把水龍頭打開，用冰涼的水沖洗著自己臉上的淚痕順便降溫，心跳的速度又突然加快，向也在衛生間待了好一會兒才出去。
外面的天色有些暗了，程嶼打開了客廳的燈。
他定的酒店是套房，兩室一廳，也有獨立的餐桌。
向也緊張的感覺稍微消散了一點，幸好，他懂得分寸。
不然她實在不知道怎麽辦才好。
晚餐程嶼聯系了餐廳，問了向也的意見之後兩人還是打算出去吃。
餐廳並不遠，就是附近一家比較熱門的家鄉菜，向也吃不慣南絳的那些海鮮魚蝦，回家之後熟悉的味道一下就刺激了她的味蕾。
一大桌菜她敞開了吃卻還剩下好多，程嶼給她倒了幾次飲料。
“慢點吃，沒人跟你搶。”
“南絳的菜那麽難吃，我難得回來換換口味。”
“我也是，好久沒吃家裏的菜了，在國外的那陣，也是吃什麽都不習慣。”
向也驀然想起什麽。
“不過，我記得你是轉學來這邊的啊，你原來家不是就在南絳嗎？”
程嶼偏了下頭，“嗯，不過現在，我覺得有你在的地方才算得上是家。”
向也一時語塞，“現在說這個，是不是還太早了？”
“嗯？不是剛才你跟我這樣說的嗎？怎麽這就忘了？”
剛剛？
向也動作稍頓，回憶著自己剛才和程嶼說過的話。
似乎是在回來的車上，她給他發消息。
【我沒有家了。】
【你能給我個家嗎？】
程嶼補充了句，“不過不是我給你，是我們互相的，組成一個溫馨的，有愛的港灣，給我們彼此。”
向也恍惚著擡起頭，“但我，似乎不能給你什麽。”
話音才落，額頭忽然一痛，程嶼擡手輕輕敲著她的腦袋。
“你已經給我很多了。”
“什麽意思？”
向也不明白，但是程嶼也不肯再多說。
他岔開話題，“點個甜品吧，我記得你很愛吃果醬。”
“好啊。”
向也聽到還有甜品可以吃，眼睛立馬亮了一瞬。
“明天是校慶，要不要回去看看？”
向也猶豫，“我們能進去嗎？”
“當然，只要你想。”
程嶼總有說到辦到的本事。
向也不知道他從哪裏拿來的邀請函，不過第二天他們的的確確毫無阻攔地順利進入了校園。
今天的天氣不錯，聽說，正好是臨近暑假的日子。
操場上有幾個代表班級坐在那裏，向也被程嶼一路牽著。
小路兩側的樹枝葉繁茂，一如往年那般充滿生機。
她和程嶼沒跟任何人打招呼，在操場的陰涼角落裏面偷偷看著代表發言。
如今的校長已經不再是他們在校時候的那一位，但是還有不少的熟面孔仍然在職。
天氣有些熱，程嶼把遮陽傘撐開遮在兩人的頭頂。
這把傘不大，向也下意識朝著程嶼的方向湊過去。
後者似乎很滿意似的，嘴角微微揚起一個弧度。
程嶼喉結上下滾動著，忽然問她，“要不要去跟方雪打個招呼？”
向也下意識點了點頭，又搖了下，“不要。”
讓她知道自己和程嶼在一起了，指不定要怎麽想他們。
“那就下次有機會再和她見面吧。”
程嶼倒是不急，他牽著向也轉身，“去小操場逛逛嗎？”
向也遲疑著看了一眼熱鬧的場面，隨著程嶼一起遠離了喧囂的場地。
校園裏面很安靜，偶爾能看見幾只飛來飛去的小鳥。
向也口袋裏面的手機響了幾下，她掏出來看見是陳萍之後便關了機。
程嶼註意到她的動作，“家裏人嗎？”
“嗯，我不想和他們說話。”
話音才落下，寬闊的手掌落在她的頭頂，安撫似的揉了揉。
“不想的事情，不用做。”
向也忽然笑了，“你當年也是這樣和我說的。”
“是嗎？我沒什麽印象了。”
“那你還記得什麽？”
“我啊……”程嶼拖著長音，故意賣關子，拖腔帶調地說著，“我記得曾經有人穿著白色的裙子在我眼前晃，晃得我看不到別人，我記得有人明明能牽到我的手，卻反覆說著和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說著，程嶼忽然停下了腳步。
他轉了個方向，把向也擁在懷裏。
頭頂的路燈還沒到開的時間，籃球場上空空蕩蕩。
彼此的心跳聲伴著蟬鳴和鳥叫咚咚直響。
向也忽然有些緊張。
她聽見頭頂傳來的聲音一如曾經那般清澈透亮，程嶼的聲音緩緩。
“我還記得，那晚的風和此刻一樣。”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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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也點了菜之後把菜單遞給程嶼, 他隨便添了幾個，然後要了一瓶果汁。
服務員拿著菜單離開之後，向也才小心詢問。
“被認出來了怎麽辦？”
隔壁桌的是幾個年輕女孩兒, 感覺很有可能會認識程嶼。
“我受傷的新聞已經過去好一陣了。”
“這個圈子是需要營業維持的, 也許再過一陣, 她們就不會記得我了, 所以就算是被認出來了, 也引不起太大的風波。”
什麽意思？向也沒明白。
“你的傷好了，不是還要繼續巡演嗎？”
程嶼搖了搖頭, “後面的工作, 都推掉了。”
“為什麽？”
察覺到程嶼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向也難免慌亂，“因為我？”
“當然不是。”程嶼否定的很快。
“周飛宇應該跟你說過，做偶像並不是我自願的選擇，我其實一點都不喜歡出現在大眾面前。”
“所以如果能借著這次受傷漸漸退出大眾視野, 我是很滿意的。”
向也沒吭聲，靜靜聽著程嶼說完。
“這樣, 我就有更多的時間, 去做一些之前想做但是一直沒能做到的事情。”
“你還有做不到的事情嗎？”
在向也的印象中, 程嶼一直優秀，無所不能似的。
“當然。”
“比如, 比起唱跳我更喜歡創作, 其實我很討厭觀眾的視線，我不喜歡他們看我, 哪怕我知道，他們是真的喜歡著我。”
向也默默低下頭。
可是，她是總喜歡去看程嶼那個。
片刻, 感覺什麽在她頭頂揉了兩下，擡頭看見程嶼收回手正要坐下。
他似乎總能察覺到她的想法，“你的視線，我從來沒有討厭過。”
向也忽然笑了，“你現在說話，還是跟高中那會兒很像。”
“感覺，總是在哄我。”
“有那麽明顯嗎？”
“什麽？”
“我就是在哄你。”
向也動作微頓。
她以為是程嶼胡說，“怎麽會？畢竟剛認識那會，你就這麽對我了。”
程嶼盯著她，深邃的眼神翻湧著覆雜的情緒，仿佛什麽都沒說，又仿佛什麽都說了。
“怎麽了？你總不會是從一開始就在哄我吧？”
“當時我們也不認識。”
而且，當時，她還是個那麽差勁的角色。
還不值得程嶼對她有什麽特別的情緒。
服務員恰好過來上了鍋底和菜，向也拿起筷子，程嶼已經給她倒了杯果汁放在手邊。
“之前的事情我也不好說，不過我不希望你那麽看輕自己，哪怕是我剛認識你那會兒，也沒覺得你是個多差勁的人。”
“而且，你比別人都堅強多了。”
如今能聽到程嶼這樣的評價，向也似乎沒有想象中那麽的驚訝和不知所措。
也許是近些年來的經歷讓她稍微成熟了一些，再沒當時那般自卑的感覺。
“謝謝，我偶爾也會這樣覺得。”
但為什麽是偶爾呢？她只有在外面才會覺得自己很不錯，但只要回家，立刻就會被貶得一文不值。
不過幸好，她現在在家的機會也不多。
程嶼端詳著向也的模樣，眼睫扇動著，“你似乎，和從前不大一樣了。”
“我以為，你早就發現這一點了。”
“沒。”程嶼態度端正，誠實回答她，“重逢許久，我和你真正接觸的時候卻也不多。”
這倒是實話。
所以程嶼印象中，她總還是從前那個她。
火鍋開始咕嘟咕嘟冒著泡泡，向也揚了揚唇角。
“那你會後悔嗎？我跟從前不太一樣了。”
“我現在，沒有之前那麽崇拜你，不過當然，我還是喜歡你的。”
“但不同的是，我現在更喜歡我自己。”
“我覺得這樣的你很好。”
程嶼的回答總是出乎意料，他端起杯子和向也半握在手裏的玻璃杯相碰，“這樣的你，只會讓我更喜歡。”
“而且從前我也能感覺到，你本身就是個很要強的人。”
“你的成績會變好是因為你的學習能力強，就像你沒有任何人的幫助，也能憑著自己的努力年紀輕輕的就達到別人達不到的位置一樣。”
這點，程嶼從不否認。
向也握著杯子的手又加大了些力道，“可是我總是覺得，這裏面有你一些功勞。”
她能變成現在這樣，多虧當時的程嶼。
“也許有點吧，不過沒那麽重要的位置。”
“我想，你從前那樣，是因為家裏給你的支持太少了。況且你也不需要什麽過分的資源支撐和金錢的支持，你只是需要人說兩句鼓勵的話。”
是這樣。
程嶼沒說錯。
他怎麽能這麽了解她？
向也不知道，也許，是他本來就是個善解人意的人。
話題在第一片肉熟了的時候結束，程嶼讓她嘗嘗味道。
“很嫩誒，你也嘗嘗。”
說著，向也給程嶼也夾了一片放到他的盤子裏面。
程嶼瞇了瞇眼，蘸著調料放到嘴裏，“的確不錯。”
火鍋從來都是個能拖慢人吃飯速度的選擇，向也和程嶼足足吃了快兩個小時。
回去的路上依然是程嶼開車，向也翻看著手機，陳萍有事沒事的又給她發來幾條消息。
大多是催她回去一趟。
向也耐不住她的催促，在日歷看了一眼放假的時間，之後快速打開買票的頁面。
劃動翻看的同時，她忍不住瞟了一眼身側的程嶼，“你真的，要和我一起回家嗎？”
“嗯？”程嶼不知道為什麽向也忽然問這個。
“不方便嗎？”
“倒也不是。”
向也沒有不想帶著程嶼，正相反，她覺得自己帶著程嶼一起還能安心一些。
可問題是，她怎麽和家裏人解釋他們兩個的關系？
“我那天的話是不是還說的不夠明顯？我是不是表白的不夠正式？”
“才讓你這麽猶猶豫豫的，不知道我們的關心該怎麽才能說出口，感覺我好像怎麽都名不正言不順的。”
“我，我沒想這些。”
向也討厭這種被人看穿的感覺。
“我打算下周末回去，如果你方便的話……”
“方便。”
向也驀然被打斷，她轉頭瞥了程嶼一眼，低下頭盯著手機頁面發呆。
無論是程嶼的忽然出現還是兩人關系的確認，對她來說，都太突然。
半晌，向也又勾起唇笑了笑。
也許，也沒她想象中的那麽突然。
就像高中那會兒蘇日佳說的那樣，她說程嶼對她和對別人不一樣。
但她當時不信。
“程嶼，你是不是……早就喜歡我了。”
恰逢紅燈，程嶼穩穩剎停車子，“也許是吧。”
“但我不太清楚。”
“我只知道，離開北臨之後我再沒遇到過像你這樣的人，也再沒因為誰有過特殊的情緒。”
“如果這種感受算是喜歡的話，那我可能比你想象中的更早。”
“那你知道，我是什麽時候開始，覺得你很好的嗎？”
向也的這個問題讓程嶼稍楞。
他重新發動車子，“我猜不到。”
畢竟和向也一開始遇見的時候，他總以為自己是被她討厭的那個。
向也想起當時的事情，有關高中時候的記憶已經消散的差不多了，但和程嶼有關的事情，她總是記得。
她語速很慢，“從你告訴我你的名字那會兒。”
程嶼顯然沒想到會是那樣早。
驚詫的情緒從他臉上一閃而過，向也仿佛能讀懂他表情透露出來的信息——“你逗我的？”
才不是。
“可能是因為當時很少有人能那麽禮貌的和我說話吧。”
“總之，你當時在我的世界裏面，是很不一樣的存在。”
向也忽然笑了下，“我說這樣的話，是不是才更像表白？”
程嶼：“？”
忽然一只手被程嶼拉住，程嶼握著她的手的力道收緊了些。
“不算，因為我已經說過了。”
“你這樣頂多算對我的回應。”
“你的工作打算怎麽辦？”
向也紅著臉把話題轉移開，她總是擔心著這件事。
“和公司的簽約已經到期了，那次巡演也是計劃中的最後一站，我沒什麽更多事情要處理的。”
“這種事情，你不用擔心。”
程嶼把手撤回放在方向盤上。
似是許諾，“我的事情，我會自己處理好。”
向也以為，程嶼說的會把他的事情處理好，指的是之後的一些善後工作。
她工作依然忙碌，除了吃飯的時間沒太多的時候能和程嶼單獨相處，加班回來的很晚也大部分是倒頭就睡。
直到準備回家的前一天，她才能稍稍提早一些下班。
回去的機票是第二天一早的，向也回了家就連忙打開行李箱收拾東西。
程嶼悠哉悠哉從他的小臥室出來，還給她倒了一杯水放在旁邊，“感冒好點了麽。”
“應該好了。”
向也覺得如果自己這麽久還是沒好的話，身體素質也太差了一些。
她把幾件衣服放到箱子裏面，“你收拾東西了嗎？”
“我沒什麽需要帶的，隨便拿幾件衣服就行了。”
程嶼最近的傷似乎好多了，他頭上的傷口已經不用繃帶再纏住了。
“你和周飛宇說了嗎？要跟我去北臨的事。”
“沒，他忙著追殺我。”
“為什麽？”
程嶼把手機遞給向也。
後者楞楞接過，看了一眼頁面的內容之後眼睛驟然瞪大，“程嶼，你怎麽把微博關了？”
“這樣肯定會引起轟動吧？”
向也說著，趕緊拿出自己的手機查看熱搜，果然，【程嶼關閉微博】這一條已經沖上了熱搜榜一。
偏當事人沒覺得有什麽大不了的，他拿回自己的手機，“我早就不想幹了。”
“而且最後一場演出，我覺得也表現的很不錯，算是個體面的結束。”
“可是，這樣也太任性了，你的團隊，你的公司，你的粉絲，他們怎麽辦？”
向也忍不住跟在程嶼身後，她覺得自己十分擔憂他的狀況。
可程嶼看起來並不高興，他語氣有些冷，“阿也，你關心了這麽多，怎麽就不關心一下我的想法？”
向也楞了下，程嶼緩緩嘆了口氣，態度稍微和緩了些，“我說了，我不喜歡幹這個。”
“抱歉。”
向也已經很少在程嶼面前道歉，但這次，她確實覺得自己忽然的埋怨沒考慮到程嶼的想法。
明明周飛宇跟她解釋的那麽清楚，他現在做這個行業，完全是因為家裏的緣故。
“我只是害怕這樣會對你造成不好的影響，而且，這樣你家裏人不會有意見嗎？”
程嶼瞇了瞇眼，忽然朝著向也擡手。
她猶豫片刻之後擡手搭了上去，程嶼拉著她在沙發上坐下，“你為什麽會這麽問？”
“誰跟你說的我家裏的事？”
“不是，沒有，我自己猜的。”
向也咬著下唇，猶記得周飛宇的交代，卻不成想自己隨便就這麽說漏了嘴。
程嶼沒戳破她，“是我態度太差了。”
“不過這些事，還用不著你擔心，請相信你的男朋友，會解決的很不錯。”
他特意把男朋友三個字咬得很重，仿佛是在提醒向也什麽。
她總覺得自己和程嶼的關系還沒到那種地步，甚至，是有些生疏。
不好多說什麽，向也又起身，“你能解決好就行，那我先去收拾行李。”
程嶼點了點頭。
他盯著向也逃竄離開的背影，眉頭緊鎖著。
似乎，不管怎麽提醒，就算確定關系，進展也不如他預想中的那般順利。
他們兩個人之間好像總隔著什麽，是當年的事情嗎？
她是不是還在怪他，沒親自跟她解釋當年的事。
程嶼擡起手，輕輕碰了下額頭的傷口。
似乎因為傷快要好了，她對他也不像前不久那麽小心。
隔天向也按時起床，和程嶼一起趕到機場。
下車之前，她確定他帽子和口罩都戴的嚴實。
程嶼還是那副不在意的樣子，“被看見也沒關系，況且這個時候也沒什麽人。”
“我可不是擔心你，這次是我們兩個一起出來，要是被記者拍到我跟你在一起，不知道要鬧成什麽樣。”
“不會的。”
“我會在照片發出來之前就想辦法解決所有的問題。”
說著，程嶼去牽向也的手。
她的手小小的，有些涼，明明感冒已經好了，體溫卻還是維持著一個偏低的水平。
向也沒掙開程嶼的手，但卻有些不自在地蹙了下眉頭。
總是這樣，程嶼總是這樣。
他總覺得自己就能解決所有的問題。
當年是這樣，現在依然是。
向也沒說什麽，悶著一口氣加快步伐去托運行李又換了登機牌。
她手機的消息不停，是陳萍發來的，一直問她什麽時候起飛，說關心她，害怕她出什麽意外。
一會兒不回消息就要生氣。
向也本來就煩，最後發過去一條準備登機之後就把手機用力扣在一邊。
程嶼恰好買飲品回來，遞了一杯到她手裏，“怎麽了？”
“沒事。”
看她的樣子，怎麽都不像是沒事的。
程嶼沒再問，在她身邊的位置坐下。
兩人手裏都拿著個杯子，小口小口喝著裏面的液體。
無形的屏障此刻仿佛具象化一般隔在了兩人的中間。
半晌，是程嶼先受不了開了口，“如果真的有什麽問題解決不了的，可以跟我說試試看。”
“同樣的話送給你。”
“……”
短暫的對話又讓空氣凝滯住。
直到廣播開始通知登機，向也起身，把喝光的杯子丟在了一旁的垃圾桶裏面。
經濟艙的位置狹小，向也坐下之後才來得及看一眼程嶼的反應。
票是她訂的，但程嶼應該沒怎麽坐過經濟艙。
這班飛機人並不多，程嶼似乎也沒感覺到什麽不妥。
“怎麽一直看我？”
“沒事。”
向也別扭地把頭撇向窗側。
他看起來也挺習慣的，沒她想象中的那麽吃不了苦。
是她多慮。
南絳到北臨的距離很遠，算上中轉的時間要六個小時才能到。
不知道陳萍到底為了什麽，就非要讓她回去一趟。
多天來的加班讓向也十分疲倦，飛機起飛沒多久她就睡了過去。
暈暈乎乎醒過來的時候感覺到有人在輕輕捏著她的手指，哼唧了兩聲想要把手抽走奈何抵不過那人的力氣，最終向也還是選擇了妥協，迷迷糊糊又睡著了。
降落的時候已經是下午，雖然一直睡著，但向也依然覺得渾身疲憊。
坐上了從機場回去的大巴，向也才註意到程嶼不知道什麽時候摘了口罩。
“你快把口罩戴上。”
向也急著給他拿了個新的就套在了臉上。
程嶼又自己扯平整，“這次回來大概幾天？要不要我先看看回去的票？”
“不知道多久，我不知道他們找我什麽事。”
提起這個向也就覺得頭疼，“算了，等回去看看再說吧。”
程嶼點了點頭，“我看咱們高中好像剛好這幾天有校慶，要不要回去看看？”
“再說。”
家裏的事情讓向也頭疼，現在無暇顧及其他。
不過，高中學校，她確實很久沒回去了。
也想回去看看。
坐大巴下車之後還要倒車，向也的家在一個小鎮上。
她沒讓程嶼跟著，在市裏讓程嶼訂了個酒店暫住，說自己晚點會回來跟他一起吃飯。
程嶼覺得奇怪，“你不在家裏住嗎？”
向也苦笑，“現在家裏，不一定有我住的地方。”
“那你晚上想吃什麽？我提前讓人送到酒店。”
“都行，家鄉菜吧，好久沒吃了。”
“好，早點回來。”
和程嶼道別，向也打了一輛車回家。
路上奔波口幹舌燥的，她拿著鑰匙打開家門，推了幾次房門，最後用力才推開。
地板上一片狼藉，遍布著摔碎的杯子和碗，旁邊還有個掀翻了的桌子。
“媽，怎麽了這是？”
向也著急地往屋裏面走著，陳萍跪坐在地板上哭泣著，看見她開口就是埋怨，“我都說了讓你早點回來，怎麽就是不聽我的。”
“我已經買了最早的機票了，這是怎麽了？爸回來了嗎？”
向也很不願意這樣稱呼她的養父，但是如果不這樣叫，陳萍又要發脾氣。
“還不是你弟弟，我就說了他兩句成績不好的話，竟然還跟我吵上了，我吼他他也吼我，飯也白做了，人直接就跑出去了。”
向也無奈把人扶起來，讓她坐在沙發上，“成績不好就算了，爸不是都說了不在乎他成績好不好嗎？”
“你這孩子說的什麽話？我還不都是為了你們好嗎？沒一個讓我省心的。”
向也吸了口氣，“好了，他過會兒氣消了就回來了。”
說著，她認命一般到旁邊把地上的東西收拾起來，“你這次叫我回來到底有什麽事？我工作挺忙的。”
“沒什麽事情就不能叫你回來了嗎？白把你們養這麽大！”
向也握著掃把的手稍稍用力，抿著唇又忍下自己的情緒，“你怎麽每次跟他有矛盾都要把我帶上。”
“誰帶你了？我說你什麽了？”
陳萍的情緒更加激動。
向也悶不做聲地把垃圾收拾好，又把桌子扶了起來。
“要是實在沒什麽事情的話，我晚上就準備回去了。”
“你這是什麽意思？我真的是白養……”
“好了！媽，你有完沒完？”向也忽然有點忍不住自己的情緒。
看著陳萍在那一邊委屈還要一邊指責她這個剛回來的女兒，她只會覺得有些心寒，“都說了成績好不好是他自己的事情，你管也沒有用，還有，我的時間真的不多，本來回來一趟就要六七個小時，不是在這裏聽你罵人的，到底有沒有什麽事情要說？沒有的話我真的要回去了。”
看向也的態度不好，陳萍忽然小心翼翼了起來，“我沒什麽別的事情，就是想讓你看看能不能回來找個工作。”
“不能。”
“為什麽？”
“我做的是服裝行業，一般都是沿海發展的，這邊能有什麽合適的工作？而且我在那邊做的挺好的，為什麽要回來？”
“媽媽感覺最近身體不太好了，你爸爸和弟弟都需要人照顧，所以……”
“所以你這麽著急把我叫回來就是因為這件事？”向也看著陳萍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讓我回來幫你伺候人？門都沒有。”
“阿也，你怎麽變成這樣？你從前可是最懂事的。”
“越懂事越被人欺負，我不會回來的，我那邊的工作正在上升期。”
“那你總得給家裏打些錢，這麽多年也沒看你接濟過家裏。”
向也忍著眼淚，一言不發把最後一個玻璃碎片丟到垃圾桶裏面。
她深深看了陳萍一眼，終究是一句話沒說。
轉身開門想要走，陳萍又叫住她。
“我養你這麽多年，你就不打算回報嗎？”
“不打算。”
向也的聲音帶著寒。
“我再也不會回來了。”
她丟下一句話，之後出門用力把門合上。
隔著門板能聽見陳萍哭泣的聲音，她一路下了樓，火速又打了一輛車離開這裏。
坐在後座的位置，眼淚止不住的往下流，擡手匆匆把淚水抹去，勉強偽裝成正常的模樣。
手機叮咚響了兩聲，是程嶼，“晚餐我想好吃什麽了，你到家了嗎？”
向也有些崩潰，手機拿在手裏都直抖，她顫抖著抓著手機，盯著程嶼的聊天界面像是抓住了什麽救命稻草一樣。
【我沒有家了。】
【？怎麽了？】
【你能給我個家嗎？】
【當然。你在哪裏？我現在去接你。】
程嶼的回答沒有絲毫的猶豫，讓向也鉆心般的疼痛稍微緩解了些。
【我打了車，很快就能到酒店。】
【好，不管怎麽樣，我都在，我在樓下等你。】
向也擡手抹了一把眼淚，大約四十分鐘之後到達酒店樓下。
程嶼就在樓下等她，他這次聽話的戴了口罩，看見她下車就連忙迎過來。
“沒事。”
他哄了她一句，然後牽著她走到前面給出租車付了車費。
之後趕緊拉著向也上了樓。
過程中她一言不發的，眼淚幾次滑落下來又被她擡手隨意地抹掉。
看樣子，應該是受了不小的委屈。
打開酒店房門，轉身才關上，向也忽然用力抱住了他。
程嶼楞了下，緊接著回抱著她，用手輕輕拍著她的背。
“沒事兒了，不高興的話，我們下次就不回來了。”
向也搖頭，又點頭，她嗚咽著，聲音越來越大，最後越想越覺得委屈，幹脆不要面子地放聲哭了起來。
程嶼嚇了一跳，他知道向也是愛面子的，很少會在別人面前這麽崩潰的哭。
他皺著眉頭，擡手扯下口罩放到一邊，扶著她腰側的手稍稍用力，把人抱了起來。
向也難得配合，她此刻太需要有人陪著她了。
孤立無援的時候身邊那個人似乎總是程嶼。
哪怕隔了這麽多年。
程嶼抱著向也坐在沙發上，擡手輕輕撫摸著她的後腦，“沒事了，這裏很安全，你想哭多久都可以。”
“我不會說出去的。”
更多的事情程嶼不了解，但是他知道，向也的原生家庭是她從小就難解的題。
這次回來，也料想到了不會是什麽太和諧的結果。
所以他堅持陪著過來。
“程嶼嗚嗚……程嶼……”
“在這裏呢，一直在這裏。”
“我好難過……程嶼。”
“嗯，怎麽了？願意和我說說嗎？”
“我感覺，我的媽媽，並不愛我。”
程嶼沈默了一會兒，又輕輕拍著她的背，“我時常也會這樣覺得。”
他想起了什麽，臉色有些凝重，“其實我當年離開學校，也跟家裏有很大的關系。”
向也的哭聲忽然停了，她眼淚擦到程嶼的臉頰，卻依然把腦袋埋在他的肩膀。
程嶼知道，她在等他說下去。
“當年家裏經濟出了點問題，父母第一個想到的就是把我推出去。”
“其實，人都是自私的。”
“我們身為孩子，總是一出生就最愛自己的父母，所以也理所應當的要求父母最愛我們，但其實不是，他們也是因為種種原因才選擇生孩子的，沒那麽多感情的牽絆。”
“人生是自己的，對自己負責，對自己最好就可以了。”
“阿也，我知道你難過，我曾經也想不通，不過後來就好了，其實，你也沒那麽需要他們的愛。”
向也帶著哭腔，小聲說著，“這些道理，我明白的。”
“但是我還是會難過。”
“我當然理解，不過沒關系，以後有我們在一起，以後我們都不是一個人了。”
“程嶼，這是真的嗎？”
“什麽？”
“我們在一起的事。”
“不然呢？”
“我總覺得不太真實。”
向也總算擡起頭，她淚眼汪汪的，臉上還掛著幹涸的淚痕。
程嶼盯著她，擡手輕輕剮蹭著她的臉頰。
對視良久，程嶼緩緩往前湊了下，輕輕在她臉頰處落下一吻。
溫潤的觸感讓向也楞住，她呆呆看著程嶼。
後者耳朵泛起紅，“這樣，能感覺到真實了嗎？”
向也帶著哭腔“嗯”了聲，再吸了吸鼻子，視線交錯迷離間，也不知道是誰先湊近。
雙唇相觸的感覺陌生又帶著特有的酥麻感遍布全身，向也渾身打了個激靈，程嶼的手掌托著她的後腰，讓她盡量向前貼著他的身體，而不是朝著後方仰躺躲避。
向也半闔著眼，恍惚間眼淚又從眼角滑落，程嶼擡手替她輕輕擦去。
搭在寬闊肩膀上的雙手不再用力，轉而攬著程嶼的脖子，收緊。
這一吻持續了很久很久，久到外面的天色漸漸變黑，向也開始覺得沒有力氣。
渾身發軟的癱在程嶼的懷裏，他擡手擁著她，唇輕輕觸碰著她的額角，“吃點東西嗎？我覺得你應該會喜歡我給你準備的。”
向也點了點頭，從程嶼身上起來，“我去洗把臉。”
站在衛生間的鏡子面前，向也拍了拍自己緋紅的臉，臉頰的溫度滾燙，就跟發燒了似的。
她緩緩吐出一口氣，怎麽回事？她剛剛是和程嶼接吻了嗎？
感覺像是做夢一樣。
擡手把水龍頭打開，用冰涼的水沖洗著自己臉上的淚痕順便降溫，心跳的速度又突然加快，向也在衛生間待了好一會兒才出去。
外面的天色有些暗了，程嶼打開了客廳的燈。
他定的酒店是套房，兩室一廳，也有獨立的餐桌。
向也緊張的感覺稍微消散了一點，幸好，他懂得分寸。
不然她實在不知道怎麽辦才好。
晚餐程嶼聯系了餐廳，問了向也的意見之後兩人還是打算出去吃。
餐廳並不遠，就是附近一家比較熱門的家鄉菜，向也吃不慣南絳的那些海鮮魚蝦，回家之後熟悉的味道一下就刺激了她的味蕾。
一大桌菜她敞開了吃卻還剩下好多，程嶼給她倒了幾次飲料。
“慢點吃，沒人跟你搶。”
“南絳的菜那麽難吃，我難得回來換換口味。”
“我也是，好久沒吃家裏的菜了，在國外的那陣，也是吃什麽都不習慣。”
向也驀然想起什麽。
“不過，我記得你是轉學來這邊的啊，你原來家不是就在南絳嗎？”
程嶼偏了下頭，“嗯，不過現在，我覺得有你在的地方才算得上是家。”
向也一時語塞，“現在說這個，是不是還太早了？”
“嗯？不是剛才你跟我這樣說的嗎？怎麽這就忘了？”
剛剛？
向也動作稍頓，回憶著自己剛才和程嶼說過的話。
似乎是在回來的車上，她給他發消息。
【我沒有家了。】
【你能給我個家嗎？】
程嶼補充了句，“不過不是我給你，是我們互相的，組成一個溫馨的，有愛的港灣，給我們彼此。”
向也恍惚著擡起頭，“但我，似乎不能給你什麽。”
話音才落，額頭忽然一痛，程嶼擡手輕輕敲著她的腦袋。
“你已經給我很多了。”
“什麽意思？”
向也不明白，但是程嶼也不肯再多說。
他岔開話題，“點個甜品吧，我記得你很愛吃果醬。”
“好啊。”
向也聽到還有甜品可以吃，眼睛立馬亮了一瞬。
“明天是校慶，要不要回去看看？”
向也猶豫，“我們能進去嗎？”
“當然，只要你想。”
程嶼總有說到辦到的本事。
向也不知道他從哪裏拿來的邀請函，不過第二天他們的的確確毫無阻攔地順利進入了校園。
今天的天氣不錯，聽說，正好是臨近暑假的日子。
操場上有幾個代表班級坐在那裏，向也被程嶼一路牽著。
小路兩側的樹枝葉繁茂，一如往年那般充滿生機。
她和程嶼沒跟任何人打招呼，在操場的陰涼角落裏面偷偷看著代表發言。
如今的校長已經不再是他們在校時候的那一位，但是還有不少的熟面孔仍然在職。
天氣有些熱，程嶼把遮陽傘撐開遮在兩人的頭頂。
這把傘不大，向也下意識朝著程嶼的方向湊過去。
後者似乎很滿意似的，嘴角微微揚起一個弧度。
程嶼喉結上下滾動著，忽然問她，“要不要去跟方雪打個招呼？”
向也下意識點了點頭，又搖了下，“不要。”
讓她知道自己和程嶼在一起了，指不定要怎麽想他們。
“那就下次有機會再和她見面吧。”
程嶼倒是不急，他牽著向也轉身，“去小操場逛逛嗎？”
向也遲疑著看了一眼熱鬧的場面，隨著程嶼一起遠離了喧囂的場地。
校園裏面很安靜，偶爾能看見幾只飛來飛去的小鳥。
向也口袋裏面的手機響了幾下，她掏出來看見是陳萍之後便關了機。
程嶼註意到她的動作，“家裏人嗎？”
“嗯，我不想和他們說話。”
話音才落下，寬闊的手掌落在她的頭頂，安撫似的揉了揉。
“不想的事情，不用做。”
向也忽然笑了，“你當年也是這樣和我說的。”
“是嗎？我沒什麽印象了。”
“那你還記得什麽？”
“我啊……”程嶼拖著長音，故意賣關子，拖腔帶調地說著，“我記得曾經有人穿著白色的裙子在我眼前晃，晃得我看不到別人，我記得有人明明能牽到我的手，卻反覆說著和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說著，程嶼忽然停下了腳步。
他轉了個方向，把向也擁在懷裏。
頭頂的路燈還沒到開的時間，籃球場上空空蕩蕩。
彼此的心跳聲伴著蟬鳴和鳥叫咚咚直響。
向也忽然有些緊張。
她聽見頭頂傳來的聲音一如曾經那般清澈透亮，程嶼的聲音緩緩。
“我還記得，那晚的風和此刻一樣。”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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