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十二月 “送信？還是要簽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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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十二月 “送信？還是要簽名？”……
【——沒什麽不可能的事，比如十二月夏至。】
七月，南絳的夏帶著這座臨海城市獨有的燥，悶熱夾雜著不知從哪一片海吹來的潮濕空氣，使人心裏發慌。
慶幸的是，向也感受這糟糕天氣的機會不多。
WH正要開始準備新一季度的訂貨會。
向也坐在辦公室裏面吹著低溫空調，揉皺的手稿七零八落散落一地，沒一張叫人滿意。
桌面上攤平的手稿被勾畫成糟亂的模樣。
為了讓一件基礎款式的西裝更具設計感，向也在背後畫了繁覆的花朵鏤空紋樣。
可惜的是，完成後整體效果不佳，有些過分女氣。
向也煩躁地皺眉，纖細的手指扯著紙張揉成團，隨手丟在桌上。
擡手在太陽穴上按了又按，緊蹙的眉頭預示著主人的煩。
“聽說了嗎？我們部門今天早上空降了一個總監。”
不太清晰的議論聲從玻璃門縫透進來。
向也稍稍擡起頭，緩緩起身端著咖啡走到門邊。
輕輕按下開門按鍵，伸出一只腳把門抵出個縫。
門外的聲音頓時清晰不少。
“當然聽說了，那總監看起來比剛來的實習生都年輕，背後有人吧？”
“噓！這種話可不能亂說，聽說她之前在WS出了爆款呢，沒準是因為那事才升的。”
向也稍稍換了個角度，偏著頭看了一眼門外長廊盡頭站著的人。
面朝她這邊的那個人臉龐陌生，一頭順直的黑發大概到鎖骨的位置，看起來約莫二十七八的模樣。
林茂聞言撇了撇嘴，“要是沒點背景什麽的，那爆款能落她一個剛出社會的大學生身上？”
咚——
向也忽然撤了腳，玻璃門晃了兩下之後磁吸鎖住，發出不小的聲音。
走廊盡頭的兩人探頭朝著聲音的來源看去，孟婧蓉急切地推了林茂兩下。
“快走快走！”
走廊裏的腳步聲細碎且慌亂。
向也站在門邊背靠著墻，低著頭不知道沈思什麽。
白皙偏細的手指輕輕捏著吸管一端，在咖啡杯裏面來回攪了幾下。
新晉升的總監，和實習生差不多年紀，一來公司就出了爆款，要是再長得漂亮點，那可真熱鬧。
不是哪家的大小姐就是要成為哪家大小姐的小媽了。
妥妥驚天大八卦。
挺好玩的。
如果這個總監不是她的話……
向也掀了掀眼皮，咬著吸管喝了兩口，甜膩的口感夾雜著些許的苦流入口腔。
有點難喝。
下次還是點全糖。
叮咚叮咚叮咚——
桌上的手機震了又震，鐘紫瑤專屬的消息提示音響個沒完。
向也緩步走回桌邊，拿起手機準備回消息的那一刻覺得也挺好。
起碼有自己的專屬辦公室，上下來往的人都要敲門得到允許再進。
偌大的寫字樓裏面有她一個單間，就算在這兒打上一天的游戲吃一頓火鍋都沒誰發現。
小狗頭像接連發來幾條消息——
瑤瑤：【你升職啦！？（探頭）】
瑤瑤：【晚上出去吃？】
瑤瑤：【你請客，我買單！】
小貓頭像惆悵著回了幾條消息——
椰椰：【好啊，火鍋吧？】
椰椰：【大小姐你要不要那麽慣著我？這次我請！】
瑤瑤：【沒問題！】
瑤瑤：【我說火鍋！】
向也激的鐘紫瑤直接發了條語音過來，她聲音很小，偷偷摸摸的，一看就是上班不方便。
“椰椰！我家還沒破產呢！我請！”
向也失笑：【好好好，我就客氣一下。】
瑤瑤：【咱倆誰跟誰！無需客氣！】
瑤瑤：【話說，你那個有大出息的大明星老同學最近好像回南絳了。】
什麽有大出息的大明星老同學？
咚咚——
敞開的玻璃門板被輕敲兩下，向也有些上班時間摸魚被發現的局促，慌亂中丟下手機。
她清了清嗓子，又想起現在的身份，斂了斂笑意板著張臉，淡淡掃了一眼來人。
“進。”
話音落下，向也偷瞄到桌上手機又亮了一瞬。
瑤瑤：【說起來，你們兩個也挺久沒見了吧？】
按滅手機，向也收起那些亂七八糟的猜想，扯著椅子坐下看向剛進來的人。
臉龐依然陌生，不是剛剛門口那兩個，這個顯然更年輕點。
夏姚薇甚至不敢擡頭，小心翼翼地舉著手裏的文件匯報，“向總監，這是明年春季第二波款式的設計初稿，茂茂讓我拿給您看一下。”
向也眉心蹙著，盯著她半天沒說話。
總監？她恍惚了下。
果然，她還沒太適應這個身份。
夏姚薇見向也久久沒有反應，心底一驚，掃了一眼辦公室裏面淩亂的景象，便知道她來得不是時候。
“向總監，您不方便的話，我晚點再來給您。”
“不用了。”
向也回神，揮了揮手，把桌角清出來一塊，“先放這邊吧。”
趁著夏姚薇走過來放東西的片刻，向也餘光掃了一眼她掛著的工牌。
是背面朝前，看不見名字。
向也垂下腦袋，重新握起鉛筆，稍稍擡手把碎發別到耳後。
“你叫什麽名字？”
她自認為態度還算和善，卻好像把小姑娘嚇得不輕。
“我……我叫夏姚薇，是設計師林茂的助理。”
夏姚薇規規矩矩地站在門口，只恨自己走慢了半步，沒能及時逃離這個是非之地。
向也點點頭，擡了擡手讓她出去。
後者如臨大赦一般，慌慌張張地退出了她的辦公室。
向也：“……”
她探頭朝著旁邊的鏡子看了一眼。
嗯，不怪她。
確實有點嚇人。
炸開的頭發純純的素顏暗沈的黑眼圈無光的眼神，外加上頭頂盤旋著的打工人的怨氣光圈。
就這還大小姐的小媽？
小媽見了她都得叫聲姑奶奶。
然後請她再多活幾天。
向也看了一眼桌面上淩亂的手稿紙團，重新拿過手機。
桌面上還停著鐘紫瑤的那句——【你們兩個也挺久沒見了吧。】
誰？她和誰？
向也心裏激起點點漣漪，抿著唇半天沒回她的話。
如果是程嶼的話，那確實。
挺多年沒見了。
再說了，他們兩個也沒什麽理由再見。
就算是高中同學會，這麽多年也沒再組織過一次。
向也心口有些悶，聊天框上面打了幾個字又刪掉。
隨後淡淡地回了一個“嗯。”
【椰椰，別那麽冷淡吧？】
【我記得當年他還給你表白過呢！而且是當著全校師生的面！】
【那不是大冒險輸了嗎？又不是真的。】
真奇怪啊，多少年都沒想起來的事情了。
經人一提，腦海中的畫面竟然還挺清晰。
咚咚——
又是玻璃門板被敲響的聲音。
向也有些煩，一擡頭對上的那張臉有些熟悉。
順直的黑發垂到鎖骨，是剛才走廊裏編排她的那一位。
向也這人脾氣看著溫順，但熟識的人都知道，那溫順看看就行了。
她其實暴躁的要命，並且記仇。
“什麽事？”
向也扣過嗡嗡震動的手機，臉上的表情已經冷淡到了極致。
林茂楞了下，她摸不準這位空降總監的心情，剛還特意派助理送設計稿打探。
夏姚薇明明說的是，“還好，不是很兇，就是很正常的語氣，人看著也和善。”
和善？
這哪裏和善？眼看著要把她生吞活剝了似的。
“噢……就是……向總監，WH新合作的形象大使今天會到，您看……”
“我看什麽？”
向也低頭，拿起鉛筆在紙上簌簌的畫著。
林茂站的遠，只看見她握著筆晃動，大概是在寫什麽新品的方案吧。
或許是她剛好來得不合時宜，打斷了她的思緒。
那心情不好一點也算正常。
“您看看晚點要不要去攝影棚看看？”
“行。”
向也淡淡應著，純白的A4紙邊緣多了一行小字——
【死八婆！！！有事還不是要小媽我出面？！】
“……”
林茂轉身要走，“那就不打擾了。”
“等等。”
向也把人喊得停住，“你叫什麽名字？”
林茂轉過身回應，“我叫林茂，是WH的設計師，在這邊做了五六年了。”
向也掃了一眼桌邊的設計稿，“做了五六年了啊，這些手稿你看過了嗎？”
“……還沒，這都是我助理小夏做的。”
向也皺眉，推了推那一沓文件，“是你的助理不是我的助理，拿回去看完了再給我。”
林茂有些不悅，在她看來向也就是個關系戶，如今見到本人。
不管是年紀還是相貌，都讓她那個想法在心裏愈加肯定。
林茂是有些資歷的，受不了這種小年輕這樣編排。
“小夏也入職一年多了，可以獨當一面了，讓她直接把手稿給您看也是對她能力的肯定。”
向也擡起頭，輕嗤一聲，“獨當一面？你是要把你的位置讓給她坐？”
林茂楞了下，“我哪是這個意思？”
“不是就拿走，手稿有問題我只會找你，請對自己的工作負責一點，林設計師。”
“……”
林茂不敢再說話，咬著牙狠狠瞪了一眼低頭畫圖的向也，拿著那份手稿一扭一扭的離開了總監辦公室。
嘴裏碎碎念了幾句，“要不是長了張漂亮的臉還輪得到你罵我？”
“……”
林茂離開後向也猛地坐直身子靠著椅背，盯著自己寫得那行小字看了會。
又忽然扯著那張紙揉皺，猛然丟進不遠處的垃圾桶裏面。
林茂的態度對向也造不成什麽影響，只是新品款式遲遲未能敲定，讓她壓力倍增。
手機又叮咚一聲，向也點亮屏幕隨意掃了一眼。
是瀏覽器自主推送的娛樂頭條新聞——
【TX-VE男團今日宣布解散，隊長程嶼個人世界巡回演唱會計劃中……】
向也抿了抿唇，隨意劃過點了刪除消息的按鍵。
那麽多年都沒見過面的人了，況且又是這樣差距懸殊的地位身份。
少點聯系才正常。
就算他要回南絳，也跟她沒什麽關系。
總不好巴巴的貼過去，再提兩人高中做同學的事。
向也切回微信頁面，找到小狗頭像點進去。
【瑤瑤，還是別提什麽老同學的事情了，像是咱們非要跟人家扯上什麽關系似的，影響多不好。】
【你是這麽想的？】
【我看他未必這麽想。】
【沒準人家就想跟你扯上點什麽關系也未可知。】
向也被鐘紫瑤的話引得哭笑不得。
【人家什麽身份？我又是誰？他沒準都不記得有我這個人。】
【（攤手）聽說他近幾年性格變了不少，不像高中那會兒了……】
向也看了眼時間，一條語音打斷了鐘紫瑤的話，“我現在有點工作，晚點約噢瑤瑤。”
放下手機，向也到衛生間稍微打理了一下自己的頭發。
為了不破壞公司形象，向也午飯都沒去吃，在廁所火急火燎地化了個淡妝。
拍攝的事情還是她剛剛才聽說的。
甚至連這次的合作對象是誰都不知道。
可她一向對娛樂圈這些小明星沒什麽好印象。
之前在WS工作的時候接待過不少，脾氣個頂個的大，完全沒有電視上包裝的那樣完美。
男明星向也之前沒有接待過。
但礙於從前的經驗，她並沒抱希望這次的人多好相處。
向也今天是第一天接手WH總監的工作，她不敢怠慢，稍微收拾了一下之後趕在下午上班前就到了拍攝現場。
公司的保密工作做的不錯，向也打聽了一圈也只知道明星大概什麽時間過來，還不知道這次來的人是誰。
攝影棚的人不少，向也就近看了眼，門口正好有個同事在整理道具。
她禮貌過去打了個招呼，“你好，我能問一下這次來的是哪位老師嗎？”
聞淵今天心情不太好，上午的工作被同事拖著慢了進度，害得他午飯都來不及吃要在這裏處理工作。
剛想發火，擡頭看見小姑娘長得幹凈，像是和他一批進來的實習生。
秉持著同病相憐的心態，聞淵頓時沒了火氣。
態度友好地勸了一句，“妹妹，快點回自己工作崗位吧，等會我們主管看見你在這肯定會說的。”
向也不解，“我就是負責接待這個老師的，就想問問今天是誰。”
聞淵搖了搖頭，把一箱道具挪到另外一邊。
輕輕瞥了向也一眼，“你是負責接待的你能不知道是誰？”
“差不多行了，大家都是同事，我們也得負責保密避免引起轟動。”
向也反應過來，對方大概誤會她是無腦追星的粉絲了。
她趕緊把胸前的工牌拿給他看，“我真不是來搗亂的，我是WH的設計總監，今天是我們品牌的拍攝我要過來盯著的。”
向也有些急了，她以為這樣對方總會信。
誰知道聞淵臉上的表情更加無奈，擺了擺手趕她。
“好了好了，快點出去，一會人過來了。”
“你下次偷工牌也偷個靠譜的，你多大啊？還設計總監，助理我倒是能信了。”
“……”
向也被說的啞口無言。
她還想解釋兩句，卻覺得這話再說自己都不信。
放棄了找人打聽的打算，看了眼時間拍攝也快開始了。
懶得繼續和人解釋什麽，向也擡腿打算進去找個地方等著。
誰知道才走了兩步，胳膊忽然被人拉了下。
聞淵有些無奈的把人往外拽了拽，“好了妹妹，別為難我了，我也只是個實習生，隨便把你放進來可是會被罵的。”
向也拗不過他的力氣，被拽得一個趄趔，“真沒騙你。”
“不然你把你主管叫過來，我直接和他說。”
“哎你怎麽就這麽倔？追星就那麽重要嗎？實習的時候犯錯對你有什麽好處？”
聞淵大概是著了急，說話的聲音有點大。
周圍的同事不少，有幾個已經看了過來。
向也有些尷尬，卻怎麽都和他解釋不通。
“你先放開我，這樣拉拉扯扯的算什麽？”
“我放開你你就進去了，到時候你沖到程嶼面前喊一嗓子，還得算我的工作失誤。”
聞淵扯著向也的胳膊死活不肯放。
向也為難的扒著他的手，“我出去了就算我的工作失誤了。”
“誰信你？”
向也深吸一口氣，動作忽然遲緩下來。
不知道剛才是不是自己聽錯了。
她定定站在原地，模樣有些發楞，“你剛剛說……程嶼？”
總不會那麽巧。
如果真的是程嶼的話。
向也確實，沒那麽想見他。
聞淵矢口否認，“我沒說，你快點出去。”
“不在工作崗位上一會該扣你工資了。”
向也呆滯著，只聽見耳邊什麽人嘰嘰喳喳的，但是完全沒聽清楚他在說些什麽。
掙紮著好像被人推到了門口的位置。
聞淵好容易推著她過去，伸手還沒來得及摸到門把手，忽然門從外面被人推開。
開門的人向也認識，是程嶼的助理。
他瘦瘦高高的像個竹條，在幾次新聞采訪上露過面，很容易就能被人記住。
心跳的速度不由得加快，向也視線掠過他向後看了眼。
在他身後的男人只露出半張臉，黑色鴨舌帽扣得很低，頭也微微低著。
劉海長過眉睫耷拉在那兒，單手慵懶地塞在褲子一側的口袋裏面，周身縈繞著的氣息有些冷。
不知是不是感受到向也的目光，他忽然擡起頭來。
黑色的口罩罩著他的半張臉，碎發中掩藏的幽深瞳孔恰好捕捉到向也的目光。
向也渾身激靈了一下，立馬挪開視線。
心跳漏的一拍此刻猛然跟上，她有些急促地想逃，胳膊卻還被聞淵拉的很緊。
久別重逢什麽的，也不是不行。
但目前的場合明顯沒那麽合適。
周飛宇皺著眉看著門口近乎扭打在一起的兩個人。
“你們幹什麽呢？你們品牌什麽形象？員工都這麽沒有規矩的嗎？”
“剛剛在外面就聽見你們在這裏吵了，有什麽矛盾出去解決，別讓我找你們老板說。”
聞淵只是個實習生，一聽周飛宇把老板都搬了出來當然覺得害怕。
情急之下把鍋都推到了向也身上，“都是她，她想見程嶼老師，怎麽都勸不出去。”
周飛宇看了向也一眼。
向也的目光還停滯在程嶼身上，完全沒從這場突然的重逢上回過神。
向也稍稍醞釀了下，心想著既然都見到了，那就稍稍打個招呼。
說個好久不見什麽的，也算是禮貌。
到底倆人也是做過一年的同桌，之後隔幾個月也會說上兩句，逢年過節還能送個祝福什麽的。
忽然碰面直接跑的話，難免會被笑話。
正糾結著如何開口說出那幾個燙嘴的字眼，程嶼已經擡起腿，朝著她緩步走過來。
他停在她面前約莫半米的位置，向也嘴巴張了張，卻沒發出半點聲音。
離得近了能看見程嶼那張輪廓分明的臉上並沒什麽表情，眼底的情緒只透露著冷。
他的聲音不大，嗓音淡淡的帶著多幾分的疏離，哪怕連句你好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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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南絳的夏帶著這座臨海城市獨有的燥，悶熱夾雜著不知從哪一片海吹來的潮濕空氣，使人心裏發慌。
慶幸的是，向也感受這糟糕天氣的機會不多。
WH正要開始準備新一季度的訂貨會。
向也坐在辦公室裏面吹著低溫空調，揉皺的手稿七零八落散落一地，沒一張叫人滿意。
桌面上攤平的手稿被勾畫成糟亂的模樣。
為了讓一件基礎款式的西裝更具設計感，向也在背後畫了繁覆的花朵鏤空紋樣。
可惜的是，完成後整體效果不佳，有些過分女氣。
向也煩躁地皺眉，纖細的手指扯著紙張揉成團，隨手丟在桌上。
擡手在太陽穴上按了又按，緊蹙的眉頭預示著主人的煩。
“聽說了嗎？我們部門今天早上空降了一個總監。”
不太清晰的議論聲從玻璃門縫透進來。
向也稍稍擡起頭，緩緩起身端著咖啡走到門邊。
輕輕按下開門按鍵，伸出一只腳把門抵出個縫。
門外的聲音頓時清晰不少。
“當然聽說了，那總監看起來比剛來的實習生都年輕，背後有人吧？”
“噓！這種話可不能亂說，聽說她之前在WS出了爆款呢，沒準是因為那事才升的。”
向也稍稍換了個角度，偏著頭看了一眼門外長廊盡頭站著的人。
面朝她這邊的那個人臉龐陌生，一頭順直的黑發大概到鎖骨的位置，看起來約莫二十七八的模樣。
林茂聞言撇了撇嘴，“要是沒點背景什麽的，那爆款能落她一個剛出社會的大學生身上？”
咚——
向也忽然撤了腳，玻璃門晃了兩下之後磁吸鎖住，發出不小的聲音。
走廊盡頭的兩人探頭朝著聲音的來源看去，孟婧蓉急切地推了林茂兩下。
“快走快走！”
走廊裏的腳步聲細碎且慌亂。
向也站在門邊背靠著墻，低著頭不知道沈思什麽。
白皙偏細的手指輕輕捏著吸管一端，在咖啡杯裏面來回攪了幾下。
新晉升的總監，和實習生差不多年紀，一來公司就出了爆款，要是再長得漂亮點，那可真熱鬧。
不是哪家的大小姐就是要成為哪家大小姐的小媽了。
妥妥驚天大八卦。
挺好玩的。
如果這個總監不是她的話……
向也掀了掀眼皮，咬著吸管喝了兩口，甜膩的口感夾雜著些許的苦流入口腔。
有點難喝。
下次還是點全糖。
叮咚叮咚叮咚——
桌上的手機震了又震，鐘紫瑤專屬的消息提示音響個沒完。
向也緩步走回桌邊，拿起手機準備回消息的那一刻覺得也挺好。
起碼有自己的專屬辦公室，上下來往的人都要敲門得到允許再進。
偌大的寫字樓裏面有她一個單間，就算在這兒打上一天的游戲吃一頓火鍋都沒誰發現。
小狗頭像接連發來幾條消息——
瑤瑤：【你升職啦！？（探頭）】
瑤瑤：【晚上出去吃？】
瑤瑤：【你請客，我買單！】
小貓頭像惆悵著回了幾條消息——
椰椰：【好啊，火鍋吧？】
椰椰：【大小姐你要不要那麽慣著我？這次我請！】
瑤瑤：【沒問題！】
瑤瑤：【我說火鍋！】
向也激的鐘紫瑤直接發了條語音過來，她聲音很小，偷偷摸摸的，一看就是上班不方便。
“椰椰！我家還沒破產呢！我請！”
向也失笑：【好好好，我就客氣一下。】
瑤瑤：【咱倆誰跟誰！無需客氣！】
瑤瑤：【話說，你那個有大出息的大明星老同學最近好像回南絳了。】
什麽有大出息的大明星老同學？
咚咚——
敞開的玻璃門板被輕敲兩下，向也有些上班時間摸魚被發現的局促，慌亂中丟下手機。
她清了清嗓子，又想起現在的身份，斂了斂笑意板著張臉，淡淡掃了一眼來人。
“進。”
話音落下，向也偷瞄到桌上手機又亮了一瞬。
瑤瑤：【說起來，你們兩個也挺久沒見了吧？】
按滅手機，向也收起那些亂七八糟的猜想，扯著椅子坐下看向剛進來的人。
臉龐依然陌生，不是剛剛門口那兩個，這個顯然更年輕點。
夏姚薇甚至不敢擡頭，小心翼翼地舉著手裏的文件匯報，“向總監，這是明年春季第二波款式的設計初稿，茂茂讓我拿給您看一下。”
向也眉心蹙著，盯著她半天沒說話。
總監？她恍惚了下。
果然，她還沒太適應這個身份。
夏姚薇見向也久久沒有反應，心底一驚，掃了一眼辦公室裏面淩亂的景象，便知道她來得不是時候。
“向總監，您不方便的話，我晚點再來給您。”
“不用了。”
向也回神，揮了揮手，把桌角清出來一塊，“先放這邊吧。”
趁著夏姚薇走過來放東西的片刻，向也餘光掃了一眼她掛著的工牌。
是背面朝前，看不見名字。
向也垂下腦袋，重新握起鉛筆，稍稍擡手把碎發別到耳後。
“你叫什麽名字？”
她自認為態度還算和善，卻好像把小姑娘嚇得不輕。
“我……我叫夏姚薇，是設計師林茂的助理。”
夏姚薇規規矩矩地站在門口，只恨自己走慢了半步，沒能及時逃離這個是非之地。
向也點點頭，擡了擡手讓她出去。
後者如臨大赦一般，慌慌張張地退出了她的辦公室。
向也：“……”
她探頭朝著旁邊的鏡子看了一眼。
嗯，不怪她。
確實有點嚇人。
炸開的頭發純純的素顏暗沈的黑眼圈無光的眼神，外加上頭頂盤旋著的打工人的怨氣光圈。
就這還大小姐的小媽？
小媽見了她都得叫聲姑奶奶。
然後請她再多活幾天。
向也看了一眼桌面上淩亂的手稿紙團，重新拿過手機。
桌面上還停著鐘紫瑤的那句——【你們兩個也挺久沒見了吧。】
誰？她和誰？
向也心裏激起點點漣漪，抿著唇半天沒回她的話。
如果是程嶼的話，那確實。
挺多年沒見了。
再說了，他們兩個也沒什麽理由再見。
就算是高中同學會，這麽多年也沒再組織過一次。
向也心口有些悶，聊天框上面打了幾個字又刪掉。
隨後淡淡地回了一個“嗯。”
【椰椰，別那麽冷淡吧？】
【我記得當年他還給你表白過呢！而且是當著全校師生的面！】
【那不是大冒險輸了嗎？又不是真的。】
真奇怪啊，多少年都沒想起來的事情了。
經人一提，腦海中的畫面竟然還挺清晰。
咚咚——
又是玻璃門板被敲響的聲音。
向也有些煩，一擡頭對上的那張臉有些熟悉。
順直的黑發垂到鎖骨，是剛才走廊裏編排她的那一位。
向也這人脾氣看著溫順，但熟識的人都知道，那溫順看看就行了。
她其實暴躁的要命，並且記仇。
“什麽事？”
向也扣過嗡嗡震動的手機，臉上的表情已經冷淡到了極致。
林茂楞了下，她摸不準這位空降總監的心情，剛還特意派助理送設計稿打探。
夏姚薇明明說的是，“還好，不是很兇，就是很正常的語氣，人看著也和善。”
和善？
這哪裏和善？眼看著要把她生吞活剝了似的。
“噢……就是……向總監，WH新合作的形象大使今天會到，您看……”
“我看什麽？”
向也低頭，拿起鉛筆在紙上簌簌的畫著。
林茂站的遠，只看見她握著筆晃動，大概是在寫什麽新品的方案吧。
或許是她剛好來得不合時宜，打斷了她的思緒。
那心情不好一點也算正常。
“您看看晚點要不要去攝影棚看看？”
“行。”
向也淡淡應著，純白的A4紙邊緣多了一行小字——
【死八婆！！！有事還不是要小媽我出面？！】
“……”
林茂轉身要走，“那就不打擾了。”
“等等。”
向也把人喊得停住，“你叫什麽名字？”
林茂轉過身回應，“我叫林茂，是WH的設計師，在這邊做了五六年了。”
向也掃了一眼桌邊的設計稿，“做了五六年了啊，這些手稿你看過了嗎？”
“……還沒，這都是我助理小夏做的。”
向也皺眉，推了推那一沓文件，“是你的助理不是我的助理，拿回去看完了再給我。”
林茂有些不悅，在她看來向也就是個關系戶，如今見到本人。
不管是年紀還是相貌，都讓她那個想法在心裏愈加肯定。
林茂是有些資歷的，受不了這種小年輕這樣編排。
“小夏也入職一年多了，可以獨當一面了，讓她直接把手稿給您看也是對她能力的肯定。”
向也擡起頭，輕嗤一聲，“獨當一面？你是要把你的位置讓給她坐？”
林茂楞了下，“我哪是這個意思？”
“不是就拿走，手稿有問題我只會找你，請對自己的工作負責一點，林設計師。”
“……”
林茂不敢再說話，咬著牙狠狠瞪了一眼低頭畫圖的向也，拿著那份手稿一扭一扭的離開了總監辦公室。
嘴裏碎碎念了幾句，“要不是長了張漂亮的臉還輪得到你罵我？”
“……”
林茂離開後向也猛地坐直身子靠著椅背，盯著自己寫得那行小字看了會。
又忽然扯著那張紙揉皺，猛然丟進不遠處的垃圾桶裏面。
林茂的態度對向也造不成什麽影響，只是新品款式遲遲未能敲定，讓她壓力倍增。
手機又叮咚一聲，向也點亮屏幕隨意掃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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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也抿了抿唇，隨意劃過點了刪除消息的按鍵。
那麽多年都沒見過面的人了，況且又是這樣差距懸殊的地位身份。
少點聯系才正常。
就算他要回南絳，也跟她沒什麽關系。
總不好巴巴的貼過去，再提兩人高中做同學的事。
向也切回微信頁面，找到小狗頭像點進去。
【瑤瑤，還是別提什麽老同學的事情了，像是咱們非要跟人家扯上什麽關系似的，影響多不好。】
【你是這麽想的？】
【我看他未必這麽想。】
【沒準人家就想跟你扯上點什麽關系也未可知。】
向也被鐘紫瑤的話引得哭笑不得。
【人家什麽身份？我又是誰？他沒準都不記得有我這個人。】
【（攤手）聽說他近幾年性格變了不少，不像高中那會兒了……】
向也看了眼時間，一條語音打斷了鐘紫瑤的話，“我現在有點工作，晚點約噢瑤瑤。”
放下手機，向也到衛生間稍微打理了一下自己的頭發。
為了不破壞公司形象，向也午飯都沒去吃，在廁所火急火燎地化了個淡妝。
拍攝的事情還是她剛剛才聽說的。
甚至連這次的合作對象是誰都不知道。
可她一向對娛樂圈這些小明星沒什麽好印象。
之前在WS工作的時候接待過不少，脾氣個頂個的大，完全沒有電視上包裝的那樣完美。
男明星向也之前沒有接待過。
但礙於從前的經驗，她並沒抱希望這次的人多好相處。
向也今天是第一天接手WH總監的工作，她不敢怠慢，稍微收拾了一下之後趕在下午上班前就到了拍攝現場。
公司的保密工作做的不錯，向也打聽了一圈也只知道明星大概什麽時間過來，還不知道這次來的人是誰。
攝影棚的人不少，向也就近看了眼，門口正好有個同事在整理道具。
她禮貌過去打了個招呼，“你好，我能問一下這次來的是哪位老師嗎？”
聞淵今天心情不太好，上午的工作被同事拖著慢了進度，害得他午飯都來不及吃要在這裏處理工作。
剛想發火，擡頭看見小姑娘長得幹凈，像是和他一批進來的實習生。
秉持著同病相憐的心態，聞淵頓時沒了火氣。
態度友好地勸了一句，“妹妹，快點回自己工作崗位吧，等會我們主管看見你在這肯定會說的。”
向也不解，“我就是負責接待這個老師的，就想問問今天是誰。”
聞淵搖了搖頭，把一箱道具挪到另外一邊。
輕輕瞥了向也一眼，“你是負責接待的你能不知道是誰？”
“差不多行了，大家都是同事，我們也得負責保密避免引起轟動。”
向也反應過來，對方大概誤會她是無腦追星的粉絲了。
她趕緊把胸前的工牌拿給他看，“我真不是來搗亂的，我是WH的設計總監，今天是我們品牌的拍攝我要過來盯著的。”
向也有些急了，她以為這樣對方總會信。
誰知道聞淵臉上的表情更加無奈，擺了擺手趕她。
“好了好了，快點出去，一會人過來了。”
“你下次偷工牌也偷個靠譜的，你多大啊？還設計總監，助理我倒是能信了。”
“……”
向也被說的啞口無言。
她還想解釋兩句，卻覺得這話再說自己都不信。
放棄了找人打聽的打算，看了眼時間拍攝也快開始了。
懶得繼續和人解釋什麽，向也擡腿打算進去找個地方等著。
誰知道才走了兩步，胳膊忽然被人拉了下。
聞淵有些無奈的把人往外拽了拽，“好了妹妹，別為難我了，我也只是個實習生，隨便把你放進來可是會被罵的。”
向也拗不過他的力氣，被拽得一個趄趔，“真沒騙你。”
“不然你把你主管叫過來，我直接和他說。”
“哎你怎麽就這麽倔？追星就那麽重要嗎？實習的時候犯錯對你有什麽好處？”
聞淵大概是著了急，說話的聲音有點大。
周圍的同事不少，有幾個已經看了過來。
向也有些尷尬，卻怎麽都和他解釋不通。
“你先放開我，這樣拉拉扯扯的算什麽？”
“我放開你你就進去了，到時候你沖到程嶼面前喊一嗓子，還得算我的工作失誤。”
聞淵扯著向也的胳膊死活不肯放。
向也為難的扒著他的手，“我出去了就算我的工作失誤了。”
“誰信你？”
向也深吸一口氣，動作忽然遲緩下來。
不知道剛才是不是自己聽錯了。
她定定站在原地，模樣有些發楞，“你剛剛說……程嶼？”
總不會那麽巧。
如果真的是程嶼的話。
向也確實，沒那麽想見他。
聞淵矢口否認，“我沒說，你快點出去。”
“不在工作崗位上一會該扣你工資了。”
向也呆滯著，只聽見耳邊什麽人嘰嘰喳喳的，但是完全沒聽清楚他在說些什麽。
掙紮著好像被人推到了門口的位置。
聞淵好容易推著她過去，伸手還沒來得及摸到門把手，忽然門從外面被人推開。
開門的人向也認識，是程嶼的助理。
他瘦瘦高高的像個竹條，在幾次新聞采訪上露過面，很容易就能被人記住。
心跳的速度不由得加快，向也視線掠過他向後看了眼。
在他身後的男人只露出半張臉，黑色鴨舌帽扣得很低，頭也微微低著。
劉海長過眉睫耷拉在那兒，單手慵懶地塞在褲子一側的口袋裏面，周身縈繞著的氣息有些冷。
不知是不是感受到向也的目光，他忽然擡起頭來。
黑色的口罩罩著他的半張臉，碎發中掩藏的幽深瞳孔恰好捕捉到向也的目光。
向也渾身激靈了一下，立馬挪開視線。
心跳漏的一拍此刻猛然跟上，她有些急促地想逃，胳膊卻還被聞淵拉的很緊。
久別重逢什麽的，也不是不行。
但目前的場合明顯沒那麽合適。
周飛宇皺著眉看著門口近乎扭打在一起的兩個人。
“你們幹什麽呢？你們品牌什麽形象？員工都這麽沒有規矩的嗎？”
“剛剛在外面就聽見你們在這裏吵了，有什麽矛盾出去解決，別讓我找你們老板說。”
聞淵只是個實習生，一聽周飛宇把老板都搬了出來當然覺得害怕。
情急之下把鍋都推到了向也身上，“都是她，她想見程嶼老師，怎麽都勸不出去。”
周飛宇看了向也一眼。
向也的目光還停滯在程嶼身上，完全沒從這場突然的重逢上回過神。
向也稍稍醞釀了下，心想著既然都見到了，那就稍稍打個招呼。
說個好久不見什麽的，也算是禮貌。
到底倆人也是做過一年的同桌，之後隔幾個月也會說上兩句，逢年過節還能送個祝福什麽的。
忽然碰面直接跑的話，難免會被笑話。
正糾結著如何開口說出那幾個燙嘴的字眼，程嶼已經擡起腿，朝著她緩步走過來。
他停在她面前約莫半米的位置，向也嘴巴張了張，卻沒發出半點聲音。
離得近了能看見程嶼那張輪廓分明的臉上並沒什麽表情，眼底的情緒只透露著冷。
他的聲音不大，嗓音淡淡的帶著多幾分的疏離，哪怕連句你好都沒有。
薄唇一張一合的，問她：“送信？還是要簽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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