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十二月 “阿也，好久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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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十二月 “阿也，好久不見。”……
“怎麽就不是一個世界了？”
“這不是碰得到嗎？”
少年昔日的嗓音溫潤, 語氣中有幾分不易察覺的張揚。
匆匆六年過去，這兩句話順著窗外吹進來的風滾到向也耳中，夾雜著微弱的鈍痛感, 在狹窄的樓梯間裏面亂撞一通, 而後粉碎四散。
向也扯著唇角冷笑, 撲了撲自己身上的灰塵又慢慢站起身。
真是的。
她好像還沒長大似的。
小孩子說的話也當真。
可笑的是, 或許當時這話也不過就是程嶼一句玩笑。
她卻念念不忘這麽久, 還因為重逢時再見的陌生而難過傷心。
況且時隔多年，今時不同往日。
那話的餘韻也該散一散。
“現在是真的不在一個世界了。”
向也喃喃道, 她吞咽著口水, 眼底朦朧中浮現一抹遺憾。
是的，現在徹底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了。
別說碰到了，見一面都難。
口袋裏面手機嗡嗡地震動聲打斷向也的思緒，她連忙拿出手機解鎖接起。
“餵。”
“向總監，您人呢？拍攝現場怎麽沒看到您？這邊合作拍攝在找您呢。”林茂語氣有些不耐。
“抱歉, 我剛剛忽然有點不舒服。”
向也咽了咽口水，幾乎是硬著頭皮開口, “那需要我現在過去嗎？”
“暫時不用了, 您沒來明星那邊覺得我們不夠重視, 已經約了下次再拍了。”
“啊……抱歉……”
向也嘆了口氣，她擡手扶著額頭, 打開樓梯間的門看了眼。
反應過來現在是在樓下, 也懶得出去搭乘電梯，幹脆走樓梯上去。
“向總監, 這次的代言人是市場部的同事好不容易才談下來的。”
“現在因為您出了這樣的紕漏那邊也很不滿呢，您看看怎麽辦？”
“重新請一位吧。”向也的果斷讓電話那頭沈默半晌。
“向總監，您知道這位的含金量。”
“我知道個屁。”
向也把對面說的楞了神。
她吞咽著口水, 忽然來了點暴脾氣。
“攝影棚是你喊我去的吧？怎麽去之前不提前告訴我是哪位明星老師？”
“不說也算了，我沒有提前準備也無所謂，那你是不是要和攝影棚的同事提前溝通好？”
向也冷笑著，“我到了門口進不去是幾個意思？”
“林茂，這件事未必沒有你的責任。”
沒等電話那頭再說些什麽，向也幹脆地掛斷了電話。
入職一年多，對於職場中的勾心鬥角也已然司空見慣。
向也一直無心應付這些人的算計，但遇上確實惹得人心煩。
懶得計較太多，高跟鞋敲擊在樓梯臺階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力道之大可以看出主人的煩躁。
向也往上爬了兩層，再轉彎時還未來得及擡頭餘光便瞥見一道黑色的人影。
不知道誰跟她一樣無聊，好好的電梯不坐過來爬這尚未裝修好的樓梯。
向也沒擡頭，此刻也不想和哪個無聊的同事打照面。
上了幾個臺階後那人仍然堵在前面，擋住向也的去路。
這才惹得她緩緩擡頭，眉眼間的不耐在看見面前來人時候稍稍消散了點。
取而代之的是些許的煩。
程嶼依然穿著剛才樓下攝影棚遇到時的那套衣服，但他此刻摘了口罩，露出了那張和記憶中相差無幾的臉。
大抵是想來沒人的地方透口氣。
還真是有夠不巧的。
這都能碰上。
向也心裏匆匆吐槽了兩句，越過他想從旁邊的空地過去。
奈何他也挪動一步，死死堵住她繼續往前的路。
幾次之後向也算是明白他是故意。
她扯著唇角嗤笑，程嶼記性不錯，剛剛才遇到還鬧得那麽大陣仗，能認出來也不奇怪。
向也壓抑住心底的怒氣，盡量心平氣和地率先丟下一句，“沒信，也不要簽名。”
“讓一下，謝謝。”
程嶼依然沒動，站在她上面一階的位置。
向也擡頭，眼尾微微泛著紅，蹙起的眉心昭示著主人的不爽情緒。
她沒想到的是，自己這一擡頭，目光正好和程嶼的對上。
此刻的距離極近，加上他又不肯說話，幾乎可以聽清他呼吸的聲音。
男人寬闊的肩膀擋在面前，鴨舌帽下的瞳孔漆黑明亮。
向也有些惱火：“你想幹什麽？”
程嶼的目光炙熱，不同於剛才攝影棚時的那股子疏離，意識到這點後向也忽然楞了下。
緊接著她聽到程嶼深吸一口氣，又用半開玩笑的語氣說著，“想抱你一下。”
向也僵硬著身子頓住，甚至懷疑自己幻聽。
她禁不住覺得好笑。
就幾分鐘之前，站在面前對著她疏離陌生把她認成粉絲的人。
此刻，竟然又出現在她面前。
還說著那麽冒昧的話。
像是兩人多熟悉似的。
向也把在扶手上的手用力，骨節都漸漸立起來。
她扯著唇角冷笑，吐出口的話沒半點溫度的，“裝什麽？”
程嶼身子似乎僵了下，他低了低頭，擡手摸了摸鼻子。
似是在解釋，“剛剛人多。”
向也抿著唇，眼淚又瞬間湧出在眼眶打著轉。
她死死咬著牙不想被程嶼看出來。
程嶼沒動，也沒看她。
嗓音喑啞著說了句，“阿也，好久不見。”
向也胸口上下劇烈起伏著，因為程嶼的這句話，她瞬間有些繃不住的情緒要湧出來的感覺。
他沒忘。
他還記得。
這個認知讓向也瞬間決定遺忘的回憶又快速湧上頭。
向也吞咽著口水，窗外吹進來的風仍然一陣接著一陣。
忽然“哢擦”一聲——
是樓上鐵門被人推開發出的聲音，噠噠噠的腳步聲逐漸逼近。
向也幾乎是一把推開了面前的程嶼。
“不好意思，我還有工作。”
說著，向也小跑兩步。
“程嶼，你總是這樣。”
她站在門口手握住把手那刻忽然停住腳步，不難察覺她話中的埋怨。
“當年走的時候也不告訴我。”
“現在回來又這麽突然。”
向也說完再也控制不住帶著哭腔。
她幾乎是奪門而出，鐵門撞擊門框發出不小的聲響。
程嶼站在原地，稍稍轉過身。
向也離開的門被風吹著又反覆打開重新摔上幾個來回。
聽著樓上的腳步聲，程嶼重新從口袋裏面掏出口罩戴上。
他扯著口罩下緣罩住下巴，眼底深邃中帶著些許的哀傷。
當年是他不好。
現在也是。
向也回到辦公室鎖上門坐在辦公桌後面。
她趴在桌面上把頭埋到手臂裏面。
毫不誇張的說，要不是這次程嶼回來。
她還以為，她早就不喜歡他了。
桌面上的手機叮叮咚咚兩聲。
向也勉強伸手拿到眼前。
是林茂通過工作軟件發來的幾條消息——
林茂：【抱歉向總監，這次是我的工作失誤，給您添麻煩了。】
林茂：【市場部的同事說和明星老師那邊的溝通工作並不好做，既然是我們這邊的失誤接下來就由我們繼續負責溝通。】
林茂：【這也是老板的意思，您看怎麽辦？】
“怎麽辦怎麽辦？長了張嘴就會問問問。”
向也一邊吐槽著，一邊嘆了口氣。
向也：【不能協商換人嗎？】
她明知道自己不會和程嶼有什麽，自然就想離他遠一點。
最好再也不會有什麽來往，哪怕是工作上。
林茂：【老板的意見是，不能。】
也能想象到，畢竟現在程嶼的熱度那麽高，能請他代言是WH爭取到的非常不錯的資源。
向也深深嘆了口氣，無可奈何地打過去幾個字。
向也：【知道了，我去溝通。】
林茂：【辛苦您了，這是明星老師工作室的聯系方式——】
向也盯著林茂發過來的那串電話號碼有一陣，忽然卸了力。
算了，就當是最後一次接觸吧。
就當成是正常的工作。
不去想從前，也不惦記其他的。
不屬於她的東西永遠也不會屬於她。
這一點向也高中時候就應該明白了。
當時年紀小，管不住自己亂動的心。
現在長大了，總得成熟點吧。
而且只要和程嶼的工作室談好就行了，以他本人的咖位，想必不會出面。
這樣想著，向也再沒有猶豫地覆制了那串號碼，到微信選擇添加。
工作室的處理速度肯定不會很快，向也並不著急。
晚上下班的時候她沒任何耽誤，提前便打開離開了公司那個令人傷心的地方。
說起來今天似乎也沒什麽事情做，但總覺得好累。
鐘紫瑤訂的餐廳在南絳市中心的繁華地段，托她的服，向也也有機會進進出出這裏不少次。
“椰椰！這邊！”
剛走上樓梯向也就聽見鐘紫瑤的招呼。
她拖著疲憊的身子過去坐下，自顧自給自己倒了杯水猛喝了大半杯。
“今天怎麽沒定包間？”
“包間位置好的沒有了，我看這邊靠窗。”
鐘紫瑤托著臉，盯著向也好奇地發問，“你這是怎麽了？升職不是件高興事嗎？”
“怎麽你看起來快要去見閻王了似的。”
“我上午給你打電話的時候你好像還不是這狀態。”
“別提了。”
向也撥了撥淩亂的頭發，在鐘紫瑤的面前沒有絲毫的形象可言。
“我中午都沒吃飯，快讓我吃一口。”
“吶吶吶，喝點湯，別噎著了。”
相比起來，鐘紫瑤的模樣就足夠優雅。
她本就是千金出身，向也能認識她也是兩人是大學室友的緣故。
鐘紫瑤今天紮著一個蓬松的丸子頭，穿著一身小黑裙，座位旁邊放著的包也有個小十萬塊。
拿著筷子小口小口地往嘴裏送著菜。
還不忘八卦向也，“你中午幹什麽去了？怎麽不吃飯啊？”
“工作。”
向也險些被燙到，“嘶哈——”了一聲。
“不過也沒做什麽。”
“沒做什麽你怎麽看起來那麽累？”
“心累。”
“？？？”
這話有些不著邊際。
鐘紫瑤拿起杯子抿了一小口水，“說真的，我上午跟你說的事你聽進去沒有？”
“什麽事兒？”向也忽然還真沒了什麽印象。
“程嶼啊，你跟我說過，他是你高中同學。”
“嗯，怎麽了？”向也拿著筷子的手稍頓，只是很快恢覆正常裝作無事模樣。
程嶼程嶼程嶼，今天她是捅了程嶼家嗎？
怎麽到哪都有他？
“聽說，他最近有活動在南絳。”
“他自從出道之後長期在國外活動，這還是難得回一趟國內呢。”
“嗯。”向也的態度有些冷淡。
鐘紫瑤抿著唇，試探著詢問，“怎麽？難得回來，你們老同學要不要聚聚？”
“我們有什麽好聚的，又不熟。”
“怎麽就不熟了？那他高中的時候不是還跟你表過白嗎？”
向也的手一頓，她忽然想打自己一頓。
就是她嘴欠，情緒上頭的時候什麽事都跟人說了。
這才讓鐘紫瑤那麽念念不忘的，總覺得他們兩個有點什麽見不得人的秘密。
向也失笑，“我不是都跟你說了嗎？那都是假的，真心話大冒險輸了而已。”
鐘紫瑤撇撇嘴，“我感覺不是吧？”
“那他輸了也可以罰酒啊罰跑啊俯臥撐什麽的躲過去的，怎麽就非要應驗那個狗屁大冒險了。”
“當著全校那麽多人的面他也不嫌丟人？”
“椰椰，你就不覺得，他是故意的嗎？”
向也看著鐘紫瑤那認真的模樣，忽然被嗆了下。
“咳咳——咳——”
“哎呦你慢點，別那麽急啊，我也沒和你搶，不夠咱們再點嘛。”
鐘紫瑤連忙起身給向也倒水，又過去拍了拍她的背。
服務員察覺到這邊的動靜也連忙過來照顧。
一陣混亂中向也手邊的手機又叮咚幾聲。
她眼尖的看到似乎是程嶼工作室的消息，連忙拿起來。
鐘紫瑤還攔她，“你這還嗆著呢，就別看手機了。”
“工作消息，咳咳——我，咳——看一下。”
“你呀，就是太在意工作了。”
完全沒聽進去鐘紫瑤在一旁的嘮叨，向也一心撲在手機身上。
今天的事情可大可小，如果不能重新和程嶼約定拍攝時間的話。
她這總監的位置都不知道能不能坐的穩了。
還以為大公司的經紀人起碼不會太難說話，結果手機屏幕上赫然顯示的是一條拒絕好友申請的消息。
向也肉眼可見的疲憊，點開微信消息看了一眼。
對方在回絕理由那填了條程嶼的私人聯系方式。
並備註：【請與程嶼老師單獨聯系協商。】
“……”
還不是工作室接的工作，幹什麽要跟程嶼單獨協商？
向也想都不用想，感覺這大概是程嶼的意思。
也許吧，他就喜歡什麽老同學重逢敘舊的把戲。
向也悶悶不樂地放下手機，倒是不咳了，只悶頭吃飯。
不管鐘紫瑤說什麽都不應聲。
“……”
殊不知另一邊，程嶼工作室的工作人員也被程嶼弄得焦頭爛額。
“程嶼老師，我們已經回絕了那位向總監的申請，並按照您的意思，讓她單獨找您聊。”
一位工作人員小心說著，還擦了擦額頭的汗。
他是新來的，和WH的工作就是他接的，今天沒辦成的時候他別提心裏多慌張了，生怕挨罵。
看見對方負責人主動道歉接洽他滿心歡喜就想答應，誰知道被程嶼親自攔了下來。
程嶼的脾氣不好，這是圈內出名的事。
任誰都不敢隨便惹怒他，就怕丟了飯碗。
程嶼坐在位置上化妝，沒說話也不知道什麽意思。
周飛宇適時過來示意那位工作人員離開。
他緊接著抽走程嶼手裏的手機，有些無奈，“你這是什麽意思？”
“什麽？”
“今天的那場拍攝，在現場的時候我就想說。”
“分明是自己把人趕走的，怎麽還耍大牌因為人不在就不拍了？”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裝，你就裝。”
周飛宇比程嶼大了六歲，從前是程嶼的助理，做了幾年之後差不多能做到經紀人的位置上了。
他在程嶼還沒出道的時候就跟著他了，是一個熟人介紹的。
如此多年的陪伴，他不可能不了解程嶼的脾氣。
周飛宇揮揮手，讓屋子裏面其他人出去，只留下他們兩個人。
“現在能說了？”
“我說什麽？”程嶼挑眉，似乎一切都與他無關。
“今天在攝影棚那個，其實不是你粉絲吧。”
“沒記錯的話她應該是WH新上任那個總監，你明明認識。”
“是嗎？”程嶼雙腿交疊著，單手拄著下巴，他語氣輕飄飄的，“我不知道。”
“哦？”周飛宇尾音上揚著，重覆著程嶼的話，“不認識啊……”
他轉了個身，雙手用力搭在程嶼椅背上，“你床頭好像擺了人家照片吧。”
程嶼表情微動，“那是高中班級畢業照。”
“是，畢業照，你他媽的又沒去拍，上面都沒有你擺著幹什麽？”
“還擺在床頭那麽顯眼的位置。”
程嶼沒說什麽，他忽然起身，轉身要走。
周飛宇也怕惹惱他，沒再追問更多，“這工作你還接不接？”
程嶼腳步微頓，抿著唇思索半晌，“你看吧。”
“有檔期就接。”
“……”
周飛宇等著程嶼出了門，忽然擡手用力拍到了自己的腦門上。
話都說到了這個份上。
要是不給程嶼空出檔期接那位向總監的拍攝，他明天就可以著手準備找下一份工作了。
——
向也的狀態好不到哪裏去，本來想著找工作室就可以避開和程嶼溝通。
沒成想把自己推到了這個位置上。
她今天在鐘紫瑤那兒吃了個撐，回家的時候還懶懶躺在沙發上盯著手機發呆。
此刻的境地有些兩難。
如果要和程嶼單獨溝通，難免會提起從前的事情。
向也倒不怕，他們確實沒什麽好提的曾經。
她就是害怕自己再對程嶼動心。
畢竟已經經歷過一次那種撕心裂肺難過的感覺，她不想重蹈覆轍。
“要是……換別人溝通怎麽樣？”
向也試探著想辦法，很快又把這個想法否定。
給的是程嶼的私人聯系方式，這明顯就是程嶼故意的。
如果換其他同事的話，這事八成就不會成了。
而且程嶼的熱度不小，如果私人聯系方式被洩露的話，對他來說也算是個大麻煩。
向也想到這擡手忽然用力砸了兩下自己的腦袋。
有些懊惱，“都什麽時候了？你還替他想？”
向也早就覆制了那串數字，也打開了程嶼的個人資料。
看著他那個空蕩舞臺配合聚光燈的頭像許久，就是沒能按下申請好友的按鍵。
公司那邊催的緊，這事和林茂脫不了幹系，她尤為上心。
下班了還給她發消息催促，【向總監，明星工作室那邊同意重新拍攝了嗎？】
向也覺得煩，只隨便敷衍了一句，【還在溝通。】
長長嘆了口氣，向也閉著眼按下那個申請好友的按鍵，緊接著連忙把手機丟出去好遠。
她慌慌張張從沙發上站起跌跌撞撞跑到衛生間洗漱。
像是做點什麽不聽不看那手機就不會響。
她也不會覺得尷尬。
水聲在耳邊嘩啦啦根本聽不到門外其他的雜音，熱水熏得向也臉紅彤彤的。
她心裏忍不住去想程嶼是否同意了好友申請這件事。
又思索著自己應該怎麽開口打招呼說第一句話。
大概是水溫刺激下，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些。
腦海裏面不斷回放的是鐘紫瑤今天反覆跟她提起的那件事。
程嶼在高中跟她表了白，當著全校師生的面。
這件事情聽起來玄妙，像是假的一樣。
嗯，是假的，畢竟只是真心話大冒險輸了。
但是又好像是真的，畢竟他真的那麽做了。
想要甚至都有點想不起來那是多少年之前的事情了，只記得當時她和程嶼的關系很不錯。
尤其是楊柏展的生日聚會之後。
天臺上那陣柔軟的小風從那刻仿佛便徹底吹進了她的心裏。
和程嶼古怪的關系也從那時便回到了從前，他也沒再有什麽不高興的情緒。
臨近高三，大家的壓力都很大，暑假的時候也根本沒有時間休息。
作為準高三的假期只有大概半個月。
向也沒不高興。
她本來也不願意回家，而且如果待在學校上課的話，她能和程嶼更久地待在一起。
沒人知道她有多開心。
暑假的上課作息和正式開學沒什麽差別，但天氣是一年之中最燥熱的時候。
讓人心情煩躁也一陣一陣地出著汗。
當時學校沒有安裝空調，只墻邊的幾個風扇呼呼地吹著，噪音很大也沒多涼快。
這樣的艱苦條件下，老師站在講臺上上完一節課後背的衣服都要濕透。
學生和老師的情緒都不太穩定，光是班級之間打架的事情都發生了好幾起。
學校因為這個事情連開了好幾場會。
最後在籌備資金安裝空調和轉移學生註意力之間選擇了後者。
方雪剛開完幾場會，累的拿著個扇子都扇不動兩下。
“好了啊，剛剛學校開會說，咱們資金還是有限，大家都堅持一下，很快夏天就過去了，等明年這個時候你們都考完試了。”
“什麽啊？怎麽總要我們堅持？”
底下很快有學生不滿意。
“是啊，那校長能不能來教室陪我上課？”
“我去校長辦公室吹空調也行啊。”
“好了！你們說話小心點！”
方雪組織著紀律，“學校知道大家辛苦，在這兒沒日沒夜的學習很累。”
“所以呢，就給大家想了一個放松的方法，過兩周在咱們高三正式開學前呢，會舉辦一個文藝匯演，大家可以報名準備節目，到時候也能放松一下。”
“對了，誰說之前沒看到煙花的，這次校長說了，可以給你們放。”
“好耶！！！”
班級裏面瞬時又開始踴躍起來。
藝術節一向是高一高二的特殊節目，沒聽說過還讓高三參加的。
這次的特例足以讓枯燥學習生活中的學生們興奮好一陣了。
“行了，不過有一條，大家都控制一下自己的情緒，再不許和其他班級的同學起爭執。”
說到這兒，方雪又意識到什麽，連忙補了一句，“自己班的也不行。”
“一旦發現再有打架鬥毆的情況啊，整體取消這次的活動。”
這次活動來之不易，夠大家收斂好一陣了。
畢竟沒有人想要成為整個年級的公敵。
“程嶼，程嶼？”
向也小聲叫著趴在桌上的程嶼。
她知道他沒睡。
“嗯。”果然，程嶼應了她一聲。
“這次藝術節，你要表演節目嗎？”
向也還有點期待，“我聽阿展說，你唱歌跳舞都會一點。”
“他胡說的。”
“不能吧……他還給我們看了你小時候舞蹈比賽獲獎的照片的。”
“……”
程嶼被氣笑，緩緩坐直身子擡手環在胸前。
“我就那點事，全被他抖摟出來了。”
“又不是什麽壞事。”
向也不明白程嶼為什麽喜歡藏著掖著，就像多見不得人似的。
明明是好事。
“行啊，那你想看我表演什麽。”
程嶼慢悠悠開口，向也嚇得一個激靈。
“誰，誰說是我想看了？”
“你沒說，我也沒說，就隨便問問。”
程嶼笑著，“怎麽還不許閑聊兩句了？”
向也沈默片刻，水靈靈的大眼睛眨巴兩下。
斟酌著想，“一起呢？”
“什麽一起？你和我一起嗎？”
“不是！”向也想都沒想就否認，“我說你唱歌和跳舞一起。”
程嶼本來就長得好，要是再這樣露一手，怕是會在全校都出了名。
“噢。”
他懶洋洋應了一聲，也不知道是答應還是沒答應。
“那你呢？”
“我？我什麽？”
“你和我一起嗎？”
“我又不會。”向也低著頭，她倒是想。
想站在舞臺上閃閃發光，可那從來都不是屬於她的東西。
“學學呢？”
向也搖頭，“這種怎麽好臨時抱佛腳？會給你丟臉的。”
“怎麽就給我丟臉了？難不成……”程嶼特意拖著長音，欲言又止的。
他刻意往後仰了仰，稍稍朝著向也的方向靠著。
“難不成大家都覺得你是我的人？”
“……！！？”
向也能感覺到自己發燙的臉頰遍布著一種羞恥的感覺。
她縮著脖子把頭撇到另外一個方向。
唇角上揚著不太受控制地無法抿平。
“我可沒說。”
“嗯，我也沒說。”
“……”
程嶼的節目是在截止日期最後報上去的。
向也差點以為他真的不打算參加了。
沒想到居然一直等到最後一刻。
大概他是發現她真的想看，所以就故意吊著她，想看她那抓耳撓腮著急的模樣。
程嶼還真的壞。
向也默默得出這個結論。
但她還是沒忍住多嘴，“你要表演什麽？”
“又唱又跳那種。”
程嶼舌尖抵了抵唇角的位置，輕笑道，“保證讓你滿意。”
“……”
真是的。
好像她多期待一樣？
嗯。
其實她確實，還挺期待的。
天熱讓人煩躁，夏日也確實讓人青春洋溢著。
高三的學生一千幾百人，擠在悶熱的教室裏面一待就是從日出到日落。
向也的成績提了又提，程嶼都開玩笑說，“教不了了。”
她抿著唇，也沒驕傲，只說，“反正都是你教出來的。”
兩個月的時間很快，中間還稍稍給大家放了一周多一點的假期。
因為臨開學的時候有文藝匯演這個盼頭，所以大家對開學這件事沒表現的多麽抵觸。
向也也很期待，主要是期待程嶼。
想知道他能弄出什麽翻天覆地的表演。
畢竟這段日子就連排練都是偷偷的，生怕她看見一樣。
“任憑他怎麽藏，今天還不是得給我看了。”
向也心情好，上學的路上都是一蹦一跳的。
文藝匯演在晚上，大家還是要乖乖上上一天的課。
向也今天也不對著程嶼好奇了，倒是程嶼今天反覆問了她三四遍。
“我今天晚上給你個驚喜怎麽樣？”
向也還以為他在說節目的事情，直點頭答應，“好啊。”
程嶼掀了掀眼皮，問，“怎麽不問問是什麽驚喜？”
“你都說了是驚喜了，那我還問什麽？”
“你就不怕其實不是驚喜，是驚嚇？”
“應該……不會吧。”
程嶼頂著那樣一張臉，別說跳的不好。
哪怕是上臺做一套廣播體操都不會醜到哪裏去，況且他從前也是學過並且得過獎的。
程嶼挑了挑眉，沒細說。
夜晚很快降臨，今天天氣不錯，有點淡淡的風，這在炎炎夏日裏面是不可多得的存在。
這次的文藝匯演破例安排在室外，舞臺燈光也是早早就安排好的。
主要是場館裏面沒有空調，人太多的話悶著對大家身體也不好。
向也按照班級的安排在固定的區域坐下，程嶼的節目在後面幾個。
他去後臺準備之前還特意囑咐，“記得給我留個位置。”
“噢，好。”
看著向也那呆楞的模樣，程嶼身子繃緊了點。
接著天色昏暗，他沒忍住擡手，輕輕在她頭上揉了下。
向也微楞，盯著程嶼離開的背影看了好一會兒，直到蘇日佳來喊她，“椰椰，走了，我們去找個位置坐。”
“你怎麽了？怎麽呆呆的？”
“沒，沒怎麽。”
剛剛，程嶼，是摸了她的頭？
不是幻覺？
向也感覺自己像是在做夢，身體都輕飄飄的。
雖然兩人關系好，但那樣的舉動是不是……有點太親密了？
“快點去那邊坐，一會兒坐不到前排了。”
“好，程嶼讓我給他留個位置的。”
蘇日佳拉著向也在前面的空位坐下，向也連忙把校服外套脫下來放在旁邊的空凳子上給程嶼占著座位。
“哎呀，怎麽這種事也麻煩你？他節目反正在後面，怎麽不先來找個位置再去準備。”
向也也不太知道，但是還是下意識地幫他開脫著，“可能……他需要先過去換衣服什麽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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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就不是一個世界了？”
“這不是碰得到嗎？”
少年昔日的嗓音溫潤, 語氣中有幾分不易察覺的張揚。
匆匆六年過去，這兩句話順著窗外吹進來的風滾到向也耳中，夾雜著微弱的鈍痛感, 在狹窄的樓梯間裏面亂撞一通, 而後粉碎四散。
向也扯著唇角冷笑, 撲了撲自己身上的灰塵又慢慢站起身。
真是的。
她好像還沒長大似的。
小孩子說的話也當真。
可笑的是, 或許當時這話也不過就是程嶼一句玩笑。
她卻念念不忘這麽久, 還因為重逢時再見的陌生而難過傷心。
況且時隔多年，今時不同往日。
那話的餘韻也該散一散。
“現在是真的不在一個世界了。”
向也喃喃道, 她吞咽著口水, 眼底朦朧中浮現一抹遺憾。
是的，現在徹底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了。
別說碰到了，見一面都難。
口袋裏面手機嗡嗡地震動聲打斷向也的思緒，她連忙拿出手機解鎖接起。
“餵。”
“向總監，您人呢？拍攝現場怎麽沒看到您？這邊合作拍攝在找您呢。”林茂語氣有些不耐。
“抱歉, 我剛剛忽然有點不舒服。”
向也咽了咽口水，幾乎是硬著頭皮開口, “那需要我現在過去嗎？”
“暫時不用了, 您沒來明星那邊覺得我們不夠重視, 已經約了下次再拍了。”
“啊……抱歉……”
向也嘆了口氣，她擡手扶著額頭, 打開樓梯間的門看了眼。
反應過來現在是在樓下, 也懶得出去搭乘電梯，幹脆走樓梯上去。
“向總監, 這次的代言人是市場部的同事好不容易才談下來的。”
“現在因為您出了這樣的紕漏那邊也很不滿呢，您看看怎麽辦？”
“重新請一位吧。”向也的果斷讓電話那頭沈默半晌。
“向總監，您知道這位的含金量。”
“我知道個屁。”
向也把對面說的楞了神。
她吞咽著口水, 忽然來了點暴脾氣。
“攝影棚是你喊我去的吧？怎麽去之前不提前告訴我是哪位明星老師？”
“不說也算了，我沒有提前準備也無所謂，那你是不是要和攝影棚的同事提前溝通好？”
向也冷笑著，“我到了門口進不去是幾個意思？”
“林茂，這件事未必沒有你的責任。”
沒等電話那頭再說些什麽，向也幹脆地掛斷了電話。
入職一年多，對於職場中的勾心鬥角也已然司空見慣。
向也一直無心應付這些人的算計，但遇上確實惹得人心煩。
懶得計較太多，高跟鞋敲擊在樓梯臺階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力道之大可以看出主人的煩躁。
向也往上爬了兩層，再轉彎時還未來得及擡頭餘光便瞥見一道黑色的人影。
不知道誰跟她一樣無聊，好好的電梯不坐過來爬這尚未裝修好的樓梯。
向也沒擡頭，此刻也不想和哪個無聊的同事打照面。
上了幾個臺階後那人仍然堵在前面，擋住向也的去路。
這才惹得她緩緩擡頭，眉眼間的不耐在看見面前來人時候稍稍消散了點。
取而代之的是些許的煩。
程嶼依然穿著剛才樓下攝影棚遇到時的那套衣服，但他此刻摘了口罩，露出了那張和記憶中相差無幾的臉。
大抵是想來沒人的地方透口氣。
還真是有夠不巧的。
這都能碰上。
向也心裏匆匆吐槽了兩句，越過他想從旁邊的空地過去。
奈何他也挪動一步，死死堵住她繼續往前的路。
幾次之後向也算是明白他是故意。
她扯著唇角嗤笑，程嶼記性不錯，剛剛才遇到還鬧得那麽大陣仗，能認出來也不奇怪。
向也壓抑住心底的怒氣，盡量心平氣和地率先丟下一句，“沒信，也不要簽名。”
“讓一下，謝謝。”
程嶼依然沒動，站在她上面一階的位置。
向也擡頭，眼尾微微泛著紅，蹙起的眉心昭示著主人的不爽情緒。
她沒想到的是，自己這一擡頭，目光正好和程嶼的對上。
此刻的距離極近，加上他又不肯說話，幾乎可以聽清他呼吸的聲音。
男人寬闊的肩膀擋在面前，鴨舌帽下的瞳孔漆黑明亮。
向也有些惱火：“你想幹什麽？”
程嶼的目光炙熱，不同於剛才攝影棚時的那股子疏離，意識到這點後向也忽然楞了下。
緊接著她聽到程嶼深吸一口氣，又用半開玩笑的語氣說著，“想抱你一下。”
向也僵硬著身子頓住，甚至懷疑自己幻聽。
她禁不住覺得好笑。
就幾分鐘之前，站在面前對著她疏離陌生把她認成粉絲的人。
此刻，竟然又出現在她面前。
還說著那麽冒昧的話。
像是兩人多熟悉似的。
向也把在扶手上的手用力，骨節都漸漸立起來。
她扯著唇角冷笑，吐出口的話沒半點溫度的，“裝什麽？”
程嶼身子似乎僵了下，他低了低頭，擡手摸了摸鼻子。
似是在解釋，“剛剛人多。”
向也抿著唇，眼淚又瞬間湧出在眼眶打著轉。
她死死咬著牙不想被程嶼看出來。
程嶼沒動，也沒看她。
嗓音喑啞著說了句，“阿也，好久不見。”
向也胸口上下劇烈起伏著，因為程嶼的這句話，她瞬間有些繃不住的情緒要湧出來的感覺。
他沒忘。
他還記得。
這個認知讓向也瞬間決定遺忘的回憶又快速湧上頭。
向也吞咽著口水，窗外吹進來的風仍然一陣接著一陣。
忽然“哢擦”一聲——
是樓上鐵門被人推開發出的聲音，噠噠噠的腳步聲逐漸逼近。
向也幾乎是一把推開了面前的程嶼。
“不好意思，我還有工作。”
說著，向也小跑兩步。
“程嶼，你總是這樣。”
她站在門口手握住把手那刻忽然停住腳步，不難察覺她話中的埋怨。
“當年走的時候也不告訴我。”
“現在回來又這麽突然。”
向也說完再也控制不住帶著哭腔。
她幾乎是奪門而出，鐵門撞擊門框發出不小的聲響。
程嶼站在原地，稍稍轉過身。
向也離開的門被風吹著又反覆打開重新摔上幾個來回。
聽著樓上的腳步聲，程嶼重新從口袋裏面掏出口罩戴上。
他扯著口罩下緣罩住下巴，眼底深邃中帶著些許的哀傷。
當年是他不好。
現在也是。
向也回到辦公室鎖上門坐在辦公桌後面。
她趴在桌面上把頭埋到手臂裏面。
毫不誇張的說，要不是這次程嶼回來。
她還以為，她早就不喜歡他了。
桌面上的手機叮叮咚咚兩聲。
向也勉強伸手拿到眼前。
是林茂通過工作軟件發來的幾條消息——
林茂：【抱歉向總監，這次是我的工作失誤，給您添麻煩了。】
林茂：【市場部的同事說和明星老師那邊的溝通工作並不好做，既然是我們這邊的失誤接下來就由我們繼續負責溝通。】
林茂：【這也是老板的意思，您看怎麽辦？】
“怎麽辦怎麽辦？長了張嘴就會問問問。”
向也一邊吐槽著，一邊嘆了口氣。
向也：【不能協商換人嗎？】
她明知道自己不會和程嶼有什麽，自然就想離他遠一點。
最好再也不會有什麽來往，哪怕是工作上。
林茂：【老板的意見是，不能。】
也能想象到，畢竟現在程嶼的熱度那麽高，能請他代言是WH爭取到的非常不錯的資源。
向也深深嘆了口氣，無可奈何地打過去幾個字。
向也：【知道了，我去溝通。】
林茂：【辛苦您了，這是明星老師工作室的聯系方式——】
向也盯著林茂發過來的那串電話號碼有一陣，忽然卸了力。
算了，就當是最後一次接觸吧。
就當成是正常的工作。
不去想從前，也不惦記其他的。
不屬於她的東西永遠也不會屬於她。
這一點向也高中時候就應該明白了。
當時年紀小，管不住自己亂動的心。
現在長大了，總得成熟點吧。
而且只要和程嶼的工作室談好就行了，以他本人的咖位，想必不會出面。
這樣想著，向也再沒有猶豫地覆制了那串號碼，到微信選擇添加。
工作室的處理速度肯定不會很快，向也並不著急。
晚上下班的時候她沒任何耽誤，提前便打開離開了公司那個令人傷心的地方。
說起來今天似乎也沒什麽事情做，但總覺得好累。
鐘紫瑤訂的餐廳在南絳市中心的繁華地段，托她的服，向也也有機會進進出出這裏不少次。
“椰椰！這邊！”
剛走上樓梯向也就聽見鐘紫瑤的招呼。
她拖著疲憊的身子過去坐下，自顧自給自己倒了杯水猛喝了大半杯。
“今天怎麽沒定包間？”
“包間位置好的沒有了，我看這邊靠窗。”
鐘紫瑤托著臉，盯著向也好奇地發問，“你這是怎麽了？升職不是件高興事嗎？”
“怎麽你看起來快要去見閻王了似的。”
“我上午給你打電話的時候你好像還不是這狀態。”
“別提了。”
向也撥了撥淩亂的頭發，在鐘紫瑤的面前沒有絲毫的形象可言。
“我中午都沒吃飯，快讓我吃一口。”
“吶吶吶，喝點湯，別噎著了。”
相比起來，鐘紫瑤的模樣就足夠優雅。
她本就是千金出身，向也能認識她也是兩人是大學室友的緣故。
鐘紫瑤今天紮著一個蓬松的丸子頭，穿著一身小黑裙，座位旁邊放著的包也有個小十萬塊。
拿著筷子小口小口地往嘴裏送著菜。
還不忘八卦向也，“你中午幹什麽去了？怎麽不吃飯啊？”
“工作。”
向也險些被燙到，“嘶哈——”了一聲。
“不過也沒做什麽。”
“沒做什麽你怎麽看起來那麽累？”
“心累。”
“？？？”
這話有些不著邊際。
鐘紫瑤拿起杯子抿了一小口水，“說真的，我上午跟你說的事你聽進去沒有？”
“什麽事兒？”向也忽然還真沒了什麽印象。
“程嶼啊，你跟我說過，他是你高中同學。”
“嗯，怎麽了？”向也拿著筷子的手稍頓，只是很快恢覆正常裝作無事模樣。
程嶼程嶼程嶼，今天她是捅了程嶼家嗎？
怎麽到哪都有他？
“聽說，他最近有活動在南絳。”
“他自從出道之後長期在國外活動，這還是難得回一趟國內呢。”
“嗯。”向也的態度有些冷淡。
鐘紫瑤抿著唇，試探著詢問，“怎麽？難得回來，你們老同學要不要聚聚？”
“我們有什麽好聚的，又不熟。”
“怎麽就不熟了？那他高中的時候不是還跟你表過白嗎？”
向也的手一頓，她忽然想打自己一頓。
就是她嘴欠，情緒上頭的時候什麽事都跟人說了。
這才讓鐘紫瑤那麽念念不忘的，總覺得他們兩個有點什麽見不得人的秘密。
向也失笑，“我不是都跟你說了嗎？那都是假的，真心話大冒險輸了而已。”
鐘紫瑤撇撇嘴，“我感覺不是吧？”
“那他輸了也可以罰酒啊罰跑啊俯臥撐什麽的躲過去的，怎麽就非要應驗那個狗屁大冒險了。”
“當著全校那麽多人的面他也不嫌丟人？”
“椰椰，你就不覺得，他是故意的嗎？”
向也看著鐘紫瑤那認真的模樣，忽然被嗆了下。
“咳咳——咳——”
“哎呦你慢點，別那麽急啊，我也沒和你搶，不夠咱們再點嘛。”
鐘紫瑤連忙起身給向也倒水，又過去拍了拍她的背。
服務員察覺到這邊的動靜也連忙過來照顧。
一陣混亂中向也手邊的手機又叮咚幾聲。
她眼尖的看到似乎是程嶼工作室的消息，連忙拿起來。
鐘紫瑤還攔她，“你這還嗆著呢，就別看手機了。”
“工作消息，咳咳——我，咳——看一下。”
“你呀，就是太在意工作了。”
完全沒聽進去鐘紫瑤在一旁的嘮叨，向也一心撲在手機身上。
今天的事情可大可小，如果不能重新和程嶼約定拍攝時間的話。
她這總監的位置都不知道能不能坐的穩了。
還以為大公司的經紀人起碼不會太難說話，結果手機屏幕上赫然顯示的是一條拒絕好友申請的消息。
向也肉眼可見的疲憊，點開微信消息看了一眼。
對方在回絕理由那填了條程嶼的私人聯系方式。
並備註：【請與程嶼老師單獨聯系協商。】
“……”
還不是工作室接的工作，幹什麽要跟程嶼單獨協商？
向也想都不用想，感覺這大概是程嶼的意思。
也許吧，他就喜歡什麽老同學重逢敘舊的把戲。
向也悶悶不樂地放下手機，倒是不咳了，只悶頭吃飯。
不管鐘紫瑤說什麽都不應聲。
“……”
殊不知另一邊，程嶼工作室的工作人員也被程嶼弄得焦頭爛額。
“程嶼老師，我們已經回絕了那位向總監的申請，並按照您的意思，讓她單獨找您聊。”
一位工作人員小心說著，還擦了擦額頭的汗。
他是新來的，和WH的工作就是他接的，今天沒辦成的時候他別提心裏多慌張了，生怕挨罵。
看見對方負責人主動道歉接洽他滿心歡喜就想答應，誰知道被程嶼親自攔了下來。
程嶼的脾氣不好，這是圈內出名的事。
任誰都不敢隨便惹怒他，就怕丟了飯碗。
程嶼坐在位置上化妝，沒說話也不知道什麽意思。
周飛宇適時過來示意那位工作人員離開。
他緊接著抽走程嶼手裏的手機，有些無奈，“你這是什麽意思？”
“什麽？”
“今天的那場拍攝，在現場的時候我就想說。”
“分明是自己把人趕走的，怎麽還耍大牌因為人不在就不拍了？”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裝，你就裝。”
周飛宇比程嶼大了六歲，從前是程嶼的助理，做了幾年之後差不多能做到經紀人的位置上了。
他在程嶼還沒出道的時候就跟著他了，是一個熟人介紹的。
如此多年的陪伴，他不可能不了解程嶼的脾氣。
周飛宇揮揮手，讓屋子裏面其他人出去，只留下他們兩個人。
“現在能說了？”
“我說什麽？”程嶼挑眉，似乎一切都與他無關。
“今天在攝影棚那個，其實不是你粉絲吧。”
“沒記錯的話她應該是WH新上任那個總監，你明明認識。”
“是嗎？”程嶼雙腿交疊著，單手拄著下巴，他語氣輕飄飄的，“我不知道。”
“哦？”周飛宇尾音上揚著，重覆著程嶼的話，“不認識啊……”
他轉了個身，雙手用力搭在程嶼椅背上，“你床頭好像擺了人家照片吧。”
程嶼表情微動，“那是高中班級畢業照。”
“是，畢業照，你他媽的又沒去拍，上面都沒有你擺著幹什麽？”
“還擺在床頭那麽顯眼的位置。”
程嶼沒說什麽，他忽然起身，轉身要走。
周飛宇也怕惹惱他，沒再追問更多，“這工作你還接不接？”
程嶼腳步微頓，抿著唇思索半晌，“你看吧。”
“有檔期就接。”
“……”
周飛宇等著程嶼出了門，忽然擡手用力拍到了自己的腦門上。
話都說到了這個份上。
要是不給程嶼空出檔期接那位向總監的拍攝，他明天就可以著手準備找下一份工作了。
——
向也的狀態好不到哪裏去，本來想著找工作室就可以避開和程嶼溝通。
沒成想把自己推到了這個位置上。
她今天在鐘紫瑤那兒吃了個撐，回家的時候還懶懶躺在沙發上盯著手機發呆。
此刻的境地有些兩難。
如果要和程嶼單獨溝通，難免會提起從前的事情。
向也倒不怕，他們確實沒什麽好提的曾經。
她就是害怕自己再對程嶼動心。
畢竟已經經歷過一次那種撕心裂肺難過的感覺，她不想重蹈覆轍。
“要是……換別人溝通怎麽樣？”
向也試探著想辦法，很快又把這個想法否定。
給的是程嶼的私人聯系方式，這明顯就是程嶼故意的。
如果換其他同事的話，這事八成就不會成了。
而且程嶼的熱度不小，如果私人聯系方式被洩露的話，對他來說也算是個大麻煩。
向也想到這擡手忽然用力砸了兩下自己的腦袋。
有些懊惱，“都什麽時候了？你還替他想？”
向也早就覆制了那串數字，也打開了程嶼的個人資料。
看著他那個空蕩舞臺配合聚光燈的頭像許久，就是沒能按下申請好友的按鍵。
公司那邊催的緊，這事和林茂脫不了幹系，她尤為上心。
下班了還給她發消息催促，【向總監，明星工作室那邊同意重新拍攝了嗎？】
向也覺得煩，只隨便敷衍了一句，【還在溝通。】
長長嘆了口氣，向也閉著眼按下那個申請好友的按鍵，緊接著連忙把手機丟出去好遠。
她慌慌張張從沙發上站起跌跌撞撞跑到衛生間洗漱。
像是做點什麽不聽不看那手機就不會響。
她也不會覺得尷尬。
水聲在耳邊嘩啦啦根本聽不到門外其他的雜音，熱水熏得向也臉紅彤彤的。
她心裏忍不住去想程嶼是否同意了好友申請這件事。
又思索著自己應該怎麽開口打招呼說第一句話。
大概是水溫刺激下，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些。
腦海裏面不斷回放的是鐘紫瑤今天反覆跟她提起的那件事。
程嶼在高中跟她表了白，當著全校師生的面。
這件事情聽起來玄妙，像是假的一樣。
嗯，是假的，畢竟只是真心話大冒險輸了。
但是又好像是真的，畢竟他真的那麽做了。
想要甚至都有點想不起來那是多少年之前的事情了，只記得當時她和程嶼的關系很不錯。
尤其是楊柏展的生日聚會之後。
天臺上那陣柔軟的小風從那刻仿佛便徹底吹進了她的心裏。
和程嶼古怪的關系也從那時便回到了從前，他也沒再有什麽不高興的情緒。
臨近高三，大家的壓力都很大，暑假的時候也根本沒有時間休息。
作為準高三的假期只有大概半個月。
向也沒不高興。
她本來也不願意回家，而且如果待在學校上課的話，她能和程嶼更久地待在一起。
沒人知道她有多開心。
暑假的上課作息和正式開學沒什麽差別，但天氣是一年之中最燥熱的時候。
讓人心情煩躁也一陣一陣地出著汗。
當時學校沒有安裝空調，只墻邊的幾個風扇呼呼地吹著，噪音很大也沒多涼快。
這樣的艱苦條件下，老師站在講臺上上完一節課後背的衣服都要濕透。
學生和老師的情緒都不太穩定，光是班級之間打架的事情都發生了好幾起。
學校因為這個事情連開了好幾場會。
最後在籌備資金安裝空調和轉移學生註意力之間選擇了後者。
方雪剛開完幾場會，累的拿著個扇子都扇不動兩下。
“好了啊，剛剛學校開會說，咱們資金還是有限，大家都堅持一下，很快夏天就過去了，等明年這個時候你們都考完試了。”
“什麽啊？怎麽總要我們堅持？”
底下很快有學生不滿意。
“是啊，那校長能不能來教室陪我上課？”
“我去校長辦公室吹空調也行啊。”
“好了！你們說話小心點！”
方雪組織著紀律，“學校知道大家辛苦，在這兒沒日沒夜的學習很累。”
“所以呢，就給大家想了一個放松的方法，過兩周在咱們高三正式開學前呢，會舉辦一個文藝匯演，大家可以報名準備節目，到時候也能放松一下。”
“對了，誰說之前沒看到煙花的，這次校長說了，可以給你們放。”
“好耶！！！”
班級裏面瞬時又開始踴躍起來。
藝術節一向是高一高二的特殊節目，沒聽說過還讓高三參加的。
這次的特例足以讓枯燥學習生活中的學生們興奮好一陣了。
“行了，不過有一條，大家都控制一下自己的情緒，再不許和其他班級的同學起爭執。”
說到這兒，方雪又意識到什麽，連忙補了一句，“自己班的也不行。”
“一旦發現再有打架鬥毆的情況啊，整體取消這次的活動。”
這次活動來之不易，夠大家收斂好一陣了。
畢竟沒有人想要成為整個年級的公敵。
“程嶼，程嶼？”
向也小聲叫著趴在桌上的程嶼。
她知道他沒睡。
“嗯。”果然，程嶼應了她一聲。
“這次藝術節，你要表演節目嗎？”
向也還有點期待，“我聽阿展說，你唱歌跳舞都會一點。”
“他胡說的。”
“不能吧……他還給我們看了你小時候舞蹈比賽獲獎的照片的。”
“……”
程嶼被氣笑，緩緩坐直身子擡手環在胸前。
“我就那點事，全被他抖摟出來了。”
“又不是什麽壞事。”
向也不明白程嶼為什麽喜歡藏著掖著，就像多見不得人似的。
明明是好事。
“行啊，那你想看我表演什麽。”
程嶼慢悠悠開口，向也嚇得一個激靈。
“誰，誰說是我想看了？”
“你沒說，我也沒說，就隨便問問。”
程嶼笑著，“怎麽還不許閑聊兩句了？”
向也沈默片刻，水靈靈的大眼睛眨巴兩下。
斟酌著想，“一起呢？”
“什麽一起？你和我一起嗎？”
“不是！”向也想都沒想就否認，“我說你唱歌和跳舞一起。”
程嶼本來就長得好，要是再這樣露一手，怕是會在全校都出了名。
“噢。”
他懶洋洋應了一聲，也不知道是答應還是沒答應。
“那你呢？”
“我？我什麽？”
“你和我一起嗎？”
“我又不會。”向也低著頭，她倒是想。
想站在舞臺上閃閃發光，可那從來都不是屬於她的東西。
“學學呢？”
向也搖頭，“這種怎麽好臨時抱佛腳？會給你丟臉的。”
“怎麽就給我丟臉了？難不成……”程嶼特意拖著長音，欲言又止的。
他刻意往後仰了仰，稍稍朝著向也的方向靠著。
“難不成大家都覺得你是我的人？”
“……！！？”
向也能感覺到自己發燙的臉頰遍布著一種羞恥的感覺。
她縮著脖子把頭撇到另外一個方向。
唇角上揚著不太受控制地無法抿平。
“我可沒說。”
“嗯，我也沒說。”
“……”
程嶼的節目是在截止日期最後報上去的。
向也差點以為他真的不打算參加了。
沒想到居然一直等到最後一刻。
大概他是發現她真的想看，所以就故意吊著她，想看她那抓耳撓腮著急的模樣。
程嶼還真的壞。
向也默默得出這個結論。
但她還是沒忍住多嘴，“你要表演什麽？”
“又唱又跳那種。”
程嶼舌尖抵了抵唇角的位置，輕笑道，“保證讓你滿意。”
“……”
真是的。
好像她多期待一樣？
嗯。
其實她確實，還挺期待的。
天熱讓人煩躁，夏日也確實讓人青春洋溢著。
高三的學生一千幾百人，擠在悶熱的教室裏面一待就是從日出到日落。
向也的成績提了又提，程嶼都開玩笑說，“教不了了。”
她抿著唇，也沒驕傲，只說，“反正都是你教出來的。”
兩個月的時間很快，中間還稍稍給大家放了一周多一點的假期。
因為臨開學的時候有文藝匯演這個盼頭，所以大家對開學這件事沒表現的多麽抵觸。
向也也很期待，主要是期待程嶼。
想知道他能弄出什麽翻天覆地的表演。
畢竟這段日子就連排練都是偷偷的，生怕她看見一樣。
“任憑他怎麽藏，今天還不是得給我看了。”
向也心情好，上學的路上都是一蹦一跳的。
文藝匯演在晚上，大家還是要乖乖上上一天的課。
向也今天也不對著程嶼好奇了，倒是程嶼今天反覆問了她三四遍。
“我今天晚上給你個驚喜怎麽樣？”
向也還以為他在說節目的事情，直點頭答應，“好啊。”
程嶼掀了掀眼皮，問，“怎麽不問問是什麽驚喜？”
“你都說了是驚喜了，那我還問什麽？”
“你就不怕其實不是驚喜，是驚嚇？”
“應該……不會吧。”
程嶼頂著那樣一張臉，別說跳的不好。
哪怕是上臺做一套廣播體操都不會醜到哪裏去，況且他從前也是學過並且得過獎的。
程嶼挑了挑眉，沒細說。
夜晚很快降臨，今天天氣不錯，有點淡淡的風，這在炎炎夏日裏面是不可多得的存在。
這次的文藝匯演破例安排在室外，舞臺燈光也是早早就安排好的。
主要是場館裏面沒有空調，人太多的話悶著對大家身體也不好。
向也按照班級的安排在固定的區域坐下，程嶼的節目在後面幾個。
他去後臺準備之前還特意囑咐，“記得給我留個位置。”
“噢，好。”
看著向也那呆楞的模樣，程嶼身子繃緊了點。
接著天色昏暗，他沒忍住擡手，輕輕在她頭上揉了下。
向也微楞，盯著程嶼離開的背影看了好一會兒，直到蘇日佳來喊她，“椰椰，走了，我們去找個位置坐。”
“你怎麽了？怎麽呆呆的？”
“沒，沒怎麽。”
剛剛，程嶼，是摸了她的頭？
不是幻覺？
向也感覺自己像是在做夢，身體都輕飄飄的。
雖然兩人關系好，但那樣的舉動是不是……有點太親密了？
“快點去那邊坐，一會兒坐不到前排了。”
“好，程嶼讓我給他留個位置的。”
蘇日佳拉著向也在前面的空位坐下，向也連忙把校服外套脫下來放在旁邊的空凳子上給程嶼占著座位。
“哎呀，怎麽這種事也麻煩你？他節目反正在後面，怎麽不先來找個位置再去準備。”
向也也不太知道，但是還是下意識地幫他開脫著，“可能……他需要先過去換衣服什麽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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