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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落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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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落款

葉隱輕聲笑了笑:“下官相信大人不會的。”

這也是他選擇來刑部任職的緣由之一,張英奕這個人脾氣雖然差,但在公事上不會徇私偏袒,是如今大齊的渾濁官場裏難得清流的。

張英奕的視線上擡,審視著眼前之人,他身為刑官多年,卻發現自己看不透眼前之人,遂沈聲質問:“陸寒知,你究竟為何而來?不是已經選擇效忠當今朝廷了嗎?”

幾月前消失多年的陸寒知突然現身,被押入慶都嚴刑拷打,可沒過多久,皇上離奇地改口,冠了陸寒知一個朝廷眼線的身份,還特許他入朝為官。

張英奕仔細回想,驚覺慶都近來的變故全都是從陸寒知出現後開始的,他雖沒有證據,但心中篤信陸寒知絕對和這些事脫不開幹系。

既然陸寒知背棄了前朝和鎮國將軍府,選擇投靠當今朝廷,願意為如今的皇上效力,為何所做之事皆與前朝事變有牽扯?

難道所謂的投誠其實是個幌子?

秋日白晝短,屋頂捧著漸落的夕陽,卻留不住愈散的霞光。

葉隱站在陰影之中,雙目無比清澈,緩聲說道:“大人,下官的確是帶著目的來的,但所做之事並不全為己身。我不能眼睜睜看著父親誓死捍衛的大齊最終雕零在這些人的手裏,如今的我已無力揮劍,只能用如此卑鄙手段絆倒所有佞臣。”

他說著,拿起了墨跡未幹的奏疏,誠言:“大人襟懷坦白,令下官欽佩,故而冒險與大人交底。如若大人還是選擇揭發,下官不再多做辯駁。”

張英奕凝望著陸寒知,噤聲良久,禍亂建越的楊文暉和蔣濟鋼被押入慶都,朔陽侯落馬,沿海世家被查,時下危害朝廷多年的林高懿等人終於敗露行徑,而他也發現此事背後似乎還牽連著更大的人物。

他仍不能確信陸寒知究竟是假意投靠,臥薪嘗膽,還是真的背信棄義,想在扳倒朝中大臣後,趁機邀功上位。但就目前陸寒知所做之事來看,皆是在為大齊的將來考慮,如此他便大膽地相信陸寒知一回。

張英奕堅定決心之前,再問了一個問題:“當年慶都事變,是不是還有隱情?”

如今才永昌十年,賭場卻在暗中運行了多年,方才賭場的手下指認林高懿與宮裏的人有聯系,張英奕的心中便隱約有了人選。

葉隱搖了搖頭,並未選擇直言,“耳聽為虛眼見為實,不論下官說什麽,只有等大人親眼看見才會相信不是嗎?”

聽聞此言,張英奕反而眉頭舒展,頷首道:“好,那本官便拭目以待了!”

他是真想看看除了已經浮出水面的腌臜,底下還藏著些什麽汙穢。

張英奕垂眸看向陸寒知寫下的奏疏,俯身將筆拿起,攏袖正聲道:“本官不盲從於任何人,只相信天地道義。”

說罷,他在奏疏落款處提上了自己的名字。

檢舉南城兵馬指揮司一事,讓陸寒知遞上奏疏,皇上忌諱他的身份未必會信,那便由他這個刑部尚書親自遞上去。

葉隱感激地合手躬身向張英奕一拜:“謝大人!”

只要能達成目的,他可以成為所有人眼裏那個慣用陰謀詭計的小人。

張英奕返回公案,將目前的進展擬成了一份奏疏,帶上趙郎中送來的供詞與陸寒知的諫言,趁還未落鑰進宮面聖。

張英奕跟在太監身後來到勤政殿外等候,得皇上召見後,進殿首言便是:“皇上,微臣特來請罪!”

謝元叡從成山的奏折中擡起頭,看了一眼殿中跪著的張英奕,回應道:“張愛卿起來吧,朕已經聽孔琦說過了,你是被林高懿陷害的。”

張英奕執拗道:“是微臣疏忽,才讓人鉆了空子,微臣有罪!”

謝元叡略有不滿地抿了抿唇,他早上才讓魏順傳口諭,說相信張英奕的為人,沒過多久就出事了。他還沒來得及訓斥,又聽錦衣衛呈言,告知他張英奕是被誣陷的。

他現在對張英奕責怪不是,安撫也不是,只好轉言道:“林高懿勾結奸佞,構陷忠良,絕不可姑息。張愛卿,此案刑部查得如何了?”

張英奕當即將手中奏疏上遞,高聲奏稟:“回皇上,刑部糾察的罪證與錦衣衛嚴審的供詞仍有出路,臣懷疑林高懿仍有隱瞞。”

“隱瞞?”謝元叡打開了張英奕的奏疏查閱,再看下一份的犯人口供,察覺其中異樣。

他隨後拿起手邊放著的孔琦前不久送來的供詞,兩兩比對之後,也註意到了賭場手下提及林高懿曾與宮裏的人有交集一事,順然地想起如今身處坤儀宮中的那位。

謝元叡積郁於心,手中的供詞雙手攥緊而發皺,想到此事要是擴大聲勢,只怕有損皇家顏面,他只能讓刑部莫要追查,遂道:“張愛卿,慶都官員上下勾結,走漏官情以圖私利之事實在令人發指!朕命三法司即日起清查朝中各個官員,勢必做到朝野清明,官政廉潔!”

張英奕仰首看向皇上,聽出他此言是想避重就輕,開始理解陸寒知如此費心設計的用意。

他垂下頭輕聲呵笑,從袖中又取出了一份奏疏,雙手舉過頭頂,正聲啟稟:“皇上,既然要嚴查官場,臣便鬥膽檢舉一人!”

“何人?”謝元叡好奇,目光示意魏順把張英奕手裏的奏疏拿來給他。

張英奕:“南城兵馬指揮司指揮使虞措。”

謝元叡打開奏疏的手一頓,狐疑地向張英奕瞥了一眼,見他面露常色,這才查閱奏疏內容。

張英奕深吸了一口氣,高聲誠表:“皇上,罪臣林高懿暗中收集官場信息,在沿海世家手中牟利一事的確不可容忍,但若不是城中守備與其沆瀣一氣,玩忽職守,暗行方便之事,此事便不會進展得如此順利!還請皇上明察!”

“放肆!”謝元叡憤然拍案,怒視著張英奕,但觀其神色坦蕩,似乎不是在暗諷當年虞措為他的起義軍打開城門一事。

想到張英奕一向耿直,會這麽檢舉虞措也在情理之中,謝元叡霎時收起憤意,沈聲道:“南城兵馬指揮司溺職失查,無視朝綱,猖狂至極!即日起將南城兵馬指揮使虞措革職查辦,朕倒要看看,林高懿給了他些什麽好處!”

——

臨近宵禁時分,一輛馬車才從刑部門口駛回陸家宅院。葉隱多日未歸,時下已有些困乏。

易小聞趕緊放下凳子,扶主子下車進門,快步跑進院子命人給主子準備吃食和熱水。

葉隱攏了攏外氅,在易小聞端來的火盆邊坐下,溫聲說道:“已經很晚了不必如此大動幹戈。”

易小聞倒了一杯熱茶遞給主子,依舊堅持要準備,“主子都幾天沒有好好休息了!今日晚些時候又跟著張大人去虞措家中搜查,一直忙到了現在,連口水都沒來得及喝,屬下看著都心疼。慶都亂成什麽鬼樣子了,還是咱們遮月樓好!”

葉隱吹散了些熱汽,抿了一口茶水潤喉,“好在我們的目的達到了,刑部的確在虞措家中發現了大量私產,鐵證如山,他只好承認與林高懿暗中有往來。當年虞措為謀前路背叛了先皇,如今是自食其果。”

張英奕從宮中回來後,立即帶著刑部官差包圍了虞措的家宅,在虞措的床底下拖出了三箱黃金一箱珍寶,虞措無法編造它們的由來,只好承認這是大通錢莊老板李家榮送來的賄賂,都是希望指揮司能放過他不成器的逆子。

可當刑部發現虞措衣袖和褲腿處也有鐵屑的痕跡,虞措只好承認他也參與了賭場之事,坦言自己雖未涉賭,但仗行職務之便,為虎作倀,借機從中牟利。

現下虞措已被帶回三法司審查,他的所有私產會被一一對賬,由不得他扯謊。

“主子,既然您手裏的事兒暫告一段落,今夜得空回來休息,就別想那麽多了!”易小聞說著,小跑到門口,催促廚房快些煮夜宵來。

葉隱想起錦衣衛今夜也撤了一批值崗多日的人手,長安應當就在其中,說不準稍後便會過來,於是起身道:“不用了,我自己煮吧,也給長安備一碗。”

易小聞倒吸了一口涼氣,連忙將人攔住,“主子,這回您說什麽我都不會讓你進廚房了!饒二主子一命吧!”

葉隱愕然,遲疑低喃道:“有這麽難吃嗎?長安沒說過啊。”

以前軍營裏煮大鍋飯的時候,也是什麽都往裏加啊,難道是他記錯了?可長安吃的時候,沒說過他做飯難吃啊。

易小聞無奈搖頭:“我說主子,您要是哪天拿著毒藥給二主子讓他喝下,他估計眉頭都不帶皺的。不是您做的東西好不好吃,關鍵是您做的!”

看看主子這清風霽月的模樣,誰能想到他是個做飯能倒半碗佐料的人呢?

葉隱心緒微動,抿了抿唇道:“那……讓廚房的人多做一份吧,總不能真讓長安出了事。”

易小聞松了一口氣,立即飛身前往廚房傳信。

只是眼看著桌上湯面的熱汽消散,葉隱還是沒得等到想等的人,他向窗臺望去,僅見院中的枯樹昏鴉。

“二主子會不會還在北鎮撫司?”易小聞伸長了脖子向外看去,平日裏二主子一得空就往主子這兒跑,今夜若是有時間,沒道理不出現的。

葉隱起身走到窗邊,忽感心中念想反覆,全都是在告訴自己,他現在想見長安一面。

他悵然一嘆,回首對易小聞說道:“替我把面熱一熱,用食盒裝好,我……我想去看看他。”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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