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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斬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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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斬首

發現謝合陽正小跑跟著自己,葉隱默默將腳步放得更慢,行至石桌邊,凝望著這位小皇孫,見他落座了,葉隱才緩慢坐下。

“殿下想問下官什麽?”葉隱溫聲詢問。

謝合陽本有些局促,但見面前的人態度如此親和,漸漸放下了羞怯,開口問道:“大人,合陽方才聽你說沿海通商,若要使財源覆流,需將商權歸還於民。關於這一點,合陽也是這麽認為的,只是還有些問題無法解惑。倘若沿海重商,糧道所經平原重農,邊境兩州以軍防為重,將整個大齊視為一體,分地而治,可如何管制變成了難題。誠如大人所說,朝廷可制典章法律加以約束,合陽不解便是在於,既然各地重心不同,典章該如何側重呢?”

葉隱耐心聽完謝合陽所有話,臉上的笑意更深,他早聽聞太子長子小小年紀便有一番獨到見解,今日一見果真如此。

謝合陽攥了攥手,聲音有些發虛地試探問道:“大人,是合陽哪裏說得不對嗎?”

“殿下說的很對,提出的問題相當重要。”葉隱首先予以肯定,卻不著急作答,而是向謝合陽提出了另一個疑問,“殿下是如何看待選賢舉能的?”

謝合陽不解地眨了眨眼,沒想到對方會問自己這個問題,但很快就如何作答:“《呂氏春秋》有雲,身定、國安、天下治,必賢人。民乃國之根本,賢人便是朝中棟梁。所謂‘才者,德之資也;德者,才之帥也’,是以擇賢者當德先才後。得賢後,當用人如器,各取所長,展其才能,方為選賢舉能。”

葉隱笑著點了點頭,誇讚道:“看得出小殿下平日很是用功,將先人智思爛熟於心。不知可有聽過這麽一句話,‘天下之治,始於裏胥,終於天子’,國非一人之國,小殿下方才疑惑,便由此可解。欲意知曉各地方針,合理治下,不應以君子一言為準,需廣開言路,因地制宜,匯賢人才思、結合各州方略及時做出調整,國本、人心才是朝綱之源。”

葉隱說話的速度刻意放緩,比剛才在主殿論道時,分析得更通俗易懂,想讓謝合陽聽得清楚明白些。

他看得出謝合陽如今年紀尚小,對朝政的認知僅在於東宮的典籍教文中,但謝合陽的思緒開闊,想必只要適當的提點,這孩子將來必會大有作為。

謝合陽恍然大悟,燦目明亮,站起身後便是一拜,恭敬道:“合陽明白了,多謝大人指點!合陽定努力提拔自身,先讓自己有賢能之德,將來若有機會,便輔助朝廷嚴修各州方略,使大齊通達民生。”

他不求身居高位,只希望自己能幫助黎民百姓、江山社稷日益安定富足,見證大齊能有下一個百年。

葉隱囅然而笑,坐著與謝合陽視線平齊,頷首肯定道:“下官相信小殿下定能做到。”

“謝謝大人!”謝合陽笑起來眉眼如彎月,摻著還未褪去的稚嫩。

從謝合陽叫住他開始,遠處便有人一直盯著,葉隱明白自己不便久留,便起身對謝合陽躬身一拜,“小殿下,下官還有要務在身,先行告退。”

謝合陽聞言,立即側身讓道:“是合陽耽擱了大人的時間,大人慢走!”

他忽而想起什麽,再喊道:“大人!”

葉隱剛走幾步,又聽謝合陽喚他,回首問道:“小殿下還有事?”

謝合陽規規矩矩地合手拜禮,態度很是誠懇道:“合陽再次感激老師解惑之恩!”

陸侍郎如此耐心教導,當得起“老師”的稱呼,若不是要住在東宮,他還有很多問題想當面請教,只是不知下一次再見陸侍郎是什麽時候了。

葉隱未用言語應下謝合陽對自己的尊稱,但躬身鄭重一拜便是回應,而後大步走出了東宮。

謝合陽目送了葉隱離開,正要回書房溫習功課,便見嬤嬤快步走來。

嬤嬤在一旁觀望許久,見人離開後,這才前來提醒:“小殿下切不可與那位大人走近!”

謝合陽不解:“葉大人怎麽了?”

嬤嬤好樣勸說:“那位大人可是前朝鎮國將軍的後人,現在投身當今朝廷,立場混亂不明。柳首輔多次與太子提醒此人不可深交,換做是小殿下您也一樣。”

謝合陽卻很是堅定地說道:“我不這麽認為,能說出‘國本人心才是朝綱之源’的人,我相信他一定不是壞人!”

不論外界紛擾,他只相信自己親眼看到、親耳聽見的,陸侍郎的品德分明沒有別人說得那麽差勁,反而是個很溫良的人,他不想人雲亦雲。

見小殿下不聽勸地離開,嬤嬤趕忙跟上繼續勸說,可不管她再說什麽,都得不到附和。

——

陸宅內,暖廳的搖椅吱嘎作響,左清川百無聊賴地烤著炭火,嘆聲道:“好無聊啊!”

這一下午,他嗑瓜子都快嗑到嘴唇禿嚕皮了,炭火盆裏的橘子皮比炭還要多,但還是覺得沒什麽事做。

直到聽見大門外傳來易小聞的聲音,他才從搖椅上坐了起來,見剛從刑部衙門下值回來的葉隱慢悠悠地走來。

葉隱順勢回望,一眼就看見炭火盆裏累成小山的橘皮,笑問:“左神醫這是吃了多少橘子?”

左清川撇了撇嘴,疏懶地說道:“自從把你身上的毒解了,我就覺得沒事兒做了,無聊的很呢!”

想到葉隱現在的身份特殊,而他曾以暫居遮月樓的名義出面過,要是到處跑給人看見了,被發現葉隱和遮月樓有聯系,豈不是給葉隱添亂了?

左清川左思右想,還是覺得自己老老實實地在葉隱的宅子裏待著最安全,或者尋個機會和葉隱說說,找幾個人再在暗中給他送出城去。

葉隱垂眸,默默記下了左清川的話,隨後說道:“左神醫,能否幫我一個忙?”

左清川揚眉,乍然來了興致,問:“正愁沒事兒做就來活兒了,你先說說。”

葉隱擡頭遠眺著逐漸墜下的日暮,幽然道:“明日午時一到,便會有人人頭落地。”

白帆鶴在刑部大牢中招認了自己的所作所為,朝廷對他的判決很快就下來了,明日便會將他押至午門斬首,以儆效尤。

左清川咋舌:“我是大夫又不是閻王爺,人頭都落地了,這我可救不了。”

葉隱自然知道斬首的人是救不了的,但他希望有人能清醒地知道這個消息,於是改口問道:“那將死之人呢?”

左清川不太明白葉隱的話,眉頭微挑著問:“能比你十年前還差?”

他行醫二十載,葉隱是他見過最危急的病人,他都能把這麽個病秧子從閻王殿裏拽回來,還會怕了其他人?

葉隱神秘莫測地笑了笑,垂頭看著自己的雙手,緩聲道:“她如今軀骨全斷,卻不過我當年十分之一的痛苦。”

左清川面色凝重,又問:“所以你要我做的,是救人還是……”

葉隱緩緩攥緊雙拳,冷漠道:“救,但我只要她醒過來就夠了。”

他好心準備了一份大禮,收禮物的人怎麽能睡著?

“好,我明白了。”左清川雙手撐著膝蓋站起,往懷裏又揣了兩顆橘子,慢慢悠悠地向藥房走去。

見左神醫走遠,易小聞才從後院走來,垂首稟報道:“主子,您要的人已經準備好了。”

“好,將此事也告知長安,明日午時動手。”葉隱仰視的天幕,囑望著明日的到來。

——

翌日,白帆鶴吃下最後一口斷頭飯,便被官差押解著上了囚車,即使臨到終了,他也無任何悲色,已然做好了準備。

囚車自刑部大牢出發,一路向南城門而去,領頭的是今日負責監斬的刑部侍郎。

葉隱微微側目向後看去,確認白帆鶴正安坐在囚車內,緩行過了鬧市後,他藏在廣袖下的手暗聚內力,向身後打去。

一道暗力精準打中拖著囚車的馬匹,馬兒吃痛地揚蹄厲聲,受到了驚嚇地向前狂奔。

葉隱立即勒馬掉頭,僅差幾分便要被囚車撞個正著。

看守著囚車的官差見狀便慌了神,匆忙疾跑追趕,大喊著沿路的百姓及時避讓。

白帆鶴緊緊抓著囚車,正以為自己可能要提前因疾馬而撞死時,一道熟悉的身影飛身而來,在劇烈搖晃的馬身後抓住了馬繩,看準了一處適合的路口,用勁勒住馬繩,將疾馬逼停。

驚馬掙紮著甩身,將身後的囚車擺進了路口拐角,撞出了一聲巨響,但好歹是停住了。

騎在馬背上的葉辭川俯身輕撫著受驚的馬兒,餘光向身後的囚車輕掃,猝然恢覆常色,對連忙趕來的刑部官差斥聲:“你們怎麽看的人?要不是本千戶湊巧路過,犯人跑出城了你們也追不上。”

刑部官差連聲致歉,伸長了脖子向囚車內確認,將犯人可能是嚇暈了,躺在囚車裏沒動彈,但好在人還在,他們也算是能和上頭交代。

葉隱駕馬前來,在眾人面前難得對葉辭川好言好語:“此次多謝葉千戶了。”

葉辭川卻沒什麽好臉色,冷聲道:“陸侍郎這一路高升,可別得意忘了形,謀害太後的要犯今日若是出事,被押去午門斬首的恐怕就要多一個人了。”

昨夜在得知葉隱計劃之後,他便斥責過葉隱的冒險之舉,但權衡之下,這個計劃的倒也不是不可行,又見葉隱好生勸說,他哪兒舍得駁斥了,只好點頭答應。

陪同而來的副監斬官連忙打圓場:“葉千戶,興許是方才路過鬧市時,這馬受了驚,陸大人方才也差點被撞,估摸著還未緩過神來。得虧有您出面控制,既然沒造成什麽損失,這時辰也快到了,您看能不能大人有大量,就這麽算了吧!”

葉辭川不悅地冷哼,“回頭你們自己向皇上請罪,本千戶才不願管刑部的事。”

說罷,他利落地翻身下馬,將手中馬繩還給了官差,頭也不回地大步離去。

葉隱的目光留意囚車中昏迷著的犯人,而後望向副監斬官,溫聲道:“多謝大人慷慨仗義,我們繼續前行吧。”

副監斬官頷首:“無事無事,接著走吧,希望沒耽擱太久時間。”

刑部官差們後半段的一路上膽戰心驚,生怕又出了事,好在還是安然趕到了午門法場。

兩名官差將囚車內昏迷著的犯人拖了出來,興許是察覺到了什麽,“白帆鶴”幽幽清醒了過來,他看清眼前的事物後,恐懼地瞪大了眼睛,不停搖頭抗拒,他想要張嘴說話,卻因為昏迷前有人給他餵了東西,現下半晌發不出聲。

“白帆鶴”被拖上斬首臺後仍在掙紮,多次想要逃跑。

葉隱穩坐監斬臺,取令正聲:“把人給本官押住,此等設計謀害太後的逆賊,朝廷絕不姑息。”

“白帆鶴”聞聲望去,滿眼的不敢置信,說不出話也要顫抖著手指向高座上的人。

可走來的官差毫不客氣,將犯人的手背到了身後,強硬地將他摁倒。

葉隱勝意地冷笑,伸手再取一令,睨著法場上的犯人漠然開口:“斬。”

看到令牌落地,劊子手也跟著拔下了犯人身上的明梏,將口中的酒噴在刀身上,爽利地揮刀而下。

一直不停掙紮著的犯人身子一縮,顫了兩下,就見那人頭咣當落地,滾了幾圈才停下。

圍觀的百姓嚇得後退了好幾步,誰也沒註意到人臉因沾到了血,邊沿有可疑的皮膚翹起。

而此時,一輛馬車被城門守衛查驗確認後,慢悠悠地從城門下經過。

車內的人聽著外頭百姓的一陣唏噓,緩緩摘下了臉上的人|皮|面|具。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觀閱!

本章參考:

1.“身定、國安、天下治,必賢人。”——《呂氏春秋》有雲,

2.“才者,德之資也;德者,才之帥也。”——《資治通鑒·周紀》

3.“君子用人如器,各取所長。”——《資治通鑒·唐紀》

4.“天下之治,始於裏胥,終於天子,其灼然者矣。”——《日知錄》卷八《鄉亭之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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