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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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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雨前

“稟皇上,此番南行共查兩省二十州,審考貪腐官員十六人,微臣已將詳情整理成冊,請皇上過目。”葉隱說著,將手中的名冊遞交到了魏順手中,由他呈給皇上。

謝元叡神色懨懨,面容枯槁,休養了幾日頭風仍不見好,接過魏順遞來的名冊時,手止不住的顫抖。

細閱之後,謝元叡眉頭愈加皺緊,頓時覺得氣短頭昏,憤恨地將名冊拍在案上,高聲對戶部問道:“戶部呢,查出了多少!”

戶部錢主事連忙將準備好的奏疏雙手呈遞給走來的魏大監,垂頭道:“回皇上,目前查抄數額共計一千三百萬兩。”

站在大殿角落的趙辛默默窺察著,見皇上大怒後捂著心口開始氣喘,機靈地倒了杯熱茶送來,交代了魏順的手中。

魏順見趙辛是在殿中倒的茶水,便沒有多想,直接捧來遞給皇上。

謝元叡喝了口茶,氣息這才平緩了許多,續說道:“查!給朕繼續查!”

他說著,看向刑部,“既然那些貪官奸臣已經被押回慶都,三法司即日起嚴加審查,定要讓這些人都給朕吐幹凈了!”

而後他又看向了戶部,“年關將至,閭州、曲州的災情仍未緩解,這筆查抄的錢除國庫留用外,還需騰挪出部分支援災區與兩處邊塞。此事由內閣再議,定要在五日內得出結果。”

錢主事自知身份微薄,並無決策權力,遂低頭應聲:“是。”

謝元叡越說越覺得心疲神倦,扶額擺了擺手,示意殿中兩人退下,再虛聲對一旁的魏順說:“一下子除了這麽多貪官,朝中官位空缺,擢選之事迫在眉睫,你去把柳浦和給朕叫來。”

他既希望吏部能抓緊時間選拔人才,填補朝中缺額,又企盼他們能慎之又慎,絕不能再招募汙流。

在下定決心肅清朝野時,他便想到會有這般結果,卻沒料到蠶食大齊的貪官汙吏會有這麽多。

謝元叡的眼中閃過一絲茫然,短暫地懷疑自己是否做出了一個錯誤決定,可他不想在百年之後,留下一堆罵名,所以不論此事再艱難,他都要重整大齊。

或許有一日身死後,他能再見到謝元洮,那時便會有十足的底氣說,是他們的父皇識人不明,他謝元叡才是那個真正的盛世明君!

葉隱端身緩步行走在宮道中,回想著謝元叡方才的勃然大怒和諸多囑托,覺得可笑至極。

大齊被這些米蟲啃食得千瘡百孔,並非全是褚連嶂、林高懿那些罪臣的責任。是謝元叡顧念當年的相助之情,對這些奸臣放任自流,等他再想重整官場時,就發現已經不是他能掌控的了。一直以來,他礙於皇家顏面束手束腳,又因擔憂自身安危,不敢與褚連嶂等人正面相抗。所以謝元叡會有今日,葉隱一點也不覺得意外。

葉隱慢悠悠地走出宮門,睄見他的馬車就停在對面的太平大街上,似乎一直沒有離開過。

他低眼微思,從離都前夜被刺殺開始,易小聞就這麽一直謹慎地跟著他。他在齊南公幹時,易小聞生怕有官員想鋌而走險殊死一搏,總是草木皆兵的,他看著這孩子好像近兩個月都沒怎麽好好休息。

一發現主子走來,哈欠打了一半的易小聞立即打起精神,跳下馬車給主子支凳子,站在旁邊想幫忙搭個手。

但葉隱並未上車,而是隨性地坐在了轅座,拍了拍另一側的位置,示意要易小聞也坐下。

“主子這是做什麽?”易小聞納悶地撓了撓頭,但還是照做了。

葉隱雖身著公服,但恣意親和的神態,像極了易小聞的兄長。他輕靠在馬車邊,溫聲說道:“小聞,不是每個人都得能文會武,不論是我,還是老家的其他人,沒有人覺得你無能,你的活潑可愛、積極樂觀才是你最寶貴的東西。”

易小聞鼻尖一酸,紅著眼悶聲道:“可是小聞還是害怕保護不了主子。”

葉隱被他這委屈模樣逗笑,續說:“你現在年紀還小,往後還有很多時間,如果想學就慢慢進步。可要是有人逼著你長成某個模樣,而非你心中所願,隨時可以同我說,我替你好好教訓他們。”

易小聞憋著嘴,淚珠子一顆一顆地往下掉,打濕了自己的衣袖。他愧疚多日的煩憂緩緩散開,用袖子胡亂抹掉臉上的眼淚,吸著鼻子地咧嘴笑道:“主子,你真好!”

“傻孩子。”葉隱被易小聞的笑容感染,揉了揉他的頭發,而後跳下轅座,走上馬車,“我們走吧。”

易小聞重重點頭:“好!”

葉隱他們是下午入城,離宮時已暮雲遮日。趁著還未宵禁,葉隱回了趟刑部,把兩省的審查情況盡數告知張英奕。

“皇上的聖旨比你早一步來,誇你這次辦的不錯,還命刑部率三法司嚴查涉事官員。”張英奕擡頭向前看了一眼,順口提了一句,“你公差剛回來,今夜且先放你回去休息一晚,明日一早必須回到刑部。”

葉隱領會,聽出了張英奕的體恤之意,合手躬身道:“下官遵命,多謝尚書大人。”

在齊南時,他便審問過這些官員了,也讓遮月樓在暗中檢查了一遍,情況和大多數官員主動交代的差不多,釘嘴鐵舌的只在少數,他相信三法司能處理得了。

張英奕輕應了幾聲,繼續忙著手中的公務。

一連坐了幾日的馬車,葉隱感到腰酸背痛,便不在刑部多留,坐車返回了家宅。

葉隱前腳回府,剛向錦衣衛指揮使孔琦呈報完收覆情況的葉辭川後腳就來了,熟門熟路地摸到了葉隱的房間。

易小聞不方便繼續跟著,便在廊邊坐下,晃悠著雙腿看風景。他困擾了好一段時間,今天從主子口中聽到了那些話,其實愧疚沒有減淡多少,但就是覺得安心了許多。

“嘿!”突然一聲低喝在易小聞耳邊響起,玉娘抱著個包袱坐到了易小聞旁邊,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疑惑地問,“你看啥呢?”

“沒看什麽。”易小聞搖頭,旋即註意到了玉娘懷中的包袱,問,“玉姐姐,你這是要去哪兒?”

“我不是要外出,而是來給你送東西的。其實前段時間就做好了,但你不是不在慶都嗎,今兒個回來了,我就把東西給你送來。”

說著,玉娘將懷裏的包袱打開,拿出了一個畫軸塞給他,解釋道:“本來呢,我是想畫幅畫像給你,但這畫像太大了,不方便你帶著。”

易小聞疑惑地打開了畫軸,看到了紙上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猝然雙眼一紅,哽咽地問道:“這是我娘嗎?”

前不久他拜托玉姐姐幫忙畫一幅他娘的畫像,沒想到真的收到了。

“是啊,我是按照記憶畫的,應該沒錯。”玉娘嘀咕了一句,又從包袱裏拿出了個泥人塞給易小聞,又說,“我想著捏個小陶人會不會合適一些,要是想娘親了,就拿出來看看。但我一想到這陶人易碎,怕你又啪嗒啪嗒地掉眼淚,還是覺得有些不妥。”

“不,不是的,我覺得這樣很好了!”易小聞咬住下唇,憋住淚水,珍惜地端詳著手中的陶人,心裏頭暖洋洋的。

玉娘見易小聞喜歡,也跟著樂呵了幾聲,緊接著拿出一方帕子遞給他,“我冥思苦想了許久,最後決定給你繡個帕子。千萬不能丟了,你姐姐我可是繡了好幾天呢!”

易小聞已經努力忍著眼淚的,但不知怎麽的,臉上就是有熱淚流下,他小心翼翼地抱著懷裏的禮物,認真地感激道:“這是小聞收到的最寶貴的禮物,謝謝玉姐姐!”

“別哭啊,讓人看見還以為我欺負你了,要是真想感謝我啊……”玉娘思考著,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說,“我餓了,急需一碗熱騰騰香噴噴的炒飯!”

“我現在就去做!”易小聞積極地站起,急匆匆地向廚房跑去。

又擔心禮物會沾到油汙,中途改道回房間小心地放好,又趕回廚房生火做飯去了。

看著易小聞天真可愛的樣子,玉娘溫柔微笑,輕聲道:“還以為這小蘿蔔頭仍對主子遇襲的事兒耿耿於懷,看來狀態好了許多。用不著我操心呢!”

“但這樣也好。”她拍了拍手,起身向廚房走去,提醒道,“你玉姐姐我不愛吃蔥,千萬別加!”

“我知道,記著呢!”

——

年關在即,慶都各部忙碌非常,但眼下事態緊迫,官員們都不敢明著哀怨。

此次從齊南帶回來的罪臣不少,三法司原以為會忙得焦頭爛額,但由於身為欽差的刑部侍郎陸寒知已經審查好了大半,他們沒過幾日便能收尾了。

刑部、大理寺、都察院漸漸有了空閑,岑輾就開始張羅著想把接風宴補上。

鄭德在戶部忙得腳不沾地,只能婉拒了岑輾的邀請。方逸安最愛湊熱鬧,加緊處理好手中事務,就提溜著幾壇酒來了。

直至開席,閔成哲才姍姍來遲,嘴裏念叨著:“吏部忙著官位調度和開春科考,我這是忙裏偷著閑來一趟,等會還得回去。”

他本想喊上錦衣衛的葉千戶,但考慮到這次是岑輾做東,寒知與葉千戶仍有嫌隙,便孤身前來了。

“想想也是,就這麽不到半年,朝中官員少了數十人,可謂是元氣大傷啊!”方逸安感嘆道。

他將帶來的酒啟封,給在座的友人倒上,輪到陸寒知時停了下來,笑著說:“寒知,你還是喝茶吧!”

葉隱苦笑著點了點頭,但聞著酒壇子裏飄出的醇香,心緒微動。

岑輾對方逸安的話不以為然,咬了口毛豆,“但是逸安你沒發現嗎?縱使去掉了這些人,朝廷也沒有大亂啊!可見這些貪官平日裏是一件正經事也不幹!”

他承認自己可能說得有些誇張,但就目前來看,不論是慶都還是齊南兩省,都沒聽說近期有□□發生。

方逸安聞言頷首:“銘毅說的有理!”

閔成哲無奈地搖了搖頭,“可吏部仍有失查瀆職之過,就連柳閣老前幾日也被皇上喊進宮問責了。”

“柳尚書可是三朝元老啊!”方逸安驚嘆了一句,不禁在心中唏噓。

而後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對一旁默不作聲的陸寒知說道:“對了寒知,你剛回來可能不知道,太後前幾日突然說要在壽辰之前去禮佛寺為大齊祈福。”

可他們估摸著,太後這是想為褚家放下的孽債贖罪吧!

葉隱低垂著眼簾,不著邊際地問起了另一件事:“太後壽辰,敬王殿下會回來嗎?”

在他離開慶都前就聽說謝承昶就自請回封地琨州了,而據他所知,在朝廷將所有註意都放在齊南時,慶都的西邊似乎出現了一些詭事。

閔成哲頷首道:“聽說前幾日就遞折子了,皇上應該會同意吧。”

不過聖心難測,他也不敢確定。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觀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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