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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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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學子

幾日後。

李巖行色匆匆地跑進了北鎮撫司衙門,踮腳尋到林千戶,快步上前拽著他往外走:“林千戶,國子監的那幫學生又鬧起來了,說皇上一日不撤了陸淵渟的職,他們就多跪一日。您快去看看吧!”

林千戶鐵青著臉,一把將李巖的手甩開,不滿道:“不去。都勸了兩天了,那些楞頭青就是不走,我們能怎麽辦,把人都抓回來?再說要是這麽鬧上一回,皇上真就隨了他們的願,撤了陸主事的職,往後人人都來鬧嗎?這事兒明擺著就是不用多管。”

他說著,拖來了張椅子坐下,擺明了自己的態度。

李巖為難道:“可是千戶大人,這是韋鎮撫的意思。”

林千戶撇了撇嘴,悶聲埋怨:“那群涉世未深的刺頭學生,說不得罵不得打不得,比混跡官場的滑頭還難對付。”

他正說著,見葉辭川看著像是剛辦完公務回來,暗暗對李巖使了個眼色。

李巖意會,搓了搓手走向了葉千戶,在心中措辭一會兒該怎麽勸說。

葉辭川放下手中的行頭,微微側目註意到身後靠近的李巖,冷聲說道:“別把事兒丟給我。我也看不慣那人入朝,巴不得他們鬧。”

他已經讓戈綏把鬧事學子的名字都記下來了,眼下動手難免會把嫌疑引到葉隱身上,等風頭一過,他就帶人好好問候這些沒長腦子的書呆子。

李巖叫苦不疊,在林千戶和葉千戶之間兩頭跑,好聲勸說:“兩位千戶大人啊,上頭特意囑咐,不能再讓那群學生鬧下去了,有損朝堂清正啊!”

皇上在聖旨裏都說了,前朝鎮國將軍府長子陸寒知自願為我朝效力,特賜官職。要是皇上在這個節骨眼上收回成命,那不就是在打自己的臉嗎?

葉辭川意味不明地冷笑了一聲,再次推脫:“這是鎮撫使派給林千戶的活兒,我們衛所可不好插手。”

他此一言看似推脫,實則仍在試探。

李巖連連擺手:“哪兒能啊,鎮撫大人就是讓咱們把這事兒給平了,也沒指定誰去!”

“葉千戶您看?”他滿眼期盼地搓著手走上前。

林千戶起身一把掐住李巖的後脖頸,把人拽了回來,咬牙切齒道:“嘿,你個好小子!鎮撫使沒指定誰去,你連著三天都來找我?”

這燙手山芋誰愛接誰接,他是一點兒也不想沾。

李巖心虛地呵笑著,對林千戶說好話:“咱這北鎮撫司誰不知道您林千戶的能耐,屬下是心裏欽佩您才來找您的!”

“少和本千戶嬉皮笑臉的。”林千戶輕哼了一聲,而後他瞥了葉辭川一眼,嘆了一口氣說道,“人葉千戶說了不想去,誰又能麻煩得了他呢?得了,還是咱左衛所受累再去一趟吧。”

北鎮撫司的人都看得出來,打從梨州回來,再也不見韋鎮撫使冷待過葉辭川,他們其他人自然也是不敢得罪的。

葉辭川聽得出林千戶話裏有話,再拿起佩劍掛上腰間躞蹀,語氣帶上了幾分不耐煩,“若不是替皇上辦事,誰會願意去?你們幾個跟我走。”

他擡手找來了幾個人,疾步走出了北鎮撫司衙門,向國子監趕去。

林千戶看著葉辭川離去的背影得逞一笑,又坐回了椅子上。

秋裏晨風卷著寒意襲來,吹動枝頭枯葉翩翩落下,正要落在行人肩頭時,倏地被一陣疾風吹偏。

葉辭川帶著人手迅速趕到時,國子監內的聲討正盛。

“異姓家臣,不忠不義,無仁無德,難作良才,不堪重用,請皇上收回成命!”領頭的學生仰首高呼。

他身後的同窗緊跟著齊聲:“請皇上收回成命!”

領頭學生又帶頭喊:“亂臣餘孽入朝為官,莘莘學子苦讀多年,心有不服!請皇上收回成命!”

一眾同窗齊聲:“請皇上收回成命!”

錦衣衛正欲上前將人拿下,葉辭川擡手阻止了他們,低聲囑意了幾句。

“錦衣衛怎麽又來了?”國子監學子見來人,開始竊竊私語。

“我們乃國子監在學,今日聚眾乃群諫,是警醒朝廷的作為,錦衣衛沒帶駕帖來,又能拿我們如何?”

“就是,皇上定是被奸佞迷惑了,這才難辨是非。各位將來都是朝中棟梁,怎能袖手旁觀!”

但未如他們所想,錦衣衛進入國子監後,並未阻攔一眾學子行為,只是將他們全部圍了起來,任何人不得靠近。

葉辭川在一旁耐心等著,和眼前這些人說道理是件麻煩事,但他們養尊處優慣了,跪不了多久的。

這群學生明面上說要絕食諫言,可他早打聽到等人都撤走以後,他們就悄悄起來離開了,等第二天一早再來繼續跪著,期間一口水一頓飯沒落下,否則怎麽可能撐到第三日?

大齊能太平至今,前朝鎮國將軍與驃騎將軍功不可沒,只是因為朝代更疊就舍棄了將士們的所有功績,視鎮國將軍後人為亂臣奸佞,葉辭川越想越覺得可悲可笑。

葉隱在詔獄裏被折磨了一月,差點把自己的命搭進去,換來的卻是如今的千夫所指。葉隱忍得了,他可忍不了。

不到一個時辰,大半學子就喊不動了,他們迫切地想讓自己的書童拿點水和吃的來,可錦衣衛站在一旁攔著,堅決不讓任何人靠近。

“官爺,您就行行好吧,小的只是想給少爺送點吃的!”書童捧著糕點和茶水向錦衣衛懇求道,話剛說完就見錦衣衛腰間寒光一閃,霎時嚇破了膽,接連後退。

不止書童,方才氣焰高漲的學子們也頓時噤聲,縮著脖子憋紅了臉。

忽聽一聲輕笑傳來,眾人向聲源望去,見一人身姿挺拔,身著青綠錦繡服,正冷漠地看著他們。

葉辭川抱著劍,冷聲道:“不是說不把陸主事趕出朝廷,就不吃飯嗎?各位既然有如此決心,錦衣衛當然要支持。”

“葉千戶,你不是仇視前朝餘孽嗎?何不加入我們?”領頭的學生氣憤地站起身。

葉辭川淡漠地看著他,問了句:“你叫什麽?”

紀文新仰頭回答:“在下紀文新,字承澤。”

葉辭川點了點頭,道:“紀承澤,本千戶效忠於皇上,而讓陸寒知入朝是皇上的意思。本千戶要是加入你們,豈不是與皇上作對?”

他穿過錦衣衛的人墻,緩步向國子監學子走去,垂眸掃視了跪了一地的人,輕呵了一聲,“你們這些國子監在學要是真瞧不上他,覺得他是占了你們的位置,就想辦法把人擠下去,而不是在這裏虛度光陰,白白把機會讓給別人。”

一眾學子聞言之後面面相覷,其中有幾人甚覺葉千戶此話有理,加之他們真的撐不下去了,於是默默撐著膝蓋起身,低頭悻悻離去。

見有人離開,錦衣衛也沒有繼續為難他們,走的人愈發多了,剩下的幾人眼看著士氣不足,也決定告退。

而在此時,葉辭川指著紀文新,下令:“此人煽動一眾國子監在學情緒,企圖迫害朝廷命官,把人給本千戶帶回去。”

他手中的確沒有駕帖,可葉隱如今是刑部主事,國子監學子當眾辱罵朝廷命官,糾察此舉在北鎮撫司的職權範圍之內,自然可以直接把人帶走。

“你們憑什麽抓我,我沒有錯!”紀文新不停掙紮著,仍舊不敵錦衣衛,被架著帶出了國子監。

葉辭川佯裝沒聽見一般,領人向北鎮撫司衙門走去,途徑主道時與一輛馬車擦肩而過。

他倏地駐足側目,微揚唇角,沒由頭地提了一句:“今日二十了。”

宣德殿前,官員對近日朝中異聞議論紛紛,多數在談前任鎮國將軍陸瀚蒼之子陸寒知入朝為官一事。

“陸主事來了。”不知是何人提點了一句。

“來就來吧,鎮國將軍府早沒了,他如今只是個正六品主事,本官還怕他不成?”

“聽說陸小將……陸寒知陸主事五歲習武,十一歲便上戰場,手中戰功無數,殺人不眨眼。李大人說話還是謹慎些吧!”

“我怎麽聽說他現在成了個病秧子,不足為懼?”

葉隱神色泰然地走來,在朝臣隊伍末端頓步,不主動與旁人交談,只是靜默地在原地站著。

今日早時,他正準備出門,左神醫說什麽都不讓他入宮,還搬出了長安會生氣做要挾,要他好好待在府裏靜養。

可計劃耽誤不得,他遲早要涉局,再三承諾不會有事,才讓左神醫放行。

岑輾見葉隱前來,雙眸燦然,可又不敢表露太多,暗暗盤算著找個機會與他說上話。

葉辭川註意到岑輾的目光,只是默然點了點頭,再無其他回應。

在太監一聲大呼後,宣德殿門打開,朝臣井然有序地入殿參拜,

“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謝元叡倏忽註意到站在官員末尾的葉隱,囅然而笑:“眾愛卿平身吧!”

“謝皇上!”

刑部尚書張英奕率先出列奏稟:“啟稟皇上,近日三法司嚴查朔陽侯褚連嶂貪墨一案,已查處涉事官員多人。其中,前任建州巡撫已告老還鄉,見證據在前,承認其任職期間長期收受賄賂,並主動供出同謀多人,建州、越州等多地被查,抓獲貪墨官員十六人,現已全部押送入都,聽候發落。”

謝元叡翻閱著刑部遞上來的奏折,見河道總督衙門楊文暉、河防營總兵蔣濟鋼也在其中,瞟了太子與敬王一眼,而後對張英奕正聲道:“叛賊膽大包天,竟敢起兵造反,這說明他背後還有支持。張尚書,此事定要嚴查,不得怠慢!”

張英奕堅毅回應:“是,微臣定竭力查辦!”

朝堂上,幾人藏匿於百官之中,垂首暗投目光,各自心懷鬼胎,可他們的一舉一動都在謝元叡的眼中。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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